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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旗振山疑云》作者:内田康夫,原作名:「須磨明石」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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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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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9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序 幕
    J报社大阪支社的总编富永拜访浅见家,那是l1月1日的事。那天是星期天,可对于浅见光彦来说,不管是周末还是假日都与他无关。浅见昨晚深夜才从四国松山旅行回来,一回来就埋头工作到凌晨。因为约定后天之前要完成的稿件,比预定的晚了许多,虽然老记挂着这件事,可人终究敌不过睡魔。一直坚持到凌晨4点20分,本想打算稍事休息,没想到脑袋一落枕头,就沉沉睡过去了。

    “少爷!少爷!快起来。”须美子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浅见。

    “嗯?什么事?吃饭吗?我现在不想吃,再让我睡会儿。”

    “不是,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这样的话,你对他说我还没写完,好吗?嗯?不、不是还有两天吗?可别吓唬人呀。”

    “不是的,是位生客。他说自己是大阪J报社的,还问‘浅见先生在家吗’?少爷,他喊您可是‘先生’呀。”

    须美子的声音很兴奋。

    “不要捉弄我了。”

    “没捉弄你,确实是真的。瞧,给了我名片呢。”

    须美子将一张白色的纸片在睡眼惺忪的浅见面前故意抖动了一下。

    “好像是J报社文化部一位要人,肯定是来求少爷办一件大事的,因为还称您为‘先生’嘛。”

    浅见心想若仅仅是因为被称为“先生”就意味着大事,那日本全国就遍地是大事了,但还是不得不决定起来。如果说他对“大事”不感兴趣,那绝对是骗人。

    浅见准是满脸疲惫,因为两人寒暄过后,来客郑重地道歉说:“您这么累,还前来打扰,真不好意思。”他大约有四十五六岁吧,身材虽然不太高,但体格健壮,相貌极富魅力,总觉得有点像《旅行与历史》杂志社的总编藤田。

    浅见正这么想,寓永突然说起了“藤田”的名字,把他吓了一跳。

    “《旅行与历史》杂志社的藤田劝我一定要来找一下浅见先生您……”

    听说他与藤田是大学同级生。一旦有这样一层关系,也就不得不重视与那个高出他半个头的可憎的总编的友好关系了。

    “那么,您有什么事找我呢?”

    浅见充满期待地问。

    “事情是这样的,发生了一起奇怪的事件……”

    “嗯?事件?……”

    浅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啊,是的。我告诉藤田这件事,他就劝我说:若是这类事,你就去同浅见先生商量吧。”

    藤田肯定不会说什么“先生”啊、“商量”之类的话的。不管怎么样,这哪里是求浅见办“大事”,一定是关于浅见的第二职业、浅见家所忌讳的私家侦探的事。

    即便如此,此前也从未发生过今天这样被人找上门来商量案件的事。一般来说,都是在采访途中或是在外面转悠时无奈之中被卷入某件案子的。

    当然有时候也有这样的例子:非但不是“无奈”,甚至是为好奇心所驱使,自愿跳进案件的旋涡中的。但即使是这种情况,浅见也得标榜自己是无可奈何的。

    因为浅见一刻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现场采访记者,且在此之前一直是浅见家无可争辩的食客。现在的身份是,他不得不对那种弃本职工作于不顾,迷恋于做私家侦探,甚至威胁到担任警察厅刑事局长的哥哥的立场的举止慎之又慎。

    而完全把浅见当作私家侦探看待的人有两个人,一个是住在轻井泽的推理小说家,另一个是杂志《旅行与历史》的总编藤田。

    (真糟糕——)

    坦率地说,由于希望落空,浅见顿时无精打采。他心想富永说的也太美了,自己写的东西能登在大报上,做这种梦本身就有点不正常。

    浅见很想推辞,但考虑到富永是乘第一班新干线来东京的,自己若是极冷淡地拒绝他,实在于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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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不知能否帮上忙,不过先听听情况吧。”

    说完这句话,为谨慎起见,浅见还特地看了一下客厅的门前及走廊,弄清没有旁人。

    “我们报社的一名女编辑失踪了。”富永忧郁地开口了,“实在是难以理解,她和平时一样从明石的家里出发,去位于大阪梅田的J报社支社上班,可在途中突然消失了。”

    听他说自那名女编辑失踪以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这么说来,您是叫我寻找她的下落咯?”

    “是的,能拜托您吗?”

    “可这有点难办呀,我又不是侦探……”

    “啊,藤田也对我说:‘浅见他肯定会这么回答的,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心回来呀!”’

    “真是拿他没办法……”

    浅见苦笑道。

    “我知道说这事很失礼,但坦率地说,所有的费用当然由我社承担。另外,日薪也照样支付,虽说也许不太丰厚。要是您不乐意这样,那就以采访费的名义,请您为我社写些稿件什么的,我任文化部的部长,这方面的事都是可以处理的。”

    “啊?您的意思是让我写点什么?”

