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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智斗三名探》(完结)-三个侦探比不过乡村警察?-作者:利奥·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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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8-13 09:3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司多走进屋来。我看着他,立刻感觉到他神色警觉。他的眼神在我们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探寻攻击会从哪里袭来。

    “哦,司多,”威廉姆斯说,“你看到莱德先生出去了吗?”

    “您指的是哪一次呢,先生?瑟斯顿夫人回房休息前,他第一次离开这栋房子时,我看见他出去了。”

    “好的。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那一定是在那个……发现之后的十到十五分钟。”

    “他要求见的是谁?”

    “是瑟斯顿医生,先生。”

    “你带他到起居室了吗?”

    “没有,先生。那时那个女仆正好开始歇斯底里起来,先生,特别严重。我急着赶回厨房。我离开了莱德先生,让他自己到起居室去。我之后没再见过他。”

    “除了求见瑟斯顿医生,他没对你说别的吗?”

    “没有,先生。什么都没说。但他看起来情绪激动,先生。”

    “我知道了。你去他的教堂做礼拜,是吧,司多?”

    “是的,先生。我是唱诗班的一员,唱低声部,先生。”

    “谢谢你,司多。你现在该上床休息了。”

    门关上了,我们彼此交换眼色,仿佛想看看别人对这些话是怎么想的。

    “让人意想不到啊——莱德的表现。”过了一会儿后我说。但没人接话。太多事让人意想不到了,而且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我又靠回椅子背,开始思索着每一个曾单独待在房子里的人,他们都可能是凶手。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想法,因为我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是恶人,他们中迄今为止也并没有谁是我真正不喜欢的。但是现在面对我的怀疑,他们一个个出现,我一次次地面对同样的瓶颈状态。他怎么逃出去的?那两道闩是我亲自拉开的。如果自然法则没变过,那么不论是谁干的,他都在我们跑上楼、闯进门的这一小会儿工夫里就逃之夭夭了。但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做的呢?我感到我要被疑虑弄疯了。绝对没有一种方法能从那间屋子出去。

    最后我们决定该上床睡觉了,但都还站在那儿,等着有人先领路出屋,这时斯特里克兰对亚力克·诺里斯说了句相当不得体的话。

    “那么,”他说,“你那套关于谋杀的理论似乎被证明是错的了。”

    那段鸡尾酒间的谈话本来己经完全被我抛到脑后了,他的话却让我重新回忆起来。可是这番评论对诺里斯的影响却令人出乎意料。他的回答声音尖利刺耳,近乎歇斯底里。

    “是啊,”他说,“我一定是错了!”他发出一声笑,起先声音很低,逐渐变得又尖利又高昂,直到站在他身旁的威廉姆斯抽了他一耳光。

    诺里斯立刻停了下来。“真抱歉。”他说。

    “我也很抱歉,”威廉姆斯说,“但这是制止歇斯底里的唯一办法。可不能让你把整房子的人吵醒。早就过了午夜了。”

    3:西方人临终前要请牧师到病床前,牧师代向耶稣祷告,并将十字架递给临死的人,让其亲吻,希望能够让他被上帝原谅,灵魂得救。无论做了多少坏事,只要临终前能对上帝忏悔,和牧师说,牧师就会作为信仰的主的代表,表示他会得到主的宽容的,逝去后会去天堂。此处指玛丽临死前未能获得忏悔机会。​​​​​

    4:伦敦警察厅的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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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0: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谋杀发生后,那些不知疲倦的聪明侦探总是能派上用场。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蜂拥而至。我对他们的习惯略知一二,于是立刻猜到是什么把他们引过来的。一位正好在事发地区内,另一位是泰特医生的朋友。第三位可能之前就受到瑟斯顿家的邀请来做客。无论如何,有他们在房子似乎很快就恢复生机了。他们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拿放大镜贴近涂着的油漆,向仆人们询问最令人意外的问题。

