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2026-4-2 11: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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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0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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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回家这些时日,似乎并不悠闲?”宋慈一下子便猜中了刘克庄的心思。
刘克庄不吐不快,当下将父亲逼迫自己入仕和完婚的事说了出来,想着或许能换来宋慈几句宽慰话。哪知宋慈听罢,却点起了头,道:“一州知州的千金,想必是位有学识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差。”
“什么叫应该不会差?有没有学识,是不是大家闺秀,我都不会去完这个婚。”刘克庄朝宋慈肩上给了一拳,“还说我呢!你不是还有位桑榆姑娘吗?可别以为我忘了。”
一提到桑榆,宋慈突然不作声了。
“怎么了?”刘克庄察觉到了异样。
“没什么。”宋慈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恩荫为官,世上多少人求之不得。你有此机会,何不就此入仕?他日为官一方,造福百姓,也不失为好事。”
“我自然知道机会难得,但我心中所愿,你一向是明白的。罢了,不说这些闹心事了。”刘克庄取来行囊,当着宋慈的面打开,“你来看看,这些东西,可还认得?”
行囊里装着不少衣物和书籍,宋慈一眼看去,每一件都很熟悉,那是当年他仓促离开临安,没来得及带走的物品,没想到时隔三年,刘克庄竟一直好生保管,还将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带来了。看着这些旧物,宋慈只觉鼻子发酸,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刘克庄瞧在眼里,怕宋慈当真流下泪来,忙道:“这些东西在我那里,一直保管得很好,没想到这次来到建阳,让那个什么梁县尉搜查行囊,倒险些给弄坏了。”
“梁县尉?”宋慈语气不由得一奇,“他如何会搜查你的行囊?”本县的县尉名叫梁浅,是过去这三年间,建阳县衙里少有的还算有良心的官吏,虽然干着缉捕盗贼的活,面相看起来也不好相处,但对百姓甚是和善,处事也很公正,以至于百姓们见到这位县尉时,很少以“大人”相称,都是呼其为“梁县尉”。只可惜这样的好县尉,却没个好命,一家五口先是父亲于多年前暴病而亡,后来是年幼的儿子在濯锦南桥看灯会时落水受惊,从此体弱多病,成了药罐子,日日以药石续命,熬了好几年后,到底还是病死了,再后来是妻子思念亡子,哀伤成疾,没两年竟也撒手而去,到了上个月,其奉养多年的老母也病逝了。好好的一家五口,最后只剩了梁县尉孤零零一人。母亲去世,按制当守孝三年,等朝廷安排的新县尉一到,梁县尉便要离任了。百姓们每每谈及此事,感慨梁县尉好人没好命的同时,想到新来的县尉未必会是什么好官,都不免为之叹气。这样的县尉居然会搜查刘克庄的行囊,也难免宋慈会觉得奇怪了。
“你还不知道吧,建阳城里死了人,就在昨晚。”刘克庄道,“那梁县尉昨晚追拿什么逃犯,半夜闯进我住的客栈搜寻一通,把人都给吵醒了。好不容易睡下了,谁知快天亮时,那梁县尉又来查问一位住客的事,听说那位住客是什么储大人的公子,昨晚在登高山上被人杀害了。”
“储大人的公子死了?”宋慈神色一惊,“当真有此事?”
“那梁县尉和客栈掌柜提到那位住客时,都说是储大人的公子。”刘克庄道,“莫非你认识这位储公子?他有什么来头?”
“储公子还好,是他父亲储大人有来头。”宋慈道,“这位储大人名叫储用,曾做过本县的知县,如今是时隔十年,重回建阳。”他说起了储用的来历,原来这储用曾出任建阳知县,在任上广施惠政,彼时寓居建阳的朱熹对其大加赞誉。后来韩侂胄发起庆元党禁,斥理学为伪学,打压以朱熹为首的理学人士,储用就因为受到过朱熹的赞誉,被认定是伪学逆党,一纸御批下来,将其罢官为民。再后来开禧北伐不利,韩侂胄被诛杀,史弥远掌控朝堂大权,转而降金乞和,达成嘉定和议,其屈辱一如靖康之变,为天下人所不齿。为收揽人心,史弥远追封朱熹官爵,大力起用理学人士,罢官十年的储用也因此得以起复,奉诏入对,升文华阁直学士,出任广州知州。储用自临安南下赴任,途中经过建阳。此时建阳知县名叫缪白,上任三年以来,昏庸怠政,贪赃枉法,百姓们苦之久矣,都很怀念当年储用任父母官时的日子。储用进入建阳县地界后,因为天时已不算早,便住进了城北十里的驿舍,打算第二天再入城。然而储用回到建阳的消息,当天便从驿舍传出,不胫而走,很快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就连县城周边几个乡里的乡民,也都听说了此事。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哪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市井百姓仍纷纷冒雨赶到城门处迎接,既是在表达对储用的感念,也是在发泄对缪白的不满。但储用最终并未现身,只让其儿子来到建阳城中,转告他绕道南下不再入城的消息,安抚百姓们各自散去。
“昨天同由里也去了不少乡邻,没能等到储大人现身,大家很是失望,回来后抱怨连连,都说定是缪知县从中作梗,阻挠储大人前来城中。”宋慈道,“当年储大人任知县时,我才十岁出头,常去县衙旁观审案,储大人为官清正,我是亲眼见过的。储大人的这位公子,过去在县学念书,我后来也入了县学,不过那时储大人已经离任,储公子也已离开了县学。但县学里的先生们常常提起储公子,说他学业出众,对其交口称赞。这位储公子名叫储文彬,听说他当年便人如其名,文质彬彬,昨天听回来的乡邻们说,如今储公子更是英俊非凡,一表人才,为人更加儒雅谦逊。这样一位公子,时隔十年重回建阳,想不到竟会有人加害于他。”
“原来储大人是一位好官。”刘克庄叹道,“他家公子竟遭此横祸,当真是好人不长命啊。”
宋慈想了一下,忽然道:“你方才说,储公子是客栈里的住客?”
“对,我昨天傍晚到的建阳,因为天快黑了,雨又下个不停,便住进了城北的潭山客栈。储公子也住在这家客栈里。”
“昨天下午过半,乡邻们便陆续回来了,可见储公子安抚百姓们散去,应该是更早的事。彼时天时尚早,储公子应该回去与储大人会合才对,为何却独自一人住进了城里的客栈?”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刘克庄道,“我只知道昨晚客栈大门没关,似乎储公子有什么事,深夜外出了。”说着将昨夜之事向宋慈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这就奇怪了。”宋慈听罢,凝起了眉头,“深更半夜,又下着雨,储公子何以会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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