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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宋慈洗冤笔记 第二季》第二部:滴骨杀人案,作者:巫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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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宋慈点了点头,道:“我听说那孩童跟随一个中年男人去常家认亲,但常大官人不认,说他二人是在招摇撞骗。常员外要替那孩童做主,打算滴骨验亲,可那孩子跟随中年男人离开了,滴骨一事便不了了之。”

    “胡司理带回来的那个外乡人,正是那个带孩童去常家认亲的中年男人。”傅伯成道,“此人名叫陈得福,铅山县人氏,当初带那孩童来建宁认亲时,胡司理有见过他,他蜡黄脸,短胡须,脖子上还有一大块白斑,因而认得。”顿了一下又道,“我审问陈得福时,不但审了孟小满的案子,还问了那孩童认亲一事,陈得福却说那孩童根本没有随他离开。”

    “没有随他离开?”宋慈神色一紧。

    “陈得福说常员外要替孩童做主,他便把那孩童送到了常员外府上,此后再也没见过那孩童。他后来上门询问过,但常员外让他不必再管那孩童的事,赏了他一袋子钱财,打发他离开了建宁。”

    “那为何城里都传言那孩童是跟着他离开了?”

    “我昨日得知此事后,派人去查过,得知这消息是常员外的管家午本义传出来的。”

    常员外要替那孩童做主,说要滴骨验亲,却又不了了之,而那孩童再也没有露过面,自己的管家还对外宣称那孩童是随陈得福离开了。宋慈想到这些,应道:“傅大人说得不错,此事确实蹊跷。”

    “蹊跷的还不止这一件事,还记得之前遇害的崔有德吧?”傅伯成道,“我让章乃奇查问了他的几位老友,那几位老友说,崔有德过去常与他们碰头,一有空便聚在一起喝酒,关系非常密切。但后来崔有德像变了个人,变得滴酒不沾,闭门不出,与他们鲜有往来,渐渐连面都不肯见了。哪怕他们提着酒找上门去,崔有德也是态度冷漠,对待他们如陌生人一般。他们觉得没趣,后来便不去找崔有德了,算起来有将近两年没再见过。据他们所言,崔有德变成这般样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确切地说,是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章乃奇又查问了东岳庙的午道士,午道士与崔有德相识多年,因为离得近,会每个月去探望一下崔有德。他也说崔有德性情大变,是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才有的。”

    宋慈眉头一凝,心里暗道:“又是常家滴骨?”

    只听傅伯成接着道:“我是去年才到这建宁府为官,因此没见过崔有德。是听治下官吏说,崔有德曾是府衙仵作,擅长验尸,无论什么样的尸体和骸骨,他都能验得清清楚楚,其仵作之名越传越响。但三年前他突然辞去了仵作之职,好巧不巧,那也正好是在常家滴骨之后。”

    “听大人这么说,那三年前常家滴骨认亲,崔有德是有参与了?”宋慈问道。

    “何止是参与了,那场滴骨认亲是由上一任司理参军徐炜出面见证,交由崔有德亲手滴的骨。”傅伯成道,“那场滴骨后,崔有德很快便辞去了仵作之职。他做仵作时把儿子崔杰带在身边,教习崔杰验尸,一教就是很多年。可他后来不但自己不再做仵作,竟也不许崔杰接替他做仵作。当时徐司理想让崔杰出任府衙的新仵作,崔有德却说儿子学艺不精,验尸水准还不到家,不能胜任。但徐司理到底还是让崔杰接替了仵作一职,毕竟崔有德验尸那么厉害,崔杰跟在其身边学了那么多年,就算再差,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崔杰就因为没有依从崔有德,答应做了府衙仵作,父子之间常为此事闹不愉快。崔杰后来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在城里租房住。”

    宋慈问道:“大人,不知崔有德今年多大年岁?”

    “听说他年初刚满五十。”傅伯成道。

    宋慈之前见崔有德头发稀疏发白,脸上又有不少皱纹,还以为崔有德已到花甲之年,没想到才刚满五十。五十岁的年纪,在仵作这一行里不算老,完全可以继续做下去,而且崔有德验尸那么厉害,可见是在这方面下过苦功的,为何却突然不肯做仵作了?再说崔有德把儿子带在身边,教习验尸那么多年,可见他原本是打算让儿子接替仵作一职的。可崔有德不仅阻止儿子做仵作,还为此事与儿子闹了不愉快。宋慈想起崔杰提到上次回家,崔有德说起做仵作的事,崔杰不愿意听其唠叨,没怎么歇便回了城,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崔杰接替仵作之后,不知做得如何?”他问道。

    “我为官这么多年,接触过的仵作不在少数,崔杰在这当中,只能算勉强还行吧,像孟小满那般死状简单的尸体,他能验得明白,但死状复杂些的尸体,只怕就验得没那么清楚了。”傅伯成看向宋慈,“至少比起你宋慈来,那是远远不及的。”

    宋慈道:“大人过誉了,我于验尸之道,还有诸多不足。”

    “你就别在我面前谦虚了。”傅伯成微笑道,“我若不是耳闻目睹,知道你精于验尸推案,今天也不会特地请你来了。”

    宋慈听出傅伯成话外有音,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傅伯成正色道:“崔有德在当年常家滴骨认亲之后性情大变,如今被人以罕见手法杀害,那认亲孩童也莫名其妙不知去向,常家又接二连三大闹滴骨……这些事似乎有所关联,却又千头万绪,实难厘清。”他目光炯炯,直视宋慈,“本府想请你暂留建宁,帮忙查明个中蹊跷,厘清案情,缉拿真凶。”

    “府衙应该有不少验尸推案之人,比如仵作崔杰,以及大人多次提到的胡司理。”宋慈道,“我一个外人,无权无职,大人何以要让我来查案?”

    “崔杰是死者的儿子,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参与查案。至于胡司理,他上个月月初才来建宁府出任司理参军,为人还算正直可靠,但他忠勇有余、思辨不足,简单的案子尚可处理,如这等头绪复杂的案子,完全交给他处置,那是难为他了。至于我治下的其他官吏,大都在这建宁府任职多年,与常家这样的本地大户多少都有私下往来,这案子交给他们,他们未必会尽心尽力去查。”傅伯成道,“这里别无旁人,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宋慈若是趋炎附势之辈,我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我傅伯成虽是初次见你,但能分辨得出忠奸良莠。你为人正直,眼里只有真相,当年在临安如此,如今在建阳县也是如此,所以我才想到请你查案。沉冤未雪,岂敢安生?宋慈,你可愿接手此案?”

