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派三叔《良渚密码》试读：探索千年文明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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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宋松经常会在家里走动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去看那石头， 那感觉就像是他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人叫住了和他对话一样，那神态 和举动，让人毛骨悚然。而那个时候，虽然宋松会竭力控制，但明眼 人瞬间就会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那块石头。

胡姜对客厅里的那块石头，很快生出了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是 宋松有精神问题，还是说那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胡姜是比较迷信的，虽然她受过教育，但是当地的很多鬼神之说， 她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C宋松不在的时候，她和那块石头单独在一间 屋子里，就开始觉得不太自在起来。

其实想想就可以理解，胡姜和丈夫不熟悉，嫁进来一起生活，发 现丈夫每天都会和家里的石头说悄悄话，当丈夫不在的时候，她独自 面对这块石头，那个房间又那么暗淡阴冷，确实是让人浑身冒冷汗。

她背对那块石头的时候，总是会感觉背后有一种注视感，这让她 特别害怕。而且据她所说，那石头在光线暗的地方，看上去格外丑陋， 上面的纹路，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一张人脸浮在里面。

如果是现代女性，可能在丈夫不在的时候就偷偷把石头砸了或者 扔了，但胡姜是不敢的，所以她要么躲在里屋，要么就去外面，阳光 好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全一点。

她的性格本身也有点倔强，本来这样的情况，她忍一忍也觉得没 什么，总比在外面死掉强，但直到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彻底 让她崩溃了。

那天晚上，她和宋松睡到半夜，她起来喝水。本来她睡眠非常好， 所以很少半夜起来，当天应该是吃得不好，口里特别咸，就出了里屋， 到外屋拿水喝。

喝水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石头不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出现在了 房间的另外一个角落。

那种石头起码有上千斤重，正常人根本挪不动，它是怎么移动的？ 睡觉前它还在原来的地方，怎么半夜就移动了？

胡姜当时毛骨悚然，冒出一身冷汗，但她还是死死地忍住了，假 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喝完水就回屋去睡觉了。

她躺到床上，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完全无法睡着，她甚至怀疑自 己是不是看错了，刚才是错觉。

但是她不敢出去求证，她甚至不敢睡着，就那么闭眼忍着。

忽然，她听到房间里有了轻微的动静。胡姜本能觉得不太对，她 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微微地睁开一点眼睛，那块石头竟然出现在里屋 的墙角。

“它是在确定我刚才有没有看到它。”胡姜斩钉截铁地和陈之珪说, “那是一个妖怪。幸亏我一动不动，装作没有看到。否则，那天晚上 它肯定要害死我。”

胡姜说这个话的时候，浑身发抖，脸色发白，显然当时的情景让 人极度恐惧。

但就在她战战兢兢，几乎要疯掉的时候，她怀孕了。

新生命的到来，本来是让胡姜欣喜的，但她想起了宋松和石头的 悄悄话，心中的恐惧就从本来的鬼魅一样变得实在起来。

这两个东西，在打自己孩子的主意。

胡姜开始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宋松要我生孩子，是给那块石头生的，那石头到底要做什么？是 不是要夺我孩子的命？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石头里出来，变成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终于有一天，她和宋松去商行做

账的时候，就直接逼问了宋松：“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他的脸一下就狰狞起来，而且变得煞白，像一个鬼一样， 好像一下子被我说中了心中最痛的地方。”胡姜说道。

但很快，宋松就垮了下来，倒在椅子上，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胡姜忽然意识到，宋松已经彳艮老了，不是自己刚刚认 识时那个神采奕奕的中年人了，如今这段岁月，让他迅速地老了下去。

而她还处于年富力强的年纪，在那一刻，整个世界的逻辑在她的 主观中颠倒了。

她往前一步，继续逼了宋松一下，威胁他，如果他不说实话，她 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

宋松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来：“它不会让我们走的。 如果你听我的，它就不会害你，不会害我们；但如果你不听我的，我 们都会死。”

胡姜看宋松的脸色如此煞白，他简直比她还要恐惧。

与此同时,她心里却松了一 口气,因为这句话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丈夫和她是一头的。

在乱世中，像胡姜这样的女子，独立抚养Y孩子是非常艰难的， 一个家庭的完整很重要。她原先以为丈夫和那块石头是一头的，是一 对妖怪，如今她知道丈夫竟然也是受害者，内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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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松对她道：“你不能让它发现你知道它的存在，你也不要再 问了。”

“可是它要对我们的孩子做什么？ ”

“那不一定是我们的孩子。“宋松看着胡姜，脸色苍白，“也许，

你肚子里是它的孩子。”

“为什么？ ”胡姜脑袋里轰的一声，这说法太可怕了，每天晚上 一起睡觉的，不是宋松吗？这是什么胡话！

“生下来就知道了，千万不要让它知道。”宋松哀求着，“它要 做什么，会和我说，我能听到，我们做到了，再把它送回去，它就会 放过我们。”

那点心安烟消云散，胡姜摸着自己大起来的肚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每晚都睡得很死，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仿佛看到了，每天晚上 躺在她身边的，不是宋松，而是那块石头。

她当即就晕了过去。

之后，宋松再也不肯多说什么，无论她如何相逼，宋松都只重复 一句话：“不要问了，这件事情会结束的。“

那段时间，宋松整个人都消瘦下来了，胡姜的肚子却越来越大。 她夜夜毛骨悚然，但肚子里的孩子却十分健康活泼Q

很快就到了临产的时候，孩子如期诞下。

在生产之前，胡姜夜夜恐惧，担心自己会生出一块石头，或者是 什么怪胎，结果却是一个可爱的女孩。从任何方面看，这个女孩都十 分健康活泼。

开始几天，胡姜不停地在这个孩子身上寻找什么不同寻常的蛛丝 马迹，但这个孩子除了皮肤比其他孩子白一点之外,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当然，还有一个情况，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担心，就是这个孩子 一点都不似宋松。

