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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汴京听风录》:宋、辽、西夏特务机构的较量,作者:南飞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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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
    2026-9-3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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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钱惟演难以置信道:“仅凭此一件事,就会认为我是官家的人?是帝党?”
    “钱相何必在意党与不党?将来太后不在了,后党还会有吗?后党没有了,
    帝党还会有吗?钱相一片公心,既是太后的人,也是官家的人;既维护了太后的
    颜面,也没有让官家吃亏。这境界这胸襟,晏殊是做不到的——不是他无能,而
    是他不能,他只能一屁股坐在官家那里。相反,钱相做得到。大宋祖宗之法,官
    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钱相既是后党也是帝党,既非后党也非帝党,那天下士大
    夫众望所归不偏不倚之人,就只有钱相了。等官家亲政,除了晏殊,官家还能用
    谁?继续用曾经袖手旁观的吕、薛、夏吗?泱泱大国,总要有人赞襄理政,钱相
    您便是不二之人选。”
    ……
    一夜长谈,言犹在耳。钱惟演在景灵苑正房端坐瞑目养神,心头的波澜再难
    以平定。直到门外脚步声响起,他才睁开了眼睛。晏殊已经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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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9-3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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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晏殊
    放下手里的纸笺,晏殊笑道:“可惜如此好下酒物,却无酒可饮,堪为憾
    事。”
    “晏相英年老成,宰相气度,钱某实在佩服。”
    钱惟演这话带了几分真意,听话听音,晏殊是何等通透的人物,当然听得出
    来由衷之味。两人心照不宣,都是一笑。晏殊道:“晏某斗胆一问,这十误,是
    否出自峻高先生手笔?”
    “正是。”
    “有峻高先生朝夕相处,钱相好福气。峻高先生大才,惜乎缘悭一面,不知
    可有话请钱相带给晏某?”
    “有的。”钱惟演笑着点头,缓缓吟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
    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首小词,词牌名为《浣溪沙》,首句“一向年光有限身”,是晏殊在天禧
    二年所作。那年升王赵受益被封为太子,赐名赵祯,原升王府记室参军晏殊升任
    太子舍人,真宗在太子东宫赐宴。宴席后晏殊作了这首《浣溪沙》,不过当时并
    未拿出来示人。四年后乾兴元年,真宗晏驾,主少国疑,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
    用联手揽权,想要架空太后母子,宫里宫外僵持不下,朝廷百官疑惧观望。危急
    时刻晏殊挺身而出,提出效仿汉唐故事,由太后垂帘听政,如此一来臣子奏答外
    不见内,面前决策的还是官家,既保全了国之礼仪,又杜绝了权臣专政。一时间
    满朝文武除了丁、曹二相,无不嘉许晏殊多睿智有担当。太后投桃报李,升了晏
    殊正二品枢密副使,正式放进了中枢宰执班子。那年赵祯刚满十二岁,奉太后命
    赐宴晏殊,亲自给他斟酒为贺。世人皆知晏殊工诗善文,尤善小令,满座公卿便
    起哄让晏殊献艺填词,晏殊也不推辞,拿出的就是这首旧作《浣溪沙》。
    “晏相的词好,作的时日好,示人的时日也好。”钱惟演笑道,“所谓天时
    地利人和,晏相这首词算是都有了。”
    晏殊沉思良久,脸上露出笑意,莞尔道:“钱相谬赞了。还请钱相转告峻高
    先生,晏某也有话相送——”他指尖轻点桌案,慢慢道,“瘦玉萧萧伊水头,风
    宜清夜露宜秋。更教仙骥旁边立,尽是人间第一流。——这首《对竹思鹤》,说
    尽了第一流物、第一流景、第一流情、第一流人。晏某能与第一流之人共事于
    朝,辅佐二位圣人,平生愿足矣。这是晏某肺腑之言,不知钱相有何见教?”