    “是的,如果我能请求的话。”

    这可真是做梦都碰不到的好事。这种优厚的条件,浅见还一次都没碰到过呢。特别是说起那个小气的藤田总编,真是三味俱全:稿费低,采访费吝啬,交稿日期紧。甚至连杂志销路不好也想归咎于仅占五六页版面的浅见的文章,也不想想他自己的编辑方针是多么拙劣。

    (好像说得太美啦——)

    浅见警觉起来。俗话说,要提防美味的诱饵——富永看到浅见陷入沉思,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我知道您很忙,可是这事关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女编辑的性命,请无论如何答应我。”

    “知道了。”

    浅见点了点头。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坐视不救《旅行与历史》杂志社的女编辑(虽然不能说是年轻的),因此十分自责。就算是被谎言骗了,也不应该犹豫不决。

    “我没有把握能做些什么,但我接受下来。”

    “啊,那您是答应了!”

    富永像是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似的,挺直了脊梁,脸上的肌肉放松了,充血的眼睛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所以不能立刻就去,11月4号去您那儿吧。”

    “非常感谢。我会为您预约好神户梨港酒店的房间。”

    “啊,这个太奢侈了,不需要那么高级的酒店。我一直住的是一晚四千日元左右的旅馆。”

    “哈哈,我想神户没有那么便宜的旅馆吧。”

    富永终于有了展颜一笑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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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站在子午线上的男人
    1
    一清早,刚听得雾笛的声音,只见整个海峡已被朝雾笼罩。打开窗子,空气冷冷的,似乎更甚于昨日。

    (冬天来了——)由香里像中年妇女一样感慨不已。

    说起来,由香里在一周前才满二十岁,今年正月就要迎来成人仪式了。她半是厌恶半是喜欢,说喜欢,也是因为就要踏上新的冒险历程了。

    满二十岁当然是件好事,可是成人仪式的夸张却让人无法忍受。风华正茂的男孩女孩们,全都像是回到了七五三①祝贺仪式似地打扮得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想想都觉得精神不正常。但是,到了那个日子,说不定自己也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公民馆的——

    ①日本男孩当3岁、5岁,女孩当3岁、7岁时在11月15日举行的祝贺仪式。

    “总的来说,我还是缺少一种自主性呀!”由香里不由得这样反省。

    她父亲是一名教师,常在她面前夸耀自己,因此由香里曾拿定主意将来绝不当教师什么的。可是上了大学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师范课程。

    而关于大学本身,她也说过绝不进女子大学之类的话。可不知不觉之间,还是上了女子大学,而且每天还过得有滋有味。

    由香里现在的信条是“绝对不结婚”,自己能坚持下来的也只有这个了。由香里打算一生做个快乐的单身贵族,将毕生献给自己喜欢的历史研究。可是这也只是坚持到现在为止,以后会怎样,她也没多大自信。

    “由香里,面包烤好了。”母亲的呼声与早餐的香味一起飘上楼来。由香里答应了一声,人却没离开窗户,仍是眺望着海峡那边。

    微微的阳光照了下来。面前大街上的瓦房顶闪闪发光,如细细的海浪一样绵延到远方。那里,明石海峡静静地沉睡在雾中。雾散后,大船小船川流不息,背后则是美丽的淡路岛,这种景象让人百看不厌。

    由香里非常喜欢从自家窗口看到的风景。在明石街上,除高楼及城中的天守阁外,人丸町高地的街道是最适合远眺了。那里的住宅区也适于作为外景拍摄,就连“人丸”这个街名,也是有来历的,让入觉得非常自豪。

    “人丸”当然就指万叶和歌作家柿本人麻吕了。柿本人麻吕旅游经过明石时,爱上了明石的风光,作了许多和歌。

    天边漫漫长路

    至今念念难忘

    伫立明石之门

    远眺大和之岛

    就是由香里所喜欢的一首。

    祭祀柿本人麻吕的“柿本神社”,位于由香里家对面的山冈,与她家仅一街之隔。因此,他在和歌中所描述的肯定是这一带的风景。

    当时,海离这儿应该还比较近,当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许多房子吧。很久以前,歌圣柿本人麻吕就是在这个宽阔的山冈上眺望明石海峡,从而吟出了带有深切旅愁的和歌的吧。一想到这个,由香里就像万叶时代的古人一样,胸襟不由得开阔起来。