    第一位到来的是西蒙·普利索尔勋爵。他从三辆劳斯莱斯中的头一辆下来,第二辆里坐的是他的男仆,之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巴特菲尔德,第三辆里装着许多摄影器材。我当时正好在大门外,听到他差遣他的仆人。起初听到他的说话方式,我感到大吃一惊,因为这让我记起曾在一家歌厅里听到的对话,说话的是两名表演者,我没记错的话歌厅的名字应该叫维斯顿。我用了好一会儿才使自己相信这就是他自然的讲话方式。

    他递给我一支上等雪茄,然后邀请我“泄露些秘密”。我详细地和他讲了讲,告诉他我们正面对的是怎样一桩令人难以相信的奇事,凶手逃脱的方式是多么难以解释。我讲完后,他叹了口气。

    “又是一桩密室案件,”他说,透着明显的厌倦,“我本来还期待些新花样呢,不是吗?”

    他进入起居室,环视一圈。

    “你说是发生在这间屋子上面的那间。外面没有脚印吧,我想?”

    “没有。”我说,想到昨晚已经对它们作了足够专业细致的搜查,心里颇为满意。我把他带到我的搜查地点。他粗略地看了一眼破碎的灯泡,注意了一下我找到刀的地方,后退几步向上观察那扇窗户。然后俯身检查花床,精心裁剪的裤子上褶线丝毫不乱。最后重新退后,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头顶的窗户。

    我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第一次听说他是在大约十年前,现在惊讶地发现他丝毫没变老。他发现过那么多秘密,永葆青春的秘密可能恰巧是其中一个。和他身上的许多东西一样,他下巴的长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但我喜欢他,因为自他到来的一刻起,前一晚上弥漫在房子里的些许恐怖气氛就消散了。他愉快爱探寻的天性不但遇制了玛丽·瑟斯顿之死给这幢住宅带来的病态恐怖,而且能把每个人,无论是丧失亲友者还是犯罪者,都带入到一种愉悦又热盼的好奇状态。

    我知道,从我自身来讲,自遇见西蒙勋爵的那刻起,第一眼看到那上锁的房间里毛骨悚然的一刻就被我淡忘了。我甚至忘记了哀悼这一例行公事般的职责。我开始完全沉浸到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一极具吸引力的问题中了。与一流私家侦探或犯罪学家正在调查的凶手产生亲密连结,我猜对大多数人来讲都是段难得的经历。

    “所以,你说的是那些窗户里的哪一扇呢?”西蒙勋爵刚刚哼完一首小曲,问道。

    我以尽量完整的方式向他解释随之而来的计划中显而易见的部分,因为我和威廉姆斯之前已经确定了上层房间的用途。

    “你说那晚风很大?”我解释完后,他心不在焉地问。

    “对,是这样。”

    “在客厅里坐着时你能听见风声吗?”

    “嗯,可以。房子周围的这些树……”

    “好了。你在房间门口看着威廉姆斯搜查时呢?”

    “我现在回想起来了,可以。”

    “很好。我们上楼吧。”

    我们朝大门走去,西蒙勋爵停了会儿和他的仆人交代事情。“巴特菲尔德。”他说,犹豫中带着歉意。

    “请讲,老爷。”巴特菲尔德说,当然语气温和。

    “拍些照片。然后分别告知公爵遗孀和前任女王我不能和她们共进午餐了。”

    “好的,老爷。”

    “哦,还有——巴特菲尔德?”

    “老爷您请讲?”

    “车里有拿破仑白兰地吗?”

    “有的,老爷。”

    “太棒了。”

    我们重新回到房子里,开始往楼梯上走去。我决心在西蒙勋爵调查期间一直待在他身边。他那无忧无虑的态度下面显然掩盖着精明,这极大地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好奇他能在那致命的房间里发现什么,他能找到什么东西是我们遗漏掉的呢?我们到达屋子门口时,他意外地停住了。

    “这就是那个房间。”我说。

    “什么房间?”

