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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您还好吧?”出租车司机无意中瞥见了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勉强笑笑:“你这个挂饰挺好看啊。”

  我怕自己睡过去,没话找话的瞎聊。出租车司机是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和大胡子的墨西哥人,深凹的眼眶下面是个酒糟鼻,衣服上一股奶酪的味道。和全世界各地的出租车司机一样,美国司机也喜欢在后视镜上挂一些乱七八糟辟邪保平安的挂饰。

  他在后视镜上挂着的是一条超级浮夸的金色塑料蛇,蛇的身体蜷成一个波浪形。和普通蛇不一样的是这个塑料蛇没有尾巴,却有两个蛇头,首尾对称。塑料蛇下面连着许多麦穗状的金属装饰。眼睛上还贴了两对浮夸的绿色假宝石。

  “哈哈小伙子,你挺有眼光嘛!”司机爽朗的大笑了两声,“这可是聚财的好东西!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安菲斯比纳?

  我想起了瓦多玛的那首不知所云的寓言诗: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原来安菲斯比纳,就是这条蛇的名字。

  因为它有两个头,所以才有两张脸。两个蛇头朝向相对,所以才会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

  “这个安菲斯比纳,有什么说法吗?”我问。

  “小伙子,你算问对人咯,你猜我是哪里人?”

  “....墨西哥?”这也太明显了吧。

  “对啦,我可是地道的阿兹克人(墨西哥人口最多的民族)呢,我的爸爸,爷爷,爷爷的爸爸,爷爷爸爸的爷爷,都生活在墨西哥北边,但是我们家我是最帅的,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欧洲人呢!”

  “哦.....是有一点像。”一点都不像。

  “安菲斯比纳可是我们墨西哥战无不胜的守护神,它天生就有就有两个头,所以也叫做双头蛇神。它能够同时往两个方向移动,如果合作无间就是很可怕的猎人,可如果意见相左时就会为自己带来厄运。传说谁看了安菲斯比纳的眼睛,肉身就会化为灰烬,而灵魂则会坠入永恒的地狱。”

  灵魂坠入永恒的地狱?我想起约翰森二十二年来循环的噩梦。

  “年轻人,不用害怕,”司机看我皱着眉头,笑着和我说道:“安菲斯比纳的传说已经作古啦,现在他可是聚拢财富的象征!看到了吗?它的两张嘴是只进不出的!”

  回到约书亚大厦已经下午了。打开公寓的门,琳娜紧张的迎上来:“磊,你到底怎么了,你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好担心......”

  看到琳娜没事,我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一下松了下来,我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站都站不稳了。
  “磊,你脸色看起来好差,赶紧去睡一会吧?”琳娜扶着我。

  “不.....我还有事跟你说,我先去洗个脸。”我让琳娜去帮我煮一壶咖啡,转身进了浴室。

  头好疼。

  水龙头一打开,热水哗哗的流下来,浴室很快变得蒸汽缭绕,我累极了,拧了把毛巾擦了擦脸。

  从浴室出来,已经快黄昏了。夕阳金色的余晖从窗户外洒进来,收音机里放着我最喜欢的爵士乐,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这是我的家吗,我忽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琳娜?”我唤了一声。

  没人回答。

  我朝客厅走去,看到琳娜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面。电视里正在放着下午五点的烹饪教学节目。她似乎在专心看着电视。

  “琳娜?”

  “嘶——嘶——”有一阵轻微的咀嚼声从沙发上传来,琳娜又在偷吃零食了。

  我走到沙发背面,轻轻的推了推琳娜,琳娜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一个两只头四只手,满脸长满眼睛的怪婴,趴在琳娜身上啃着她的内脏。

  琳娜的肚子一片血肉模糊,血从大腿两侧留到地毯上。

  “不!!!”我吓的后退了两步,转身拿起桌上的枪:“你这个怪物!离开琳娜!怪物!”

  “磊,你要杀死我们的孩子吗?”琳娜的眼睛空洞洞的,她歪着头对我说。

  “它只是饿了,嘻嘻。”

  我拿着枪的手在颤抖,那个怪物慢慢擦了擦嘴上的血,向我爬过来。

  我一步一步退到走廊上。

  “你别过来.....”我绝望的大叫。

  “爸爸。”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另一个长着两个头,四只脚的怪物在我后面,贴着我的肩膀说:“好饿啊,爸爸。”

  “不要碰我!”我惊恐的摔掉它,往走廊深处退。

  第三个,第四个,从黑暗中钻出来。

  “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那个首尾各长了一个头的怪物,挥动着莲藕一样的小手,两张脸同时看向我。

  我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把枪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也许我死了,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怪物在地上慢慢朝我爬过来,两张脸,四个眼睛同时瞅着我,一张脸在笑,一张脸在哭。

  “....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忽然间我不自觉的自言自语起来,这是一首诗吗?好熟悉啊,我好像听谁说过......

  是谁呢......

  是瓦多玛!

  瓦多玛的名字像一道惊雷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我一个趔趄,这不是真实的!不是真实的!

