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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海上的涉案人》:凶手案的不同解读,作者:C. 戴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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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6-5-13 20:45
  • 签到天数: 152 天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船长眉头紧锁。“如果有两颗子弹,就应该有两次枪声……”他扫视全场:“有人听到第二次枪声吗?史密斯先生有带枪吗?”

    德・布拉斯托一行人一片沉默。沙尔医生、杨赫斯班与博恩都一致表示,只听到一次枪声,那在安静的吸烟区中格外响亮,不可能听错。诺森斯低头坐着,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沉默地目视前方。博恩和佩尔医生都明确地保证受害者身上没有武器。

    这时,事务官德雷克悄悄碰了碰曼斯菲尔德船长的手臂。“我可以问个问题吗,长官?”

    “当然可以,德雷克先生。”

    德雷克转向医生,问:“佩尔医生,有没有可能史密斯先生体内的其中一颗子弹,是他早年曾经受过的伤?我们知道他来自美国西部……会不会是他年轻时就中了这颗子弹——”

    “绝不可能,德雷克先生,”佩尔医生回答,“我很肯定,这两颗子弹如果有任何一颗在他体内停留超过十秒,他早就死了。而且从医学角度来看,当我取出它们时,它们的状态显示是最近才射入,绝不可能是旧伤。”

    “我明白了,”德雷克说。“谢谢你,医生。”

    “现在该听听德・布拉斯托先生的说法了,”船长宣布,转向至今一直安静坐在沙发末端的那个人。“先生,你已经听到关于你昨晚开枪的证词了。你有什么想辩护的吗?”

    在德・布拉斯托开口之前,他的伙伴从沙发的另一端倾身过来,用清晰可闻的低声说:“索尔,在我们登陆下船前,一个字都别说。记住我告诉过你的。”

    “史丹德先生,”船长严厉地喊着,“我警告过你了。我不会容忍你的干涉。立刻离开这个房间,先生。德雷克先生,叫你手下把他带走。”

    “我有完全的权利——”这位体型壮硕的律师话还没说完,一名船员已走到他身边,欲请他起身。史丹德猛地一个甩臂,将船员推向桌角,动作突然而粗暴。

    船长遽然地从椅子站起,脸色因愤怒而发白,语气冷峻到令人寒颤。

    他告诉另一位的船员:“把这个人押走,拘留两天。他必须明白在船上谁才是负责人。我不知道你在陆地上多么耀武扬威,我也不在乎。但根据国际海事公约,这艘船在公海上完全由我指挥。谋杀案的调查将在海上完成,不会等你们回到陆地。

    “你不仅无视我的警告,干扰听证程序,还袭击一名在执行任务的船员。你立刻会被监禁——我下令的。你想自己走,还是让我下令把你铐起来?”

    “我——这太霸道了——等我一上岸——”

    “你一上岸想怎么做都可以,但你现在在我的船上,必须遵守我的规定。就这样。带下去。”

    两名船员将抗议的史丹德带出房间后,船长转向其他人。

    “各位女士先生们,正如你们刚刚看到的,我不容忍任何妨碍。我们正处理一起我在职生涯中最严重的案件,我下定决心要彻底查明真相。多余的干扰不仅会立刻受到惩罚,我还会在到港后对肇事者提出最严厉的指控。我向你们保证,我是认真的。现在,我们继续。德・布拉斯托先生?”

    众人对船长的举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德・布拉斯托,很快就决定沉默不再是最安全的选择。当他开始解释自己的立场时,额头上闪烁着细小的汗珠。

    “毫无疑问,船长,”他以低沉的声音说:“如果我是凶手,我完全可以主张我的权利,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确实如此,德・布拉斯托先生。你是否想要承认这件谋杀罪?”

    “我不承认!”德・布拉斯托突然激动地喊着。“我根本不想用『我有权保持沉默』这种藉口来逃避质问!我从来没有,也绝对不曾想过要杀史密斯先生,更不可能真的开枪杀人!”

    “但有这么多人证,你要如何解释?”

    “我承认开枪,但不知道子弹飞哪去了。我确定没射向史密斯先生!我朝的是另一个方向。”

    “这说法有些奇怪,德・布拉斯托先生。那你为何开枪?”

    “有人想杀我。我看到他站在吸烟区右舷入口。灯灭时,我看见他拔枪,我没时间多想,只能拔出左轮手枪还击。”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名字上船。他从我上船起就一直跟踪我。我好几次发见他在监视我。昨晚他终于有机会动手了。”

    “先前为何不报告?你知道船上不容许。为什么不向船员求助?”

    “我不想引起注目,船长。而且,直到看到他拔枪前,我无法确定他的意图。”

    “所以你说有个神秘人一直跟踪你。昨晚灯灭时,他在吸烟区的右舷入口,你看到他拔枪,所以你开枪。这说不通,德・布拉斯托先生。你的子弹飞去哪了?入口处、船上都没人受伤,除了史密斯先生。”

    “我怎么知道子弹飞去哪了?我在黑暗中开枪,可能没打中他。子弹可能在门上或甲板上。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船长,以我的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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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5-1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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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先生,你不能期望我们相信这个解释。这个陌生人是谁?你说你向某个陌生人开枪,因为你以为他在监视你,而你看到他把手伸进口袋……也许他只是想拿手帕?”

    “他的确向我开枪了。我看到枪火的闪光。”

    “什么?所有人都说只有一次枪声。你也是。”

    “我的附近只有一声。但没人注意到房间另一边的枪声,时间更早一点,而且──”

    “我们当然得调查这件事,”船长说。“德雷克先生,请去确认德・布拉斯托先生的说词。仔细查看右舷门口周围;如果子弹飞出门外,也查看甲板上可能击中的地方。另外,询问服务员昨晚清理冬季花园时甲板上有没有血迹。”

    事务官准备离开,船长又补充。

    “另外,德雷克先生,你手上有昨晚吸烟区的来宾名单。看是否有人在右舷门口附近,找出德・布拉斯托先生提到的开枪者。博恩,你应该认识大部分的乘客。记得有谁站在那附近吗?”