    胡垚送晏殊的,是晏殊的《浣溪沙》;晏殊回赠胡垚的,是钱惟演的《对竹
    思鹤》。诗词酬唱,原本是文人雅事,放在景灵苑里、皇城根上,倒别有一番深
    意。房中只有晏殊和钱惟演两人,需要怜取珍重的“眼前人”无非就是彼此,这
    是钱惟演率先放出的善意;而晏殊援引了“尽是人间第一流”回赠,也就是大大
    方方告诉钱惟演,彼此都是“第一流人”,既然如此,不妨真就摒弃前嫌,相互
    扶携一遭。
    钱惟演看着晏殊,干脆利落地点点头,道:“今日御前议政,钱某自有分
    寸。只是在太后那里,皇城司多少要有个交代的。”
    晏殊深知这“交代”意味着什么。太后让“检讨”,口气已经很重了,不交
    出个人受罚担罪,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他跟孙从吾推演过多次,最坏的结果,就
    是不得不牺牲掉孙从吾,由晏殊直接暂管皇城司,再另寻其他信得过的人接手。
    至于人选,孙从吾提了两个——沈追和宋崇。晏殊权衡再三,认为宋崇更为合
    适。沈追毕竟背着董齐庵的案子,又被李焘检举,通辽的嫌疑一时半会儿洗脱不
    净,搁在提举的位置实在说不过去。
    “孙从吾提举应该很快就过来。”晏殊微微一笑,道,“到时候,自然会先
    给钱相一个交代,再一起进宫觐见两位圣人。”
    “孙提举——着实有些可惜了。”
    这几年皇城司跟在京房明争暗斗,在京房吃亏的地方多,得便宜的地方少,
    上自钱惟演下至康川、关六奇和在京房卫卒,无不对孙从吾恨得入骨入髓。钱惟
    演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说出“可惜”二字。孙从吾是科举正途出身,正
    经士大夫身份,又不是谋逆造反的大罪,理当祸不及死,但他执掌皇城司日子太
    久,办的案子太巨,得罪的人太多,就算是贬谪到了地方州府县,报复寻仇者又
    怎会放过他?天圣七年枢密使曹利用坏事,被太后贬到房州安置,路上不堪押解
    欺凌奚落,又被仇人百般威逼,走到襄阳驿再熬不住,索性一根绳子自我了断。
    想当年曹利用孤身赴辽军大营,与辽圣宗耶律隆绪和萧太后唇枪舌剑寸步不让,
    最终达成澶渊之盟,那是何等的壮怀激烈,到头来不也在贬谪路上死于非命?孙
    从吾再强悍英武,能比得上曹利用?如能留在开封,还能在皇城司羽翼之下苟全
    性命;一旦被贬出开封,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晏殊给孙从吾的兜底之计,是拼
    着脸面求太后恩准,让孙从吾转任到三司,他是计相,管着三司三部十八案,找
    个位置不难;但这样一来,结党营私官官相护的痕迹太重,台谏言官们可就大有
    文章可做了—— 见晏殊不语,钱惟演便道:“若是晏相有不便之处,西府二十四
    房,总能替孙提举找个安身之所。晏相放心,只是在枢密院挂个名而已,人不必
    来的。”
    晏殊似乎有些意外,又斟酌片刻,竟是起身朝钱惟演一揖,道:“钱相用心
    良苦,正是雪中送炭,晏某代孙提举谢过了。”
    话音刚落,钱惟演还未来得及还礼,门外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顷刻间门就
    开了,进来的果真是孙从吾。晏殊回身,不动声色道:“孙提举,钱相正说到
    你,刚解了你我燃眉之急,还不快谢过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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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孙从吾虽不明就里,但见晏殊发了话,马上躬身一揖,道:“孙某谢钱相相
    助!”
    钱惟演含笑颔首,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晏殊道:“钱相举手之劳,却是孙提举安身立命的大事——可以进宫了
    吗?”
    在两位宰执相公面前,孙从吾不敢有丝毫造次,简短道:“下官恭请两位相
    公进宫,皇城司人等随从护卫。”
    钱惟演倒有几分讶异。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当朝宰执进宫御前议政,再正常
    不过的事了,何曾用得着随从护卫?可听孙从吾的口气,丝毫不像是官样客套的
    说辞。狐疑间出得门去,钱惟演不由得大吃一惊,小院里停着辆行什车,他来时
    的座车却不见踪影;院里站着一队皇城司胥卒,为首的正是沈追和宋崇,只是两
    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还有血迹,宋崇肩头更是触目惊心地插着根弩箭——再驽
    钝的人也看得出来,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连伤都没来得及处理。
    钱惟演惊道:“晏相,这是——”
    晏殊平静道:“孙提举?”
    孙从吾躬身一揖:“皇城司自提举以下,恭迎两位相公登车!”