胡姜长得相当漂亮，但宋松却毫无可取之处，这女孩的相貌不像 宋松，倒也是好事。

宋松也是十分开心，却又有一种隐秘的忧虑。

胡姜生下孩子之后，就开始不再，惧怕那块石头，但她也谨记了宋 松的话，就当那块石头是不存在的，果然相安无事。然而到了晚上， 胡姜会把里屋的房门死死锁住，她内心最恐惧的是，半夜醒来会看到 石头在孩子的婴儿床前。

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胡姜竟然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法。

孩子慢慢长大，到了四五岁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她觉得害怕 的事情。有一日她回来，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孩子呆呆地站在那 块石头面前，看着石头。

胡姜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她直接进入房间，当作什么都没有 发生一样，让孩子吃饭。

叫了小女孩两声，她才过来，胡姜狠狠地打了女儿一顿，以不听话、 不按时吃饭为理由。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小女孩的皮肤和那块石头的 颜色完全一样。

当晚，她审视自己的孩子，虽然她不明白这石头是怎么回事，宋 松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样子，应该是他离开家三年的那次，去了什 么地方，拿回了这块石头，而且拿回石头似乎不是他自己情愿的。

同时她也意识到，这孩子可能确实不是朱松的孩子，但肯定是她 的孩子。

孩子是活泼可爱的，宋松也很爱这个女儿，她能看出来，他是一 个好父亲。

她已经在这个诡异的家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她自己可以和这块丑 陋的石头一直这么耗下去，但是她的女儿不可以。不管女儿是什么东 西生的，她应该有她自己的人生。

所以胡姜开始出现了一个念头，彻底解决这件事情的念头。

.从那天起，胡姜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情，她不仅自己想，也毫不掩 饰地在商行和宋松商量，让他思考女儿的未来。

宋松一开始十分恐惧和抗拒，但慢慢地，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 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应该为她们母女做点什么。他开始动摇了。 最终，他真的被胡姜说服了。

最后，宋松就对胡姜说道：“如果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情，恐怕要 回国内去，重新去那个地方。但如果这样，我们可能会倾家荡产，以 后的生活，会非常艰苦。”

“回国内哪里去？ ”

“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在一座山里。”宋松说道，“也 许只有去那个地方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里彳瞧去，我可能回不来。”

“我陪你一起去,只要女儿能好，我们一起去死。”胡姜对宋松说道。 宋松已经是一出人了,彻底的老人,他看着胡姜,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是胡姜第一次感觉到宋松爱她，宋松似乎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你照顾女儿，这件事情我来解决，但未来，可能会很穷。“

“那就穷。”胡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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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松点了点头，胡姜此时看到宋松的眼神里面，有绝望也有平静，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是那么没有可取之处。

但这一切都晚了。

胡姜的讲述犹如天马行空的神话故事，听得陈之珪喘不过气来。

在他的第一本笔记里，最终的结论是这样的：宋松从那个时候开 始变卖自己的收藏，就是想要回国，然后在回国的时候，故意把石头 和胡姜带回了国内，把女儿留在了越南。

这只是他们把女儿和石头暂时分开的权宜之计。

最后，宋松找了一群学生，组织起了一支队伍，用了自己最后的钱, 把这块石头往山里运去。

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出来，石头已经不见了，其他学生 也都不见了。宋松变得极其不正常，很快，他就自杀了。

宋松回来之后，应该还和胡姜有过一些对话，里面有一些线索， 但陈之麦在笔记中没有写。我打电话过去问了一次，但陈之春也回忆 不跳了。

胡姜也早就去世了，这件事情最后的一点线索，就是笔记中唯一 胡姜和陈之盍说的，宋松从山里回来后说的一句话：“这事还没结束

陈之盍回来之后，事实上，这件事情已经基本上在他的人生里结 束了。

作为他这样性格的人，他是没有执行力直接进入山里，重走宋松 之路的，而且他有工作需要去做，也要维护自己的名誉，不可能滥用 自己的职权去组织探险队。

所以，他在这件事情上的行动，就到此为止了，即使他心中有着 无数的疑问，也明白不可能再追寻下去了。

他在笔记本上作了最后的推论：

早年间，宋松第一次听到玉琮里发出的声音，是“回去”。

那么是回哪里去？虽然宋松之后立即走了，但他是一个有正常思 维的人，如果他听到一声“回去”就开始胡思乱想，然后随便找了一 个地方回去，那他就是精神病。

宋松不会那么干，所以除了 “回去”两个字，宋松一定还听到了 其他的信息，这些信息胡姜并不知道。

我们假设他有了回去那里这样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必然同时也产 生了一种诱惑，这样才能让他行动。

否则，如果玉琮和他说，你回到国内，然后就会死，宋松也是不 会回去的。

我们把这种诱惑称为“X”。

X一定是正向的，比如钱财、幸福，或者类似于达成某种愿望， 这有点像阿拉伯寓言一样的诱惑。

所以那个晚上，宋松一定是从玉琮那儿听到了回到某个地方，你 会有x收获，这么5完整的意思。

于是宋松就离开,而且那一次他离开了三年,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回来的时候，带回了那块石头。显然他是在他去的那个地方得到的这 块石头一这块石头有上千斤重，总不至于是在路边捡的。

