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奋斗 4 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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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3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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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廷柱(1915—2000),号未堂,韩国知名诗人。出生于全罗北道高敞,曾获得大韩民国文学奖、大韩民国艺术院奖等奖项,死后追授金冠文化勋章,被公认为20世纪韩国最优秀的诗人。——本书注释除特殊说明外均为译者注。
我在上文化中心课程的时候,讲师拿徐廷柱 徐廷柱(1915—2000),号未堂,韩国知名诗人。出生于全罗北道高敞,曾获得大韩民国文学奖、大韩民国艺术院奖等奖项,死后追授金冠文化勋章,被公认为20世纪韩国最优秀的诗人。——本书注释除特殊说明外均为译者注。的诗来上课,那是题为“新妇”的诗。故事描述新婚之夜,新郎急着去上厕所,但他的衣服被门环钩住,他以为新娘已经等不及了,误以为她是淫荡之人,于是连夜逃走。四五十年后,他偶然经过那个地方,进门一看,新娘还是以新婚之夜的姿态坐着。他上前碰了碰她的肩膀,怎知新娘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散落一地。讲师和学生都大为赞叹,此诗实在是绝美的好诗。
只有我这么看这首诗:这是新郎在新婚之夜杀害新娘后逃走的故事。年轻男子、年轻女子以及尸体,解读怎会如此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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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金炳秀,今年七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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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死亡,也无法阻止遗忘,但忘记了所有事情的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如果记不住现在的我,就算有来世,那又怎会是我?所以我无所谓。最近的我只在乎一件事情,那就是要阻止恩熙被杀害,在我所有的记忆消失之前。
此生的业障以及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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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措施”是朴正熙的第四共和国宪法(维新宪法)中的特别条文,常被用来镇压反抗当时政权的民众。
我的家位于山脚下,距离马路略远,要稍微绕一下,所以上山的人不容易看见我家,下山的人则比较容易发现。因为上方有一座大庙,有些人误以为我家是小寺庙或寮舍。往下走大约一百米,零星的民家才开始出现。村里人称为杏树人家的那间屋里,曾经住过一对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夫妇,刚开始是丈夫罹病,没过多久,妻子也被“宣判”得了相同的病症。不知道别人看起来如何,老夫妇过得很好。如果在路上遇到,他们总会非常恭敬地合十问安。他们当时认为我是谁呢?他们的时钟刚开始回溯到20世纪90年代,后来又回到70年代——那个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抓走受一番教训的时代,那个“紧急措施” “紧急措施”是朴正熙的第四共和国宪法(维新宪法)中的特别条文,常被用来镇压反抗当时政权的民众。和米酒保安法的时代,所以夫妇俩遇到陌生人总是会心生警戒。对他们而言,村里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他们经常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有这么多陌生人不断出没在自己家的周边。最后,终是到了夫妇认不出彼此的阶段,儿子才出现,要将这对老夫妇送去疗养院。我偶然经过他们家门前,目睹了这番情景:夫妇跪着向儿子求饶,苦苦哀求说,我们绝对不是××党。他们大概认为,穿着西装出现,要把自己带走的儿子,是中央情报部的职员。那时已经认不出彼此的夫妇齐心求饶,儿子时而生气,时而哭泣,是村民帮着将老夫妇推进车里的。
这对老夫妇就是我的未来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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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熙经常问我“为什么”。为什么那样?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不努力?在她的眼里,我大概就是怪异的综合体。有时她似乎认为我是故意整她才这么做的。她说我是想看她会怎么对待我,故意连知道的也装作不知道,还说我过于泰然自若。
我知道恩熙将房门锁上,在房里啜泣。昨天我听到她跟朋友通话的内容,她说她快疯了。
“不是同一个人啊!”
恩熙对朋友说道。今天不一样,明天又不一样;不久之前不一样,刚才又不一样,等一下又不一样。她说,我说过的话还是会一再重复,有时候连刚才的事情都记不住;分明像是阿尔茨海默病,但有时看起来又与正常人一般。
“他不是我熟悉的爸爸,实在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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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我的创世纪。父亲只要一喝酒,就毒打母亲和英淑。我用枕头压住他,让他窒息而死。在这个过程中,母亲压着父亲的身体,英淑抱住他的腿。英淑那时只有十三岁。米糠从枕头的侧面漏出来。英淑将米糠扫在一起,母亲则一脸茫然地将枕头缝好。那是我十六岁时发生的事情。朝鲜战争之后,死亡是很常见的事,没有人会关心死在自己家的男人,也没有巡警来调查。我们家人立刻在前院搭起棚架,接待前来吊唁的人。
我十五岁时就能背起大米袋。在我的故乡,男子只要到了能背米袋的年纪,即便是父亲也不能动手打他。母亲和妹妹则一直挨打,还曾经在严冬雪寒时,赤身裸体被赶出门去。将父亲杀死是最好的选择,我后悔的只是原本我自己可以做的事,却连累了母亲和妹妹。
在战争中活下来的父亲经常做噩梦,梦呓也很严重。在死去的那一瞬间,他大概还认为是在做噩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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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写下来的文字中,我只珍爱用血写成的。用血写吧,你将体会到血就是精神。理解别人的血并非易事,我憎恶好读书的懒鬼。”
这是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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