  一瞬间,如何搬进约书亚大厦,如何遇见玛利亚和阿尔法,下午的的士司机,琳娜给我打的一通电话,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我在梦里。我突然意识到。

  没事,只要醒来就好了。我放下枪,开始掐自己的脸,打自己耳光。

  “快醒来,快醒来。”我对自己说,一边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些畸形的婴儿还在我面前。最前面的那一只已经爬到我身边,伸出粉红色的手抓住了我的裤脚。

  “爸爸。”它头上长满眼睛,每个眼珠都在转。

  我还在梦里。

  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醒过来?我一边往走廊深处退去,一边想。

  自杀也是死,醒不来也是死,我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你窥探到森林里的猎人,因为你是他的猎物!猎人来的方向,就是森林唯一的出路!”

  我想起瓦多玛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给我的忠告。

  如果我之前的推理是对的,玛利亚如果真的是在我大脑防御机制最弱的时候进入并操控我的梦境,她进来的路,也一定是我出去的路!她不可能凭空进入我的潜意识,一定有一个入口,只要找到了这个入口我就可以出去!

  我四处张望,我的时间不多了,虽然我现在身处走廊,但这是梦境,梦境和现实世界从物理位置到时间都是不对等的。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通向它来的地方.....”

  之前我没听懂的瓦多玛说的话,一下全懂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已经通过寓言诗把梦境的特点和破绽告诉我了。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梦境中的门不一定相对于真实世界的门,窗也未必就是真实世界里的窗。

  我刚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进入了梦境,我不能凭我现在看到的格局去分辨方向。在真实世界中我们家浴室门外应该是客厅,但我刚才先看到的却是厨房。沙发摆放的位置也不对,而且我家根本没有电视机。

  梦境里营造的世界是为了引导我去玛利亚想让我去的地方。简而言之,哪怕现在我踩着这群怪物过去走廊的另一头搭电梯,我也是不可能出去的。

  可是既然不能从外观辨别出口,那么出口到底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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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堆怪婴发出嘤嘤的声音,朝我慢慢爬过来来,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门,上面写着大红“EXIT(出口)”。

  “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他来的地方”——瓦多玛已经警告过我了,这个所谓的出口,很有可能通向的是六楼窗口,我要是真从这个出口出去,那我估计就真摔死了。

  出口到底在哪里?

  604,605,607......我一路往走廊的尽头退,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咦,608的门怎么不见了?

  走廊上只有一侧是公寓,西方迷信魔鬼的说法,所以606是没有的,可是现在本该是608的房门位置,却只剩下一堵砖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儿童粉笔画。画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房子和几朵花,房子上还有一个白色粉笔画上去的小门,大概有巴掌大小。门上写着一个数字,43.

  43?

  我想起约翰森塞给我的那本《精神病人康复指南》。

  “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提示!真相就在里面!”他使劲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我却以为他疯了,那本书当时对我来说,除了缺失的前半本,没有半点不寻常的地方。

  约翰森要传达给我的根本不是书的内容,而是这个页数!这个号码就是“真相”!他说的“真相就在里面”,并不是指真相在书里面,而是真相在这个43的门牌号码里面!

  那些小怪物们已经围上来拉扯着我的衣服。它们趴在我的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只突然张开嘴巴,咬住了我的脚踝,瞬间我疼得冷汗直冒!

  “在梦境中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表像!”我看着墙上这张儿童粉笔画中这个巴掌大小的门,咬了咬牙,伸手去推。

  啪的一声,粉笔画里面的小门被我推开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面前的这道画着粉笔画的墙。

  我试着向前探出手,然后是脚,我的整个身体,穿过了粉笔画里面的小门。进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走廊。

  我在黑暗中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看到了另一扇门。

  那是一道古老的漆黑的大门。

  大门上铸了用黄铜和大理石雕刻着地狱的场景。 地狱里的罪人们周而复始地在烈火中受尽酷刑,他们或身上长满毒瘤,或被倒插进煮沸的油锅,或在炽热的沥青中沉浮,他们挣扎着从不同方向门缝爬去,似乎那扇门中间透出的光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可无论他们如何身长双手,都无法够到门缝边缘,恶鬼用带刺的皮鞭鞭打他们,地狱野兽将他们拖进深渊。

  我被这栩栩如生的雕塑震撼了,愣了好久,才轻轻的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门外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一间敞亮的房间,太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房间里是一排一排的婴儿床,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色衣裙的护士在这些婴儿床中间忙碌着,她们带着黑色的肩章,上面绣着两道闪电的形状。

  这是哪?

  从护士的着装来看,她们不是和我同时代的人,似乎更早点,但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年代。

  我企图跟其中一个护士说话,可她完全看不见我,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猜测也许是因为我穿过了瓦多玛寓言诗里“它”来时的路,所以窥见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走过一排排婴儿床,每个婴儿床里面都是一岁以下的婴孩,他们的外观相似得惊人,都是统一的金发。

  护士抱起一个孩子,说了一句我不懂的语言,像是德语。

  但莫名其妙的,我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更准确的来说,我是以这段记忆主人的视角“看”着和“听”着,连它的“情绪”都能感受得到。

  “21号,7个月,血压正常。虹膜颜色为绿色。”她说。

  另一个在记录的护士,皱了皱眉头:“不及格。”

  “先留着吧,听说柏林开发的新药可以改变虹膜的颜色。”

  一个洪亮的哭声从另一边传来,我跟着护士走到婴儿床旁边,里面的孩子哭得很凶。

  “67号,”护士翻动着婴儿床上的牌子:“喂过了吗?”