    “嗯……”探员思考了一下,“是的,长官。我记得那一区聚集了一群人;我想其中一人的名字是冯・内斯。德・维特・冯・内斯。需要我去找他吗,长官?”

    “是的,博恩先生。好,德雷克先生,你也可以走了。”

    两人离开。

    “德・布拉斯托先生,我希望对你完全公平;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进行搜查。但坦白说,我认为可能是白费力气。你的解释太牵强了。”

    德・布拉斯托态度诚恳。“船长,你还不明白吗?史密斯被枪杀,其实是那个人开的枪。他没打中我,反而打中了我邻桌的史密斯。我显然也没打中他。我知道我不应该在房间里开枪,但我能怎么办?”

    “先生,你的解释,”船长重复,“包括那位神秘的陌生人,让我很难相信。”

    “这都是真的,船长,”德・布拉斯托坚持。“我可以单独跟你谈谈吗?我马上就能让你相信,这不是我临时编造的。”

    “先生,你不能单独跟我谈。如果你想这么做,我会要求在场所有人宣誓──除非这次调查后基于法律程序的需要,你说的话不会外泄。德・布拉斯托先生,如果你真的无辜,这样的方式应该就够了。女士先生们,我可以请大家配合宣誓吗?”

    船长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众人齐声同意。在确保所有人都做了明确的口头宣誓后,曼斯菲尔德船长再度将目光转向德・布拉斯托。

    “现在你可以完全放心,”他说道,语气冷静而坚定,“任何违反宣誓的行为,我会亲自处理。你最好说清楚与枪击案有关的一切。”

    德・布拉斯托显然仍心有抗拒,但在船长冷淡而不信任的注视下,他的心防逐渐瓦解。他沉默地短暂挣扎,然后坐挺身子,开始说话。

    “是这样的,船长。”他语气转为平稳,“我和史丹德先生在纽约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替刑事案件被告辩护。我们还算成功,”他谦虚地微笑看着众人。“但当然,我们的一些客户相当难缠。去年,我们替一桩涉及走私啤酒的谋杀案辩护。判决结果不理想──两人死刑,一人无期徒刑。我们尽了全力,但帮派的其他成员认为我们出卖了他们。

    “他们相信、或自我说服,我们收了敌对的帮派贿赂,故意让诉讼失败。他们甚至掌握了一些实际上被扭曲的有力『证据』,让他们更加深信不疑。他们威胁我们,在街上向史丹德开枪,还破坏了我们的办公室。

    “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决定出国几个月,避开风头。但到了船上,我认出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我怀疑他是那个帮派派来的打手。有两次我发现他尾随我,似乎准备下手,所幸我都及时遇见服务员或其他乘客才没落单。

    “昨晚灯一熄,他就从门边进来。我抬头看到他拔枪,马上开枪回击。船长,”他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他怎么会没打中我。那群人都是神枪手。”

    船长沉默了几分钟,思考这个现代冒险故事。不久,他终于惊讶地开口。

    “我的天,”他终于开口,“你是说,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竟然能公然发生在纽约市?而且帮派份子还能假扮成我船上的头等舱乘客?这太荒唐了。”

    “不,船长,一点都不荒唐,”德・布拉斯托回应。“那个帮派每年赚三、四十万。他们的勾当的不只啤酒。他们有后台、人脉,去哪里都没问题。而我敢肯定,其中一个人就在船上!”

    船长心存怀疑,但仍被对方急切的声明打动。他还在为自己船只可能被帮派渗透而皱眉时,门被敲响了。一位年长、面容刮得干净的绅士走了进来,博恩探员跟着身后。

    “冯・内斯先生,长官。”探员简短介绍。“这位是船长,冯・内斯先生;他想与你谈几分钟,正如我解释过的。”

    新来者的目光迅速扫视房间一圈,带着一丝傲慢的态度走向船长。

    “曼斯菲尔德船长,能与您会面,我深感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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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5-1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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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其说是荣幸,不如说是职责。”船长严肃地回答。“感谢你迅速赶来,冯・内斯先生。我们正在调查昨晚不幸的意外,我们相信你能提供一点协助。”

    “确实是件令人震惊的事,船长,令人震惊。我该如何协助?我当然乐意配合——”

    “很好,非常感谢你,冯・内斯先生。根据记录,昨晚你坐在吸烟区靠近右舷的门附近,对吗?请你回想一下,房间陷入黑暗的那几分钟,是否能帮我们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非常乐意,船长。是的,我现在正在回想。”

    “现在请仔细思考,冯・内斯先生,告诉我们当时有几次枪声?”

    “亲爱的先生,这个问题我不需要思考。只有一枪;房里每个人一定都听到了。声音足以震破人的耳膜,船长。为什么——”

    “你完全确定吗?”船长追问。“好好思考,冯・内斯先生。我们并不是要质疑你的证词,但这比你想像的更加重要。有人声称,在房间陷入黑暗时,或者即将变暗的一瞬间,有人从门口开了一枪,就在你坐的地方附近。”

    德・布拉斯托向前倾身,脸色更加苍白。

    “请仔细思考,先生,”他恳求。“如果你没有听到身后的枪声,那么当时你有听到任何声音吗?任何声音都可以?”

    那位年长的绅士看起来有些困惑。

    “嗯……”他沉思,“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不,我确实只听到一声枪响……当然,还有其他声音……有某种拍打声,但不是在我身边;我想,还有一张椅子倒下的声音……不,我也不敢这么说;我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声音……还有,对了……”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他精神一振,露出笑容。

    “我确实记得一件当时我认为非常不寻常的事。在灯灭后,有人在我身后打开一瓶苏打水,发出嘶嘶的声音。我完全不明白,有人会在黑暗中开瓶,”他得意洋洋地说完,转头看向在场听众,寻求肯定。但似乎并未获得肯定。众人的表情似乎都笼罩在反高潮的阴影下。尤其德・布拉斯托的表情显示着彻底的沮丧。但突然间,他的脸上出现神采。他急忙站了起来。

    “就是这个!”他大喊。“你不明白吗,船长?那是灭音器!开瓶声是灭音器发出来的。当时不可能有人开瓶。这就合理了。所以才没人听到枪声。”

    “嗯,”船长考虑了一下,“我想可能是这样。但我不确定。我从未听过灭音器的声音。你觉得它听起来像开瓶吗?”