    “事发的房间。”

    “这样啊?我们往上走走看,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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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1:44 | 显示全部楼层


    宅邸示意图

    注释

    1.司多房间的窗户

    2.菲乐斯房间的窗户

    3.苹果屋的窗户

    4.储藏室的窗户

    5.我房间的窗户

    6.斯特里克兰房间的窗户

    7.玛丽·瑟斯顿房间的窗户

    8.玛丽·瑟斯顿房间里那扇没开的窗户

    9&10.起居室的窗户


    我反应过来,犯罪学家们果然都不按套路出牌,于是便带头上楼了。我们最先进的是储藏室,西蒙勋爵见了充满热情。

    “我爱古老的储藏室,”他说,“你不喜欢吗?在里面搜索前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他的目光环视着房间。能看见的东西没几样——一堆大箱子,一双生了锈的溜冰鞋,好多微微发霉的靴子,一块虫蛀的豹皮小地毯。

    “迷人啊。”他说,穿过房间来到窗前。他注意了这扇带石质竖框的窗户很久,久得超出了我的理解。接着他又毫无兴致地看向上面的横梁。

    “现在我们将要做一些非常苏格兰场的事,”他拉长了声音说,“是的。绝对是苏格兰场式的。但却必要。我们将要检查这些箱子里装着什么。”

    “真的吗,”我开始讲,“我不清楚瑟斯顿医生……”

    西蒙勋爵笑了,这微笑带着让人宽心的感觉。我才想起来如此微不足道的考虑在犯罪学家看来完全没必要。“来吧,”他说,“没什么好犹豫的啦。”

    我帮他一块翻箱子。其中一个里面只有几块奇怪的布料、废弃的蕾丝边、几件样式老旧的裙子,很可能是可怜的玛丽·瑟斯顿留起来“以备哪天能派上用场”。我对此不怎么关心,因为这会使这己逝女人在我脑海里再次清晰起来,也连同她愚蠢和善良的天性。

    “像个令人厌恶的海关官员,不是吗?”西蒙勋爵说,傲慢地拽出一件弃用的衬裙。

    我点了点头。我们很快查完了那个箱子,把东西放回去后开始翻下一个。这个樟脑丸味更加强烈,里面全是被瑟斯顿医生丢弃的衣服——老旧的晨礼服,剪裁过时的晚礼服。找们同样彻底地翻遍了剩下的箱子,但没遇见什么让西蒙勋爵感兴趣的东西。

    “令人失望,”他说,“我们必须去苹果屋试试。”

    来到苹果屋时,我感到这里比储藏室更乏味,但西蒙勋爵好像很喜欢这里。

    “美妙的味道,存放着苹果。”他评价道,拿起一个放到他轮廓分明的鼻子下。

    苹果被铺在地板上,每一个和其他的保持距离以防任何感染蔓延。门窗间一码宽的地方留出了条通道。西蒙勋爵站在那儿俯视着一排排红黄相间的水果,忽然弯下身子捡起一个考克斯苹果 1 。

    “最近被压坏的。”他说着在没受损的一边咬了一口。

    于是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整个人变得真挚而活跃起来。他脱掉身上的浅灰色外套,仔细地将它挂在门后。接着又脱掉剪裁得体的夹克,站在那儿,穿着衬衫,袖口上是一对爱丝普蕾 2 袖扣。

    我有了个不太愉快的想法。“您该不会想把所有苹果都移开吧?”我问。

    “最好不要,”他转过身,“选一些撞撞大运,就好了。”他从苹果中间取路来到角落里发出打鼾般喘息声的水箱前。

    我屏息凝神地看着西蒙勋爵。他会发现另一具尸体吗?我知道他对这类事有嗜好。不过如果他真是奔着那个去的,也肯定不会盲目地把胳膊伸进水中。不,我能通过他的脸看到,无论发现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他正开始把它往外拉呢——一根非常粗的绳子。

    他把它放到苹果之间的空地上,动作轻得仿佛手里的是个孩子。绳子的一端是个巨大的结,另一端是个铁环。它大概有十五英尺长。

    “证据A,”他说,“毫无疑问是证据A。见过它吗?”

    “看起来像是来自体育馆。”

    “体育馆?你没跟我讲过这里有体育馆。”

    “我没想到它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嗯,嗯,确实没有。是的,这根绳子一定来自体育馆。它被用作攀爬工具来着。”

    “可是……”

    “我在伊顿 3 时可没能用绳子攀爬过。你能吗,任何地方都算上?”