    宋慈与傅伯成对视一阵,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应道:“宋慈自当尽己所能,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好!”傅伯成道,“那陈得福此刻就关押在司理院狱,你可以随时去狱中审问。今日巳时,常家便要在莲花山上滴骨验亲,请了我前去见证,到时你随我同去。你查案期间,我会吩咐治下官吏与你方便,望你能早日查破此案。”

    宋慈拱手道:“宋慈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从府衙大堂出来,宋慈径直去往府衙西侧的司理院狱。他不是去审问陈得福,而是去见田大成。傅伯成在他答应接手案件之后,已经当堂下了令,将田大成无罪释放。当时傅伯成把掌管司理院狱的胡司理唤入大堂,一来引荐宋慈与胡司理认识,让胡司理全力协助宋慈查案,二来吩咐胡司理去狱中释放田大成。

    胡司理名叫胡进弋,四方脸,短胡须,浓眉阔口,宽肩大背。他来到司理院狱,吩咐狱吏打开牢门,将田大成带出来,又指着宋慈,对所有狱吏和狱卒道:“这位宋慈宋公子,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知府大人特地请他来查案。他往后出入司理院狱,尔等不可为难。”

    所有狱吏和狱卒都打量宋慈,齐声称是。宋慈面朝所有人,拱手一礼。

    “宋公子,你说把田大成交给你,那我就交给你了。”胡进弋道,“往后查案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宋慈道:“那就先谢过胡司理了。”眼见狱吏已经除去田大成身上的枷锁,于是领着田大成走出了司理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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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田大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无罪释放,听得宋慈是知府大人请来查案的,还以为是要带他去审问,是以跟着宋慈走出司理院狱时,瞧见了大亮的天光,仍然面带惊惧之色。眼见宋慈一路向前,径直走出了府衙大门,田大成却在门槛前停住了,看了看门外带刀值守的差役,一时不敢跨出去。

    “田大成,”宋慈停步道,“孟小满一案审理清楚,你已经无罪获释了。”

    田大成听得这话,登时惊喜莫名,这才跨出府衙大门。他一时心绪激动,只知道是宋慈带他出狱的,嘴里连声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竟要往地上跪去。

    宋慈急忙扶住田大成,不让他跪下。一直等在府衙外的刘克庄和辛铁柱也都围了上来,眼见田大成恢复了自由身,都为之高兴。

    宋慈并未透露自己是谁,对田大成道:“你此番能无罪获释,全赖知府大人明察秋毫。知府大人决疑平法、审慎细致,短短数日便厘清案情,还了你清白。知府大人名叫傅伯成,你往后不要忘了他的恩德。”

    田大成双目含泪,道:“知府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一辈子也不敢忘!”

    宋慈从怀中摸出钱袋,里面装有几张行在会子和一些散钱。他把钱袋递了出去,连同里面的钱财,一并交给了田大成,道:“这些算作你回家的盘缠。你此次入狱,你妻子为了救你,只身来到建宁府,往来奔走甚多。回家之后,还望你能好好对待妻子,好生奉养母亲。”这个钱袋一面绣有翠竹,一面绣有兰草。那是当初在临安时,桑榆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上去的。这个钱袋由田大成带回去,桑榆一定会看见的。从此往后,他将与桑榆彻底划清界限,再也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当中。

    田大成接过了钱袋,道:“多谢公子,你说的话,小人一定记在心头。”

    宋慈点了点头,向辛铁柱道:“辛兄,劳你走一趟临江门,送田大成去码头坐船。”

    “宋提刑放心。”辛铁柱领着田大成,朝城西去了。

    目送田大成远去,不知为何,宋慈心里生出了失落之感。刘克庄陪在他身边,道:“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如此也好。”抬起手臂,在宋慈肩上一勾一搭,“你现在身无分文,接下来嘛,可就全指望我了。”

    宋慈听得这话,心里的失落散去了不少,转脸看着刘克庄,还以一笑。

    “我们也一起去临江门吧。听说今日上午常家便要在莲花山上滴骨验亲,正好坐渡船到对岸去,到时看完了热闹,便一起回建阳。”刘克庄说罢便要往前走。

    宋慈却没挪步,道:“今天恐怕回不去建阳了。”

    “为何?”刘克庄停下脚步,不免一奇。

    “先前遇害的崔有德,可能与常家滴骨有关联,傅大人请我留下来追查此案,”宋慈道,“我已经答应了。”

    追查命案,必定会耽搁不少时日,至少数天是不可能离开建宁了。刘克庄拍手道,脸上透着兴奋之色:“那可太好了!”

    宋慈道:“你就不打算回莆田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必须玩尽兴了才回去。”刘克庄道,“查案追凶,平冤昭雪,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我可是你的书吏,别想着赶我走。”

    宋慈欣慰一笑,道:“你能留下来,那是再好不过。”

    刘克庄也笑了,但笑容很快一收,道:“你方才说,崔有德的死,与常家滴骨认亲有关联?”

    宋慈点了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克庄听罢,神色凝重了不少,道:“你打算怎么查?”

    “崔有德被‘加官进爵’之刑折磨至死,凶手应该与他有深仇大恨,但他过去三年闭门不出,很少与人往来,那他与凶手结下仇怨,很有可能发生在三年之前。可凶手为何不早些动手,非要等到现在才杀死崔有德?当前案情一片模糊,我也只有摸索着查下去。”宋慈道,“辰时过半,离巳时还有半个时辰,我打算先去司理院狱,问一问那个叫陈得福的外乡人。问过之后,再去莲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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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滴⻣验亲陈得福已在燥热发闷的司理院狱中待了两天。所谓一入牢门深似海,哪怕是清白之身,进了牢狱也难再出去,什么刑讯逼供、屈打成招,那更是家常便饭。即便最终能出狱,往往也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陈得福知道自己与孟小满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入狱以来既没有披枷戴锁,也没有受过大刑。

    但一直不被释放,他心里总是忧惧难安。

    这天辰时过半,狱吏领着胡进弋来了。陈得福认得胡进弋,正是这个司理参军,在他回乡的路上拦住了他,将他带到这建宁府衙关押了起来。胡进弋的身后还跟着两人,陈得福看着眼熟,尤其是两人中那个肤色更深的年轻人,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宋慈,”他心里暗道,“对,建阳县的那个宋慈,就是他!”

    “宋公子,是把人带到刑房问话,还是就在这里?”胡进弋回头道。

    陈得福一听“刑房”二字,一张蜡黄的脸登时绷紧了不少。

    “不必去刑房,”宋慈道,“就在这里。”

    胡进弋点了点头,吩咐狱吏打开牢门,对狱里的陈得福道:“好好待着别动!”又转头对宋慈道,“宋公子,牢门开得有点低,你当心点。”

    “多谢胡司理。”宋慈道,“还请胡司理转告傅大人,我问完话后会自行前往莲花山,让傅大人不必等我。”

    “好,我这便与大人说。”胡进弋转身去了。

    宋慈弯腰低头,进入牢门,刘克庄也跟着他进到狱中。

    宋慈打量了陈得福几眼,尤其是其脖子上那一大块白斑,道:“陈得福,听说你是铅山县人?”

    “小人是铅山县陈家湾人。”陈得福回话道,“孟小满的死,与小人没有半点干系。宋公子,你那么会破案,求求你为小人证明清白啊。”双膝一屈,就往地上跪了下去。

    “你怎知我会破案?”宋慈有些诧异,并未阻止陈得福下跪。

    陈得福道:“小人前些日子在建阳县待过,宋公子在县尉家破案时,小人正好就在现场。”抬头朝刘克庄看了一眼,“这位公子,小人记得当时也跟在宋公子身边。”

    刘克庄一笑,道:“这不是巧了吗?”

    宋慈道:“你起来说话。”

    “是。”陈得福站起身来。

    “我在建阳县破案那天,是本月十六日,也是在那天夜里,孟小满死在了自己家中。”宋慈道,“听说你当时曾寻上门去,找过孟小满?”