  “喂过了,还是哭。是前两天从卢森堡运来的,虹膜是棕色的,头发也并不是纯金色。”

  我看了看这个孩子,确实,他的头发和其他孩子相比偏褐色一些。

  “他们的筛选真是越来越不严格了,这样下去元首大人会不高兴的。处理掉吧。”护士一边说一边摘掉婴儿床上的牌子,把这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提了起来,递给旁边的人。

  微风带着樟木的香气掠过我的脸,我向窗外望去,一面巨大的纳粹旗帜正迎风飘着。我再次看到了护士们袖章上的双闪电标志,以及围绕标志的一行字:

  Lebensborn E.V.

  这是纳粹二战时的生命之泉农场!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我的大脑。

  生命之泉农场是二战时期德国为了培养“优秀人种”而设立的机构。对当时的领导者希特勒来说,纯正高贵的血统是非常重要的,而在所有血统中,最高贵的当属雅利安血统。拥有这种血统的日耳曼人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浅金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为了获得所谓纯种的“雅利安后代”,培育日耳曼民族的“最强战士”,纳粹发起了培植优等民族的生命之泉计划。

  生命之泉农场则是这些纯种婴儿的培养基地,从1935年开始,希特勒就从德国各地挑选金发碧眼的美女和纳粹军官发生关系从而生育出优质的雅利安后代。后来为了增加婴儿的数量甚至从周边的战败国强行掳掠来外貌符合的孩子进行培养。在生命之泉农场的婴儿一旦发现有先天残疾或者某些缺陷的话,农场的护士便会将他们饿死活着直接毒死。

  难道这就是玛丽亚的记忆?那她在这段历史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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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回过神来,我身边的场景已经不再是生命之泉的育婴室,而是另一个审讯室。

  审讯室的一侧,坐着一个被绑起来的波兰人,穿着破烂的军服。波兰人看起来已经被施过酷刑,他的十根手指已尽悉数截断,伤口被简易包扎了一下,以防失血过多而死。

  审讯室的另一侧,坐着两个孩子,他们大概八九岁,理着一样的发型。因为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再加上年龄太小,我看不出究竟是兄弟还是姐妹。

  他们身边站着一个纳粹军官。让我吃惊的是站在这个军官后面的,是年轻时的玛丽亚。

  这时候她大概三十出头,金色的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白袍,手臂上带着生命之泉的肩章。在档案簿上记录着什么。

  原来玛丽亚是生命之泉计划中的医生!我仔细算了一下,生命之泉计划是1935年实施的,如果当时玛丽亚30岁,那么现在应该是八十三岁,年龄能对得上。

  纳粹军官和玛丽亚低语了几句,转过脸指了指波兰人,问那对双胞胎:

  “他们的部署是什么?”

  其中一个孩子满头大汗,嘴唇苍白的盯着那个波兰人,另一个闭着眼睛拿着一支蜡笔,面前放着一张纸。

  两个孩子都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纳粹军官明显有点不耐烦了,又对着波兰人问了一次:

  “你们的作战部署是什么?”

  波兰人反绑在凳子上瞪着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走到那两个孩子旁边,看到拿着画笔的孩子颤抖的手在纸上画着没有意义的线条,良久,一滴血滴在纸上,竟然是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孩子从凳子上倒下去,四肢抽搐。

  纳粹军官摇了摇头。

  “不及格。”玛丽亚随即说道:“把他们带下去,换另一对。”

  外面进来了几个护士,把这两个孩子架了出去,过了一会,另一对更小的孩子进来了,他们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同样身穿病号服,金色的头发,看不出性别,其中一个小一点的孩子惊恐的抓住另一个孩子的手。

  “不要怕,就像我们平常练习的一样。”另一个孩子低声安慰着他。

  他们做到了刚才那一对孩子的座位上,较小的孩子盯着波兰人的脸,较大的则拿起笔,闭起眼睛。

  “可以开始了。”

  “你们的作战部署是什么?”纳粹军官并没有对两个孩子说话,而是向波兰人问到。

  难道这就是读心术?我恍然大悟,这两个孩子必然是在通过配合,进入波兰人的意识,套取军情。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伯克利大学的大脑意识研究报告,我们的大脑每天都在处理数以亿计的信息,因此在放空状态下脑部闪过的信息都是相当杂乱的。如果读心术真的成立,必须要在对方清晰的想着一件事的情况下才能读取。因为当一个人集中注意力想一件事,大脑处理的内容就很单一,读取的信息才有意义。

  所以这个纳粹军官才会问波兰人问题,目的就是让他的大脑单一的想一件事情。

  盯着波兰人的孩子开始出汗,眉毛拧在一起,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来。

  拿着笔的孩子手颤抖起来,在纸上哆嗦的写下一行字,嘴巴也在念念有词:

  “主....力....在.....不……楚......拉.....河……”

  “拉....河.....华....沙….主...力...军.....平....原....机…动....战…..”这个声音竟然是同步从审讯室的波兰将领口中说出来的,他痛苦的把脑袋一下一下往桌上敲,脑门磕出的血染流在审讯室的桌面:

  “...从…..我….脑.....子....里…..出….去….坐…标....点....是….”