    “能。”我简短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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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吧,我们下去吧,我想我是时候……”

    “查看尸体了?”我提议道。

    “正是。”西蒙勋游说。离开房间前,他非常仔细地检查了窗户的石框架,就像在储藏室时做的那样。

    我们顺着狭窄的楼梯下来。我轻敲发生悲剧的房间之门。唤我们进屋的声音来自牛肉探长。对此类状况的了解足够使我明白,接下来这两位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打招呼。我没猜错:

    “早上好,牛肉。”西蒙勋爵愉快地说。

    昨夜光临红狮留下的后遗症似乎正使探长深受其扰。

    “我可没想到您会为这么个小案子大驾光临,”他慢吞吞地说,“一切都进行得一帆风顺。”

    “您这么认为吗?”西蒙勋爵问。

    “对啊,我当然这么认为。为什么这……”

    “您在那儿干吗呢,探长?”

    “再看一眼这些血迹而己。”牛肉不悦地说。

    西蒙勋爵转向我。“警察热爱鲜血,”他说,“令人惊讶,不是吗?”

    探长不喜欢这个玩笑。房间里很快变得寂静,我和牛肉看着西蒙勋爵办事。他一件不落地查看屋子里的每样东西,在墙上敲个一两下,又检查了壁炉,效率很高。

    “没有办法逃跑。”他观察着。

    牛肉探长大笑起来。“您肯定也没指望能找到,是吧?”

    “没有,探长,”西蒙勋爵静静地说,“足够奇怪了,我并没有。”

    接下来他来到衣柜前,经过了一番在我看来相当粗鲁的搜寻后,从玛丽·瑟斯顿的一堆衣服中间拽出两把老旧的遮阳伞。

    “想要出门,却害怕被太阳晒黑肤色吗?”牛肉探长问,话里满是讽刺。

    “不,感兴趣而已。”西蒙勋爵边说边仔细地查看它们。

    他终于将它们放下,和长长的窗帘开始了愚蠢的游戏。他把一边的窗帘一点点拉过去,又漫不经心地把它拉回来,就这么重复了两三次。

    “窗帘不错。”他说,放开了它们。

    最后他来到梳妆台前,以令我惊讶的方式伏在上面,用鼻子贴近镜子上的一个点。他随即剧烈地打起喷嚏。

    “太糟糕了,”他说,“我很高兴你没注意到它,探长。这是最让人不快的东西。顺便问问,这房子里谁吸鼻烟啊?”

    “我知道司多吸,”我对他说,“我有次看见他在楼梯平台上吸,以为没人注意到他呢。”

    “哦,”西蒙勋爵勉强应了一声,“好吧,我要去吃午饭了。”

    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因此我猜他离开我们应该另有目的。我陪他下楼,朝门厅走去。

    我正要为他打开门,他却停下来看向门旁边的一扇小窗户,从那里看出去就是房子前方。“你会不会碰巧知道,昨晚这些窗帘拉上没有?”他问我。

    我无法回答他,但司多这时刚好经过,说:“恐怕它们经常忘了拉上,老爷。本来应该是女仆负责的,但她们似乎经常失职。”

    “昨晚拉上了吗?”

    “我记得没有拉,老爷。”

    “谢谢。”西蒙勋爵对司多说,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

    5:又名桔苹,是英国产的一种味道很好的黄色优质苹果。​​​​​

    6:爱丝普蕾(Asprey)是来自英国伦敦的尊贵品牌,1781年面世,至今仍是最尊贵的英国奢侈品品牌。​​​​​

    7:指伊顿公学,位于泰晤士河畔,世界上最著名的私立中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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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2: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三辆劳斯莱斯开走后,我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小个子男人,他正四肢着地趴在花床旁,那里正是前一晚我发现刀的地方。他体态瘦弱,却顶着个鸡蛋形状的大脑袋,实在太像鸡蛋了,以至于能在上面找到一个鼻子和一张嘴都让我感到惊讶,反而还有点盼着那白色的表面裂开生出个小鸡来。我立刻认出他来,走到他身边。

    “是艾玫·皮孔先生 1 吧?”