    “小人是去找过孟小满,这些事都与知府大人说了,也与方才那位司理大人说过。”

    “你能再与我说说吗?”

    “是,宋公子。”陈得福当即说起了去找孟小满的来由,“小人那是回铅山县——记得当天是十五日——途经建阳时,一时手痒,去柜坊赌了几把,在那里遇到了孟小满。当时孟小满来找小人搭话,叫小人跟着他下注,带着小人赢了不少钱,小人还当他是好心。哪知他是见小人背着包袱,是个外地人,打起了小人那包袱的主意。他说他带着小人赢了钱,是不是该请他吃酒感谢一下。小人赢了钱自然高兴,正好肚子也饿,便答应了。他带着小人到建阳城里,寻了家酒楼吃喝。小人当时还留了心眼,把包袱一直挎在肩上,没取下来过,又想着酒楼里食客那么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哪知才喝了半盏酒,不一阵便脑袋犯晕,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来时,酒楼都快打烊了,小人就趴在酒桌上,包袱已经不见了。小人这才知道是着了孟小满的道,定是他在酒里下了药,把小人的包袱给抢走了。”

    陈得福恨恨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恨孟小满奸坏,还是在恨自己不够谨慎,往下道:“小人那时着急,酒楼伙计还不让小人走,说酒钱还没结。小人好说歹说,酒楼伙计又找来了掌柜,最后是掌柜做主,说一顿酒钱就算了。小人想着去衙门告官,可当时已是深夜,雨又下个不停,去了衙门肯定也没人。还是那酒楼掌柜心肠好,看小人没去处,便容小人在酒楼里待了一夜。到了第二天天亮,小人一早便去衙门告官,可衙门官员都去了城北,小人跟着寻了去,结果就看到宋公子破案,后来衙门官员全都……”说到这里,他打住了话头。衙门官吏当街被杀,别说亲眼所见了,此前他是闻所未闻。

    想起当时那血腥惨烈的场面,他犹自心有余悸。

    “后来呢?”宋慈问道。

    “衙门出了那么大的事,连官员都没了,还去告什么官?小人便想着去找孟小满要回包袱。”陈得福道,“那孟小满与小人搭话时,故意编了个假名字,说自己叫王发财,住在县城北郊。小人拿着这个假名字在城里寻人打听,还真有个叫王发财的,就住在城北仁德里。小人赶去了仁德里,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去了王发财的家,结果发现那王发财竟是个老头,根本就不是偷小人包袱的人,才知道又上了当。小人只好又赶去城南,找柜坊里的人打听,才得知那人真名叫孟小满,家住水南村。这城北城南来回一顿跑,天都黑下来了。小人赶紧寻到孟小满家中,孟小满的爹娘开了门,说孟小满喝醉了酒,昨晚回来就一直醉着,已经醉了一整天,还在床上睡着。小人跟着进了屋,去到孟小满床前,却发现他……他竟然死了。”

    “正所谓人命关天,既然发现孟小满死了,那你为何不管不顾,反倒如做贼心虚那般,急匆匆便走了?”宋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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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是因为人命关天啊!”陈得福道,“宋公子你想想,孟小满前一晚喝醉了酒回家,便一直醉着不醒,到头来还死了,而前一晚和他喝酒的正是小人啊。小人怀疑他偷了包袱,那是气冲冲地找上门去的。他爹娘若是知道了这些事,必定会怀疑小人,若是拉小人去见了官,小人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小人就是个草民,失了钱财可以自认倒霉,可一旦被官府怀疑杀人,抓进牢狱里受审,再想洗刷冤屈,哪还有那么容易?”他想到自己被抓到府衙,一直被关押着不放,更加觉得自己当时的选择没有错。

    “再后来呢?”宋慈追问道。

    “小人想着赶紧离开建阳,可身无分文,雇不到车马,只能靠着一双腿脚走路。建阳到铅山有三四百里,走路要好几天才能到。小人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路,沿途还要讨吃讨喝,找地方容身睡觉,当真苦得要命。”陈得福道,“结果走到一半,有官差骑快马追来,瞧见小人脖子上有白斑,问小人是不是去找过孟小满,将小人带回了建阳县,见到了方才那位司理大人,紧跟着又把小人抓来这府衙关了起来。宋公子,小人被孟小满抢去的钱财,通通可以不要。可他的死当真与小人无关啊!你就行行好,救救小人吧!”说着又要下跪。

    宋慈神情严肃地看着陈得福,一句问话忽然脱口而出:“大好钱财,你为何不要?”

    这话问得陈得福一愣,原本弯下去的膝盖,一下子僵住了。

    宋慈紧跟着又道:“你那钱财,莫非来路不明?”

    “不不不,”陈得福直起身子,连连摆手,“那钱财是这建宁府的常员外赏给小人的。”

    “你一个铅山来的外地人,常员外为何要赏你钱财?”

    “小人……小人带陈归去常家认亲,常员外说常大官人一直无后,小人能把他儿子带来,那是承宗继嗣的大恩德,所以赏了小人钱财。”

    “你说的陈归是谁?”

    “是常大官人的儿子。”

    “这陈归究竟是何来历?为何由你带他来认亲?如今他又去了何处?你眼下所牵涉的案子,不止孟小满这一桩,还有其他命案,而且与常家滴骨认亲有关。你真想洗脱嫌疑,那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不能有任何隐瞒。”

    陈得福有些惊到了,显然没想到自己还牵涉了其他命案。他愣了愣神,连连点头,将带那孩童去常家认亲的事讲了出来。

    那孩童名叫陈归,与陈得福一样,也是铅山县陈家湾人。据陈得福所述,当初常识君来建宁府认亲成功、成为常大官人之前,原本也生活在陈家湾,那时他还不叫常识君,而是叫作陈有后。陈有后是当地一个年迈鳏夫收养的孩子,自小在陈家湾长大,后来娶了隔壁村一个叫陶喜弟的农家孤女为妻,并且育有一子。但那孩子刚出生不久,陈有后便去了建宁府,从此音讯断绝,再也没有回过陈家湾。其妻陶喜弟将孩子的名字改为陈归,那是期盼陈有后早日归来的意思,她也曾托人前往建宁府打探消息,但始终寻觅无果。彼时陈有后已经改名为常识君,再打听陈有后这个名字,自然是寻不到了。陶喜弟以为丈夫是在外地出了意外,只好独自抚养孩子,照顾年迈多病的公公,日子过得极其辛苦,直到陈得福去了一趟建宁府。

    陈得福是个脚夫,两个月前帮人运送货物,走了一趟建宁府,竟在建宁城里意外碰到了常识君。当时常识君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夫人从一家酒楼里出来,正要同乘轿子回家,陈得福刚好推着一车货物从旁经过。陈得福打小便认识陈有后,觉得自己没认错人,于是上前询问。常识君见了陈得福,明显一惊,只说陈得福认错了人,钻进轿子迅速离开了。陈得福寻酒楼里的伙计打听,得知那人叫常识君,是本地有名的常大官人,三年前来建宁府滴骨认亲,继承了常家的家资田产,还迎娶了司理参军徐炜的妹妹为妻。陈有后是在三年前去建宁府后便没了消息,这一下不仅地点对上,连时间也对上了,陈得福更加确信常识君就是陈有后,于是返回陈家湾后,将此事告知了陶喜弟。