  “很好。”纳粹军官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对玛丽亚说道:“元首大人会满意的,可以带他们去游戏室了。”

  两个孩子抬起眼睛看着纳粹军官和玛丽亚,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没有任何喜悦。

  一种跌入深渊的绝望,在我胸口充斥着。

  这是这段记忆主人的感受。

  难道这是玛丽亚当时的感受?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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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再次变化,我看到了一个圆形的白色房间,一群孩子站在中间。

  和刚才见到的一样,他们穿着简单的病号服,因为年纪太小看不出性别。他们看起来要么是病了,要么就是外观有一些怪异。他们的眼睛里写满恐惧。

  一个孩子的头发是灰白的。

  另一个孩子的手没了。

  还有一个孩子在剧烈的咳嗽。

  我看到了刚才审讯室的第一对孩子,其中一个眼睛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他瞎了。

  另一个全身颤抖的蜷缩在角落里。

  这些孩子都是两两一对,我忽然意识到,他们要么就是兄弟姐妹,要么就是双胞胎。

  门开了,我看到几名纳粹医生,带着刚才接受表扬的那两个孩子走进来,玛丽亚跟在后面。

  “40号,41号,欢迎来到游戏室。”医生说道。

  “恭喜你们的测试通过了,这是对你们的表扬,过来选择你们的玩具吧。”

  另一边,一个金属的货架推过来,上面摆放着的是各种武器,枪,匕首,皮鞭,斧头。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挑选了自己的武器。

  “好好玩吧,游戏规则你们也知道了。”医生摸了摸他们的头:“日落之前出来的只能是你们两个。”

  “你们将来会成为最伟大的雅利安战士,你们是我们的骄傲。”医生说完,留下了两个孩子出去了。



  接下来的过程我无法用语言描述,若非我亲眼所见,那是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出来的残酷画面。

  夕阳如血,一个又一个残缺或没有通过测试的孩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哭,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瞎了眼睛的孩子,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流出了红色的血液。是不解,是怨恨,是悲凉,是刺骨的绝望。

  40号和41号,讲这些孩子无情的宰杀,浑身是血的走出了游戏室。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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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到大地在震动,梦境越来越不稳定。一切就像电影一样加速的播放着。

  场景再次转换,窗户外面是滔天的战火。天上有无数轰炸机飞过,炸弹把远处城市的天空染成了玫瑰一样诡异的颜色。

  我身边是匆忙奔走的医生和盖世太保,我跟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其中一个军官拿着一个箱子,从他紧张的态度来看,里面似乎装着贵重的东西。

  他们来到一个长廊,长廊两侧是像蜂巢一样的隔间,里面关着许多孩子,有大有小,他们都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们也被这一队匆匆而来的大人们吓到了,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把他们都带到实验室!”那个军官说道。

  “可是研究还没成熟….这些孩子未必能适应….”

  “元首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开始实施最终计划!”一个近卫军提起医生的衣领,大声吼道。

  蜂巢的闸门一个个打开,孩子们被拿着枪的军人们带到实验室。

  那个军官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注射器,里面似乎有某种蓝色的液体。

  “快点!如果试验成功,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军官拿枪顶着医生。

  医生打了个手势,其他的护士们上来分了分箱子里的注射器,玛丽亚也在中间。我看到玛丽亚的手在发抖。

  玛丽亚拿起一支注射器,走到一个孩子旁边。

  “这是什么?”孩子问道。

  “这是来自神的礼物。”玛丽亚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要是你能承受它的馈赠,你将会获得和神一样的能力….”

  说着,玛丽亚用颤抖手把注射器插入那个孩子的血管。

  “不要怕.....”

  玛丽亚把针管抽出来。那个孩子很显然还没有睡醒,揉了揉眼睛。

  玛丽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突然!那个孩子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背上迅速隆起了一块异物,随即皮肤下伸出了恐怖的触角,他的面部开始扭曲,脑袋就像充了气一样涨起来!

  “好痛————”他还没说完,下体就长出了一个头!头上还沾着黏液和血污,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竟然和我梦境中的有七分相似,怪物挣扎了两下就断气了。

  “我说了…..研究还没成熟….他们是没办法跟神的血液融合的…..”医生跪在地上竭斯底里的哀嚎到。

  神的血液!?

  听到这句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可我来不及细想,就被一声哭嚎打断了思绪。

  “没希望了….我们的国家没希望了…”那个军官无力的靠在墙上。

  一声枪响,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放眼望去,四周已经是数以百计的怪物尸体,全都是接受注射的孩子。窗外飞过一颗流弹,在咫尺之外炸开,产生的气浪把玻璃震得粉碎。

  玛丽亚把注射器扔在地上。

  “救命….救命…..”玛丽亚在护士们惊慌的叫喊中,向门外跑去。

  绝望,我再次感觉到无以伦比的绝望,还有仇恨。

  那是可以杀光全世界的仇恨,这种仇恨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化身成地狱里的恶鬼。

  “啊!!!!!!!”我撕心裂肺的吼出来。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倒在厕所外面,把整个储物柜都撞翻了,下意识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才四点半。

  原来我在浴室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睡着,到现在醒来,不过10分钟。

  果然梦境中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也是不对等的。

  玛丽亚居然是二战纳粹的余孽,一个恶魔。这太可怕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必须赶紧带着琳娜离开!
  正准备爬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琳娜就站在我面前。

  她在哭。

  她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你是不是一直在吃?”琳娜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伤心,和因为背叛而导致的愤怒。

  “你为什么骗我?”