    “是啊,我的朋友 2 。伟大的艾玫·皮孔。”他补充道,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向上打量。

    “我的名字是汤森,”我对他说,“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刚刚有机会观察一位伟大的犯罪学家办案,现在很乐意来观察另一位。

    “您当然可以帮我,”他惊呼,“我会感到很荣幸。我这才刚到没两分钟。”

    “那您一定不知道……”我开始讲,急于告诉他我们己有的发现。

    但他打断了我。“你知道的一切我都知道,老兄,甚至比你还多知道点儿。啊哈,哦,瞧啊!”这最后一句和前面好像没什么关系。

    “可是请原谅我,先生,您要是刚到就不可能比我知道得多。我这一早上都和西蒙·普利索尔勋爵在一块儿,他有了些非常重大的发现。”

    “普利索尔?那位书呆子吗?”他嘲笑道,话里夹杂的法语比我之前想得还多,“那他找到什么了?我推测是绳子吧?”

    “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难道我不是皮孔吗?艾玫·皮孔?嘿!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有的是。但像你提到的那些都不是问题。那绳子在哪儿?我推测在水箱里吧?”

    “嗯,它是在那儿。有人告诉过您吗?”

    他愤怒地站起身。“告诉我?”他说,“我需要有人告诉我吗?我倒想知道,不在那儿还能在哪儿啊?”

    我回答不出来,只好保持沉默。皮孔先生明显为刚刚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了。

    “先生,您必须得原谅皮孔老爹。他正深受困扰。是的,即使是他也会。走吧。我们到车库去。”

    “到车库去?”我重复道。

    “当然了。不然我们还应该到哪去?”

    于是他那双短腿快速向前迈开了。车库在房子的一端,是与玛丽·瑟斯顿的房间方向相反的另一端,离院子更远的一侧。这个小个子男人奋力向前迈步,穿过院子,一直到车库门前的空地上才停下。菲乐斯正站在那儿,脚上穿着橡胶靴,手里拿着的大水管正对着瑟斯顿家的奥斯汀汽车。他向我们道早安,但没有停下手头的活儿。

    皮孔先生对着他观察了一会儿,说:“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地清理一件己经一尘不染的东西呢?”

    菲乐斯看起来有些迷惑。我之前从没想过他会对人粗暴无礼,因此见到他对我那位古怪的同伴摆出的态度时,我感到很惊讶。

    “你是故意想让自己看起来忙碌些吧?你不喜欢——你们管那叫什么?——盘问,是吧?别害怕。还没到正式提问的时候呢。现在我要再看看,没别的了。”

    这位司机不情愿地笑了下。“嗯,我确实不喜欢被质问,”他说,“谁能喜欢啊?”

    然而,皮孔对他的回答没怎么留意。这位司机的袖子几乎被卷到肩膀,露出一对肌肉发达的手臂,一只小臂上有几个刺青。这吸引到了皮孔那鸟一般敏锐的洞察力。他走到菲乐斯身旁,用他那一双小手抓住后者的手腕。

    “请原谅。”他说着开始查看刺青的图案。

    我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实上那看起来都是常见的图案——两颗心交织在一起,被一支箭射中,一面英国国旗和一些杂乱无章的星星图案。

    “有什么问题吗?”菲乐斯和气地问,正耐心地等着皮孔检查完毕。

    “好吧,好吧。”小个子男人说,然后我们就离开菲乐斯让他继续干活了。

    我们走回房子途中,一个之前一直被我忽略的细节重新映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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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皮孔先生,”我说,“您之前说,我能告诉您的一切您都己经知道了。您错了。我刚刚记起了一个对任何人都没说起过的细节。”

    “真的吗,我的朋友?那么这个如此重要的细节是什么呢?”

    “嗯,它当然很可能与这罪案没什么关系。但我认为它现在应该让人知道。昨晚,我为晚宴换好服装后,有人从瑟斯顿夫人的房间里出来。一个男人。”

    “哦?”

    “依您看这会是重要信息吗?因为除非对您的调查有帮助,不然我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

    “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有帮助。”

    “很好。那我告诉您。是大卫·斯特里克兰。他看见我时曾试图退回屋内,但已经太迟了。”

    “真的吗?瞧啊!斯特里克兰,住在瑟斯顿夫人隔壁房间的年轻人吧?那个年轻的赌棍,对吧?”