他最后和胡姜说：也许回到那里，这件事情才能彻底结束。他最 后的动向：来到浙江的深山里。

综上，再加上他痴迷于浙江地下的地质虚空理论，很容易就分析 出来，宋松离开家的三年，他应该是回国来了浙江，然后进入了浙江 的深山里，进入到地质的虚空层里，拿到了这块石头。然后不知道他 用了什么办法——因为他绝对无法一个人搬动整块石头——回到了越 南，而这块石头却有着某种智慧一般的力量，控制了他的人生，让他 无比痛苦。而他最后使用的办法，是把石头送回到了他所谓的地质虚 空层里面，以保障自己女儿的人生和自己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最后上吊自杀了，但似乎这块石头之 后就没有再出现过，那这件事情确实是结束了。

这里得稍微解释一下：宋松第一次回国的时候，国际环境还是非 常宽松的，但第二次回国就十分困难，所以他才用玉琮作为礼品，作 为立功表现，给自己创造了回国的机会。这也是陈之珪能出现的原因。

陈之珪在最后说道，胡姜眼神躲躲闪闪，说出来的故事真假难辨， 恐完全无法I正其真伪，毕竟宋松已经死了，到底胡姜是否还知道更多， 或者胡姜说的是真圄段，他都是存疑的。

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胡姜说的完全是假的，目的不明，也许是为 了博取同情，为女儿的回国争取机会；另一个是胡姜说的是真的，而 且她知道得更多。

只有这两个可能性。

到此，第一本笔记本结束了。

故事到这里已经很完整了，看到后面还有厚厚的一沓笔记本，我 其实很奇怪，后面那么多的笔记，陈之盍到底在查什么？据我所知， 他绝对不是一个探险家，也没有发表过任何地质虚空论的论文，那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能记录那么多的文字？

后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翻开第二本笔记本的时候，立即就明白了事情开始往哪个方向 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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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本笔记的开头，陈之珪记录了内心纠结许久的一些想法。

他经历了一件那么奇怪的事，事后魂牵梦萦是很正常的，但他缺 乏行动力，也没有勇气去对外宣扬这件事情。事实上，这种鬼故事一 样的信息，在那个年代也不可能传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边忍受着谜团对自己的折磨，一边继续做 关于良渚文化方面的研究，尤其在意良渚玉矿方面的研究成果，他想 知道玉矿会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是在地质虚空层里吗？

不仅如此，虚空层的入口难道真的在浙江的深山之中吗？

随着研究的深入，他的水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确定在宋松家里 看到的那块石头，是良渚玉器所用的石料。

业界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良渚玉矿,那这块玉料是从哪1味的呢？ 难道宋松的理论是对的？

关于虚空层，他也查了很多的资料，咨询了很多朋友，很多地质 工作者都告诉他：那篇虚空区论文中所说的地质虚空层，一般指的是 地下岩石的缝隙之间积有大量的水的区域。由于水的冲刷，整个岩层 的受力结构变得很脆弱，所以才容易在地震的时候整体塌陷。因此， 所谓的“虚空”，大多指的是结构不稳定的岩层，不是说地层中有一 个可供人类生活的地下世界。

但他那些朋友也表示，凡事者B有例外，岩层里也有概率会出现一 个巨大的充满空气的空腔，只是概率^常小而已。

陈之珪在这段时间也反复在看凡尔纳的《地心游记》,连晚上做 梦都叫个。

他已经记不起是在第几年了，他回到了浙江的博物馆工作（他是 后面才去的复旦大学）o那个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从宋松那里收回来 的那个玉琮。

它就静静地躺在展览柜里，而在它边上，竟然摆放着宋松照片里 那个十九层高的玉琮，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引导他，让他重新想 起当年的事。

他十分感慨，在边上看了许久。

如果这是古人记录地层数据的东西，那有些玉琮是两层的，是否 表达它的主人只进入过两层深的地下，而这个十九层高的，是不是代 表这个玉琮的主人是一个探险达人，他进入过十九层深的地下，并且 活着回来了？玉琮的所有者都是贵族，这种进入地层的活动，是否还 代表着贵族地位的比拼？古代良渚人，是否有着强烈的往地下深入的 执念？

一连串的疑问，扰乱了他的思绪，加上喝了一点酒，他头脑发热，

将耳朵贴近玉琮去听，希望宋松的玉琮，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让他 解脱。

他自然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天晚上，他忽然觉得这个故事非常荒谬，于是干脆从内心彻底 放弃了探究秘密的想法。后来，他花了几年时间帮助胡姜母女团聚， 胡姜的女儿到达浙江的时候，他见过小姑娘一次，他说从未见过如此 冰肌玉肤的小姑娘，但和这个年纪的小孩无异，极其馋嘴，只是比同 龄人精力充沛。

为了表示感谢，胡姜把宋松的另外一些物件都交给了陈之衰处理， 其中不乏一些古董。陈之盍把价值高的送到了博物馆，一些民间鸡零 狗碎的玩意，像是老核桃、蛔蛔罐，就托人拍卖掉，卖得的款项给胡 姜母女生活。

到最后，他这里只剩下了一批鹰品画，其中一幅我非常熟悉，叫 作《骷髅幻戏图》，是仿宋代画家李嵩的作品，也是一个杭州人。

在这幅膺品上，宋松有一个批注：“知是膺品，感同身受，画中为 我，我为枯骨活尸乎？ ”

然后在画的落款的地方，还有一行小字，这行字，就完全看不懂 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墨迹晕散，完全不可考证，大约是年月日。

这幅《骷髅幻戏图》，是非常有名的怪图，图画的中心是一个坐 着的大骷髅，意态闲适地操控着一个小骷髅（即提线木偶），小骷髅 很是活泼的样子。而大小骷髅的身前身后都有妇女带幼儿在观看。这 幅画的用意众说纷纭，到现在也没个定论，无非就是“见山是山”， 或“见山不是山”。

