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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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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点了点头,道:“我听说那孩童跟随一个中年男人去常家认亲,但常大官人不认,说他二人是在招摇撞骗。常员外要替那孩童做主,打算滴骨验亲,可那孩子跟随中年男人离开了,滴骨一事便不了了之。”
“胡司理带回来的那个外乡人,正是那个带孩童去常家认亲的中年男人。”傅伯成道,“此人名叫陈得福,铅山县人氏,当初带那孩童来建宁认亲时,胡司理有见过他,他蜡黄脸,短胡须,脖子上还有一大块白斑,因而认得。”顿了一下又道,“我审问陈得福时,不但审了孟小满的案子,还问了那孩童认亲一事,陈得福却说那孩童根本没有随他离开。”
“没有随他离开?”宋慈神色一紧。
“陈得福说常员外要替孩童做主,他便把那孩童送到了常员外府上,此后再也没见过那孩童。他后来上门询问过,但常员外让他不必再管那孩童的事,赏了他一袋子钱财,打发他离开了建宁。”
“那为何城里都传言那孩童是跟着他离开了?”
“我昨日得知此事后,派人去查过,得知这消息是常员外的管家午本义传出来的。”
常员外要替那孩童做主,说要滴骨验亲,却又不了了之,而那孩童再也没有露过面,自己的管家还对外宣称那孩童是随陈得福离开了。宋慈想到这些,应道:“傅大人说得不错,此事确实蹊跷。”
“蹊跷的还不止这一件事,还记得之前遇害的崔有德吧?”傅伯成道,“我让章乃奇查问了他的几位老友,那几位老友说,崔有德过去常与他们碰头,一有空便聚在一起喝酒,关系非常密切。但后来崔有德像变了个人,变得滴酒不沾,闭门不出,与他们鲜有往来,渐渐连面都不肯见了。哪怕他们提着酒找上门去,崔有德也是态度冷漠,对待他们如陌生人一般。他们觉得没趣,后来便不去找崔有德了,算起来有将近两年没再见过。据他们所言,崔有德变成这般样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确切地说,是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章乃奇又查问了东岳庙的午道士,午道士与崔有德相识多年,因为离得近,会每个月去探望一下崔有德。他也说崔有德性情大变,是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才有的。”
宋慈眉头一凝,心里暗道:“又是常家滴骨?”
只听傅伯成接着道:“我是去年才到这建宁府为官,因此没见过崔有德。是听治下官吏说,崔有德曾是府衙仵作,擅长验尸,无论什么样的尸体和骸骨,他都能验得清清楚楚,其仵作之名越传越响。但三年前他突然辞去了仵作之职,好巧不巧,那也正好是在常家滴骨之后。”
“听大人这么说,那三年前常家滴骨认亲,崔有德是有参与了?”宋慈问道。
“何止是参与了,那场滴骨认亲是由上一任司理参军徐炜出面见证,交由崔有德亲手滴的骨。”傅伯成道,“那场滴骨后,崔有德很快便辞去了仵作之职。他做仵作时把儿子崔杰带在身边,教习崔杰验尸,一教就是很多年。可他后来不但自己不再做仵作,竟也不许崔杰接替他做仵作。当时徐司理想让崔杰出任府衙的新仵作,崔有德却说儿子学艺不精,验尸水准还不到家,不能胜任。但徐司理到底还是让崔杰接替了仵作一职,毕竟崔有德验尸那么厉害,崔杰跟在其身边学了那么多年,就算再差,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崔杰就因为没有依从崔有德,答应做了府衙仵作,父子之间常为此事闹不愉快。崔杰后来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
宋慈问道:“大人,不知崔有德今年多大年岁?”