    “我听过;就是那——”

    “船长。”一个声音从桌子另一端打断了他。

    “什么事?杨赫斯班先生。”

    “我不相信什么灭音器,长官,或是其他解释。为什么不可能有人在黑暗中开瓶?大家当时都吓到了,一下子忘了自己手上的动作。依我看来,船长,这整个荒唐的故事就是为了配合现场状况而编出来的。”

    “这不是事实!”德・布拉斯托大喊。“灭音器也能灭掉枪火。我看到开枪时有一道闪光,但我不记得有发出声音。我误以为是情绪太激动而忘了,但现在我明白了,根本没有声音。”

    船长微微摇头,似乎正在适应调查的新面向。

    “德・布拉斯托先生,这样看来,你的处境的确改善不少,”船长承认,“至少,根据你的说法,我们终于能解释两颗子弹的来源。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指控最严重也只是意外过失致死。也就是说,你和那名歹徒互相开火,结果两边都打错了人。”

    “长官,这是不可能的。史密斯先生人在我左后方!我就站在他和门之间。我开枪时是背对他的。杀死他的两颗子弹都是要射杀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冯・内斯。

    船长立即问:“冯・内斯先生,你听到两次这样的嘶嘶声吗?”

    “不,我没有。”这位新证人态度笃定。“我确定只有一次,而且我相信我没听错。那是一个长嘶声,好像有人慢慢撬开瓶盖,但我知道同样的声音没有出现两次。”

    “那么,德・布拉斯托先生,我们不能接受你的说法──有人从门口开了两枪。”船长断言。“不过,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何打中同一个人。佩尔医生,请再描述一下那些枪伤。”

    由于为案情的转折,佩尔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事实上,只有一个伤口,先生。第二颗子弹是从第一颗子弹的伤口进入的,这让我很惊讶。沙尔医生,你可以作证吧?”他困惑地看向同行。

    “确实如此,”沙尔证实。“伤口被第二颗子弹稍微扩大了,但幅度很小。两个子弹的弹道相距不超过半英吋。这种事的机率可能是数十亿分之一,难以置信。”两位医生严肃地互相摇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事务官没敲门就进来。船长抬头看见德雷克微喘着气,递出一个小型物品。

    “抱歉打扰,先生,但我觉得您应该立即看看这个新证据。我们在门口附近找不到任何痕迹,但我重新确认了史密斯先生和德・布拉斯托先生桌子的正确位置。当我们摆好椅子时,服务员注意到德・布拉斯托先生桌底中央的桌脚上有个凹痕。
  • TA的每日心情

    2026-5-1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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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调查后发现了这颗子弹,先生。我们不得不拆开桌子才拿得出来。它卡在桌脚顶部,就在德・布拉斯托先生座位的正前方,与右舷入口构成一直线。他一定是急于开枪,在枪口尚未抬起前就发射了。基于这个发现,我认为我们不能再继续怀疑他的说法了。”

    船长比较了新的子弹和其他两颗击中死者的子弹。

    “没错,”他说。“口径相同。你给我的这颗子弹很可能来自德・布拉斯托先生的枪。”

    “船长,昨晚案发后,桌子会不会被转动过?”杨赫斯班问。

    “不可能,”德雷克回答。“吸烟区里的桌子都是固定的,无法移动或转动。”

    “船长,如果你检查一下那颗子弹的侧面,”德・布拉斯托提议,“你会看到弹壳上刻有一颗星型记号。我的左轮手枪里,其他子弹上也有这个记号,但击中史密斯先生的两颗子弹没有。这是弹药公司用来标识产品的记号——我刚刚想起来的。其实我一直记得有个细节能证明我的清白……感谢上帝,我终于想起来了。”

    经过仔细检查,他的说法得到证实。

    “好吧,德・布拉斯托先生,”船长沉思后开口,“看来,这个谜团终于有答案了。我想,对你的指控可以撤销了。尽管如此,你在吸烟区开枪也是事实。你必须为这项行为负责。在我们抵达港口前,你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但都必须经过允许。你手上没有其他枪枝了,对吧?”

    “没有了,先生。”德・布拉斯托回答,低沉的声音如释重负。

    “基于目前的案情,我必须请探员博恩搜查你和史丹德先生的舱房,确认是否还有其他武器。请你全力配合。”船长稍微停顿。“根据你的说法,船上有个帮派份子。那个人是不是昨晚被逮捕的人?”

    “如果是的话,长官,”博恩插话,“那他今天早上的演技太好了。他和这位先生刚才还一起在下层吃早餐,”他朝德・布拉斯托点了点头。“我还是认为,这位先生与谋杀案有关。先生,这非常合逻辑,没有人会像……”

    “那项推测已经有结论了,博恩先生,”船长断然回答。“德・布拉斯托先生的子弹去向已经充分得到证实。”他转向德・布拉斯托。“你说你知道开枪者的长相。他是我们关在拘留室里的囚犯吗?”