    当时年迈的公公已经病逝,陶喜弟刚给公公办完后事不久,上腹部突然绞痛难当,一连数日卧床不起,那一张因为太过操劳而瘦到颧骨突出的脸,变得又黄又暗,城里好几家大夫来看过,说她是肝气郁结,胆腑阻塞,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陶喜弟奄奄一息,听闻三年来音讯全无的丈夫终于有了消息,看着守在床前、个头小小的儿子,疲惫忧虑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儿子只有三岁,年龄实在太小,陶喜弟原本打算托付给远房亲戚,但她能想象儿子失去了父母亲,小小年纪便寄人篱下,一辈子会过得有多苦。如今丈夫有了消息,还成了有钱人,她自然看到了希望。虽然她明白,丈夫富裕之后,这么多年没回来寻她母子,还有了新夫人,很可能是嫌弃她出身贫贱,也是怕新夫人知道其在外还有妻儿。但如今她死在顷刻,根本不可能再去向丈夫讨要什么名分,就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儿子,料想丈夫再怎么狠心,也不会弃亲生骨肉于不顾。于是她将所有家财——即便变卖了家中全部器具,那也是很少的一笔钱——交给了陈得福作为酬劳,托陈得福带她儿子陈归去建宁府,寻常识君认亲。

    陈得福答应下来,在陶喜弟的丧事办完后不久,便带着陈归上路,来到了建宁府。

    然而当陈得福找去常家,常识君却根本不认陈归这个儿子,还吩咐管家将陈得福和陈归轰出门外。陈得福很是失望,正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常员外听说了此事,派人找到陈得福,说陈归若真是常识君的儿子,那就是他常升的侄孙,他这个做伯祖父的,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常员外将陈归接到了自己府上,陈得福心想都是常家人,自己也算完成了陶喜弟的托付。但他不太放心,听说常员外要滴骨认亲,于是打算等等看看。可一等数日,什么消息都没有,所谓的滴骨认亲没了下文,陈得福便又找上门去。这一次陈得福没有见到陈归,甚至连常员外家的大门都没进去,是常员外的管家拿了一包钱财出来,打赏给了他,说是作为他带陈归认亲的酬谢,还说陈归的事往后自有常员外做主,让他不必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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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得福不仅完成了托付,还意外得了一大笔赏钱,很是高兴,在建宁城中吃喝玩乐了好些天,方才意犹未尽地启程回铅山。他是坐船离开的,颠簸了半日,到达建阳县时,便耐不住了,想着自己又不缺钱,还坐什么破船?他打算雇车乘轿,一路吃喝玩乐着回去。于是他舍船登岸,在建阳城里大鱼大肉地吃了一顿,又听说当地最好的柜坊在城南,于是一时手痒,打算去赌几把,这才遇到了孟小满,发生了后来的事。

    宋慈听罢这番讲述,道:“常识君就是陈有后,你有几分把握?”

    “小人有十成把握,他就是陈有后,错不了!”陈得福道,“模样相像也就罢了,他右耳还缺了一块,又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和陈有后一模一样,小人不可能认错的。”

    “除了这些事,你可还有其他事隐瞒?”宋慈道。

    “没……没了。”陈得福道,“宋公子,你就救救小人吧。小人真没有害过人命,不管是什么命案,那都与小人无关啊……”

    “知府大人为官清明,只要是无辜之人,必定会还其清白。”宋慈道,“你既然没做过坏事,那就不必担忧,等知府大人查清案情后,自会将你无罪开释。”

    陈得福只好点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一如先前,并未减少分毫。

    查问完陈得福,从司理院狱出来前,宋慈去探视了一下雷老四。

    雷老四披枷戴锁,被关押在司理院狱尽头的死牢之中,见宋慈和刘克庄到来,他背过身去,面对着冰冷的墙壁,什么话也不说。

    就这么与雷老四简单地见了一面,宋慈和刘克庄离开了司理院狱。宋慈询问差役,得知傅伯成和胡进弋已经离开府衙,往莲花山去了。此时辰时将尽,巳时不远,宋慈和刘克庄快步走出府衙,见辛铁柱送走了田大成,已经回到府衙大门外等着了。三人当即同行,往西而去,赶到了临江门码头。

    码头上聚集了许多人,都是等着搭乘渡船,去对岸莲花山上看热闹的市井百姓。两只渡船在建溪之上交替往返,宋慈、刘克庄和辛铁柱一直等到第三趟渡船,才终于渡了河。在等待渡船期间,宋慈将奉命查案一事说与辛铁柱知道了。辛铁柱也和刘克庄一样,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追随宋慈查案追凶。

    来到建溪对岸,无须寻人打听莲花山所在,只须跟着人流行走即可。一路上经过大片良田,又经过了常平义垄,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抵达一片山丘之下。这里便是慈善乡的莲花山,一座高门大屋的宅邸坐落于此,那便是常大官人的家。

    此时宅邸前聚集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绕过宅邸,往莲花山上而去,只因听说常大官人已经去了山上的常家祖坟,常员外更是一大早便带着家丁上了山,不久前知府大人也带着差役往山上去了。

    宋慈三人随着人群上山。刚一走上山路,便见路边停着一顶装饰华美的轿子,几个轿夫正在树下歇息。从轿子旁经过,三人沿山路而行,不多时来到半山腰上的一处凹地,只见这里人群围聚,一层套着一层,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何情况,更别说挤进去了。

    然而宋慈根本不用费力往里挤,因为早已有人等着为他开道——胡进弋奉了傅伯成之命,领着几个差役等在山路旁,见宋慈到了,道一句:“宋公子,大人已等你多时了。”立刻吩咐差役开路,将宋慈三人领了进去。

    来到人群里面,只见数十个家丁打扮的人张开手臂,将看热闹的人拦在外围。再往里,地面上的泥土已被挖开,一条斜坡状的墓道通往一扇石质墓门,石质墓门也已打开,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墓室。墓室不大,由砖块砌成,呈八卦形状,正中央摆放着一口石椁。

    墓道入口的一侧,傅伯成站在那里。一个年过半百、身着华服的员外候在一旁,问道:“知府大人,巳时早就到了,还要再等下去吗?”