    院中人等皆是叉手长揖。晏殊低声道:“钱相勿惊,车上再细细跟钱相解
    释。”
    行什车与寻常马车不同,取神兽行什“背生双翼,怀抱宝杵,布雷击电”的
    神迹寓意,从顶盖到辐辏全都层层加固,连所驾之马也是具装披铠、水火不侵、
    重击不溃,是皇城司压箱底的宝贝,一共三辆,轻易不用,钱惟演也是三年前陪
    着辽国丞相张俭参加冬至日郊祀大典,方才坐过一次。
    等晏殊和钱惟演落座,行什车缓缓启动,晏殊方才微笑道:“钱相,不是晏
    某小题大做。昨天皇城司接到暗钉线报,今天在高头街上会有刺客行刺。晏某约
    钱相在景灵苑先见面,见面时,安排了钱相和晏某的座车先行进宫,果然在高头
    街遇袭。刺客被一网打尽,活口已经押送延真观过审。为安全起见,不得不请钱
    相移驾到行什车上,晏某陪钱相一道进宫。”
    钱惟演是吴越国钱氏王族后裔,生长在堆金积玉地、温柔富贵乡,除了始终
    距离宣麻拜相一步之遥外,一生仕途通畅,再无遗憾之事。至于遇袭、行刺更是
    从未有过,匪夷所思。闻听晏殊此言,钱惟演蓦地感到周身寒意,稳了稳神,笑
    道:“晏相定然不会小题大做的。只是钱某自忖,未曾有过非要讨命的仇人,到
    底是何方刺客?是大宋还是外邦?”
    “这个案子扑朔迷离,行刺的消息,是在西夏翊卫司的暗钉传出来的,不过
    行刺的,却是辽国刺机局的人。还有一个疑点,刚才钱相提到了讨命二字,刺客
    似乎并无讨命之意,根据晏某和孙提举等人的初步判断,他们只是想劫持。”
    钱惟演觉得更加不可思议,摇着头慢悠悠道:“光天化日之下,首善之区皇
    城根上,竟然劫持当朝宰执?北虏,到底想干什么!”
    钱惟演的语速很慢,他需要缓一缓。一切都太巧合了。眼看着皇城司被太后
    问责、孙从吾身陷泥沼之际,忽地冒出一场不明不白的刺杀,结局却是皇城司力
    挽狂澜、擒杀刺客——会不会是孙从吾穷途末路的求生之计?自己和自己下了局
    棋,黑子是他,白子也是他,整个棋局都是给人看的,给太后和官家看,也给钱
    惟演看。他本来打定主意,要给晏殊当个真帮手,此刻不禁犹豫起来。可转念一
    想,连他都认为有几分可疑,那么太后也不会全听全信,又涉及西夏翊卫司和辽
    国刺机局,难免会降旨彻查。这局棋起得仓促,一旦被查出丝毫破绽,不但孙从
    吾万劫不复,连晏殊都会大受牵连,这也太冒险了,绝不是晏殊平日里老成持重
    的秉性。再退一步讲,如果高头街刺杀一事真是皇城司做局,也是在他主动向晏
    殊示好之前,那时在晏殊心里,他还是不折不扣的对手—— “钱相息怒,延真观
    里没有审不出来的秘密。晏某已经给提牢房说过,若是今晚审不出来东西,晏某
    就扒了他们的官服。”见钱惟演默然无语,晏殊叹道,“刚才在景灵苑,钱相的
    话晏某感怀于心。只是当时当刻,行刺还未发生,晏某还不能直言相告,并无有
    意隐瞒的意思。眼下抓的活口颇多,提牢房人手不足,如能蒙钱相出手相助,晏
    某想请在京房康提点参与审讯,以期尽快有个结果——还望钱相应允。”
    说到此处,晏殊出乎意料地欠了欠身子,向钱惟演叉手一揖。行什车虽然宽
    大,却也不能直立,若是在平地,晏殊这就是长揖大礼了。宰执五相中晏殊排在
    第二位,钱惟演敬陪末席,这样的话从晏殊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钱惟演,搁在
    以往万无可能。提牢房有的是专司折狱详刑的髑髅卒,只会嫌关的人太少,髑髅
    卒怎会人手不足?就算提牢房人手真不足,皇城司一处四房五千军,本司里到处
    都是帮忙的人,又何必屈尊向在京房求援?钱惟演此时已是心中有数,忙微笑还
    礼,道:“晏相客气了,被抓刺客的鞫谳是大事,钱某当然有力出力,绝不吝
    惜。不过这是后话了。眼下要紧的,是马上就要觐见二位圣人,如何奏报,不知
    晏相可有章程?”
    晏殊说得真挚,钱惟演回得精妙,派不派康川先按下不定,又提醒晏殊马上
    要觐见,帮不帮忙还在自己一念之间。晏殊闻言也是微笑,道:“皇城司接连出
    事,晏某有负两位圣人之托付,实在惭愧,自会当面奏请责罚。提举孙从吾难辞
    其咎,应予以训诫严斥,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探事房提点沈追疏于职守,进
    退失据,连酿大错,应令其去职反省,交由律事房严加甄判,探事房一干事务,
    暂由刑事房提点宋崇代管。——钱相,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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