    “不是,船长。他和那个人一点也不像。而且,我现在被你没收枪枝,我该如何保护自己?那个人还在追杀我;在任务完成前他不会收手。”

    “如果你非常不安,我和服务长讨论后会替你秘密换房。另外,我会派一名军官贴身保护你,直到我们逮捕那个人,将他送进拘留室为止。请你到舱房里等候,军官很快就会穿好便装,向你报到。我担心你的敌人会发觉我们的安排。我希望你和军官约定一个暗号,他会携带武器,一旦你发现那个人,我希望当场逮捕。

    “我对这个案件非常认真。德・布拉斯托先生,你不是警察,那是我的职责范围。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我的船上开枪,这是最后通牒。”

    船长站起,环顾房间,改变态度。

    “女士先生们,听证暂时休会。看来要为史密斯先生之死负责的人,就是德・布拉斯托先生告诉我们的那名罪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逮捕。当然,我希望你们随时给予协助,但另一方面,我们可能不需要再麻烦你们了。无论如何,我要感谢你们今天上午的合作。女士先生们,再次感谢你们。”

    大家站身准备离开时,杨赫斯班打破沉默:“船长,我可以帮什么忙吗?我希望帮忙。我非常希望看到凶手绳之以法。我相信你能理解,船长,请让我帮忙。”

    “杨赫斯班先生,你比我还焦急。我很乐意接受你的帮忙。午餐后,我会在办公室和探员们开会。如果你愿意以史密斯先生的朋友身份出席,我会很高兴的。”

    “谢谢您,长官。我会到场的。”杨赫斯班微微鞠躬,离开房间。

    其他人也走向守卫打开的门;最后离开的,是两位女士和年轻的诺森斯。他们只在进门时报过名字,他们在整个听证会上都没说话。诺森斯看起来脸色苍白,显然身体不适;即便服了医生开的药,他仍然彻夜未眠。他踉跄地离开,只剩下船长和他的副手留在房内。

    “长官,”德雷克的语气比昨晚开朗,“我们似乎找到了凶手。他在船上躲不了多久,今晚或明早应该能抓到他。”

    船长摇摇头。“我没那么确定,德雷克。找到子弹这项证物后,我们不能继续拘留德・布拉斯托。但我不太相信他的说词──门口有个假想的歹徒。当然,也可能是真的。”

    他伸手拿烟。

    “即便如此,别忘了我们还有一颗多出来的子弹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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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5-1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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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 法兰克・B・海维尔博士:制约
    太阳沉入大西洋的中央。在梅加南特号的船尾,金色光芒自西方低垂的云层缝隙中泻出,让日光甲板与船尾沐浴在余晖中。

    船首的有盖甲板上变得阴暗了;冬季花园透过厚实玻璃与高耸棕榈树洒落的阳光也变得稀微了。早到的乘客享受着鸡尾酒时间,等服务员打开天花板上的灯,柔和的光线才向下扩散。几位聪明的乘客已经盛装打扮,找到通往阳台咖啡厅的路,那里仍看得到辉煌的夕阳。

    他们坐在舒适的藤椅上,面前是小巧的玻璃桌,准备一边欣赏西方橙紫色的壮丽景色,一边享用马丁尼和咸坚果。在他们脚下远处,船尾下方的白色尾迹延伸成宽阔平坦的羽毛状,与尾随的绿色浪涛交织并消失。再稍微往北几度,太阳耀眼的光道从他们脚下铺展到地平线,形成一条令人目眩的地毯。

    此时此刻,六名乘客享受着船上这个特等席般的角落。他们好奇地瞧了一眼,大多数人以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憔悴、紧张的年轻人,他独自坐在最远的角落,待了五个小时甚至更久。他穿着灯笼裤的长腿向身前伸展,头上凌乱的淡色头发垂落在耸起的肩膀间。他偶尔用颤抖的手摸脸,但大部分时间都目光呆滞,一动也不动。

    杨赫斯班穿上光鲜亮丽的晚宴服,准备迎接夜晚。他转过拐角,中断了自己的散步,立即走到他认识的人身边。

    “亲爱的朋友,”他坐在桌旁,关切地说:“怎么了?你看起来像个游魂。现在已经超过六点半了,该下去换衣服了。”

    对方慢慢抬起头,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他的同伴身上。

    “时间很晚了,”杨赫斯班重复。“该去换衣服了。”

    诺森斯空洞地回答:“穿衣服?见鬼,衣服有什么好穿的?”

    “我想是为了晚餐。”

    “晚餐……天啊。”

    “喂,你到底怎么了?当然,这个案件令人非常震惊。但坦白说,我们几乎不认识他。今天早上他们也说了,很快就会抓到凶手──尽管我自己还是蛮怀疑那个德・布拉斯托。”

    诺森斯突然说:“还好他的子弹有找到。不然我会挖出他的心脏,我甚至会先杀死狱警。”

    “你干嘛这么激动?你跟他们又不熟;我只不过在三天前介绍你认识史密斯小姐。”

    诺森斯高大的身躯出现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抖。他呻吟,“哦,天啊。”

    “啊?”一丝亮光般的领悟的,解开了杨赫斯班的疑惑。“你爱上她了?”

    “如果你非得这么形容,”诺森斯绝望地说:“我昨晚本来想向她求婚。”

    杨赫斯班的表情满是惊讶。“但是,但是——只认识她两天?你打算求婚,是说真的吗?连我自己都不太瞭解她,”他惊讶得语气大变,“但我想你也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她可能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孩。”

    这些话在一开始几秒内尚未进入诺森斯的意识。当他终于理解这些话,他高大的身躯突然抽动起来。他的姿势紧绷、带着威胁。他的眼神燃烧着红色火焰。他的声音低沉、清晰、不祥。

    “快──给──我──滚──”

    杨赫斯班疑惑地看着他一会儿,迅速站了起来。

    “你疯了,”他冷淡地说。“我劝你去睡一觉。”接着遽然转身离开。

    诺森斯似乎被这股情绪突如其来的爆发耗尽力气,他起身到一半,又瘫回原来的姿势。

    另一位穿着礼服、肚子微凸的矮小男子,从附近的桌子悄悄起身,走了过来。

    “请原谅我,”他带有一点外国口音。“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似乎有麻烦,也许我能帮忙。”

    诺森斯完全没理会他。男子继续说:“我是精神分析师马科姆・普莱契博士,来自布达佩斯。我看得出来,你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诺森斯抬头看他。“你能吗?”他的语气不再轻浮。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普莱契博士和蔼地说。“如果你愿意稍微谈谈,对你会有好处。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听见。你能多告诉我一些这位不幸的年轻女孩的事吗?她已经……离开了?”