    从高地沿着斜坡走到坡底,就是山阳电车的人丸前站了。由香里每天从这儿坐车,去位于神户市须磨的神户女子大学上学。

    山阳电车线路几乎与JR①的山阳干线平行。特别是在明石到神户的那一段,由于海与山紧紧相邻,两条线路也像紧贴在一块一样——

    ①日本国有铁路简称。

    由香里很喜欢山阳电车,虽然现在它的速度与车费都比JR略逊一筹,但单从车窗看到的风景来说,山阳电车是占绝对优势的。特别是从人丸前站到须磨站这一段,由于铁路铺在靠山这边较高的位置,几乎与人丸区的高地同高,因此可俯看明石海峡。当然,JR的电车,也在它远远的下方。

    想想看,我的人生也不过是明石与须磨之间的微不足道的一段而已——由香里经常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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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已过了二十岁的今天,除了修学旅行及与父母一起旅行之外,由香里还没经历过一次大的旅行,更不用说去外国了。

    高中毕业时,有几个朋友远赴东京念大学。她也曾半开玩笑地说:“我也想去东京上学呢。”可是一看到母亲泫然欲泣的神情,由香里立即宣布取消前言:“我是开玩笑的。”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即便不是为了母亲,自己内心也是不愿去东京的。

    由香里上的神户女子大学,与所谓的女子学校相距甚远。虽然大学名字比较古怪,可是仍有绝大部分人是真心来这儿学习的。

    入学之后,交往的朋友也逐渐地多了起来,大部分是中国、四国地方的教师的女儿——也就是说,与自己在同一环境下成长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由香里自己也十分吃惊。

    与由香里不同的是,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她们似乎都已决定在毕业后回到故乡担任高中或中学的教师。

    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像她们那样一心一意——由香里虽然这么想,但在不知不觉之间,仍被她们感染,学习也非常用功。

    她自己也常深深叹息:看来自己对外界环境影响的抵抗力真的很差。

    大学坐落在离六甲山系西端较近的母尾山的半山腰,在它的正下方,须磨离宫公园的森林绵延不绝。离宫公园前面舒缓的坡地,是一片住宅区。过去甚至被颂扬说“芦屋①的太太,须磨的夫人”的这一带有许多高级住宅,街的对面便是平静的须磨海。周围有许多名胜古迹,比如在源平之战中有名的一之谷以及“青叶之笛”里所描写的须磨寺等——

    ①日本兵库县东南部地名,大正末期前以别墅地而闻名。

    这条街上还有品味低俗的商店或是连招牌都没有的风景区,可另一方面,离元町及三官这些繁华街也相当远。

    有从四国、高知来的学生发牢骚说:“以前一谈到神户,就觉得它是一个无论昼夜都能狂欢的城市,可到了这儿一瞧,也不过如此,真令人失望。”

    学姐前田淳子听到这话后,愤慨地说:“她们到底打算到大学来干什么?”

    前田淳子也出身于明石。虽然她们两家离得稍远,但高中也和由香里同校。她被誉为神户女子大学建校以来的首位才女,毕业后进入了四大报社之一的J报社。

    在淳子表示要进报社时,负责就业的总务课长面露难色:“这是否太勉强了。”此前虽然也有几个人进了当地的报社并小有成绩,可是怎么也比不上四大报社。“当时真的是很伤脑筋,但经过努力,居然也进去了。”对此淳子自己也很吃惊。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努力,就能闯过一切难关——由于有了这个先例,神户女子大学的学生士气高涨。

    由香里入学时,前田淳子已是大四了,两人在大学只交往了半年。由于淳子算是由香里高中和大学史学科的学姐,而且两人意外地性情相投,所以关系也变得极为亲密起来。

    淳子的论文独具一格,即便在她毕业之后,仍被人津津乐道。论文题目是《从烤鸡蛋来考察文化度》。

    这个烤鸡蛋,不是指在烤炉上烤鸡蛋,而是指明石独有的烤章鱼。与大阪附近的烤章鱼不同,明石用鸡蛋来代替小麦粉来烤章鱼,因此烤出来的章鱼非常柔软可口。把烤好的章鱼浸在放了淡味酱油的海带汤里,简直就是一道无可比拟的美昧,一口气可吃下许多个。

    明石站附近有好几家烤鸡蛋店,要吃烤鸡蛋,从东京来的游客还得排队等候。但由香里从小就习惯了吃这个,因此也觉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淳子却特意提起这个,并将其作为毕业论文题目。仅从这一点,就能想像出前田淳子的独特之处了。论文的内容是:通过对比明石烤鸡蛋与大阪烤章鱼的不同,论述两者在文化倾向上的显着差异。她还不只局限于食文化,同时还引证了许多事例证明在社会习惯的各个方面,“烤鸡蛋文化”与“烤章鱼文化”的不同特性。

    淳子曾让由香里看过这篇论文,由香里从头到尾笑个不停。淳子用一本正经的文笔,细致入微地描写些琐碎无聊之事,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能想出这个题目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从烤鸡蛋展开去探讨文化度这个主意的特别之处则更可看出,淳子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

    若是我,怕是绝对到达不了这个高度吧——由香里为自身缺乏个性、缺乏自主性深感羞愧。

    但是,淳子可不这么看,她说的“由香里是个很优秀的人呢”!