    那员外打扮的人便是常升,身边还跟着两人,一人是他的管家午本义,个头瘦高,模样甚是精干。另一人又黑又矮,面目粗鄙,蓄着一脸发黄的络腮胡子,披麻戴孝地跪坐在地。

    在墓道的另一侧,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穿白戴孝,身边跟着一个瞎了右眼、穿着素色衣服的人。那穿白戴孝的男人便是常识君,其右耳缺了一块,两只眼睛一大一小,正望着眼前这座打开的坟墓。那是常平的坟墓,作为其唯一的子嗣,当初常识君亲自送棺上山,并亲手封棺盖椁,关上了这扇墓门。时隔三年,墓门重开,常平的棺椁重见天日,常识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披麻戴孝的黄胡子,眼神带着几分冷冽,只因那黄胡子就是前来认亲、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常识君的人。

    这时胡进弋领着宋慈、刘克庄和辛铁柱进来了,傅伯成朝宋慈看了一眼,点头道:“常员外,可以开始了。”

    常升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为了今早的滴骨验亲,他昨天便派家丁来这里挖开了墓土,清理了墓道,今天一大早又来打开了墓门,原本打算等傅伯成一到,便立刻开棺滴骨,哪知傅伯成到场之后,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时间,直到看见胡进弋领进来了三个人。见这三个人去到了傅伯成的身边,傅伯成便立刻点头允许,他这才明白傅伯成应该是为了等这三人到场。他见这三人很是面生,不是府衙里的僚佐,自然想不明白傅伯成等这三人是何缘由。

    那几十个阻拦围观人群的家丁,都是常升带来的,还有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手持抬杠和绳索,等候在墓道外。常升冲午本义点了一下头,午本义当即吩咐那几个家丁道:“把二老爷的棺材抬出来!”

    那几个家丁进入墓道,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墓室,围住石椁,各抬手臂,抓住了盖板。那盖板是用一整块石板雕刻而成,极为沉重。几个家丁合力搬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盖板移至一旁。

    石椁之中,是一口一头高一头低、通体涂满朱漆的楠木棺材。几个家丁拿绳索套住棺材的头尾端板,用抬杠将整口棺材抬了出来,一直抬出墓门,又抬过整条墓道,最后搁放在常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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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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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升伸出右手,搭在楠木棺材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二弟啊,你安息三载,今日却惊扰了你,实在是迫不得已。你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却冒出来两个常识君,其中必定有人冒名顶替。我这个做兄长的,于情于理,都应当为你分辨清楚。你在天有灵,切莫怪罪。”转身面向傅伯成,“知府大人,我亡弟常平,原有三儿一女,其中两儿一女不幸夭折,唯一没有夭折的,便是长子常识君。但常识君四岁那年被人拐走,一直下落不明,直到二十年后突然回来认亲,我本就有所怀疑。当时我亡弟身患重病,急于寻求子嗣承继家业,甚至还险些收养外人为义子。”

    他说到这里时,朝常识君身边那个独眼人瞄了一眼,继续道:“是以这个常识君一回来,我亡弟并未多加分辨,只用一场滴骨验亲,便认了这个儿子。如今三年过去,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常识君,他二人究竟谁才是真,谁又是假,委实难以分辨。三年前那场滴骨验亲,滴的是我亡父,也就是常识君祖父的骨。可我听说滴骨验亲,应当在父子之间,隔代滴骨,只怕未必准确。所以我想请出我亡弟的遗骨,以子血滴父骨,必然准确无误。在此要多谢知府大人,不但应允这场滴骨验亲,还亲自到场见证。”说着朝傅伯成躬身一礼,随即双手一抬,朝常识君和那黄胡子分别一指,“这二人当中,必然有人冒充我亡弟之子,其意图不言自明,定是想侵占我亡弟的家业。待会儿滴骨之后,验明二人真假,还望知府大人主持公道,不能轻饶了那冒名顶替之人!”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大声,既是说给傅伯成听,也是说与在场所有人听,以解释清楚他主持这场滴骨验亲的缘由。

    傅伯成环视在场众人,道:“冒名顶替,那便是意图欺诈取财。一旦查实,本府自当秉公处置,绝不轻饶。”

    常升高声道:“如此多谢知府大人!”转过身去,冲午本义点头示意。

    午本义当即举手一挥,吩咐那几个家丁道:“开棺!”

    在场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那口楠木棺材上。

    这口楠木棺材的棺盖与棺墙之间,用长钉连接固定。长钉共有七枚,其中棺盖的左右两边各有三枚,彼此一一对齐,最后一枚位于棺首,全都钉入。几个家丁取来撬棍,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七枚长钉全部撬起,接着又抓住头尾端板,将棺盖抬了起来。一股秽臭味随着棺盖的开启迅速飘散开来,几个家丁皱眉屏气,合力将棺盖移至一旁。

    围观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不由自主地往里推挤,但被几十个家丁奋力拦住。人人都望着打开的棺材,但因距离太远,无法看清棺中是何景象。

    此时傅伯成和常升双双靠近棺材,宋慈也跟随傅伯成近前几步,向棺材里看去。棺材里还算干燥,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放在最上面用于随葬的金银玉器,其下是一袭已经发黑发皱的衣袍,衣袍领口里露出了白惨惨的头颅骨和一团乱发,左右袖口里露出已化骨的手掌。

    常升只看了一眼,便扭头望向左侧,道:“崔仵作,有劳你了。”那里站着一人,正是崔杰。

    宋慈来到现场后,在等待棺材抬出来期间,曾观察过在场众人。他目光飞快地扫动,在人群中看见了瓯宁客舍的菁儿,以及陪在菁儿身边那个叫万里的少年,还看见了在馄饨摊遇到过的那两个行人。宋慈原以为因为父亲遇害,傅伯成又没让他参与查案,崔杰应该不会来到滴骨现场,但没想到也看见了崔杰。

    崔杰站得离傅伯成较远,不像是跟随傅伯成来的,但又站在家丁内侧,显然不是跟随人群来看热闹的。宋慈本就对此有所疑惑,此时听常升招呼崔杰,尤其是那一句“有劳你了”,才知道崔杰是常升请来的。三年前那次滴骨,是由时任仵作的崔有德操作的。仵作专职检尸验骨,常与尸骨打交道,请仵作来滴骨,那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崔杰毕竟刚死了父亲,这种情况下还能来给常家滴骨,多少让宋慈有些意外。

    这时刘克庄挨近宋慈,小声道:“我以为傅大人叫你来,还专门等你到场,是要让你来滴骨验亲呢。”

    宋慈原本也是这般想法。他虽然多次检尸验骨,但从未进行过滴骨验亲,原本还暗暗有些紧张,只是没表露出来而已。他轻声道:“如此最好。”

    崔杰是崔有德的传人,崔有德既然会滴骨验亲,想必崔杰也是会的。

    崔杰走到了常升的面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了过去。他因为父亲离世,同样穿着孝服,这一下连同常识君和那个黄胡子在内,在场共有三个人穿白戴孝。围观人群中有不知情的,不免指指点点,悄声议论。

    崔杰面露为难之色,道:“常员外,我爹刚过世,你看我这……”朝自己身上的孝服指了指,“要不员外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之前答应过,现在这是说的什么话?”常升有些诧异。

    “上次员外差人来,说要滴骨验亲,需要我帮忙,我当时是答应了。”崔杰道,“可如今我爹遇害了,我还跑来这里滴骨,那不是……那不是惹人闲话吗?”

    常升听了这话,长脸一板,甚是不悦。

    一旁午本义踏上一步,在崔杰胳膊上拽了一把,道:“崔仵作,我知道你不容易,可这是你早前答应下来的事。我家老爷劳心费力,出面主持这场滴骨验亲,如今这么多乡邻到场围观,知府大人也大驾来此,连二老爷的棺材都请出来了。你这时候才说不干,那不是置我家老爷于不义吗?另请高明,你说得轻巧。这十里八乡,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急切之间,你让我家老爷去哪里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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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崔杰仍是一脸难色。

    常升冷哼一声,道:“崔仵作,我就一句话,你做还是不做?”