    “我爱她。”诺森斯简单地说,仿佛她根本没有离开。

    “我明白……我明白……是的。我听说她非常美丽。现在,我的孩子,”他的语气一转。“你必须振作起来。她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你必须面对现实。你不能让它进入潜意识,否则会困扰你一辈子。我会帮助你。我很乐意帮助你。让我们面对事实。毕竟,你认识她的时间很短。”

    “五年,”诺森斯痛苦地扭曲着脸,“……五年。”

    “但我以为──”

    在分析师同情的眼神下,诺森斯终于把压抑已久的话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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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5-1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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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巧是五年前的上周,我第一次见到克拉丽。那是我二十一岁生日,我和朋友去夜店,看到她和一大群人在一起。我们这边没人认识她。我走进舞池,她和我跳舞。也许只有五分钟。在这趟旅行前,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找不到她,但我发誓要找到她。我认识上百个女孩,没有一个像她那样。她就像──就像女神……

    “我终于找到她了。我跟着她上了舷梯。第二天,我设法认识了那个烂人杨赫斯班,请他介绍我跟她认识。我等待、寻找──终于找到她了。克拉丽・史密斯。但现在──噢,我的天啊。”他突然大喊,脸上充满痛苦,双手掩面,剧烈地啜泣。

    这场小骚动,引起了两个经过咖啡厅后门的男子注意──事务官德雷克和他的同伴。这位同伴迟疑地朝昏暗的房间里窥视,转身说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两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博士?”穿西装的男子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是你啊,庞斯,”普莱契脸色忧虑地回答。“这位可怜的年轻人,他崩溃了。”

    年轻人扭动身子往后缩,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我──我不想引起注意。让我离开这里吧。”

    “天啊,朋友,你病了!”庞斯惊呼。他注视对方的憔悴脸庞、深沉的黑眼圈和扭曲的嘴。“来吧,你愿意让我陪你回舱房吗?”

    诺森斯发生难以理解的抱怨声,但德雷克视为许可,扶他起身。庞斯撑住他的手臂,穿过舞厅朝后方楼梯走去,普莱契博士和事务官殿后。

    “你的舱房几号?”庞斯问。

    “呃,哦,A一〇一。”

    他们走过整艘船,没遇到任何人。在门前,诺森斯找了一阵后拿出钥匙。一路上,庞斯一直暗中观察身旁的年轻人。进门时,他问:“顺便问一下,你多久没睡觉了?”

    “不知道,”诺森斯含糊地说。“哦,大概是前天晚上吧。”

    “有吃东西吗?”

    “吃不下。”诺森斯站在房间中央,态度显得无助。“该死的,我怎么吃得下!”

    德雷克和心理分析师关上舱门。

    庞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果断地说:“喝一杯双倍蛋奶酒,然后上床睡觉。我们是心理学家,不是医生,但我认为你不需要医生。你只是筋疲力尽;等你醒来,一切就会不同。明天一早,普莱契博士或我会再来看你。我们很乐意帮你整理思绪。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别傻了,快去换衣服吧,乖。”

    诺森斯脱下鞋袜,但突然停了下来。“但我不能。他们还没找到凶手。”他看着德雷克,德雷克摇头确认。“我必须帮忙抓他。在抓到他以前我不能睡!”

    普莱契博士看起来很惊讶。“我听说嫌犯已经被逮捕了。是真的吗?”

    “抓错人了。”诺森斯从地板上捡起一只袜子,说。

    “我不明白,”庞斯困惑地说:“昨晚我在吸烟区。我看到嫌犯当场就被逮捕了。”

    “不,”德雷克解释。“我们发现他的子弹打进他座位的桌子里。还有另外一名嫌犯,据说站在门口开枪,使用了灭音器。”他回应庞斯困惑的眼神。“我们正在找他。也许我不应该说太多,但我相信你们几位先生是能信任的。”

    “天啊,没错,”庞斯惊呼。“有一阵嘶嘶声;我记得很清楚。我曾经看过灭音器的实验,那确实可能是灭音器发出的声音。”

    “但除了我们逮捕的那个人以外,没人知道另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事务官说,“他与一名军官一起在找了,但还没找到。”

    “你看,”普莱契博士告诫他的病人,“现在你什么也做不了。我完全同意庞斯博士的看法,你应该好好休息。等你恢复精神,也许能帮更多忙。”

    庞斯加入劝说。“没错,请听从我们的指示。你现在什么做不了。等你恢复精神就能帮忙。”

    诺森斯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无法反对他们。他屈服了。“好吧──但是,我必须说,你们都很聪明。如果我睡了,你们能帮忙分析这个案件吗?现在我无法思考;对我来说,这一切似乎都很疯狂,简直是一团混乱。你们能帮忙查出是谁做的吗?德雷克先生,船长一定会答应让他们帮忙的,对吧?”

    “嗯,我想是的。当然。我很乐意询问他。”

    “那你们愿意吗?”

    “是的,是的,我们当然愿意。现在请休息吧。获得允许后,我们会帮忙的;早上我们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几分钟后,庞斯悄悄打开门。诺森斯发出深沉而规律的呼吸声。

    疲劳完成了建议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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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总工程师立正站好,船长随即回礼。

    “告诉我,霍尔特先生,”船长问,“你们的维修进度如何?”

    “我本来希望早就完成了,长官。我们整个下午都在工作,现在发电机已经装好了。但当我们恢复全速时,基座无法维持稳固。它们烧毁的状况太严重了,长官。”

    “那表示你们必须拆掉重新安装?时间需要多久?”