    “哪里优秀了?”由香里一笑置之。“我这种人,什么都不会。”

    “哪里的话,不是那样的。你的灵活性可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压压这边,那边就‘噗’地凸出来。你虽然从不违背别人,可也没那么容易灰心,坚强着呢。”

    “真的吗?这样的话,我宁愿用手使劲压压背部。”

    “嗯?哈哈,真是个小傻瓜。”

    淳子男人似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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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淳子考虑事情的方式有点像男人——甚至有些地方比男人更男人。但是,对她来说,“胜过男人”这句话本身就是高估男人了。所以她反而大为不满。

    “胜过女人的男人——为什么不这么说呢?”

    的确如此,由香里只能表示衷心佩服。

    在人丸前站,由香里常与到大阪报社上班的前田淳子相遇,两人因此可同乘一辆电车。从人丸前站到须磨只须十八分钟,不长不短,正好让两人充分享受交谈的乐趣。世间百态,从由香里并不擅长的政治问题到时尚流行趋势,她们无所不谈。淳子确实懂得很多。在谈话中,不知不觉就将知识灌输给由香里了。而且,一心往职业妇女道路上奔的淳子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这次我的企划案首次得到通过。我负责文化专栏,虽然小了点。”

    淳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啊!真厉害。是破格提拔吧。”

    “算是吧。老实说,因为是新手,所以对编辑部的严格审查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好在确实通过了审查。只是主题还是有关本地明石的事。”

    “明石?还是烤鸡蛋文化吗?”

    “哈哈,不要再说傻话了。我写那篇论文,不过是为了让田中老师大吃一惊而已。”

    田中老师是一个严谨耿直、毫不风趣的民俗学教授。淳子揶揄地说出了她的名字,忍不住笑了。

    “主题是有关明石原人的事。”

    “这样啊。”由香里懂了。

    明石之所以出名,首先因为它处于东经135度经线上,是日本标准时间的原点,其次就是因为明石原人了。其他还有明石城及柿本神社、《源氏物语》的故乡、鱼市场、烤鸡蛋等。后面几项名气差不多,倒没什么上下之分。

    “明石原人的遗骨到底是真是假,到现在还没个定论。发现遗骨是在1931年,到现在已过了六十多年了,这期间一直有人质疑它的真实性。十年前,基本认定它是假的,但1986年进行挖掘调查时,出土了留有加工痕迹的木片,于是又认为它是真的了。虽然大家对明石原人本身就有兴趣,但我觉得这个争论的过程更为有趣。在追逐名誉的过程中,也多少暴露出学者的自私。就算他们心里认为对方的学说是正确的,但如果表示赞同,那么自己所依据的学说就有被否定的危险,所以绝对不能认输。我嘛,到处搜集这些逸事,甚至连正事都忘了。”

    淳子手抓着吊环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则透过车窗凝望着明石海峡。由香里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她生气勃勃。她不由得被淳子本身的魅力所吸引,对谈话本身反而不太在意。可是,正当由香里听得入神时,淳子突然吃惊似地停止了说话。由香里奇怪地看了看淳子,她与平时不太一样,口张得大大的,显得有点呆,嘴里还喃喃地说:“真怪呀。”

    这时电车正好到达须磨浦公园站,乘客上下车后,车门立刻又关上了。

    顺着淳子的视线看去,是检票口对面的广场。须磨浦公园站,如名所示,是专为须磨浦公园设的站。车站周围没多少住宅,因此上班上学的乘客也比较少。即使如此,也能偶尔看到急匆匆赶车的乘客以及互相打招呼或站着说话的人。

    淳子看到什么了?由香里很纳闷,也隔着车窗看过去,可却无法断定她到底在看什么。

    “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由香里问道。

    “嗯?哦,我刚才看到一个令人称奇的会面。”

    淳子伸长脖子,恋恋不舍地回望着被电车抛在后面的站台。

    “奇怪的会面?你是说站在那里说话的两人吗?”

    “嗯,你也看见了,穿黑夹克的男人。”

    “在检票口右侧的那两人吗?打扮得一模一样。”

    “你看得很清楚嘛。”

    “是啊,打扮得那么相像,当然引入注意了。他们是谁呀?”