    我点点头。

    “那我们去斯特里克兰先生的房间瞧瞧。走吧。”

    “您可以去,先生。您是位侦探。但我不该去搜别人的房间。”

    “您请便吧。”皮孔先生说。

    于是小个子侦探去斯特里克兰的房间了,我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昨晚那丑恶时刻降临时曾在的地方。我想知道大家都到哪去了。我们经过起居室时,我听到了些声音,猜想可能是威廉姆斯、诺里斯和斯特里克兰正聚在那儿。瑟斯顿医生今天没现身。我们从司多那得知除非有人急着找他,不然他打算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我对此感到高兴。因为在我看来这幢房子里正上演着形式怪诞的寻宝游戏,这对失去至亲的人来说几乎带不来什么安慰。

    司多告诉我们他的主人为每个人都考虑过了,并让他转告我们,无论谁有什么需要都尽管提,并且为我们被迫滞留在这里表示歉意。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即使内心正承受着如此大的负担,也不忘自己作为主人该有的礼貌。

    我很快开始不耐烦起来。我不愿意站在被破坏了的门前。我想下楼去和其他人待在一块。然而那位小个子侦探似乎迟迟不肯重新出现。最后出现时,他整个人没有完全从门里出来,而是用一只脚顶住半掩着的门,叫我到他跟前去。

    见他手里拿的是串钻石项链,我大吃一惊。

    “快来!”他低声说,“快看!你认得它,不是吗?”

    “是的,”我说,“是玛丽·瑟斯顿的。”

    “很好。等等。”他低声说,再次闪身进屋。

    出来时他平静多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我问。

    “意味着一条属于这位已故夫人的钻石项链待在大卫·斯特里克兰先生的手提箱里。”

    “那么,这证明他就是凶手?”我赶快问。

    “没这么快,我的朋友,”他转过身,帮我掸掉夹克翻领上的一点灰尘,“可能恰恰相反。我是说可能。现在去司机的卧室。”

    这些了不起的侦探选定的侦查地点已经无法激起我的惊讶之情了。虽然我已经又累又饿,还是又一次爬上楼梯,领着皮孔来到菲乐斯的房门前。

    我一直都很敬佩这个小个子男人,他身上一惊一乍的热情令我这个旁观者感到激动。但他对菲乐斯展现出来的兴趣还是让我惊讶。这个面相真挚的司机如果有什么好掩盖的,也就是一两桩当地艳事而已,我没法相信还有别的。可是我太敬重皮孔和他的天赋了,因而没有对他的行动发表任何评论。

    他让房间门敞开着,我看着他从一处跳到另一处,穿行于简单有序的家具之间。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整洁得一尘不染,房间主人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皮孔似乎没找到任何值得他注意的东西,直到看见床边小桌上的一份《每日电讯报》。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接着就被首页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住眼球。他开始十分仔细地翻阅这份报纸。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大喊着“噢!”“快看呐!”,还有其他几个非英语词汇。

    “发现什么了?”

    他走到我跟前。“看到了吗?”他兴奋地说,把广告栏里的一些铅笔道指给我看。

    我弯腰去查看,画线的部分是“出售特许经营酒店和餐馆”。我没推测出什么不对劲的,因而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惊讶之情。

    “这里!”皮孔惊呼,“这条短线。往前!一点点看。哦,这个案件,我看可不普通啊。”

    “您有这种想法我很高兴,”我说。因为西蒙勋爵之前说的,这不过是“另一桩密室案件”,着实令我感到失望。

    “不,不,绝不是这样。你们用英语怎么说来着?‘情节变复杂了’,是吧?这份报纸是三周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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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2:45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跳着步子把它放回原位。我们下楼时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有眉目了。

    “没像你说的那样,有‘眉目’了,”他回答,“一切都还是黑暗的。可是看见了吗?那是什么?一束微弱的光!它会慢慢变强。不久皮孔先生就能看到一切了。一切!”他补充道。但愿如此。

    最后,我们来到玛丽·瑟斯顿的卧室,只见牛肉探长正深陷在窗边的扶手椅里。

    “啊,好好探长牛肉!”皮孔惊呼,法国式的轻浮语调令我不悦,因为这毕竟是与死者共处一室。“站岗呢,哈?我能到处看看吗?”