  琳娜把药瓶扔在我面前,那是刚搬来加州的时候,我找浩民师兄从他医院里开的药。

  Gendarussa,男性口服避孕药。


  琳娜发现了。

  我在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去找了浩民师兄。

  我没有告诉师兄原因,但我希望他能帮我从医院里面拿到处方药——师兄上班的地方,是加州为数不多能够开到Gendarussa的医院。

  Gendarussa是从一种名叫驳骨丹的植物里面提炼出来的,可以破坏精子细胞中的酵素以削弱其活性,从而达到避孕的目的。

  “Gendarussa的避孕效果高达99%,但也不是完全没风险的,任何避孕措施都不能做到百分百有效——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师兄把药给我的时候,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还是再劝你一句,不要瞒着琳娜,不要让你的婚姻里有谎言,它会成为夫妻之间信任的坟墓。”

  我表面上配合琳娜怀孕,但每天偷偷吃Gendarussa,心里怀揣着侥幸心理。

  也许琳娜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也许某一天时机对的时候我能告诉她真相,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打破命运的魔咒。

  “为什么?”

  琳娜坐在地毯上,虚弱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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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磊,我们认识四年,结婚两年。我嫁给你的那一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我找到了我爱的人一起走一辈子——可我不是傻子。”

  “婚后每次我提到孩子,你的眼神总是在闪烁。有了事业才要孩子,事业太忙以后再生,有了钱再说。我听着你的每一个借口,但你从来没亲口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多希望我能一直傻下去,相信你的每一个谎言——你偷偷看遗传学的书,晚上假装加班不睡觉——我陪着你演一场独角戏,我是那个假装不知情的观众,我不揭穿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我不介意我们住在哪,也不介意我们吃什么穿什么,不介意你能挣多少钱,甚至你告诉我你不能生育,我也不会离开你——但我介意你骗我。”

  琳娜捂住了脸,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我连你的心事都不配分享?为什么我们不能共同承担?”

  琳娜的委屈一瞬间决堤,她的声音从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这一刻,我才明白,琳娜至始至终都知道。

  我小心隐藏着秘密的同时,却忘了琳娜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她一直在尝试用信任感化我,我却以此伤害她,往她的伤口上一层一层撒盐。

  我们的婚姻竟然因为一个谎言而变得千疮百孔。


  “琳娜,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一点一点的组织语言,从我家族的通婚历史,到我的童年,到异族通婚生下的怪胎,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琳娜。

  她抬起头,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恐惧,到眼里的坚定。

  琳娜走过来轻轻的抱住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些?”

  原来我一直在用我的懦弱衡量这份感情,却低估了她的坚强和勇气。

  “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即使你的家族基因里真的有隐形遗传病,也不一定不能治愈。我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哪怕不能生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可以领养……”

  突然,琳娜捂住嘴,朝厕所冲去!

  “呕…….”琳娜还没来得及走到洗漱台,就爆发出一阵阵干呕。

  我们俩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出现了。

  验孕棒上有两道杠。

  琳娜怀孕了。


  我和琳娜四目相对,难道Gendarussa百分之一的概率就出现在我们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琳娜比我还疑惑。

  但现在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琳娜,我们要立刻搬走,”我想起刚才的梦境,这才是当务之急:“玛丽亚曾经是二战德国生命之泉农场的医生。也许她在自己身上做了某些反人类的实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生命之泉….你说的不会是希特勒搞的优等民族计划吧?”琳娜显然也知道这段历史。

  “也许她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了,其实除了她连被开水烫都没感觉之外,她很有可能能够通过梦境操纵人的潜意识。”我简短的把这段时间我的噩梦,吉普赛老妇和约翰森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琳娜犹豫着说:“可是我没有做噩梦呀…”

  “你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有一天你说你梦见我们住在一个别墅里,有了自己的孩子吗?”

  “记得。”

  “当天晚上我跟你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我怀疑这个梦就是她操纵的,她一定从某种途径知道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所以她设计你诞下怪物的梦来引导我自杀。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一定要马上走。”

  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嗨,请问是Shin先生吗?”

  “是我。”

  “我是照相馆的汉斯,您还记得您昨天拿来冲洗的胶卷吗?那些底片受潮太严重啦,我尽力抢救,总共七卷底片,只有一卷救回来几张,”是照相馆的中年人:“好消息是,您照相机里的胶卷倒是保存的比较完好,画质也不错。”

  “呃,那谢谢您了,相机您留着吧。”我没心情再跟他说下去,就想挂了电话。

  “先生….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照片有些奇怪,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来看一下。”中年大叔说。

  “是什么照片?”难不成又是我在610翻到的那些风景和动物照片?

  “不不不,是家庭照,”中年人说道:“但是…这太奇怪了,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来一下吧。我马上就要关门了。”

  我思索了一下,从我家到照相馆来回也就是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着琳娜一起去更好。

  “可是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啊,我至少也要收半小时。而且,”琳娜有些犹豫的看着我:“如果玛丽亚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尔法也会很危险….我下午看到他身上全是伤.....我们真的不用报警吗?”