    “我也不太清楚。上次在采访时见过,那时他们正互相谩骂。但是,他们到底在那里干什么呢?……”

    淳子面露疑惑之色,眼神四处游离,最后又定定地望着远处,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车到须磨站,由香里招呼了一声:“我先走了。”直到这时,淳子这才“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由香里出了站台,远远看见车中的淳子慌慌张张地将放在行李架上的文件包拿下车,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似乎也打算下车似的。

    “她也要下车吗?”由香里正感到奇怪,车门却已关上了。

    电车开动了,由香里从入缝中看到淳子的脸,不知怎的觉得她离自己极为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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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11月3日是文化节,次日是休息日。其后一天,由香里仍觉得身体不适,因此连逃了两节课。

    大约从10点开始,由香里就猫在图书馆里,埋头查找有关《源氏物语》的资料。

    虽然现在考虑毕业论文的事还为时过早,但由香里已决定将毕业论文的主题定为《源氏物语》中的“须磨卷”及“明石卷”。这对于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往返于明石与须磨之间的自己来说,就如同量身定做的一样。

    神户女子大学的图书馆是为纪念建校五十周年而修建的,非常豪华,地面三层,地下还有两层。楼房本身就很高级,内部设施就更是超豪华了,有好几个大厅及会议室,连阅览室的角落里都安上了视听设备。

    可是,学生是否充分利用了图书馆,以不辜负其如此完善豪华的设备,就值得怀疑了。但至少由香里是不讨厌单独呆在图书馆的。

    人的一生当中,总有一个非常热衷于学习的时期。早的话,也许从小学就开始了,可是由香里直到上了大学,才觉得自己总算有那么点学习的意思了。即使以前考高中考大学时,她也没像现在这样热心学习过。在她看来,为考试而学习,太不值了。高考前她痛下苦功学习了一阵,总算考上了大学,感觉自己已达成人生的一半目标了。

    再者,她也没办法不充分利用如此优越的学习环境,小学直至高中简直无法与之相比。同样都交纳学费,却有同学一次都未踏入过图书馆,这对于由香里来说,简直无法相信。

    “须磨”与“明石”收在《源氏物语》的第三卷,讲的是源氏受到天皇的惩罚,隐居在须磨这个流放地的一段日子。

    读《源氏物语》,最让人吃惊的是源氏的见异思迁。他仗着高贵的身份及惊人的美貌,频频引诱各种女性,并一个接一个地将她们弄到手。

    甚至在他不得不隐居于须磨海岸时,还老奸巨猾地将明石人道的女儿弄到手。提到明石人道的女儿,由香里可就不能把她当做毫不相关的人了。

    “真是难以饶恕……”由香里非常愤怒。她有一种预感,越是读《源氏物语》,她就会越觉得男人不可信任了。

    即使这样,她仍觉得被源氏迷住了。如果自己身临其境,肯定也会和众多的贵族女子一样,逃不过源氏的手心吧。

    但是,现实生活中还找不着像源氏那样充满魅力的男人呢。如果眼前出现了源氏那样的人,我自己也会像紫上那样被他俘虏了吧——她沉浸在幻想中。

    “果然在这儿。”

    一个酷似六条御息所的阴沉的声音,将由香里突然拉回到现实中。回头一看,原来是教务处的女职员筱原爱子,正在得意地笑着。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她的绰号是女“CIA”,能精确掌握学生的动向。

    那两个男人走上前来,筱原爱子介绍说:“她就是崎上由香里。”接着又向由香里介绍道,“他们是刑警。”

    在学校内碰到除教授及职员之外的男人本身就是件稀奇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刑警。由香里有点惊惶失措,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

    “是崎上由香里小姐吗?”

    刑警取出夹在笔记本里的名片。

    兵库县明石警察署刑警课刑警队长冈本雄二

    他大概有三十岁,长相及体形都给人一种很壮实的感觉,的确像个警官。另外一人看起来年龄还大一点,但没给名片,肯定是他的下级。

    “是,我是崎上。”

    由香里站起来,有点踌躇地回答说。

    “你认识前田淳子吗?”

    “嗯,认识。前田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前田自上月末就失踪了。”

    筱原爱子从旁插嘴道:

    “崎上你平时和她很熟,所以我想你是否知道点什么……”

    “不好意思,”冈本队长抬起头来制止了她,“我们来问她,非常感谢。”

    筱原爱子不满地退下去了。

    “你说失踪,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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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香里难以抑制住不安,急忙问道。也许是无意中声音变大了,宽阔的阅览室里学生们的眼光纷纷扫过来,她自己也注意到了。

    “对不起,请到那边说话。”

    刑警带头走到门厅,就像带她在自己家里逛似的,还劝由香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据说崎上小姐与前田小组关系非常亲密。”

    “足,她是我大师姐,很照顾我。”

    “原来如此。那么,崎上小姐与前田小姐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嗯,我想是上周的星期五,10月30号。”

    “在哪里见到的?”