    “您可以看一圈,”探长说,“但啥都不许碰,先生。”

    “好的。您在这儿这么耐心地等什么呀,探长?”

    “我吗?正等搜查证呢。我的报告已经出来了。”

    皮孔忍不住笑了。“等搜查证呢,哈?那很好。那么·您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我当然知道。就跟我脸上的鼻子一样清楚。”

    皮孔转而对我说:“你们英语里怎么说来着?满腔热血倾巢而出啊,哈?”

    这回轮到探长笑了。“正是,”他说。

    皮孔花了些时间查看屋内的东西。我看着他时想,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发现证据而去搜查,而仅仅因为他的天性使然——只有在确保没有任何东西和自己的推测相矛盾后,他才称之为他本人的推测。

    “汤森先生,您现在能帮我个忙吗?您能下楼到起居室去,把无线电收音机打开,再回来吗?”

    我答应了,但不太情愿,因为不知道瑟斯顿和其他人听到房子里有音乐声会作何感想。我匆匆向起居室里的威廉姆斯、诺里斯和斯特里克兰解释了一下,便按皮孔说的做了。

    “谢谢您,”我回去后他说,“现在,光变得更强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皮孔先生,我们听到了瑟斯顿夫人的尖叫声,对此您无须怀疑。”

    “您听到了?”他慢慢吞吞地问。

    “当然。”

    接下来,他说了番不同寻常的话。“别太肯定,先生。人耳是个奇怪的器官。有时它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而有时,会把原本的声音错听成别的。”

    说完这番在我看来故弄玄虚的话后,他就匆匆离开到村子里去了,大概是去吃午饭了。

    8:原文Amer Picon为法文,是一种苦甜味,具有独特橙子香气的法国开胃酒。
    9:此处及以下斜体字,原文均为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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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2: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提醒大家吃午饭的锣声响了。到餐厅后我发现又有个新伙伴加入我们,却丝毫没有感到惊奇。据人介绍,这位小小的人形布丁是史密斯神父。他把一大堆包裹和遮阳伞挂在自己的椅子后面,笑容满面地望着大家,然后拒绝了仆人给他端上来的汤。

    每个人的思绪都被那个共同的话题占据着,然而也都极力避免谈起它,这完全合情合理。萨姆·威廉姆斯昨晚表达了一些离谱的想法,它们很可能继续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于是今晚他谈到了飞行、滑翔和制造小型飞机。

    “嗨,我真听说过一个美国人成功离开地面,用翅膀在空中飞翔的事,”他说,“而且没落得伊卡洛斯 1 那样的悲剧下场。”

    这位瘦小的神职人员正透过他那厚厚的眼镜片望着窗外。“但世上有各种各样的翅膀,”他小声哪哝道,“有飞机的,有鸟儿的,有天使的翅膀,还有”——声音压得更低了——“撒旦的翅膀。”言罢在之前一直切着的面包块上咬了一小口。

    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这个人的非同凡响之处已是众所周知,我抱着对他的了解,竭力想在他的话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看看能否与我们关心的问题联系上。

    “但也有些飞行不需要翅膀,”他继续讲道,“它们的威力往往比用翅膀的飞行更大。齐柏林飞艇 2 就没有翅膀托着它。子弹没有翅膀。用高超技巧投掷出去的飞刀像喝醉了酒的彗星,在空气中一闪而过,也是没有翅膀的。”

    这话题对亚力克·诺里斯而言太过尖锐,于是他赶快开始谈起汽车。汽车这东西在史密斯神父的生活中极少出现,他工作都是靠走路,还是在不允许汽车进入的地方。于是他再次沉默下来。