  我皱了皱眉头。阿尔法,虽然我觉得这孩子也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再怎样也是个小孩,如果他真的是受害者,我们把他扔下那他基本这辈子也逃出去玛丽亚的魔爪了。

  “….这样吧,我去拿照片,你在家赶紧收拾东西。阿尔法的问题,我回来解决。”我把枪塞进琳娜手里:“记住,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一定要等我回家!”

  琳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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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到照相馆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中年大叔从半关的闸门里探出头:“您要是再晚点来我可就真走啦,这条街天黑之后可不太平。”

  中年大叔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流浪汉和瘾君子。

  “您说照片很奇怪,是什么意思呢?”我跟着他钻进了照相馆。

  “哎,我一辈子都没遇到这么奇怪的照片,您看——” 中年人拿出了一叠照片,挑出其中两张:“这一张是受潮的其中一卷胶卷里抢救回来的,我在冲洗的时候发现这卷胶卷的生产日期是1965年,鉴于胶卷的保质期不能超过5年,我就当它是1970年拍的吧——而这一张是照相机里面的胶卷,因为保存相对完好,也清晰许多,这卷胶卷的生产日期是1975年。”

  “那么这两张照片的拍摄相隔时期至少是5年——”中年人把照片摆在台灯底下:“可您看,他是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灯下的是两张全家福。

  凳子上坐着玛丽亚和约翰森,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小孩。

  “按道理这是孩子长身体的时期,5年怎样都应该有变化呀,您说他俩是同一个人吗?还是我眼花了?”

  中间站着的那个孩子是阿尔法。

  1965年,1975年,到现在1988年。他一点也没有长大。

  相对清晰的照片中,他穿了一件短袖条纹衫。露出的手臂上满是伤痕,其中一只靠近袖口的位置竟然纹着一个模糊的数字。

  43。


  金发碧眼,永远穿着长袖,懂事得不像任何一个同龄小孩。

  他把那只瞎眼小猫抱在手上的时候,没有一丝情感的说:

  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死你。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计一切,要有这种觉悟才能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那正是生命之泉的游戏室里,纳粹医生对那两个通过测试的孩子说的话。

  他一次次赢我和琳娜的棋类游戏天赋,和迅速学会一门新语言的能力,并不是因为他智商有多高,而是他活的比我们都长,也许他一早就会。

  琳娜看到608的一地玩具感叹自己小时候没有玩具,阿尔法说:我也是。

  他小时候当然没有玩具,一个被纳粹作为雅利安最强战士培养起来的孩子,他唯一的玩具就是杀戮。

  还有他站在608公寓门口,他直达我脑海里的警告:不,要,进,去!那种力量把我订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指着畸形的婴儿头骨图像问我,我在怕什么。

  我给了他一个敷衍的回答,他却把我脑海中浮现的东西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你,怕,你,会,生,下,一,个,怪,物。

  那一刻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光,他窥探到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紧接着我就做了那个噩梦。

  还有那张对折起来,画了琳娜抱着怪物的素描画。

  他才是那个可以控制梦境,拥有读心术的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从生命之泉农场活着走出来了,并且身体永远定格在七八岁。

  琳娜很危险!!


  “你有没有电话!!有没有电话!!给我电话!给我!”我发疯似的抓住中年人的衣领,他吓了一大跳,朝柜台后面指了指。

  我迅速拨通家里的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几十秒对我而言就像是经历了一千年。

  “喂?”电话里传来琳娜的声音。

  “喂!琳娜!你听我说….听我说!你立刻离开…”

  “磊,你怎么了?….”

  乓乓乓!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磊你不要挂..我看…”

  “不要开门!”

  “我就从猫眼看一下…”电话就在大门旁边,我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

  我听见阿尔法的声音在门外哭喊:

  “琳娜!琳娜!救我!!!祖母疯了呜呜!”

  “不要....不要出门!!”我对着电话大喊!

  “磊….天啊玛丽亚拿着刀!她在把阿尔法往608脱….阿尔法在外面叫救命!不行我要去救他!你赶紧报警!”

  电话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琳娜不要出去!!!!!”我大叫着,但电话另一头在也没有声音。

  我的心就像马上要从胸口跳出来,时间静止了....10秒….20秒….30秒….

  “砰!”

  我听到一声枪响,伴随着沉重的回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我以百米冲刺跑回约书亚大厦,还没跑到一半就下起暴雨。

  我浑身湿透,跑进大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电。

  保安室空无一人。

  没有电梯,我只好从安全楼梯上去。二三楼的楼道里堆满了批发市场的货物,我想起保安曾经说过三楼以下租给了周围的墨西哥批发市场当仓库了。

  我奋力从货物的夹缝中穿过去,楼道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一点灯光。

  我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爬上六楼。

  安全楼梯的门在杂物间和610之间,门轴已经生锈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推开。

  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打在玻璃穹顶的声音,噼里啪啦。闪电的光不时的照亮四周。

  608公寓的门敞开着。我走了进去。

  “琳娜?!”

