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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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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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4 08:4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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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愚钝的人也都明白了,众人不由得齐刷刷看向李焘。李
焘微睁双目,坦然地看着他们。老髑髅卒刚才的话,他显然一字不差都听进去
了。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忙纷纷点头称是。李焘嘴角极为轻忽地一颤,缓缓闭上
了眼。坚持到眼下,或者说熬到眼下,总归能歇上一歇了。髑髅卒们主意已定,
也不觉得尴尬,马上过来一通忙活,将迷迷糊糊的李焘从瓮里架出,擦拭掉一身
的油膏,拿出冤房自制的金疮跌打药来,细细上了药,又怕舒正臣回来怪罪,小
心翼翼又把李焘架进瓮里。
话说舒正臣进门时,公房里只剩下孙从吾,这让他有些意外。按理说,沈追
经下属检举通辽,这是要命的罪名,不然他也不会被带到提牢房,也不会由孙从
吾亲自审问。沈追是舒正臣送到孙从吾面前的,一个时辰不到,沈追却不见了人
影。难道他这么快就招了?不会,老孙再有本事也不至于三言两语就降服了他。
难道是老孙反被沈追说服?这个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就算沈追说得再天花乱坠,
也不可能几句话就脱清了所有干系—— “去非的案子,我亲自办。”孙从吾见舒
正臣一脸蒙,笑道,“若有人问起,就说他关在延真观,没我跟着,谁都不能
见。”
“那——属下明白。”
舒正臣嘴里这样讲,心中又不忿,又不平,又不甘。不由得想起岳丈张老提
点在提牢房憋屈一辈子,却吃亏在司里竞争的同僚太多,等资历熬到了,人脉有
了,也到了该乞骸骨的年岁。当前皇城司中五位辅官,沈追和宋崇不管谁被扳倒
都是好事,都少了条拦路虎。凭他们翁婿二人多年积攒的人情,早日混到从六品
甚至正六品,便能在东西二府里迁除了,再幸运一些,还能外放到州县,做个通
判知州之类的实权地方官,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如今李焘冒着二十七章的酷
刑也要检举沈追,还是私通敌国的大罪,眼看沈追就要倒了,眼看好运气就要来
了,却是看得见摸不得,怎能不让舒正臣心乱如麻。
孙从吾何等世事洞明的眼力,立马读出他的心思,不慌不忙道:“去非的事
没查明之前,他哪儿都去不了。不过仅靠李焘的检举,一面之词,还办不成铁
案。此案非同小可,我安排临岳去查,你呢就辛苦些,李焘且放一放,别让他死
了,那个周忠——前几日他刚到延真观,你不还问我要不要给他褪毛吗?褪,好
好褪。沈追被在京房活捉,不也是因他而起?肯定不会毫无干系。”说到这里,
仿佛想起了什么,揶揄道,“提牢房诨名冤房,你老丈人当了多年的提点,是屈
打成招的好手,冤假错案办得多了。想有口供,你不妨买两瓶好酒,向他讨讨主
意。”
舒正臣深知孙从吾就这般秉性,凡事不论大小都没个正经,事情越大,越不
会正经说话。听老孙这意思,沈追定然是被关起来了,却不是关在延真观,估计
是在某个隐秘黑盘里。之前,老孙明明让他重点查李焘,周忠可以不去管他,毕
竟是西府钱七郎的心腹,早晚还得还回去,折腾得半死不活也不好看。可今天听
他意思,分明又是准许用刑逼供,甚至造出个冤案也行——问题是这冤假错案好
造,可让周忠去咬谁呢?也去咬沈追吗?万一老孙有心袒护沈追,这不弄巧成拙
了吗?但不咬沈追,又去咬谁?难道去咬李焘?
不过孙从吾不给他继续犯愁的机会了,哈哈笑着起身离座,在他肩头拍了
拍,一路哼着小曲儿出门,唱的正是城中巷陌流传的《昼夜乐》: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舒正臣看着老孙摇摇晃晃离去,公房门打开,再没有关上,漏进来一地阳
光。刚才只顾着欣喜,居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日头。阳光正好打在舒正臣脚下,
打在延真观里,打在东京城中——城中某处,就是沈追的落脚地。那会是哪里
呢?舒正臣缓步走到门口,阳光窃笑着涂满他的全身,就像刚才髑髅卒把油膏涂
满了李焘。他一时间恍惚起来。
捉到周忠,是舒正臣的功劳。这功劳就像是天上掉的馅饼,冷不丁就砸在了
他的身上。其实功劳还得算张文平一份。天圣三年,周忠姘头罗惜惜的弟弟罗小
乙犯了事,罪名是冒充大食商人倒卖龙涎香,倒卖倒也无可厚非,可他卖的还是
假货,假货倒也罢了,偏偏还卖给了荣国公刘从德,当今太后刘氏的侄子。刘从
德年纪不大,荣宠极高,他父亲刘美原先姓龚,说起来还是刘太后的前夫和义
兄。刘从德买龙涎香是要讨好夫人,国公不懂行,国公夫人却懂,一下子惹得刘
国公大怒,找到太后姑姑和官家表弟一通抱怨,赵祯面子上过不去,当即让皇城
司拿人,孙从吾雷厉风行,将罗小乙抓进了延真观。弟弟被抓,生死未卜,罗惜
惜哭天抢地让周忠想办法捞人。周忠是枢密院的人,而枢密院跟皇城司势同水
火,这人就不大好捞。周忠也着实花了本钱,高层走不通,便想方设法结识了当
时的提牢房提点张文平,金银珠玉泼水似的送到面前。张文平收得面不改色,事
情也办得精彩,亲自带人到了荣国公府邸,当着刘从德的面把罗小乙打得血肉模
糊。这当然是提牢房的套路,当天晚上罗小乙就能下地走动,浑然跟没事人一
般。张文平和周忠因此相与一场,有了交情。次年张文平休致,接班的提点是他
女婿舒正臣,这交情自然不减,平日里三节两寿四时八节,周忠都少不了给翁婿
二人送礼,熟络得一家人似的。
前几日风清气朗,张文平鳏居在家,闲得发慌,便差人叫来爱婿吃茶解闷,
商量着一道去西鸡儿巷寻两个姑娘打发光阴,不料老仆来报,门外枢密院周主事
求见。张文平笑得打跌,暗忖今日翁婿两人的嫖资也有出处了。等两人见到周
忠,却是大吃一惊,往日体体面面的周忠竟似孤魂野鬼一般,衣衫凌乱不说,脸
上一丝的血色都没有,见面先扑通跪倒,张口颤声道:“两位提点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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