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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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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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惟演
开封宫城东西各有一门,东边的是东华门,西边的是西华门。西华门外的南
北街是西角楼大街,东华门外的叫高头街,比西角楼大街窄上许多,也不长,只
从东角楼到东华门外大街。路不宽不长,却是整个东京城最特殊的街道。说它特
殊,确有两处与众不同。高头街西边是巍峨宫城,东边是繁华闹市,都是屋宇雄
壮门面广阔,两侧森森高墙夹着一条石板小道,说不尽的幽深冷寂,此为其一。
其二,中枢宰执每月逢五御前议政也好,东西二府的大臣官员每日入值办公也
好,都得从东华门入宫城。一到卯辰之交,东华门外熙熙攘攘,官员们或乘轿,
或骑马,或三五成群徒步,一般都刻意不走高头街,而是绕道马行街到东华门外
大街,把高头街空了出来,留给参加御前议政的宰执们,具体地说,就是留给
吕、晏、薛、夏、钱这五位执政相公。这条不成文的规矩由来已久,据说太宗朝
就有了,于是高头街实际上成了宰执的专道。前不久高头街修葺道石,五相从马
行街到东华门走了两遭,街面喧闹得堪比元宵,一街两行全是看热闹的,无不争
睹大宋当朝宰执的风采。
宫城东角楼南侧是景灵东宫,供奉着先帝太宗、真宗御容。景灵东宫东角门
处有个其貌不扬的独门院子,朝野间都称之为“景灵苑”。小院不显山不露水,
却跟高头街一样,也是留给宰执专用,上朝前散朝后碰碰头、喝喝茶、说说事,
这个环节必不可少。御前议政的话题总得先有个默契,一团和气是默契,争执红
脸也是默契。官家还年轻,年轻就好哄;太后可是秉政持国近二十年的人,驭下
的中枢宰执换过多少茬了,什么看不明白?所以不能总是客客气气,该吵也得
吵。客气是为了让二位圣人宽心,吵架是给太后和稀泥的机会。但什么事情该客
气,什么时候该吵上一架,就得五相事先有个商量。等议政完了,架也吵完了,
脸也红过了,五相还得再聚一聚,把二位圣人的意思理出个头绪,该给东府的给
东府,该给西府的给西府,有违祖制办不了的,也得商量出个办法怎么还给太后
和官家。
不过五相之间,也不是总有默契。上次钱惟演气冲冲进宫告状,把皇城
司“知情不报”“擅自做主”的罪过一股脑讲给太后。因为涉及西夏和李元昊,
太后也动了怒,当即让宦官去请今上赵祯,又派了田赐谷去传召孙从吾。钱惟演
料到会让赵祯和孙从吾来,却没料到晏殊正给赵祯讲学,便一道来了。这就让钱
惟演有些尴尬。天圣九年,晏殊刚满四十岁,却已当了十几年帝师,可以说是陪
着赵祯长大的,深得赵祯信赖依仗自不待言,太后和真宗对他也是推心置腹。太
后对真宗朝重臣多有怨怼,赵祯刚一即位,罢官的罢官贬黜的贬黜,晏殊则岿然
不动,反倒在天圣元年就升任枢密副使,从此位列宰执,天圣六年起又转任三司
使,掌管大宋财政,号称“计相”。不管职位如何变动,有一个衙门始终在晏殊
辖下,那就是皇城司。或许在两位圣人看来,皇城司这把利器交给谁都不如让晏
殊管着放心。这边钱惟演狠狠告了皇城司一状,那厢皇城司的最高长官便到了。
太后当着晏殊的面把孙从吾怒斥一番,晏殊自始至终没多言语,只是跟赵祯一起
劝太后息怒。劝到最后,太后撂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让晏殊和孙从吾将皇城司
近期过失好好梳理检讨,交由几日后的御前议政上公议。
到了御前议政这天,钱惟演照例先到了景灵苑。昨天晚上,他接到了晏殊的
亲笔手札,信中说吕夷简和薛奎告病,夏竦出京巡视地方未归,参加御前议政的
只有他和晏殊,并约他在景灵苑先碰头,再一道进宫。除非有突发军国大事,御
前议政每月例行三次,五相一月一替轮流主持,本月轮值的正是晏殊。拿到手札
后,钱惟演看过一遍,不由一阵冷笑。夏竦出京还是上个月的事,隔着山山水
水,回不来倒也正常,吕夷简和薛奎这两个老狐狸肯定是听到了风声,不愿掺和
皇城司和枢密院这池子浑水而已。
“钱相若是这样想,可真就小瞧了吕薛二相了。”
说话的是胡垚。他常住钱府,又有秉烛入眠的习惯,书斋兼起居的房中彻夜
灯火不息,钱惟演总要在这里逗留到夜深才离去。胡垚剪了烛芯,高台大蜡剧烈
地跃起光芒,衬得他本就佝偻瘦削的身形更加苍老。
“他们两个——难道还有别的心思?”钱惟演自言自语,忽地一笑,“先生
要说的,我多少明白些了。不是他们俩告病,是晏殊给两人通了气,不让他们去
见太后和官家,可是吗?”
胡垚苍然一笑,点点头,道:“钱相看得透彻,不枉老夫我一番参赞谋划的
苦心。明日的御前议政,焦点核心当然是皇城司,轻则受斥,重则整肃。所谓整
肃,重点在人事。中枢宰执里,管皇城司的是晏殊,他在太后和官家心中地位不
可动摇,除非是带头谋逆——他是十几年帝师,先帝和太后一手提拔的,谋谁的
逆?板子打不到晏殊身上,只好另寻他人。”
“提举孙从吾?”钱惟演皱眉道,“大中祥符八年那场大火,他对官家和杨
太妃有救命之恩。在太后那里,官家是儿子,太妃是姐妹,如果这两人一起求
情,太后能下得去手吗?”
“寻常的过错,或许下不去手,如今局面不同了。”胡垚拨弄着炭火盆,淡
淡道,“从董齐庵败露北逃,高丽使团遭刺杀开始,皇城司昏招迭出进退失据,
沈追、宋崇和许沂身上的把柄还少吗?最近蕃坊大火,兜率寺遇袭,开封都成了
外邦势力放火杀人的修罗场了,皇城司干什么去了?李元昊混在使团里在东京城
这么久,皇城司竟然蒙在鼓里,得到消息又擅自做主没有上报,这过错还小
吗?”说着话,胡垚朝桌上指了指,“老夫写了几条,都在那里,钱相明日可以
酌情一用。”
钱惟演兴致大起,上前展开了纸笺,跃入眼帘是五个大字“皇城司十误”,
便读道:“董齐庵潜伏二十年而不察,误其一也;放任董齐庵北逃,误其二也;
高丽使节遇刺,误其三也;律事房提点许沂涉嫌通敌,误其四也;铁屑楼西夏使
节被刺,误其五也;坐视祆教蕃坊大火,误其六也;兜率寺遇袭而不防,误其七
也;李元昊随西夏使团进京而不察,误其八也;探知李元昊行踪而不报,误其九
也;自行处置外邦事务,误其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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