剩下的不如这幅图奇怪精巧，只是一些山水画，但在我看来也非 常奇怪，因为它们都是模仿李嵩的笔触所画的，一看就知道是膺品。

我看到的是这些腾品的照片，都夹在笔记本里，但实在是太小 了一当年的照相机像素很低,而原本的那些画,现在都已经腐朽发霉, 完全损毁了。

陈之珪当时是亲眼看到过这些画的，他看到的信息量肯定比我要 大很多，所以他笔记里所记录下来的发现，我在这些照片上基本看不 出来，只能依靠文字的描述凭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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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骷髅幻戏图》里的骷髅、孩子、喂奶的妇人、提线木偶，很 容易让人想起之前宋松的经历。宋松对这幅画心有戚戚，也是很正常的O 而陈之盍甚至能从画中看到T竹箱上，放着Y玉琮样子的东西。

因为陈之妻对玉琮过于熟悉，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东西垫 在黑色的香盒下面。

同时，陈之盍也发觉，这些画上的落款都是一样的，显然是一套图， 而根据落款时间的不同，也很容易辨别出前后顺序。陈之珪按照落款 时间，发现排在第一幅的正是《骷髅幻戏图》，后面的六幅则全部都 是山水画。他把后面的六幅山水画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放在一起观察， 画中竟然是同一条山脉中的沿路风景。

但奇怪的是，排在第一位的《骷髅幻戏图》上，却没有画任何的 山水风景，显然和后面的六幅画格格不入，看起来完全不成套。陈之 奏翻来覆去仔细观察，最终在这些画上发现唯一一个共同点，就是全 都画有骷髅。

第一幅自然不用说，主题就是骷髅，从第二幅开始，如果观察得 足够细致，就能在山水之中发现隐藏着的小骷髅，骷髅的造型和《骷 髅幻戏图》上的大骷髅一样，甚至有的还能看到它手中操控着的木偶 小骷髅还挂在它背上。这些骷髅被分别画在树荫中、山湾里、溪水边， 这当然不是李嵩的特色，而完全是造假画家自己的恶趣味。

这似乎是以骷髅为主题的一套山水画。

也许是天人感应，陈之盍忽然产生一种直觉，这是地图，是宋松 进到山里的地图，这些画的作者就是宋松，因为很多古董商精通作假， 他们的笔墨功夫都非常厉害。也就是说，按照这些山水画的指示，这 样一幅一幅地前进，直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

但整套图中排在第一的，却是《骷髅幻戏图》，上面没有任何山水， 这怎么指明起点呢？

陈之盍想起宋松说过他非常喜欢猜画谜，他觉得宋松应当是通过 画谜的形式，在《骷髅幻戏图》中隐藏了整条路线的起点，后来人需 要解开画谜才能找到地图的起点，而终点就是能进入到虚空层的入口。

也许有人说，为什么不从第二幅开始找起呢？虽然起点很重要， 但如果能找到第二幅的山水所在，也可以开始这张地图啊！然而按照 宋松的经历来看，这些山水应该都是浙江的山水，浙江虽然是一个富 庶的鱼米之乡，但也有着巨大的山区、连绵的丘陵和高山，仅仅只凭 借一幅山水画就能找到一座山，也是做不到的。

后面整整一本笔记，记录的全都是陈之珪在试图解开这幅《骷髅 幻戏图》里画谜的经过，他在上面涂涂抹抹，歹悴出各种可能性。

到了我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没有原画了，我手里只有那 几张照片。古画的尺寸和照片的尺寸差别太大，所以那几张照片看上 去很模糊，我根本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条线索在这里，几乎是作 废的。

而陈之珪写在笔记本里的各种分析，几乎都是扯淡，大部分都牵 强附会。之前，我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去往深山之中虚空层的路径，但 看完了这本笔记，我发现他完全是在依靠这种解画谜的方式，来排解 自己无法进一步探索的疑惑和遗憾。

这个故事到了这里，需要暂时回到我这边来，虽然我把所有的笔 记都看完了，但是这些笔记里的有些东西，在当时是根本看不懂的,.

所以在这里把信息全部讲出来也没有意义。

我先去网络上下载了一张全尺寸的《骷髅幻戏图》，同时也去了 良渚博物院，去看里面的良渚玉琮，又约了基金会的朋友一起去拜访 了一批良渚文化方面的专家，大家对于玉矿在哪里，也有各种各样的 说法。但虚空层一说，他们都表示难以接受，因为这种学说无法被证伪， 那就不算是科学。

我也看到了后面发掘出来的一批新的玉琮，令人叹为观止，上面 的工艺细节都是微米级别的，几位专家从不同方面详细讲解了古人制 作玉琮的过程，说了线雕和利用鲨鱼牙齿雕刻的可能性，确实很多玉 琮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去创作。

回到办公室里，我看着那幅挂在墙壁上的网购的《骷髅幻戏图》，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线索真是玄妙得不能再玄妙了，我经历了那么 多事情，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深奥的谜面。

第一天，我几乎是躺在画前的沙发上睡死过去的。我一直有睡眠 问题，真不知道为什么看这幅画能睡得那么死。

第二天，还是睡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油光满面，多年的疲惫 竟然一扫而光。

第三天，我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有没有灵感的问题，画谜到底是 Y 什么东西,我并不了解，所以根本无从思考。我所谓的“解开画谜”， 本质上是在观察画中所有的细节，类似于“大家来找茬“这样的游戏。 于是，我换个思路，开始翻开我的通讯录，寻找这方面的专家。