    崔杰瞧了瞧常升的脸色,喉咙一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朝傅伯成看了一眼,又朝宋慈看了一眼,脚底下挪了挪,站到了那口楠木棺材前。

    崔杰挽起了袖子,双手伸入棺中,将裹着的衣袍一层层地揭开,一具完整的遗骨渐渐显露出来。整具遗骨很是肮脏污秽,他抬头道:“常员外,可以请人打一桶清水,再拿一些干净的抹布来吗?”

    常升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午本义赶紧吩咐家丁去取。

    崔杰忽又补充道:“若是有草席,最好也取一张来。”

    午本义又吩咐家丁再取草席。

    过不多时,一张草席、一大桶清水和几张干净的抹布取到。崔杰将棺材里的遗骨一块块地取出,先用清水洗净,再拿抹布擦干,最后摆放在铺开的草席上。

    这一过程很慢,全程由崔杰一人经手,是以费时颇多。在此期间,围观人群由最初的新奇,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响,现场越来越嘈杂。

    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刘克庄再次挨近宋慈,低声道:“你说这人身上,拢共有多少块骨头?”他跟在宋慈身边,已经历过多次验骨,但还不清楚一具完整的骸骨到底有多少块骨头,此时看着草席上逐渐增多的遗骨,一时好奇,于是有此一问。

    宋慈目光不动,始终注视着崔杰的动作,嘴里低声应道:“我记得《黄帝内经》里有句话:‘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五节’。《春秋繁露》里也有类似记载:‘人之形体,化天数而成。天地之符,阴阳之副,常设于身,身犹天也。天以终岁之数,成人之身,故小节三百六十六。’依这些古籍所载,人之骨节,要么是三百六十五节,要么便是三百六十六节,是按一年天数生成的。”轻轻把头一摇,“但我师父曾拿一副完整的骸骨数过,我也跟着他数了,骨节之数并非如此,而是二百零六。那时他数了不止一具骸骨,前前后后数了很多具,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但凡遇到验骨,便不忘数上一遍,总是这个数。”

    “二百零六块骨头?”刘克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真想不到,就这么一副身子里,竟有这么多块骨头。”

    宋慈正要继续与刘克庄说话,张开的嘴唇却忽然闭上了,只因他注意到崔杰清洗骨头时忽然皱了皱眉头。他看向崔杰手中的那根骨头,一眼便认出那是一根肋骨。只见那肋骨上有一端呈乌黑色,无论崔杰拿水清洗,还是用抹布擦拭,那乌黑色没有任何变化。

    崔杰抬头看了看常升,又看了看傅伯成,最后看了一眼常识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疑惑地摇了摇头,拿着那根肋骨走向草席,与其他骨头分开,单独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崔杰又从棺材里取出了另一根肋骨,洗净擦干,仍是有一端呈乌黑色。他又先后取出了多根肋骨,一一清洗干净,摆放在草席上。直至所有肋骨清洗摆放完毕,可以看见其中有四根肋骨的一端色呈乌黑,都被崔杰单独捡了出来,其他肋骨则没有这种异样。

    宋慈的目光集中在那四根肋骨上。人身上共有二十四根肋骨,两两成对,一共是十二对,那四根肋骨应该是位于最下面的两对。四根肋骨色呈乌黑的一端,都是连接胸骨的那一端。

    崔杰没有再继续清洗棺材里剩余的骨头,而是面带疑惑地伫立在草席旁。

    常升道:“崔仵作,怎么停下了?”

    “这……”崔杰看了一眼常升,又朝知府大人投去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常升早就注意到了四根肋骨颜色有异,道:“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不敢说?知府大人在此,你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傅伯成同样注意到了肋骨上的异样,道:“崔杰,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是,大人。”崔杰吞了吞口水,指着那四根肋骨道,“我方才取出常平老爷的遗骨,打算一一清洗干净,擦干之后,再放在这草席上,直至完全晾干,方可进行滴骨验亲。可我清洗骨头时,发现有四根肋骨颜色有变,呈乌黑之色,洗之不去,擦之不掉,这恐怕是……”

    “是什么?”傅伯成道。

    “是……是中毒的迹象。”崔杰道。

    这是常平的遗骨,此言一出,那就意味着常平三年前是中毒而亡,在场之人有明白过来的,无不面露惊色。常识君脸色微变,盯住了那四根肋骨。

    “崔仵作,你把话说明白。”常升脸色发青,“我二弟当真中过毒?”

    崔杰将四根发黑的肋骨摆回遗骨之中,道:“常员外,这四根肋骨最靠近腹部,又呈乌黑之色,很可能是死……死者生前服用过毒药,毒药留在腹部,死后毒物随皮肉腐烂,浸染入骨,骨头才会……才会变得这般乌黑。”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常家有钱有势,无论是常升还是常识君,都是轻易得罪不起的人,这番话一旦说出来,势必会激起极大的风波。

    果不其然,一直没开过口的常识君,此时终于说话了,声音冰冷得像把刀子:“你个无良仵作,在这里胡说什么?”

    崔杰低眉俯脸,不敢抬头。

    “崔仵作只是做他该做的事,说他该说的话,你冲他发什么火?”常升斜眼瞅着常识君,“当初我二弟认你做了儿子,之后不久他便死了,你跟着便继承了他的家资田产。我说一切怎么来得这么巧,原来是你下毒谋害了我二弟!”

    常识君也盯着常升,眼神依然冷冽,丝毫没把对方当作伯父看待,道:“我爹分明是病死的。我回来认亲之前,他便身患重病,已经不行了。我那时不眠不休,日夜守着病榻,伺候汤药,直至我爹咽下最后一口气。我没有下过毒,你休想污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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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是你日夜不离,守着病榻,伺候汤药,这毒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常升手臂一抬,冲着常识君指指点点,“我看你是担心时间一长,会被我二弟识破,于是下毒杀人,好霸占我二弟的家业吧。”转身朝向傅伯成,“知府大人,还请你为我亡弟做主啊!”

    明明是来见证滴骨验亲,谁料突生变故,一下子变成了毒杀凶案,傅伯成也是大感意外。他环顾周围,四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他,等着他发话。他捋了捋胡须,忽然道:“宋慈。”

    宋慈应声上前,拱手道:“傅大人有何吩咐?”

    “你来查验一下这发黑的肋骨。”傅伯成道。

    “是。”宋慈再往前几步,站到了摆放遗骨的草席前。

    崔杰曾亲眼见过宋慈查验崔有德的尸体,知道其验尸之术,只怕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吞了吞喉咙,像是担心自己查验有误,被宋慈当众纠错。常升之前便疑惑傅伯成为何要专门等宋慈到场,此时见宋慈站到了遗骨前,才知道原来宋慈也会查验尸骨,再看宋慈时,脸色隐隐有些发紧。

    宋慈在草席前蹲了下来,拿起一根发黑的肋骨,凑近眼前细看了一阵。肋骨完好,没有丝毫开裂之处,但那黑迹浸透入骨,无论如何也擦拭不掉,又凑近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他检查了剩余三根发黑的肋骨,也是如此。

    宋慈清点了一下草席上的遗骨,随即站起身来,走向了那口楠木棺材。棺材里还有一部分尚未清洗的遗骨。他将剩余的遗骨尽数取出,一一洗净,摆放在草席上。这一副完整的遗骨,总计二百零六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除了那四根肋骨,其他骨头都没有出现异样。

    面对这副完整的遗骨,宋慈思虑了好一阵,向傅伯成回话道:“傅大人,骨上黑迹擦之不去,如崔仵作所言,死者确有可能是中毒而亡。”

    “这不就对了。”常升接口道,“我亡弟并非病故,而是死于毒杀,还请知府大人秉公处置,还我亡弟公道!”