  没人回答。

  公寓里面和上次来时一样,屋子里散落着玩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那盏昏黄的壁灯。

  “琳娜!!你在吗?”我大喊到,我踩在一只发条玩具上,玩具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了一声呻吟。上次和琳娜来的时候卧室的门一直关着,而现在竟然开了一条缝。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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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巴洛克式的大床,大床旁边放着更多积了尘的玩具。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难道阿尔法和玛丽亚还睡在一起?

  大床旁边的茶几翻到了,花瓶和杂物撒了一地。似乎是有人在这打斗过。屋里很暗,但我闻到了血腥味。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我正想着,突然看到有一个黑影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呻吟声。

  我抄起地上的花瓶,大吼道:“谁?!!”

  “…..Hilfe….”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从地上的人嘴里发出来。

  一个闪电从窗外划过。倒在地上的人是玛丽亚,她胸口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中了一枪,伤得很严重,血流了一地,虽然对正常人来说这一枪还不足以致命,但对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婆来说就未必了。

  我扑过去钳住她的肩膀:“琳娜呢?琳娜在哪?!!”

  “Hilfe! Hilfe!” 玛丽亚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德语。



  我忽然觉得,这个玛丽亚和我平常见到的不一样。

  我印象里的玛丽亚,是没有过这么“真实”的表情的。我想起第一次从猫眼里看到玛丽亚,她的脸上面无表情,我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个死人。

  她的脸上连人类基本的微表情都没有。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械一样。

  她的声音怪异,吐字一字一顿,脸笑容都是需要经过缓慢的等待才能浮现到脸上的。所以当时我和琳娜一致判断她患有脑中风后遗症导致的反应障碍和言语吞咽障碍。

  可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玛丽亚,她的表情竟然非常生动,她让我感觉......像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是有血有肉的人才回有的表情。

  虽然说着德语,但她吐字清晰没有停顿感,也并没有那种机械的奇怪的音调。

  玛丽亚抓住我的裤腿拼命挣扎,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按在她的左手上。显然上次的烫伤还没有痊愈,水泡立即挤破了几颗。

  “Orch! Schmerz….” 她叫唤着,表情痛苦万分。

  这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表情。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松开了她的肩膀。

  玛丽亚似乎没认出我是谁,还在不停的跟我讲着德语,当她意识到我听不懂的时候,立刻换成了蹩脚的英语:“救我….救命…..”

  “你是谁?”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问了出来。

  她是玛丽亚,可她不是我认识的玛丽亚。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匍匐在地上,绝望的抱着头。

  “他在我脑子里…求你杀了我吧….”玛丽亚颤抖着,她一激动肩胛上的弹孔又开始呼呼的往外冒血。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乱。

  “你说清楚,谁在你脑子里?”

  “那个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他在我脑子里,他控制我…..Sehr Lieb Haben.....只有打雷的时候才会离开….他怕打雷….杀了我吧….”玛丽亚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他还会回来的!他还会回来的!!”

  说这,她抬起手臂指着卧室最里面的墙,那里有一扇小门。


  打开小门,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我竟然穿过了608来到了607。

  客厅联通着另一个卧室,卧室联通着另一间客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走廊里其他废弃的房间明明没有人住还要上锁,因为通过玛丽亚卧室的那扇小门,607,605和604彼此相连,中间的墙都被拆了。三间房一下变成了一套巨大的公寓,却和其他楼层的废弃程度一样,残破的天花板,腐朽的地毯,烂的不成样子的家具。

  “好痛…..好痛.....我的头唔…..”玛丽亚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与之同时的是手指在地毯上抓挠的声音。

  借助着窗外的闪电,我看到墙上,地上和废弃的餐桌上,全部都是抓痕,有长有短,深深浅浅。

  玛丽亚被开水烫到手背的那天我看到脱下手套的手,她没有指甲。

  每次我听到动物挠墙的声音,外面都在下雨。我想起那次我去给流浪猫开门,发现门正开着,而挠墙的声音扔在继续。

  原来挠门的声音不是什么流浪猫发出来的,而是玛丽亚。她在每一个暴雨之夜,就身处在这道小门里面,因为头痛欲裂而抓刮着墙壁。

  墙角边上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小床,上面的床垫早就被老鼠啃食得不像样子,上面沾满了尿渍和粪便。小床边的墙上抓痕更加密集,刮掉的墙皮上粘着干涸的血渍。

  我突然想起刚才在卧室只看到了一张大床,那是阿尔法的床。

  这才是玛丽亚住的地方。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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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还有腐烂的味道。

  “琳娜!”我叫了几声,仍然没人回答,我穿过607的卧室往605走,又一道闪电。我看见了楼下保安的尸体。

  他趴在地上,头部是被钝物砸穿的,眼睛不解的瞪着。伤口的位置已经开始腐烂了,手里还攥着两封信。

  他是送信的时候被杀的。

  房间的最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亮了。有灯。

  “琳娜!”我急忙跑过去。

  最里面的房间从位置上来讲应该是是604的卧室,门是关上的,灯光从门缝里露出来。我拧了一下门,没有锁。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玩具,从一人高的泰迪熊到木马,塑料枪到城堡模型什么都有,堆满了整个房间。光线的来源是卧室最里面的墙上的一面玻璃,这块玻璃前面放了一只椅子。