    “至少六个小时,可能更久。”

    “现在时间太晚了。已经超过八点。你们明天早上才能开始。”

    “但是长官,如果您今晚想使用原来的发电机,我们只能以半速行驶。今晚可以改用紧急发电机吗?那样我们就可以马上动工,一定能在半夜完成。”

    “不,霍尔特先生。”曼斯菲尔德船长坚持。“我不能再容忍对乘客造成任何困扰。麻烦已经太多了。天黑前灯光必须恢复正常。如果我们以半速前进,你能保证电力正常运作吗?”

    “是的,长官。我保证。我可以暂时强化基座。”总工程师敬礼后离开。

    曼斯菲尔德船长回到办公室,服务员立刻注意到他脸色阴沉。当情况很糟时,船长也不会皱眉。他问:“出什么事了吗,长官?”

    “没什么大事,”船长回答。“但很烦。我们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的时间,可能还会再损失三分之一。”

    他坐下来,查看航海日志。


    *

    四位朋友吸烟区待到很晚,讨论前一天晚上的惊人案件。现在除了还两对情侣留在主入口附近桌边,其他人都去跳舞或就寝了。四人几乎独占了整个大厅。

    这四位绅士皆非泛泛之辈。相反的,他们都是“权威”,而且“享有盛名”。

    行为主义学者──法兰克・B・海维尔博士。

    精神分析学家──麦尔肯・普莱契博士。

    整合心理学创始人L・里斯・庞斯博士(他的名字是拉夫,但他不喜欢别人提起)。

    诺特・科伊・米托教授──他的意见在科学上可能比其他人更有份量,因为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特定学派。

    他们沉默地抽烟,庞斯那巨大的体型暗指容量无限,他偶尔举起高脚杯,或叫服务员添酒。

    米托教授打破沉默。“当然,”他说,“依你的描述,这是个一般案例。”

    普莱契博士点头。“确实如此。这是严重的心理创伤,但需谨慎处理。如果当时有人在场提供治疗,可以防止许多异常状况。我很想知道能做些什么。”

    “我相信你能,”教授回答。“或许你可以在伦敦大会上报告这个案例。”

    “我可能会在演讲中提到它,如果结果符合我的预期。”

    “虽然我不同意你的术语,”庞斯说:“但我认为你可能帮助得了那个年轻人。我乐见其成。”普莱契博士向他微微鞠躬。

    “太可惜了,”海维尔博士说,“庞斯的测谎仪没机会派上用场。庞斯,你带了所有的小玩意儿,对吧?”

    “是的。他们要我示范。这是我做过的最不重要的事,但似乎没人忘记。可能因为有宣传价值吧。他们可以亲眼看到机器的运作。”

    “或许还是有机会。”普莱契博士回应庞斯的赞美:“我希望如此。那个年轻人期望我们协助调查。庞斯博士或许能拿来测试罪犯。”

    “噢,那只是为了让他上床睡觉。我不认为事务官当真了。我倒希望他当真;这是个有趣的谜题,我想知道结果。不过我想我们没机会了。”

    “哪位事务官?”米托问。

    “噢,相信庞斯吧,”海维尔微笑着说。“我敢打赌他现在已经认识船上的每个人了。他可能明天就会和船长共进晚餐。”庞斯笑了。

    一名服务员走近,停在桌前。

    “庞斯先生在这里吗?或是普莱契先生?我代表船长向您问好;如果方便的话,他想在办公室见您两位先生……是的,先生们,马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带您们过去。”

    庞斯迅速站起来。“跟我们一起来吧。”他说。

    “但我们没被邀请……”

    “噢,没关系。他想见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案件。我们要当探员了;不如大家一起参与。来吧,我会让你们参与的,别担心。”

    海维尔没继续争论,但教授说他会陪他们一起走到电梯,然后回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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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庞斯说。“但我认为你错过了一个机会。那么,我们走吧。我们不能让他老人家等太久。”从这句话看来,庞斯博士并不是个天性恭敬的人。


    *

    船长小心翼翼地清点所有钞票。

    “海维尔博士,这里是一千七百三十五元,正好是昨晚的赌金。五张十英镑钞票、五张二十元钞票、七百三十元的旅行支票,全都具名了,十六元的零钱、三十马克和二百零九法郎。请你数一下好吗?”

    “谢谢……是的,我想没错。我不太懂这些外币;就相信你吧。名字签在哪里?”

    “喔,不必签名。我只需保留这份备忘录,这样我们之后可以核对。”

    “不,我还是想签。也许是我处理实验室设备时养成的习惯。”海维尔微笑地签了备忘录。“很抱歉麻烦你,但你知道,我们心理学家的口袋里,通常不会有一千元现金。”

    “一点也不麻烦,海维尔博士。我只希望你能成功。这会让我心里轻松不少。祝你好运。”

    “谢谢。当然,你知道我不能保证什么。”心理学家将那叠钞票塞进西装口袋后起身。

    “祝你好运。”德雷克在他身后喊。海维尔在门口挥了挥手才离开。

    “德雷克先生,你吃过早餐了吗?”船长问。“不管怎样,进来喝杯咖啡吧。我只希望这个新计划有点用。”

    曼斯菲尔德船长对心理学瞭解不多。他知道佛洛伊德,但没听过普莱契博士。上次航行时,他读了一篇悬疑故事,其中一位著名心理学家成功地造成执法人员的困扰,并在结尾提出了一连串精彩推理,逮捕了罪犯。

    然而,哈瑞斯・曼斯菲尔德是个头脑清晰、独立的人。他不习惯向他人求助解决问题,但目前的低潮让他把握了德雷克建议中的一线希望。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没有进展,而凶手仍在船上逍遥法外。第一名嫌犯释放了,第二个仍然下落不明。他不情愿地得出结论,他的探员虽有能力处理船上的骗子、赌徒,但无法解决重大犯罪。他感到绝望,欢迎任何建议。