如果是小说，我可以直接说经过了多久的寻找，我终于找到了一 个人，然后如何如何，但事实上，我问了一个下午，根本没有任何人 对画谜这个东西有所涉猎。我的记忆中，只有一部TVB的电视剧里有 类似的情节，但那一部剧年代非常久远了，我连名字都回忆不起来。

最后我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在抖音上找了一个那种可以看一张 照片就能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达人，然后飞过去见他，说明了 来龙去脉，希望他能帮我看一看这些山水画到底画的是哪里。

我心中是忐忑的，担心他吐我口水，以为我是来开玩笑挑衅他的， 所以我一遍一遍地解释。

他没有表现出不开心，而是认真地看着这些照片。达人不愧是达人, 虽然画面很模糊，但他的思维方式不一样，立即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上面树的长势是写实的，你看都是朝一个方向，说明这些画相 对有写实性。李嵩的画本来就比较写实，所以山体的形状应该也是对的。 难点是这些山都是丘陵，丘陵被树木覆盖之后，看上去就会非常相似， 但我们可以有一个信心，就是所有的路标，性提示，一定具有路标性。”

这是句废话，但很有道理。

“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设立路标，就是道路从简单变复杂的时 候。”他继续说道，“我觉得，画谜没有那么难，我可能已经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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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画谜

我心中一阵兴奋，心说专家果然是专家，这样都能看出端倪来， 忙痂敬请赐教。

他说道：“你来看，骷髅的位置，全部都在岔路口，它们的手指 指向的应该是正确的方向。如果你去野山游玩过，就知道野山里是没 有路的，而我们这里所说的路，其实就是山口，你看这张画。“

他拿出一张照片指给我看：“你看这一张画，如果此刻你正在画 中的山谷前进，前方出现了两个山口，你走哪一个？按照这张画所示， 骷髅所在的山口，就是正确的方向。”

“这么简单吗？"

“路标的指示一定要简单，当然，这是一张画谜，它本身带有一 定的隐蔽性，但这种隐蔽性靠的是其他技巧。”

我有点听不懂，但大体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骷髅在的山 口是正确的方向，并且我们必须沿着山谷前进，因为这些画中的所有 景色都取自山谷，说明当年留下这张地图的人，是在山谷中行进的。

“那么,凭借这些图,去浙江各处山谷里一座山一座山地进行对比， 是否就能找到这些画所画的地点？ "我问道。

“很遗憾，并不能，这就是画谜的奥妙所在。这种地图只是利用 地标来指路，是非常原始的一种指路方式。在深山，山和山是非常相 似的，所以会选择怪山、怪石、瀑布等十分显眼的地貌作为地标，这 样才能起到指示作用。但是你看这些画中的山是不是很普通？浙江境 内像这样有两个山口的山谷，至少有两三千个吧，你怎么找？所以这 个出画谜的人，应该用了一种特殊的办法，杜绝了你这种企图跳过前 面的画，直接去找终点的想法，你只能从第一幅画开始解谜。”达人 指着画继续说道，“举个例子来说，我知道从我家出来之后，遇到第 一个麦当劳往右拐是正确的道路,那么首先，我得知道麦当劳在哪儿。”

“我不明白，有什么办法能在地图上既不画出地标，又能让地图 有效？“

达人说道：“画中没有任何的怪笔，但留白很大，这些留白严重 违背了山水画的审美原则,所以我觉得,这个画家应该是反其道而行之, 故意不画那些怪山怪石，而是在那个位置上留了一块空白。如果你来 到画中的地方，看向留白的位置，就会看到那些怪山怪石。”

“你的意思是一只有到那里才能知道？ ”

“对，到了那儿就知道了。”

“所以我还是跳不过第一幅画，必须从《骷髅幻戏图》开始解谜， 找到起点之后出发，才能按顺序一幅一幅地找下去，跳着找是不可能找 到的。”

达人点点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确实不好解释。

我想了想，心说难怪陈之盍搞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出这个画谜 的人思维十分缜密。

目前看来，只有解开《骷髅幻戏图》才有戏了。但说实话，我在 这幅画上找不到任何线索。

于是我问达人对《骷髅幻戏图》有没有什么开创性的看法，他摇 摇头，表示解这种纯粹的画谜，不是他的强项，不过他在送我走的时 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我道：“老师，我觉得，有时候画谜可能不在 画里，你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方向，思考一下这幅画的名字？”

我激灵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诡异，但却不失为一个思 路，我之前并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那些山水画是用留白来隐藏秘密， 那是不是说明宋松本身就喜欢以画外之物来传达信息呢？

《骷髅幻戏图》，这幅画的名字很特别，我在回去的飞机上，把 这个名字写在纸上，越看越觉得这几个字特殊,特别是放到一起的时候。

我开始把它们的笔画拆开来，很快我就发现，这几个字特别好拆， 分开之后，骷是骨+古，髅是骨+娄，幻是幺+ F,戏是又+戈，图 是口 +冬。

如果重新组合呢？

整个飞行的过程，我都在不停地排列组合这些偏旁，陷入了疯魔 的状态。

其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组合是，这几个部首里，有三个都是发gu 的音，骨、古、骨，所以我一直不自觉地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以 至于边上的乘客和空姐偷偷说：“我觉得这个人以为自己是一只鸽子， 他可能脑西搭牢了。“但我毫不在乎。

在一堆的排列组合中，排列出有中文意思的非常少，而且读起来 朗艮拗口。我做了很多尝试，比如：冬古骨、冬骨古、骨口古、古口骨。

虽然怎么看怎么不对，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就差一 层窗户纸了。

下飞机之前，我终于走上了比较正确的道路，因为我把简体字换 成了繁体字：骷髅幻激圃。

我在飞机上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飞机后座的杂志封面上有几 个繁体字，忽然就有了灵感：以宋松的文化背景，如果有秘密，那会 不会是在繁体字的体系里设计的？