  这面玻璃看到的是我和琳娜住的603的厕所。

  我突然想起我下午在厕所洗脸的时候,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睡着了。原来我家的镜子是一面单向可视玻璃,我在洗脸的时候,阿尔法就坐在这里看着我。

  约书亚大厦建于一战后,又经历了二战,战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降到了最低点,几乎每一个普通人都会被怀疑成间谍,所以单向玻璃被广泛的使用——它可以监视你的下属和你的邻居,甚至每一个陌生人。单向玻璃的秘密就在于玻璃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银膜或铝膜,这样的玻璃并非反射所有的入射光,而是只能让光强一边的光线通过。换言之,从光亮的一边看就是一块普通的镜子,可暗的一边看却是透明的。


  从我们搬进来的那一天起,阿尔法就无时无刻的坐在这里看着我们。他观察我和琳娜的一举一动,看着我直到深夜,找准空隙钻入我的梦境。

  我看到琳娜正拿着枪,一脸惊恐的靠在门上,阿尔法站在她的身边。

  “琳娜!!琳娜!”我拍着玻璃大叫着。

  该死的!我喊破了嗓子她却听不到。

  “我杀了人….”琳娜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隐约听到琳娜的声音。原来不止这块玻璃,连墙也是单向隔音的。

  “轰隆…”雷声毫无预兆的炸开。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阿尔法的时候,他就说他怕打雷。刚才玛丽亚也说,他怕打雷。

  可现在电闪雷鸣,他确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人了…..”琳娜的胳膊也被划伤了,她并没有太在意阿尔法的举动,而是不停的用左手搓着脸——每次琳娜在非常紧张的时候都会用手搓脸。

  “报警….对,先报警…..”

  琳娜拿起电话,才意识到已经停电了,电话拨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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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了,你不会想进监狱的,你听我说,”阿尔法异常的冷静:“你现在是私闯民宅,在美国私闯民宅是重罪,而且你还携带了武器。你会进监狱的。”

  “不….我看到玛丽亚把你拖进房间,我想去救你,”琳娜拼命摇头:“她突然发了狂,她拿刀攻击我,我才….”

  “即使警察来了,他也会问你为什么当时看到玛丽亚拖着我的时候不报警,你擅闯民宅,而且手里拿着枪,玛丽亚即使把你当长杀了也是完全合法的正当防卫。你现在是举枪射击屋主!而且你不是美国公民,你是拿着签证的留学生,即使被判防卫过当杀人你也至少要做五年牢。你有保释金吗?有钱打官司吗?”阿尔法说道。

  “不…你是当事人,你可以帮我作证呀!”琳娜说:“你可以告诉法官,是因为玛丽亚虐待你…”

  “哪怕我去作证控告我的祖母,你的判决和这一点关系没有。我可以去控告玛丽亚虐待我,但是这不能作为抵消你杀人的理由,而且联邦法律规定八岁以下的小孩是不能做刑事案件的证人的,就算我去了,法官会听我说吗?”阿尔法看着琳娜:“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我们逃走吧。”

  “你说什么?”琳娜睁大了眼睛。

  “琳娜,我们走吧,好不好,求你了。”阿尔法又变回那个跟琳娜撒娇的小孩,拉着她的手轻轻的说。

  “不,不可能....Shin还没回来,我要等我老公….”

  “为什么要等他呢?他爱你吗?他不是骗了你吗?我知道你们在吵架,虽然你们说中文,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失望,为什么不离开他呢?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琳娜松开阿尔法的手。

  “为什么要跟伤害你的人在一起呢?Shin伤害了你,你不恨他吗?你怎么会爱你恨的人呢?阿尔法永远不会伤害你呀。”阿尔法用他天真无邪的蓝眼睛看着琳娜。

  琳娜摇头:“你不懂,你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我已经够大了。”阿尔法转过身去,恰好正对我面朝镜子的方向。


  “因为你爱一个人所以你会原谅他——爱的对立面不是恨。”琳娜神情复杂的摸着肚子:“而且,我有了宝宝。”

  “你不会想和伤害你的人生孩子。”阿尔法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冰冷。

  “你说什么?”

  “我可以回去拿我的护照,我们去英国也行,法国也行。没有人知道我和玛丽亚住在这,我们把枪毁掉,然后直接出国。老实说也许玛丽亚在这里烂掉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追究到我们头上来,你知道楼下的保安吗?玛丽亚前两天把他杀了,他现在正躺在这层楼的某个房间呢——”阿尔法微笑着说:“我们把枪放到他的手上,他还拿着玛丽亚的支票和信,即使说他想抢劫孤寡老人也未必不能说过去——”

  琳娜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解和恐惧,慢慢的向后退:“——你不是阿尔法,你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不是他…..你是谁?”

  阿尔法突然收起了笑容,转头看着琳娜,但他的眼神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做我弟弟的母亲吗?”

  “琳娜!!!!!!!”我举起凳子奋力向镜子砸去!一下一下!

  “琳娜!!快跑!!”

  厚重的水泥墙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单项玻璃轻微震动起来。

  琳娜和阿尔法朝我这边看过来,阿尔法看着我,他轻轻的用嘴做了几个口型,嘴里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声音像响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去,死,吧。”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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