    傅伯成尚未做出回应,宋慈先道:“常员外不必着急,我说的是有可能中毒。”指着那四根肋骨,“据我所知,生前中毒之人,遍身多为青黑色,经久之后,皮肉腐烂见骨,其骨亦呈青黑色。这四根肋骨色仍旧乌黑,尤其是遗骨已历经三年之久,这颜色似乎太深了些。所以我只敢说有可能中毒,究竟是与不是,还须仔细详定。”

    常升朝宋慈斜眼一瞧,一张长脸板了起来。

    常识君听了这话,颇为感激地看了宋慈一眼,随即说话了,声音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道:“知府大人,我年幼时被人拐走,在外过了许多年辛苦日子,好不容易才得以回来认亲。这位常升常员外,与我爹是亲生兄弟,却多年不和,势同水火,早早便分了家,此事远近皆知。我回来认亲之前,我爹身患重病,又没有子嗣承继家业,常升便动起了歪心思,想打我爹家业的主意,我爹为了不让常升有机可乘,一度打算收养义子来承继家业。我回来认亲时,常升曾多加阻挠,百般刁难。试问我有这样一个伯父在旁盯着,我又岂敢刚刚认亲归宗,便加害自己的父亲?倘若我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举,那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着躬身一拜,“还请知府大人明鉴。”

    傅伯成虽然才来建宁府为官一年,但对常家分家之事早有耳闻,知道常识君所言不假,但那四根发黑的肋骨就摆在眼前,常平的确有中毒而亡的可能。眼下证据还不够确凿,他不能妄下决断,道:“宋慈,详定是否中毒,需要多久?”

    “取骨详加查验,须用到各种验毒之法,以辨明骨色乌黑的来源。”宋慈摇头道,“此举烦琐,颇为费时,只怕今日之内是不可能了。”

    傅伯成轻捋胡须,思虑了片刻,道:“既是如此,那就等宋慈验明是否中毒,再行处置。常识君,你下毒嫌疑未清,今日回去之后,不可擅自离开本地,我也会派人盯着你,你明白吗?”

    常识君知道这是怕他畏罪潜逃,应道:“大人所言,我一定谨记。”

    “知府大人,你可不能轻信他啊!”常升道,“万一真是他下毒,让他趁机跑掉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说了,我会派人盯着他。”傅伯成道,“倘若他果真下毒害命,畏罪潜逃,本府一人担责,到时奏明朝廷,削职罢官,自有处分!”

    此言一出,常升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朝常识君恨恨地瞪了一眼。

    这时胡进弋上前两步,朝那黄胡子一指,道:“大人,今日聚众在此,本不为验毒,而是为了滴骨验亲。这个新来的常识君到底是真是假,大人你看,还用不用继续滴骨,验个分晓?”

    傅伯成看向那黄胡子,其人低头埋脸,始终一声不吭。他想了想,把头一点,道:“不错,是该验个清楚。”

    常升却道:“大人,眼下验毒更为紧要,这滴骨一事,还是往后延一延吧。”

    “这场滴骨验亲,不是你要求的吗?”常识君冷眼看着常升,“怎么又不敢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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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升对常识君还以相似的眼神,道:“我有说不敢验吗?我说的是延后再验。”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除非有人别有用心,故意找人来冒名顶替,意图搅和是非。”常识君朝那黄胡子瞅了一眼。

    常升知道这话是在针对他,但他本人似乎不屑回应,只是冷哼了一声。

    围观众人本就是为滴骨验亲而来,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验”,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起哄,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山林。

    一片喧闹声中,傅伯成问道:“宋慈,你会滴骨验亲吗?”

    宋慈将头一摇,如实道:“回大人,我不会滴骨验亲,不敢贸然尝试,还是交给崔仵作来吧。”

    这世上多的是死要面子逞强好胜之人,如宋慈这般年纪轻轻便以验尸破案名扬临安的人物,竟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不怕当众失了脸面,实属难得。傅伯成点头道:“既是如此,崔杰,接下来这滴骨验亲一事,还是交由你来。”此话一出,那就是确定要继续滴骨验亲了。

    “是,大人。”崔杰领命上前,再次站到了草席前。

    此时绝大多数遗骨已经彻底晾干,崔杰从中挑选了一根尺骨。他看了一眼那个黄胡子,这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他去到常升面前,指着那黄胡子道:“常员外,这人既是来认亲的,那就需要取用他的血,不用多,用刀尖在指头上轻轻一刺,有一两滴即可。”

    常升点了点头。午本义当即去到那黄胡子面前,道:“你听到了吧?手伸出来。”

    那黄胡子也不抬头,只是手臂一举,伸出了一根食指。

    崔杰向一旁差役借了一把刀,近前来,用刀尖在那黄胡子的指头上刺了一个小口,将其手指翻转朝下。他将尺骨放在正下方,随即用力挤压那黄胡子的手指。鲜血从指尖挤出,汇成一滴,滴落在了尺骨上。

    傅伯成、常升、常识君等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尺骨,围观众人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在场众人大都是本地人,见过常平的不在少数,记忆中的常平老爷身姿挺拔,容貌端正,是以人人心中有数。那黄胡子身材矮短,面目粗鄙,单论外貌,实在不大可能是常平老爷的儿子,反观常大官人,虽然右耳有缺,双眼一大一小,但面容还算端正,身板也是高高瘦瘦,与常平老爷很有几分相似,自然更有可能是真正的常识君。然而在众人注视之下,那滴落在尺骨上的鲜血,并未顺着骨面流走,而是很快渗了进去,彻底融入了尺骨之中。

    滴骨认亲,一旦血渗入骨,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都很清楚。这一下人人惊诧,有的盯着那黄胡子,有的望向常识君。常识君直愣愣地看着尺骨上的血迹,眉头皱了起来。

    “常识君,你现在还有何话说?”常升一脸得意之色,“对了,不该这么叫你,也不知是该叫你张三,还是李四。”

    常识君暗暗摇头,仍是看着尺骨,低声自语道:“怎么会……”他身边那个独眼人瞧着尺骨上的血迹,仅剩的左眼眼角轻微抽动了一下,神色有些怪异。

    一片纷扰声中,宋慈忽然道:“傅大人,只用一根骨头,滴骨未必准确,可以再取其他遗骨,多次滴骨,反复加以验证。”

    傅伯成点头道:“不错,正该如此。”吩咐崔杰再验。

    崔杰将尺骨放回草席之上,又挑了一块脊骨,再从那黄胡子的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落在脊骨上。如之前那般,这滴鲜血很快便渗入了脊骨之中。

    宋慈眉头一凝,走上前去,从草席上拿起一块掌骨,交给崔杰道:“崔仵作,请你再验一下。”

    崔杰点了点头,又一次挤出那黄胡子指尖的鲜血,滴在掌骨之上,同样很快渗了进去。

    宋慈又取了一块髋骨,道:“崔仵作,还请再验。”

    那黄胡子的指尖已挤不出更多鲜血,崔杰只好让其改换另一根手指,再次在指尖刺出一个小口,这才挤出鲜血,滴在髋骨之上。这次结果还是一样。

    宋慈仍不停下,又从草席上拿起头骨,交给了崔杰。

    反复验证多次,也该差不多了,崔杰拧了拧眉头,没有接过头骨,而是朝傅伯成看去。傅伯成点了一下头。崔杰只好接过头骨,又一次挤出那黄胡子的鲜血,滴在了头骨上,结果仍是一样。

    常升斜睨了宋慈一眼,口气甚不耐烦:“还要再验吗?”

