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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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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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
沈追
按五德始终之论,唐为土德;朱温建梁代唐,以金为德;而李存勖称帝后延
续李唐国祚,也是土德;接下来的晋、汉、周便依次是金、水、木。大宋脱胎于
周,故而是火德,也便有了炎宋之说。虽然国之德运为火,开封城里百万人口最
怕的却也是火。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城中民居官宅失火是常事,连皇城禁中都隔
三岔五走水。先帝真宗大中祥符八年,一场火烧了东华门、内藏库、香药库、左
藏库和东华门外六座王府。大火烧了整整一天,毁了殿宇房屋两千多间,驻扎皇
城的亲从军和闻讯而至的禁军玩了命地扑救,死了一千多兵卒,才算最终控制了
火势。当时今上赵祯年方五岁,还未封太子,是真宗第六个儿子,前头五个哥哥
都是早夭。赵祯这根独苗住在东华门里左承天祥符门外,隔壁就是皇城司。那年
孙从吾刚刚中了进士,在宫事处做从七品的勾押,火起时是深夜,孙从吾在宫事
处当值,听到锣声报警便一头闯进东宫。赵祯年幼冲龄,“大娘娘”刘皇后
和“小娘娘”杨淑妃轮流在东宫照顾,这天是杨淑妃搂着赵祯就寝,母子俩早被
突如其来的大火骇得口眼俱呆,周围的宦官宫女席地大哭,再没一个有主见的。
孙从吾也顾不得君臣之礼,背起赵祯就朝外跑,赵祯一连声哭叫着“小娘娘”,
决不肯独自离去,孙从吾无奈,只得把赵祯搂在胸前,浸湿锦被裹住杨淑妃扛上
肩头,仗着自己正在盛年,身负着母子俩冲出火海。刚走出几步,迎头撞见在禁
中值宿的帝师晏殊,晏殊不容分说抢下赵祯背在身上,两人在火光浓烟中一路踉
跄,九死一生才到了安全地界。孙从吾放下杨淑妃,忽地一口血喷了出来,扑头
栽倒于地,人事不省。
那天大火之中,宦官宫女死了六百多人,官兵死了一千多人,百姓死伤无
数。孙从吾在浓烟火场里负重进出,毫无防备,被毒烟熏坏肺腑,昏迷了一天一
夜,躺了旬日才能下地。晏殊伤势轻些,也是好几天才缓过劲来。杨淑妃大难不
死,搂着赵祯在真宗和刘后面前一番哭诉,帝后也是劫后余生,唏嘘不已。大中
祥符年间真宗多病,政事渐归刘后襄助,刘后跟杨淑妃情同姐妹,正值不惑之年
的孙从吾既是刘后妹妹和儿子的救命恩人,又是新科进士、天子门生,很快便被
擢升为宫事处提点。那时晏殊才二十来岁,虽无宰执之名,却已是真宗和刘后心
中留给赵祯的宰相人选,大宋最神秘莫测的衙门皇城司的最高长官。在晏殊力荐
之下,孙从吾又升任皇城司提举。两人年纪差了不少,但合作起来毫无罅隙,一
上一下,一幕后一台前,把本就树大根深的皇城司打理得风生水起。赵祯和孙从
吾毗邻而居,常去串门玩耍,算是忘年交。时间一久朝野就有了说法,说太子有
明里暗里两位帝师,明的帝师白天教文,是未来的宰相晏殊;暗的帝师晚上授
武,是如今的皇城司提举孙从吾。对于这个说法,孙从吾颇感好笑,虽然所辖一
处四房五千军多是打打杀杀的差事,他本人倒是一点弓马技艺都不会,说他给赵
祯授武的确太离谱,全是瓦子勾栏说书人在耸人听闻。
往事灼灼,历历在目。如今孙从吾面前又是火光一片,他身边的沈追、许沂
和老郎、吕璟等人都是默然肃立。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弄得
老孙心情很糟糕,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好不要去惹他生气。
燃烧的是个院子,草场巷街丙字十六号。
按皇城司行事的风格,孙从吾忽然提出要去草场巷街,无须沈追再布置,吕
璟马上带了几个得力胥卒去打前站。吕璟等人快马在先,还没到草场巷街,就发
觉情况有异。距离还有两三个巷子时,巷口坐的乞儿就奔走四散;等到了西水门
鱼市巷街,巷口明明还有乞儿惯用的草蒲团,人却不见了。吕璟当即放慢了马
匹,略一思忖,意识到不可等闲视之,便将身边六个胥卒做了安排:一个回去报
信,请孙从吾一行务必沿路提高戒备;另五人分为两拨,三人为后援,待前院动
手后翻后墙进院,他自己带两人走正门——不是吕璟过于小心,皇城司实在不能
再出岔子了。
丙字十六号正门紧闭。吕璟示意胥卒敲门,敲了一阵无人应答,正盘算间,
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硫硝味道,他不由得遽然色变。两个胥卒上前合力撞击木
门,门闩很快被撞得散落,门扇却兀自不开,想来是有硬物在门里顶着。吕璟左
臂还带着伤,却也顾不得了,三人一起撞向门扇。几次之后,门扇摇摇欲倒,吕
璟止住胥卒,做了几个手势。胥卒都是沈追和他亲手调教出来的,登时明白了,
回身卸了三人的马鞍,就地拼接绑扎,便成了一面护得住大半个身子的盾牌。其
中一个胥卒挺盾在前,防着迎面而来的弩箭,另一个胥卒侧身朝左,吕璟朝右,
防着左右两侧的埋伏——三人以盾卒为先导,形成了一个简单有效的攻击队形。
见一切妥当,吕璟朝盾卒点点头,他加重几脚蹬在门上,门扇终于倒下。
一切正如吕璟所料,门扇倒下的瞬间,几支弩箭扑面而来,全都打在马鞍盾
上。马鞍是两层熟牛皮嵌了铜钉,寻常弩箭还是防得住的。左右两侧并无人设
伏,吕璟和胥卒各自端着手弩,在盾卒身后碎步前行。又是几支弩箭袭来,从打
在马鞍的力道和节奏来看,他们距离对手越来越近,对方人也不多,应在三人左
右。从正门过庭院到正房很近,对手的弩箭顶多会有三波攻击;等到了近前短兵
相接,吕璟有九成把握取胜。剩下的一成,则是运气。吕璟想到这个,不觉有些
气馁——今天皇城司的运气的确太差了些。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厮杀之声。对方弩箭的攻势停下,随之一声门响,正
房的门关上。盾卒扔下盾牌,马鞍上已有密密麻麻十几支弩箭。若没有这个临时
应急的盾牌,十几支弩箭的归宿就是盾后的三人。吕璟不由得一阵后怕。脚步声
由远及近,另外三个胥卒各提手刀过来,为首的胥卒还没来得及汇报战况,却见
正房门窗缝隙处涌出丝丝缕缕烟来,烟色越来越重,气味也越来越浓烈。
“火烟球!”
吕璟和胥卒们几乎同时朝后退了几步,各自掩住鼻口。火烟球是在火药中掺
了狼毒、砒霜、草乌头等致命致幻药物,爆燃之后施烟播毒,在野战和攻城中多
有奇效,其配方和制造是大宋禁军的绝对机密。皇城司也有使用,主要用在那些
凭险拒捕的对手身上,比瓦子里说书人口中的“迷魂香”厉害百倍不止。探事房
的人正是操作火烟球的高手,深知其凶险。房中的人紧闭门窗放起了火烟球,看
起来是不打算被活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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