    “电车上。我上学时经常和她在山阳电车上碰到。前田是去大阪报社上班。”

    “在哪儿分手的?”

    “须磨站。因为我在那儿下车。”

    “那个时候前田说了什么吗,或者说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没有……前田真的失踪了吗?”

    “确实如此。三天前,她家里人正式向警局提交了请求帮助寻找的申请,所以我们开始进行调查。”

    “……”

    由香里顿住了。淳子失踪——她还没完全弄懂它的意思。她想起淳子抬起眉毛盯着明石海峡,嘴里说要写关于明石原人的调查报告的样子,一点都想不到她居然会失踪。

    据刑警说,前田淳子失踪,应该是在由香里从须磨站下车与之分手的那个星期五的事。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淳子了。

    “那天她也没去报社上班。这样,从目前问到的情况来看,崎上小姐你可能就是最后的目击证人了。”

    刑警用一种好像由香里把前田淳子怎么样了的目光看着她。

    报社早晨的上班时间比较松,前田淳子却总是规规矩矩地准时到达。但是,只有在那天,直到中午,几乎所有人都上班了,她还是没出现。

    因为事先约好有事要商量,而且她无故缺勤也是件奇怪的事,所以同事打电话到她家询问,这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她母亲说她“和平常一样离开家了”。

    据说,当时编辑部的富永还在想:“这家伙,是在闹别扭了吗?”

    头天,富永为淳子写的稿件狠狠说了她一通,大意是:“你认为这种幼稚的采访也能上报吗?”

    淳子委屈地把嘴撇成了一字,一言不发。“她会哭吧?”富永竟有点期待。淳子的眼里一点泪光都没有,但也许她心里会觉得委屈得恨不得死去吧。

    “咳,希望她不要起什么怪念头。”

    富永开玩笑地说道,周围哄堂大笑。

    那个时候还只是当作玩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变得严重了。

    中午过去了。

    到了下午3点,大家终于感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了。

    富永总编的第一感觉是:也许淳子因为头天被怒骂一顿而灰心丧气,或者是恼火,因此产生了辞职的念头。

    “最近的年轻人,只要有点不满意,立即就要辞职。”富永发脾气似地说,周围的中年职员也多表示赞同。

    但有几个年轻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只有她是绝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她对这份工作抱有一种使命感。”

    “嗯,使命感……”

    富永怀旧似的反复玩味着这个已不太使用的词。

    “但是,这个富有使命感的女人,只是被我骂了一顿就不来公司上班了,这又是怎么说的呢?”

    年轻的部下忙说道。

    “哎呀,所以说,受到总编批评看来不是她不来的原因。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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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原因?”

    “比如说出了什么事。”

    “如果出了事,医院或是警局早就有通知了。”

    “但如果掉到哪个悬崖下,可就无法知道了。”

    “悬崖?到报社来上班,干吗要去那种地方?”

    “这可就不知道了,打个比方而已。此外,还有可能被车撞到,肇事者将尸体,哦,不是,是将受伤的前田……”

    “哎,住嘴!别说丧气话。”

    富永表情严肃地怒声打断了他。闲谈中断了,但众人的担心却无法消散。

    大家决定先看看当天的情况再说,但等到第二天,前田淳子仍是音讯全无。

    淳子家里还有双亲及妹妹。富永给前田家打了多次电话,每次都让她家里人更加不安。

    是否应向警局提交寻人申请,对此淳子的父亲也很犹豫。“也许她是去哪儿玩了,自己也觉得不像话,所以不好意思去上班了。”他辩解似地说。

    即使不是那样,为自家的事去麻烦警察,也会面子无光——这才是最大的理由。另外,说实在话,这就如同被诊断出癌症一样,若提出寻人申请,就像确认自己已得上癌症似的,对此她家里人也是非常害怕。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星期天“再等一天看看”。但是,怎么想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富永极力劝说她家人向警局报案,但最后还是被她父亲拒绝了,不得已一直等到星期一早上。

    接到报案后,警方却训斥父亲为什么不更早一点报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警方已断定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离家出走案件,很可能是被卷入某件事情之中了。

    因为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的犯罪证据,比如说被勒索赎金什么的,但总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一般情况下这是由预防犯罪课负责的,但考虑到以上情况,警局立即派出刑事课进行调查。

    刑事课首先调查了淳子的朋友。但无法找到线索。淳子虽然有男性朋友,但似乎没有可称之为恋人的男朋友。之后再调查了她的同事及与工作有关的人员。第四天找到了淳子毕业的神户女子大学,向几个学生打听了淳子的交友情况,最后找到了由香里。

    但是,当刑警问她“有什么线索”时,由香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见到淳子的人也许就是自己——这个事实沉重地压到了由香里身上。

    “那个时候,你们说了些什么?”刑警问道。

    “什么?啊,是,前田给我说了有关明石原人的事。”

    “明石原人……”

    刑瞽愣住了。年轻姑娘的谈话中居然会出现明石原人,这让他感到很意外。由香里尽可能地详细说明了当时的谈话内容。

    “确实,从前田这种热衷于工作的劲头来看,不可能是自杀或是蒸发掉了。”

    “当然了。”

    “那么,之后你们就没再见面了?”