    当他们答应昨晚的邀请时,这些心理学家并没有让他联想到在小说中总能抓到犯人的那些名探员。普莱契博士穿着时尚的晚礼服,看起来的确像个专业顾问;但海维尔和庞斯,尤其是庞斯,连晚宴服都懒得换,看起来就只是两位和蔼的绅士。

    他们的智识程度都很高,他也不怀疑他们在专业领域的能力;但他总觉得看不到那种大师级人物特有的锐利眼光,以及深不可测的神情,仿佛随时能揭露真相、惩罚罪犯。

    尽管如此,他还是向这些绅士们坦承自身的困境;不善用他们的协助太愚蠢了。他承诺会全力配合。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我不知道,德雷克,”他倒完咖啡后抱怨。“我真的不知道。”他摇着头。“我担心这样下去不会有进展。你认为他要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他完全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长官,他非常坚持,昨晚我们必须同意提供进入赌场的金额;不能少也不能多。”

    “我无法想像,”船长附和。“不知为何,我担心这不会有任何结果。顺便问一下,你知道他们要去参加的是什么大会吗?”

    “我知道,长官,”德雷克说,“那是国际心理学协会论坛。或者是心理学国际协会论坛。服务长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每十年举办一次。今年在伦敦举行。”

    “到了那里,他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船长微笑着回忆。“你听说过他们对于贝迪多或随便他们怎么称呼的那场争论?我非常惊讶。我完全不知道科学家之间会有这样的分歧。”

    “我也不知道。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海维尔博士对意识的看法。显然他不相信有这种东西。”

    船长喝了最后一口咖啡。

    “好吧,”他总结,“我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如果海维尔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我会同意他关于意识或其他任何事情的看法。”


    *

    海维尔博士好奇地环顾四周。他搭乘电梯,来到G层甲板的游泳池再穿过一个隐藏在治疗浴室套房后面的小楼梯,下降到这艘船看似无限深的底部。最后,他站在一条明亮的白色走廊尽头,正对一张小桌,一名武装船员刚从那里站起来。在船员椅子旁的墙上支架上,放着一支擦得发亮的步枪,再往前几英尺,一道钢栅栏横跨整条走道。

    海维尔博士出示了他的通行证、从船长那里收到的纸条。船员简单地浏览了一下纸条,抬头一看,目光落在从乘客左边外套口袋随意露出的一大叠钞票上。

    “先生,你会弄丢那些钱的。至少在你完成任务前,放在我的桌子里保管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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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想带在身上。”心理学家笑着说。“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先生。这张纸条说我要照您的指示行事,先生。”

    “很好。”接下来几分钟,海维尔忙着向那名男子下达指示,并确保他完全理解。“顺便问一下,”他最后问,“这里现在关了很多囚犯吗?”

    “没有,先生,”警卫回答。“只有一名乘客。这几天船员们表现相当不错,”他咧嘴一笑,打开钢制屏障上的一扇小门,带路走向通道尽头的一间“牢房”。他拿出第二把钥匙,打开房门,让博士进去,再次关上门并锁上。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小房间,全部漆成白色,只有一张铁床、一个洗手盆、一张桌子和一张小直背椅。没有舷窗,因为这层甲板位于水线以下,但洗手盆上方传来低沉持续的嗡嗡声,表示安装了一台小型通风机。角落里摆着囚犯的行李箱,是从上层更豪华的舱房匆促搬下来的。

    “搞什么鬼?”囚犯从桌子后方抬起头。从桌面上散落的大量信纸来看,他正在写一封长信。

    “早安,”海维尔愉快地回应。“我是F・A・科尔。我已经获得许可,过来看看能不能协助处理你的拘留。我想你的律师不在船上吧。史蒂蒙德先生,对吗?”

    “是我没错,”囚犯承认。“我不知道那些探员是怎么发现的。我有一本德斯蒙德・吉泽的护照。我想是该死的无线电通报的。我正在写信给我的律师,他现在根本什么用都没有。”他挥了挥那些凌乱的纸张。

    “史蒂蒙德先生,请问你是在度假吗?”

    “是啊——为了我的健康。”囚犯笑了,但笑容并不愉快。

    F・A・科尔点点头,像一个世故的人对待另一个世故的人。

    “待在家里不太安全,是吗?你的靠山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史蒂蒙德看起来很惊讶,还带着轻蔑。“如果你是指警察,我才不担心他们呢。那边没什么问题。但我有竞争对手,懂吗?他们最近变得很可恶。而且,我觉得今年夏天城里的天气不太好,太热了。”

    “我懂。”科尔的试探不太成功。史蒂蒙德起了疑心。

    “喂,你在搞什么鬼,先生?”他问。“想骗我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当然不是,我的朋友。我来这里是为了帮助你。如果你不爽,那我离开好了。帮不了你。”这位心理学家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啦好啦,别急着走嘛,”那名歹徒低声说。“我不会拒绝任何人帮忙。既然警察抓到我的把柄了,法官那里已经无所谓了。”

    史蒂蒙德从桌子前站起来,走到床边。

    “坐下,伙计,别靠近那扇门,让我们听听你有什么提议。”

    “我不知道耶。”那位心理学家似乎有些犹豫。

    “来吧,来吧。你在顾虑什么?我不会——”

    科尔转身,两张英镑钞票从他口袋里飘落到地上。他捡起来塞回其他钞票中。

    “看来我运气不错,而你运气不好,”他轻笑。“我赢了几局。”

    “是吗?我以为他们中午才付钱。”史蒂蒙德似乎不太在意。

    “通常是这样。但早上我们被耍了。他们不知道在修什么,要到中午才会重新——”

    “没错。我注意到了。”

    “嗯,低速组这次稳赢,我昨晚运气好买到了。服务员说他可以早餐后就付钱。”

    “你真是赚到了,老兄。拿到一大笔钱。你赢了多少?”

    “哦,我其实不知道,还没数。大概一千左右。”

    “是吗?一千元,嗯?坐。我们谈正事吧。”

    “好啊。”科尔坐到囚犯旁的床边。“对了,你在船上没有同伙吧?”