在繁体中文结构里，文字不仅仅是单纯的符号，还是带有远古意 味的图形。

比如说“酣字，如果要分解，首先是一个老虎的头放在一个豆器上, 豆是一种盛食物的器具，而边上靠着一柄戈。

它直接从非常抽象的东西，变得具象起来，一个虎头的豆器，加 上边上的一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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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嗝”字直接就变成了一个四合院的平面图，因为这个字的繁 体本来就是当时设计图的象形Q

这就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思路，虽然对“骷艘幻”三个字，我仍旧 毫无头绪，但是当我看到“歌 这个字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地 标中肯定有和老虎有关的信息。

但解开这个谜题的难度仍旧很大，比如说这个虎，是以形状论还 是以文字论？完全没有定数。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搜索浙江境内所有带“虎”字的山名， 祈祷能够找到突破性线索，结果出来了，起码有20个地方。

什么龙虎山、卧虎山、虎头山……遍布浙江南北，看样子，浙江 当年有很多野生老虎。我看了看这些地方的背景故事，要么就是山里 有老虎出现过，要么就是山形像老虎，众说纷纭。

我一条一条地抄录，内心已经开始焦虑起来，好在这段时间我开 始学佛法，强迫自己静心。

伟大的事情，总是困难的，否则陈之盍不早就搞定了吗？

回到家里，我把所有带“虎”字的山名全部贴在了墙壁上，心里 盘算着，我得用多久才能把这20多个地方全部走完。

这么算吧，去了那里，找到那山就得两三天。这些山大部分是野 山，人也极难上去，但我还得上去，因为我还不知道另夕卜几个字的意思， 得上去看看四周有没有其他提示。

而且，很有可能登上“虎”山是没用的，要在远处看着“虎”山， 让“虎”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才有用,我才可能看到“骷”“滕"幻”“鄙 这些字代表的景象。它们所代表的地貌特征应该会指出一个方向，那 就是我们进山的第Y路标。

登上“虎”山看一圈四周的景色是简单的，但围着“虎”山四周 的山走，找角度看“虎”山，那得靠直升机才能完成。

这样算起来，大概需要半年才能搞完这事，而且是没日没夜地搞 木亍。

我的头嗡嗡的，这真不是我个人能力范围内能办到的事情。

或许根本就和老虎没关系。一个猜想就要用半年求证，那我到陈

之珪这个年纪，也许刚刚能搞完自己的第十个猜想°

但这个时候，我看到了 Y地名，叫作虎嬉头，位于桐庐县横村镇、 瑶琳镇分界线上的白云村里毛山自然村西侧，海拔654.4米。相传，东 晋时期著名道学家郭文引虎采药于此，石上遂留虎迹，故而得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还有这个“戏”和“嬉”两个字发音 的天然联系，让我产生了很强的直觉。而且，单看“觥 这个繁体字， 我总觉得那个“戈”，很像“头”字。

我开始搜索这个地名，这个地方边上就是瑶琳仙境，那是浙江很 有名的一个溶洞。其实，在桐庐，这样有名气的溶洞有20多个，而没 有名气，甚至没有名字的溶洞在桐庐境内以及附近不计其数。桐庐以 前被叫作“洞国”是有原因的。

如果宋松回国寻找人口，在浙江他最先在意的确实应i亥是桐庐。

有了这个启发，我开始思考，这幅《骷髅幻戏图》是不是用文字 的形状设计的谜题。

思来想去，又卡住了，其他四个字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但我已 经等不及了，决定先去虎嬉头看一眼。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儿应该有 更多的提示，无论如何，都好过我在这里看图片。

那边有很多丘陵，我预估以自己的体力支撑下来是比较困难的， 于是就联系了贵州的一队做探险的UP主,他们是兄弟两个。我说明 了我的意图和想法,但是没有说得太细，免得别人觉得我是一个神经病。 我只说我要写一部这方面的作品，希望他们能过来跟着当年一个传说 的线索走走看，还可以顺便做一期视频。

这两个哥们儿我是比较佩服的，他们去贵州的各种野洞，在黑暗 里一走就是数十千米。兄弟中一个有点胖，不太聪明的样子，胆子特 别大，有时候他一个人攀岩、落洞，直径两三百米的巨大地下洞厅， 伴着巨大的瀑布，他一个人举着个自拍杆就下去了。

要知道那些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路，基本上是下坡，一段一段的 竖井，稍微有坡度的地方全部都是巨石。

有些洞的人口就在悬崖上，他们得先爬上300米左右的悬崖，然 后从仅容一个人勉强能挤进去的洞口进去，再往下降5(X)米左右进入 地底，下面就是巨大的洞厅。洞厅小的约10米高，大的上百米高，经 常有地下河，有时候是小溪，有时候是湍流。如果绳子不够，他们还

洞口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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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连续几天进去做绳桥。

我以为得花点钱，但那两个哥们儿直接就答应了。第二天，他们 飞过来。杭州有他们的朋友，也要参与，还自告奋勇提供了所有人的 装备，我这才知道他们是Y体系的Q

很多搞短视频的探洞职业选手，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或者是民 间救援队的，他们各地都有朋友可以分享装备。

两兄弟，一个叫赵海龙，一个叫赵海仙。他们在这里的朋友不得了， 叫作霞月，竟然是年轻的女孩子，而且不是那种假小子，是长发飘飘 的温柔女性，但是就喜欢下洞，在洞里待的时间也超过几千小时了。