    “是。我在须磨站下了车,向门里面的前田挥手说再见,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时,淳子像是想要说什么似的。正因为如此,确实感觉不到她之后会失踪的一点点苗头。

    刑警没找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很快就告辞了。但在这之后,由香里的脑海里就满是淳子失踪这件不可思议的事了。

    某天一个人会突然消失,现实中居然真有这样的事。而且,最后看到淳子的是自己,这种悬念片中才有的场景,居然真的发生了……

    “可是,前田到底怎样了?”

    对于淳子的失踪,由香里作了种种设想,但是每种想法都不可避免地指向不祥的方向。

    与淳子最后一次见面是10月30号,距今已快一周了。这么长的时间,已不能单纯地用失踪来解释了。

    她回到阅览室,翻开《源氏物语》,可是书页上也浮现淳子的面容。现在她到底在哪里,怎么样了……由香里左思右想,可脑海里总是浮现淳子悲惨地倒在悬崖下的样子,她无论如何电学不下去了。

    回到主楼,教务课的筱原爱子凑过来,问道:“怎么样了?”

    “怎样?没什么。你说前田会出什么事呢?”

    “也许会遇到什么不幸吧。”

    “不幸!怎么会……”

    “虽然难以相信,但是,还是考虑到最环的情况比较好。”

    “女CIA”脸色苍白,冷酷地下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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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一整晚,由香里都做着不吉利的梦。

    一个不明物体落在了悬崖下面的草丛里。不,由香里知道那是什么,只不过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知道而已。

    那东西虽然在崖底,可是却又感觉是近在眼前。即使能远远看见,却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轻易就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中,还微笑着说:“我还活着呢。”同时正慢慢试图靠近自己。

    由香里嘴上说:“你还活着,太好了。”可是心里却在大叫,“不要过来。”

    “没关系,她已经死了。”这是筱原爱子阴森的声音,就像六条御息所的幽灵一样。

    “太可怕了。”她虽然这么觉得,可心里也确实希望它就静静地呆着那里,不要动弹才好。

    崖下的草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波浪涌过来。“我是明石原人。”意识中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说。土堆上露出了白骨,由香里向着它走过去。

    旁边一个人横插过来,挡住她的去路,还抗议地说道:“这是属于我的。”好几个人都围过来,挤得由香里气都喘不过来。

    周围已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要死在这儿了——她用力挣扎着,终于醒了。不知睡时是怎么翻的身,被子扭得不成样子,怪不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全身也是冷汗淋淋。

    由香里头昏沉沉的,眼睛也肿了起来。起床后觉得头晕眼花,也许是着凉了。

    拉开窗帘,窗外碧空如洗。淡淡的朝雾笼罩着明石海峡,一丝风也没有,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平静的小阳春天气。

    时间已过了9点,由香里下楼来到起居室,妈妈伸江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第一节课不上。”

    由香里撒了个谎。今天有她极喜欢的加藤教授的历史课。一年来自已从未缺过课,所以感觉今天没去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损失似的。

    翻开报纸,报上没有她所担心的“事情”。

    虽然没有食欲,但由香里仍和往常一样吃了吐司、煎鸡蛋和牛奶,之后便出了家门。

    已近正午,所以人丸前站的气氛与平时不太一样,站台上人很少。两位似是要去神户百货商店买东西的阿姨正在长椅上唧唧喳喳地说话。在雨篷断了一角的对面的站台下,也只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由香里被那男人奇怪的行为吸引住了。

    他远看很年轻,但也许实际年纪并非如此。他戴着白色的网球帽,穿着近似白色的淡绿色的夹克。个头很高,仅从侧面看,眉头、鼻子到下颚的线条很是帅气。

    那个男人面向太阳,手伸得笔直的,之后又垂下双手。这个动作重复了三遍。

    “啊,他正站在子午线上呢。”由香里立刻明白了。

    政府将东经135度子午线用红色颜料标志在人丸前站的站台上,几乎呈直角横切站台。沿着此线向正北方向两百米左右,就是明石天文科学馆的圆屋顶。若面向正南,则正午的太阳刚好能照在身上。那男人就站在连接科学馆及太阳的交叉线上。

    不知哪里响起了宣告正午的笛声。那男人看了一眼手表,又仰头看着太阳,高举着双手做出胜利的姿势,大声叫了一声“好”!