    史蒂蒙德眼神锐利地抬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逮到的另一个人说,有个枪手在追他。他说那天晚上差点被射杀。”

    “我什么都不知道,”史蒂蒙德果断地回答。“船上没有我的同伙。如果附近真的有枪手,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那个笨蛋。”

    “你跟对方没仇吧?”

    “我?”那名歹徒愤慨地问。“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那家伙。我看他没受什么伤。当我想让人消失时,他们就会永远消失,懂吗?他们将无法开口说话。总之,这次我没带任何枪。”

    海维尔自从进来后,第三次偷偷看了看手表。

    “好吧,让我们开始谈正事,”他开口。“刚刚你说你被抓到时,手上拿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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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预警,舱房里唯一的灯熄灭了,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该死,发生第二次了,”科尔恼怒地说。“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在黑暗中,史蒂蒙德向后靠,左手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右手悄悄地伸向另一边。他来回扳动开关时,海维尔转身,抓住那只迅速收回的手──他手里握着一张纸钞,发出了钞票的声响。

    史蒂蒙德立刻挣脱,挥拳攻击,海维尔起身闪避,那一拳擦过肩膀。接着,史蒂蒙德站起来,再度挥拳。这一次,海维尔的眼部发生剧痛,迅速往全身扩散,使他踉跄后退。接着,房内传出呻吟声、摩擦声和碰撞声……

    这时,灯光突然亮起,门一打开,警卫好奇地往里面看,惊讶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囚室里一片混乱。桌椅倒在角落,史蒂蒙德躺在地上呻吟,因手臂骨折而蜷缩着。海维尔眼睛肿了一块,半蹲在对方身上以柔道姿势压制。他猛力将史蒂蒙德的后脑重击地板,才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露出胜利的笑容。

    “天啊,博士,你的眼睛怎么了?”曼斯菲尔德船长关切海维尔的脸,注意到他脸上的胶布及黑色眼罩。

    “别担心,船长,不严重,”心理学家笑着说:“实验成功了,不过对我来说有点暴力。不过,对他来说更暴力。我恐怕让你的医生增加了一些工作。”

    “嗯……让我们去我办公室,坐下来听你说明吧。来吧,德雷克。你也来,杨赫斯班先生,如果你想听的话。”

    不需要再次邀请。四个人走进了船长的办公室,后者坐在他那张老派的大桌前。

    “让我们瞭解事情经过。”曼斯菲尔德船长说,“你说实验成功了?你找到罪犯了吗?”

    海维尔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我确实找到了。毫无疑问。但定罪证据是另一回事。我得交给你们处理。”

    “哦。”船长的脸沉了下来。“好吧,如果你确定是那个人,也许我们能找到什么证据。无论如何,知道是谁做的也是好事。但如果没有证据,你怎能这么笃定?”

    “当我说『证据』时,我指的是能在法庭上提出的那种证据。不幸的是,我们还没到科学证据被法律接受的地步;那些家伙们仍然花时间在争论。”

    船长内心非常赞同这个说法。“我不太清楚你所谓的科学证据是什么,但律师确实很多话。比如说那个史丹德。不过首先,你是怎么受伤的?你打架了吗?”

    “简单。他打了我,我用了点小技巧折断他的手臂──从一位体育教练学到的。我很抱歉,后来还撞了他的头。”

    杨赫斯班插嘴:“他到底是谁?”

    德雷克回答:“就是史蒂蒙德,那天晚上在走廊被逮捕的那个人。你不知道吗?”

    “啊,”杨赫斯班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他就是凶手,是吧?天啊!”

    德雷克说:“我希望我们能定他的罪。他可能不太喜欢你,海维尔。根据我们的瞭解,他是个恶棍。如果他自由了,以后可能会试图报复。我们的探员说,他们在我们启航后第二天收到无线电警告,说他是个危险的枪手。”

    “是的,我听过他的事,”博士承认。“但我愿意冒险。如果我们任由这些歹徒恐吓,会沦落到什么地步?我的职业本身没有太大的危险,但如果我碰巧遇到一些危险,我会善尽我的职责。”

    “我钦佩您的态度,先生,”船长热情地说,“对您所做的一切,我当然无法充分表达感谢。但我们还没听到您到底做了什么。”他提醒心理学家。

    “我想我最好从头开始说起,”海维尔回应。其他人在座位上坐定。“当枪击案发生时,我并不在吸烟区,所以我不知道凶手是否完全逃过目击。我必须完全依靠你们提供的人物特征。

    “关系人确实不少。我对所有人进行了调查,但当然只能根据我被告知的、或简单观察他们而取得的情报。我无法把他们全都带进实验室,在测试条件下观察他们。

    “无论如何,我可能不该那么做──科学不会进行事先排除特定结果的测试。德・布拉斯托的清白在我参与以前就证实了;他只开了一枪,子弹已经找到了,也确认不在死者身上,而是在他座位的桌子里。那么,他的同伴是否有人开枪?我不太相信只听到一声枪响的说法。在这种不寻常、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证词的价值几乎为零。很可能开了好几枪。真正让我惊讶的是,证人们对案发经过竟然说法一致。

    “但还有一个更好的理由,几乎证实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是无辜的。案发后不久,所有人都被搜了身,没人有枪。此外,探员在地板、桌子间寻找遗失的项链,这些人也没机会把枪丢掉。这也排除了史密斯自杀、沙尔医生或同桌者作案的可能性。

    “名单中只有两个人没被搜身,就是博恩、赫德斯两位探员。坦白说,我无法相信他们涉嫌谋杀。德雷克事务官告诉我,这种是推理小说作家爱用的手法。我不看这类小说,但如果他说得对,那么我必须说,这些小说与我们从古至今的文学作品都很相似。它们都是由完全不了解心理学基本原理的人所创作的──那些一直接受侦查训练的专业人士,忽然为了帮助一个写不出东西来的作者而成为罪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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