赵海龙是哥哥，就是我说的比较憨厚的那个，胆子最大；赵海仙 的性格比较孤僻。在他们以往的视频里，赵海龙一路都在解说，赵海 仙就在前面探路，经常一探就探出去五六百米。有时候两个人还在里 面吵架，赵海龙说你这样还不如不探，死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死的。

出发之前，我把大致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没想到，他们竟然都 听说过当年的事情。

“这事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是十大谜案之一。”赵海龙说道，“要 知道探险虽然危险，但是装备齐全的一队人几乎全军覆没，还是非常 罕见的，所以这件事就变成了后来人一定会研究的案例，最大的谜团 就是，不知道人死在了哪里。”

“怎么说？"我没想到还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了，按照惯例， 那个人应该把他们遇险的位置说出来，让救援队伍可以及时救助。就 算当时条件受限，无法前去营救，至少也应该知道那些人死在山里的 哪个洞里吧，但什么信息都没有。”赵海龙继续说道，“听说，当时 出来的那个人已经疯了，什么都说不清楚，所以他们那时到底去了哪 个洞，遇到了什么事全都成了一个谜。”

“从洞里出来疯了，这种事情非常罕见吗？ “

几个人面面相觑，赵海龙说道：“人会崩溃，但没有那么容易疯 的。如果是直接精神失常，那洞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猜应该是 发生B类事件了。”

“B类事件？”我不懂他们的术语，于是催促赵海龙继续讲下去。

赵海龙说道：”B类事件也叫作非逻辑性危险突发事件，这是一 个只有在洞穴探险中才会用到的特殊术语，具体来说，就是洞穴中发 生了大量逻辑颠倒而在洞外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经历过一次， 非常可怕，你想听吗？”

赵海龙犹如说A卦一样，讲述了他洞穴探险时遇到的离奇事件， 尽管他的语气很轻松，但内容确实让我有些不安。

那还是他弟弟没有参与探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人行很早，当 时是职业队的先锋，负责开线。

所谓开线，简单来说就是下悬崖，给整个队伍铺设第一条登山绳。

.当时探洞的风险很大，做这个工作的，要么是机关单位里的救援 部门，要么是狂热的爱好者，大家都有一个默契，那就是进洞之前， 要写生死状。

生死状主要是声明，假如自己在探洞过程中死亡，其他人不用承 担责任，并且专门有一栏对遗体处置的决定是把尸体弃置于山洞之中, 还是引火焚烧之后把骨灰带出来。而弓I火焚烧也需要条件，洞中如果 有积柴，可以就地焚烧，如果只有少量的火源，那就只能焚烧一部分。

那一次，他们在贵州的一个朱砂洞里做考察，在进洞第十天的时候,

当他醒过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寻找柴火，要做一个火堆子，他觉得 很奇怪，就问领队：“这是在做什么？ “

领队告诉他，二子摔死了，他们准备把二子的尸体焚烧掉。二子 是另一个先锋，他在生死状里写了如果自己死了，希望妈妈可以收到 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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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悲伤和肃穆，有几个女孩子哭得非常厉害。

赵海龙更加不解了，因为二子就在他们队伍里，还和他们一起捡 柴火。其他人也都能看见二子，还和他交流。赵海龙觉得这是不是在 开玩笑，或者是领队讲错了，就过去问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子看着他，谢“我摔死了。”

赵海龙非常迷惑，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耍他，于是T人在那儿笑， 一边笑一边说：“你们干吗？这玩笑不吉利。”

但领队却过来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二子确实摔死了，不要不 相信现实。

如果这个时候，领队看不见二子,赵海龙就会认为这纯粹是闹鬼了， 他看到的是二子的鬼魂，但问题是，在领队说完这句话之后，二子很 自然地给他递了烟，他也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赵海龙没再说话，因为整个队伍都彳艮压抑，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的样子，所有人都能看见二子，但没人觉得奇怪。

当天下午，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二子和所有人告别，出去探路， 然后真的在途中摔死了。

他们晚上才在100米深的垂直洞底部找到了二子血肉模糊的尸体， 并进行了焚烧。

当晚睡觉前，赵海龙吃了几粒药，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的精神不 正常了，就是除了他之外，整支队伍中邪了。

结果到了第二天,他再说起这件事,所有人都说二子是上午摔死的， 他们在下午焚烧了尸体，于是赵海龙和他们讲自己看到的情况，所有 人都说是他的精神出问题了。

说到这里，赵海龙点了支烟，抽了一口，问我道：“是不是听到这 里，你也觉得比起所有人中邪，我自己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

我点点头，觉得应该是类似于洞穴狭隘空间综合征之类的。.

赵海龙接着说道：“当时是有摄像师的，一路上的经历全部都被 拍摄下来了，等我们出来对视频进行剪辑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这 一天不正常。上面封锁了消息，整支队伍全都去做了精神检查。我的 记忆没出错，当时确实发生了逻辑混乱的情况。”

“这就是B类事件？“

赵海龙点头：“对，而且是我亲身经历的。那次还算是幸运，因 为只持续了一天，我听说,有的B类事件能长达七八天，队伍出来之后， 好几个人者雕神分裂了。”

我仔细看了看赵海龙的表情，无法判断他说的是加工过的猎奇故 事，还是真实事件。我之前也遇到过不可思议的情况，但在我说出来 的时候，可能会再描述得不可思议一点，以讹传讹是人的本性。

赵海龙在一边拍了拍我，让我不要害怕，到目前为止，他也只遇 到过这么一次，所以B类事件其实概率^常小。

“我曾经研究过，发生过这种B类事件的探险队伍，都有一个共 同的特征，就是队伍的人数是27。”他说道，“你说，这背后是不是 有什么奥秘？你是写这类小说的，算是专家，给我们讲讲呗。”