    两个阿姨停止了说话,电向那边看过去。看来他的声音确实太大了。

    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不是有点奇怪吗?由香里正这么想,那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向她这边瞧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害羞的微笑。由香里转过了脸,但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说不定他看的是那两个阿姨呢。

    电车来了,那男人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车内很空,但由香里仍和往常一样站着。她的主张是,与其为是否给老人让座而苦恼,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坐,这更让人轻松。好在自己还年轻,即使车内很空,也仍选择站着。

    明石海峡的雾已慢慢散了,淡路岛清晰可见,连岛上松树的形状都一清二楚。听说在更远的前方,明石海峡大桥的桥墩已修到超过两百米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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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须磨浦公园站时,由香里猛然又想起了前田淳子。

    与早晨的上班上学时间不同,白天来须磨浦公园的游客比较多,若乘索道登上钵伏山的顶峰,可俯瞰全城风景,极为美妙。刚从电车上下来的游客非常多,检票口拥挤不堪,车站前的广场几乎都看不见了。即使这样,电不知为什么,由香里的脑海里仍是浮现出10月30号早晨这个广场寂寞的风景。

    是两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检票口右侧谈话的情景。

    与此同时,由香里也想起了前田淳子喃喃说“好奇怪”时的表情。淳子那种呆呆的样子,由香里以前从未见过。

    电车启动了,记忆的片断与风景的变化交错浮现,零乱而破碎,最终消失了。

    由香里在须磨站下了车,在站前的巴士站排队等车。七十一五路巴士从须磨离官公园站出发,经过神户女子大学的儿童医院,开往须磨住宅区。这是一条繁忙的线路,即使不是交通高峰时期,乘客也很多。

    由香里刚排队的时候,只不过有一两个人而已,但不过一分钟,再往后看时,后面已有十几个人,其中就有那个在人丸前站看到的举止怪异的男人。

    由香里心里猛跳了一下,心想真是讨厌。她立刻移开目光,可是仍能感觉到那男人在看着自己。

    “也许是在跟踪我呢。”

    变态!她甚至这么想。本来嘛,大中午的,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在那儿看太阳看得手舞足蹈,简直太好笑了。他虽然看上去不像个小太保,但也许是个更危险的人物。

    以前,在神户女子大学到离官公园的下坡路上,曾经有流氓出没。为此,大学甚至将图书馆的闭馆时间提前到下午6点。

    不管怎么说,最好还是当心一点。由香里上了前门下后门上的无人售票车,选择了最前面的位置。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偷眼瞧了一下那男人,他正好奇地环望车内及窗外的风景。巴士开动了,上离官道的坡路时,那男人像小孩似的将脸贴到玻璃窗上,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离官道坡路两旁栽满了松树,从山脚一直到离官公园。左右是须磨的高级住宅区,极为优雅,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如果那男人只是个单纯的游客,就应该在离官公园前下车,因为再往前走也没什么好的风景了。

    可是他没有下车。

    巴士在离宫公园前的丁字路口左拐,之后又右拐,迂回地攀登着坡道。公园就在车子右边,因此那男人依然低着头欣赏着风景。

    由香里在儿童医院前下了车。要是在平时,一般有二三十个人一起下车,但现在只有由香里一个学生。两群带着孩子的游客也随着由香里下了车,与她沿着相反的方向往医院去了。

    走了没几步,由香里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不禁吃了一惊,很显然这是个男人的脚步声。

    “是那个男人吗?”她不由想到,却又不敢回头。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可是在通往大学的十字路口,红灯却不早不晚地亮了。

    脚步声在由香里的身后停了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男人的气息向自己的脖子逼了过来,因此不自觉地将身子往旁边靠了靠。

    她微微回过头,果然还是那个男人。那男人也令人厌恶地露出白牙“呀”了一声。由香里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请问你也是神户女子大学的学生吗?”

    那男人居然厚颜无耻地跟她搭讪!由香里直视前方,无可奈何地点头应了一声:“是的。”

    “好学校。”

    “……”

    “能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中学习,真是幸运。”

    “……”

    对这种肉麻的恭维,根本就不必要回答——由香里紧闭双唇。

    “请。”男人说道。看到由香里沉默不语,他又说了一遍“请”。

    “啊?什么事?”由香里冷淡地说,回头望着他。

    “信号灯已变了。”

    由香里“啊”地叫了一声,脸变得通红。虽然自己眼睛望着信号,实际上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感到有点屈辱,几乎是小跑着过了人行横道。那男人走得很慢,看来没有被他追上的危险。但由香里仍觉得到校门口的坡道是如此之长,长得令人恐惧。好在校门口有警卫室,直到到了校门口,她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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