“听说他年初刚满五十。”傅伯成道。
宋慈之前见崔有德头发稀疏发白,脸上又有不少皱纹,还以为崔有德已到花甲之年,没想到才刚满五十。五十岁的年纪,在仵作这一行里不算老,完全可以继续做下去,而且崔有德验尸那么厉害,可见是在这方面下过苦功的,为何却突然不肯做仵作了?再说崔有德把儿子带在身边,教习验尸那么多年,可见他原本是打算让儿子接替仵作一职的。可崔有德不仅阻止儿子做仵作,还为此事与儿子闹了不愉快。宋慈想起崔杰提到上次回家,崔有德说起做仵作的事,崔杰不愿意听其唠叨,没怎么歇便回了城,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崔杰接替仵作之后,不知做得如何?”他问道。
“我为官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仵作不在少数,崔杰在这当中,只能算勉强还行吧,像孟小满那般死状简单的尸体,他能验得明白,但死状复杂些的尸体,只怕就验得没那么清楚了。”傅伯成看向宋慈,“至少比起你宋慈来,那是远远不及的。”
宋慈道:“大人过誉了,我于验尸之道,还有诸多不足。”
“你就别在我面前谦虚了。”傅伯成微笑道,“我若不是耳闻目睹,知道你精于验尸推案,今天也不会特地请你来了。”
宋慈听出傅伯成话外有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傅伯成正色道:“崔有德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性情大变,如今被人以罕见手法杀害,那认亲孩童也莫名其妙不知去向,常家又接二连三大闹滴骨……这些事似乎有所关联,却又千头万绪,实难厘清。”他目光炯炯,直视宋慈,“本府想请你暂留建宁,帮忙查明个中蹊跷,厘清案情,缉拿真凶。”
“府衙应该有不少验尸推案之人,比如仵作崔杰,以及大人多次提到的胡司理。”宋慈道,“我一个外人,无权无职,大人何以要让我来查案?”
“崔杰是死者的儿子,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参与查案。至于胡司理,他上个月月初才来建宁府出任司理参军,为人还算正直可靠,但他忠勇有余、思辨不足,简单的案子尚可处理,如这等头绪复杂的案子,完全交给他处置,那是难为他了。至于我治下的其他官吏,大都在这建宁府任职多年,与常家这样的本地大户多少都有私下往来,这案子交给他们,他们未必会尽心尽力去查。”傅伯成道,“这里别无旁人,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宋慈若是趋炎附势之辈,我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傅伯成虽是初次见你,但能分辨得出忠奸良莠。你为人正直,眼里只有真相,当年在临安如此,如今在建阳县也是如此,所以我才想到请你查案。沉冤未雪,岂敢安生?宋慈,你可愿接手此案?”
宋慈与傅伯成对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应道:“宋慈自当尽己所能,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好!”傅伯成道,“那陈得福此刻就关押在司理院狱,你可以随时去狱中审问。今日巳时,常家便要在莲花山上滴骨验亲,请了我前去见证,到时你随我同去。你查案期间,我会吩咐治下官吏与你方便,望你能早日查破此案。”
宋慈拱手道:“宋慈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从府衙大堂出来,宋慈径直去往府衙西侧的司理院狱。他不是去审问陈得福,而是去见田大成。傅伯成在他答应接手案件之后,已经当堂下了令,将田大成无罪释放。当时傅伯成把掌管司理院狱的胡司理唤入大堂,一来引荐宋慈与胡司理认识,让胡司理全力协助宋慈查案,二来吩咐胡司理去狱中释放田大成。
胡司理名叫胡进弋,四方脸,短胡须,浓眉阔口,宽肩大背。他来到司理院狱,吩咐狱吏打开牢门,将田大成带出来,又指着宋慈,对所有狱吏和狱卒道:“这位宋慈宋公子,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知府大人特地请他来查案。他往后出入司理院狱,尔等不可为难。”
所有狱吏和狱卒都打量宋慈,齐声称是。宋慈面朝所有人,拱手一礼。
“宋公子,你说把田大成交给你,那我就交给你了。”胡进弋道,“往后查案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宋慈道:“那就先谢过胡司理了。”眼见狱吏已经除去田大成身上的枷锁,于是领着田大成走出了司理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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