我摇摇头，心说老子是写小说的，故事里的一切都是我虚构的， 很多时候我甚至连资料都不查，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海龙所讲的故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我们这一行，也发 生过类似的传说故事，比如说“坝上多一人”事件。

那时我去参加作家年会，大家一起去坝上旅游，因为都不认识， 所以窝在小旅馆借着打牌来熟悉彼此，当时好像也是27个人。结果发 牌的时候，领队发现一连发了三轮都是28张牌，大家觉得奇怪，再试 了一次之后，仍然多了一张，而且所有人都记得，在多的那张牌的位 置上，有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当我们发现多了一个人之后，那个皮肤 黝黑的人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写推理小说的几个作家，都说是领队在搞鬼吓唬我们，而我 也确实记得，当时队伍里有一个皮肤很黑的人。

但当我再去看出发时候的合影，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Q

这件事是作家圈里有名的灵异事件，后来这种事再没有发生过， 那件事也就被归为由于群体缺氧所产生的幻觉。

第二天，我们四个人就去了虎嬉丸 那山还挺大的，可能是莫干 山的余脉。他们先爬上山顶，因为相对平缓，我也跟着上去了，便开 始远眺打量四周的情况。

赵海龙就问我：“会不会这个'鼠字，代表着当年这里有一个 四合院建筑，现在都没了，这里发展太快了，所以我们再也解不开这 个字谜了？“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虎嬉头山体也不像老虎，但当我眺望四周

的景色，便意识到自己应该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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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站在这个高度很难看到，但这个时代是有卫星图的，我立刻 打开手机里的卫星图寻找线索，结果发现虎嬉头上方的分水江的江水 走势形似狂草的“幻”字。这个几乎不容我再怀疑下去了。如果把虎 嬉头上方处的分水江和虎嬉头的山头连成一条直线，那么这条直线的 延长线会一路连接到桐庐县城。所以那个"IT字，应该指一个城围， 也就是桐庐城Q

三个点全部都在一条直线上，而骷髅代表方向，那么这个画谜中 所隐藏的路线其实就是从桐庐城出发，经过虎嬉头，沿着分水江继续 往前。

“这范围也太大了。”赵海龙有些怀疑，“靠谱吗？ ”

“我来之前查过相关的资料，我们顺着这条线一直往前，走到尽 头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寺庙，叫白龙寺。等我们到了那个地方，也 许就能看到进一步的线索。“我说道。

于是一行人马不停蹄，立刻驱车到了白龙寺附近，找了一处高地， 赵海龙三两下爬上了一块特别高的野山石，接着我们就听到他在上面 兴奋地大叫起来。我们被他一一拉了上去，山石外侧就是悬崖，视野 开阔，我看到前方有一座极像骷髅的丘陵。

并且不单单是一个头骨，而是整具人骨,那座山体的沟壑犹如一 具死去的尸体，而尸体指向的方向，是一条山谷。

我不由得跪了下来，解谜成功的巨大喜悦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放 声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全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兴奋。

接着，赵海龙从我们所在的这个悬崖徒手攀爬下去，朝那个山谷 冲去，他弟弟没有拦他，显然他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我们在上面等他，一路的奔波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谁也没有说话，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不断闪过无数的念头。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们 收到了他发在群里的照片，照片中是深入山谷约3千米的景色。

我拿出第二幅山水画，和他拍的照片进行对比，发现那个达人说 得没错，顺着山谷走是正确的方向，因为第二幅山水画上的山谷和照 片上的显然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在山水画上少了一座山，那座山很怪， 顶上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头，这说明留白的猜想也是正确的。

我们彻底解开了画谜。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看着天花板。

我情绪极度复杂，难以言明。

我们进山后看到的景象能和《骷髅幻戏图》之后的第一幅山水画 对应，表明这张地图是有效的。

所以，这不会是一个玩笑，肯定是个真事。

我要进山吗？如果进山只是白忙一场，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有进 入虚空层的入口呢，我进去吗？

以我写的小说的风格，我是肯定要进去的，但我忽然意识到我是 个叶公，根本没勇气去面对我小说里的情景。

即使是赵家兄弟拍摄的探险视频里的那些经历，有些我都不敢去 亲身体验，看看倒是挺爽的。

另外就是，我这么做合法吗？我到底算是私探还是个人英雄主义 呢？我是不是需要更多的调研、更多的审批？

脑子里乱成一团。

早上，手机收到了赵海龙和霞月的消息，内容都是不能抛下他们， 以及鼓励我的话。他们肯定是兴奋的，对于做自媒体的人来说，这样 的开始，是个很大的热点。

早上9点多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做了无数个梦，到了晚上8 点才醒了过来。稍微清醒一点后，我开始给自己列表格，这是清空我 大脑的方式，我记忆力太好，脑子没法自己清空。

然后我上了自己的车，去上海，去见陈之珪！我要告诉他我解开 了画谜，然后，我还要再问问他，我应该怎么办。

我还是逃避了，打算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但当我到陈之珪家里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灵堂，而且是一个已 经拆掉的灵堂。

他的女儿告诉我，上个礼拜陈之盍的病情忽然恶化，然后就去世了。 现在遗体已经被火化，追悼会都结束了。

我并不在邀请名单里。

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走在上海的路上。我能理解，对他来说， 我只是个牌友，这件事情在他生命的最后，应该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我约了之前几个牌友出来，晚上通宵打麻将纪念他。还是那么几 个人，在同一个麻将馆，我们泡了茶，放在旁边的桌上，就当他还在。

牌友们平时都有自己的事业，有几个自己还写写诗歌什么的，当 晚有Y词语出现的频率^常高：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