    宋慈应了一声:“验。”

    常升不由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只觉这人不可理喻。已经反复加验了这么多次,寻常人到这种程度,早就该知趣放弃了。他心念一动,转头看了看傅伯成。宋慈显然是傅伯成的人,明明说自己不会滴骨验亲,此时却又不断挑选骨头反复验证,莫非是傅伯成私下受了常识君的好处,请了此人来从中作梗,故意刁难,当众维护常识君?

    午本义见了自家老爷的脸色,心想宋慈是知府大人的人,自家老爷不便当众发作,这时候就该他这个下人站出来了。他踏前一步,冲宋慈没好气地道:“这位公子,已经加验四五次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宋慈看了午本义一眼,走到那黄胡子身前,道:“请问你如何称呼?”

    见对方不吭声,又问道:“你为何一直不说话?”

    午本义没好气地道:“他是个哑巴,你让他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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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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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宋慈道:“原来如此,是我不知情,得罪了。”伸手在那黄胡子的眼前晃了晃。那黄胡子抬起头来,冷眼盯着宋慈,眸子里透着几分凶色。宋慈比画了几个手势,见那黄胡子全无反应,转头道:“既然他不会说话,那他最初是如何来认亲的?”

    午本义道:“他拿了一纸黑字,都是请人代写的,写明他才是真正的常识君,要到常家认亲。”

    宋慈听了这话,又伸手到那黄胡子的眼前,再次比画了几个手势,对方仍是全无反应。他向常升道:“常员外,此人滴骨验亲,反复多次验证,结果都是一样,已无须再验。我方才所说的验,是想再验一验其他人。”

    “你想验谁?”常升眉毛一挑。

    宋慈看了一眼常识君,道:“既然冒出来两个常识君,要验明真伪,就须同时验证两人。”转身请示傅伯成,“傅大人,我请求再用常大官人的血来滴骨验亲,如此验明真假,以防出现错漏。”

    傅伯成道:“常平的遗骨就在这里,既然两个人都自称是常识君,那是该一起查验清楚。”

    “常大官人,”宋慈向常识君道,“你敢验吗?”

    常识君声音还算冷静,道:“我本就是常家子嗣,三年前便已验过,如今又有什么不敢验的?”袖子一挽,伸出手来。

    “崔仵作,”宋慈道,“就用方才验过的五块遗骨,请你以同样的方法,用常大官人的血来滴骨验亲。”

    崔杰点了点头,拿刀尖在常识君的指尖刺出小口,挤出一滴鲜血,先滴在了头骨上。只见这滴鲜血快速渗进了头骨之中。

    这一下满场皆惊,一片哗然。

    常升脸皮一皱,这一下轮到他来催促了:“不是还有其他骨头吗?赶紧再验!”

    崔杰又从常识君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了掌骨上,血仍是飞快渗入了骨中。他又相继拿来之前滴过血的髋骨、脊骨和尺骨,常识君的血一旦滴上去,无一例外,全都渗了进去。

    两个人的血都滴入了骨中,围观众人的目光在常识君和那黄胡子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充斥着同样的疑问:“这两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常识君?”更有人在想:“难道常平老爷有两个儿子在世,这两人其实都是常识君?”还有不少人一头雾水,脑中疑惑纷扰,全然想不明白。

    傅伯成不解道:“崔杰,怎么会这样?”

    崔杰连连摇头,道:“大人,我……我也不知道。”

    “宋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伯成转而去问宋慈。

    宋慈没有说话,忽然走上前去,从崔杰手中拿过了刀,在自己手指上一划,挤出一滴鲜血,滴落在已有两处血迹的头骨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那滴鲜血迅速融进了头骨里。

    刘克庄和辛铁柱就在宋慈身边,见状都是一惊。刘克庄道:“宋慈,你的血……”

    话未说完,却听宋慈道:“怕疼吗?”

    刘克庄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了一声:“怕。”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抬起了手,主动将食指伸给了宋慈。

    宋慈也不多言,拿刀尖在刘克庄的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了头骨上。这滴鲜血也是一样,飞快地渗进了头骨里。

    刘克庄不禁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宋提刑,也试试我的。”这时辛铁柱踏前一步,伸出了手。

    宋慈把头一点,又刺出辛铁柱的指尖鲜血,也是同样的结果。

    围观众人无不震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最终变得一片寂静,人人都是一脸困惑地望着宋慈。

    “傅大人,”宋慈开口道,“依我之见,人死之后,骨头埋葬多年,早已腐蚀发酥,但凡是鲜血,无论是什么人的,只要滴在骨上,均能沁入骨中,不必尽系骨肉至亲。我与常平老爷素不相识,我这两位朋友也是如此,但我与这两位朋友的血,都沁入了常平老爷的头骨中,由此可见一斑。”

    傅伯成虽觉不可思议,但亲眼所见,由不得不信,道:“如你所言,那这滴骨验亲,岂不是根本没用?”

    宋慈点头道:“认亲归宗,此法确实不可取。”

    原本一片寂静的人群,至此又复哗然,有人叫嚷道:“那常大官人,还有这认亲之人,都不是常平老爷的儿子了?”又有人叫嚷道:“不对呀,我记得三年前那回滴骨认亲,常大官人的血只能滴入常老太爷的骨头,其他人的都滴不进去啊!”不少人跟着附和,有人冲宋慈叫嚷道:“就是啊,我看是你弄错了吧?”

    瓯宁客舍的掌柜晏叔提到过,三年前那场滴骨认亲,不但把常老太爷的遗骨请了出来,还从常平义垄里挖取了几具无主骸骨,常识君的血沁不进那几具无主骸骨里,但往常老太爷的遗骨上一滴,立马便沁了进去,常平老爷这才认了这个儿子。此时听围观众人叫嚷,可见晏叔所言不假。但宋慈亲自验证,确信所验结果无误,他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任凭围观众人叫嚷质疑。

    常升有好一阵没说话了。宋慈用自己、刘克庄和辛铁柱的血验证滴骨验亲不可靠,常升先是为之惊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张长脸阴沉了下来。这时他抬手下压,示意围观众人噤声,大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滴骨验亲就该作废,无论是今天这场,还是三年前那次。这两人,只怕都不是我亡弟之子,说不定都是欺诈取财之徒。知府大人,还请你将这两人一并拿回衙门,详加审查,严加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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