    这时谈话被打断了。斯特里克兰忽然对着司多惊叫起来:“看啊!”他说。

    一只蜘蛛从天花板,也可能是从花丛里掉了下来,正在餐桌上爬行。管家上前一步,抓起蜘蛛,把它拎到窗边。瘦小的圆脸神父坐在我身旁,正出神地望着他,突然跳了起来。

    “啊别那么做!”他大喊,“别那样!”声音中充满哀怨、痛苦和惊愕。

    他跑到窗边,打开窗户,把它捡起来,放到花床上。

    “怎么,什么情况?”诺里斯问,“司多没把它弄死吗?”史密斯神父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司多己经离开,门己经关上了。“我真希望他把它弄死了,”史密斯神父抱怨道,

    “弄死倒好了。”

    大家交换了下眼色。他的话能是什么意思呢?没人会猜测他厌恶蜘蛛,也不会觉得他厌恶其他东西。他太温和、太仁慈了,不可能去厌恶任何东西。而且如果真是因为厌恶蜘蛛才跑过整间屋子,他为什么不把它碾碎?为什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花园里呢?

    “史密斯神父,您是个热爱自然的人吗?您对蛛形纲动物做过特殊研究吗?”

    “如果您是指蜘蛛的话,”他说,“我只知道两件事。而且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它们能消灭苍蝇,还能吐丝结网。”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都过得比较艰难,因为这个人似乎过度天真无邪,如孩童一般。而且总能说出最让人不安的话。我觉得这是他的一大本领。

    我开始漫不经心地猜测晚饭后他会要求去哪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当他来到我跟前,要求去乡村教堂时,我还是吃了一惊。

    我理所当然地争辩了一番。“您难道认为,”我小心地问,“眼前摆着这么急需解决的问题,我们还要浪费时间去查看一栋上了年头的建筑吗?现在还有这么多难题……”

    “但除了把这些难题带到教堂去,我们还能怎么做呢?”他平静地问。于是我们出发了。

    在教堂庭院里,我们见到了那位牧师。他和我打招呼,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紧张微笑,我向他介绍史密斯神父。这两人貌似有很多可谈的。牧师给我这位新朋友展示老建筑之美时,我在一边等待。

    我坐在矮墙上,在秋日黯淡的阳光下等待了约十分钟后,史密斯神父匆忙地从教堂里出来了,明显受迫于某种巨大的压力。我注意到他衣服上有些许泥土,厚厚的靴子来来回回快速闪动。

    “他管它叫洗脸盆,”他大叫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没意识到吗?他叫它洗脸盆!”

    我对于这种令人不解的兴奋已觉得不足为奇,只管肩并肩地同这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个子男人朝瑟斯顿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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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3: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洗脸盆,”他喃喃道,“这就是他的原话。”

    突然,史密斯神父在路中间停住了。“啊!”他大声说,将眼镜转向我,“啊,这就对了!”片刻之后他说了下去。

    “我们必须到体育馆去。”

    “体育馆?”

    “没错。马上。你说已经找到一条绳子了是吗?”

    “是的,那条绳子。”

    “其中的一条,”他心不在焉地说。

    “这么说有两条?”我问,感觉自己像漫游奇境的爱丽丝一样。

    “恐怕是这样。要是只有一条,情况会好些。会好得多。但恐怕有两条。可谁能说得准呢?一条绳子就能打一个扣。”

    体育馆是瑟斯顿家的一位先人建的,他是个运动爱好者。它坐落在车库旁,是个占地颇大的白色建筑,彻头彻尾的现代风格,完全无意模仿主宅红砖样式的外貌。它游离于一般视野之外,透过卧室窗户也根本无法看到。

    现如今它己经被停用了,无论是瑟斯顿家的人还是他们的朋友们都不光顾。我们都不是体育工作者。但是有天早上我在附近闲逛,经过那里时听到有人活动的声音。我向里面张望,看见司机菲乐斯正在那儿练双杠,那高难度动作似乎只有柔术演员才能完成。我于是向他询问体育馆是否还在使用,他说瑟斯顿医生允许当地童子军每周在这儿组织集训一两次。菲乐斯表示他不喜欢这样,因为孩子们太吵了,之后还会在空地上乱跑。

    我们走进体育馆。此时这里一片寂静,空旷又昏暗,正如学校和教堂里空无一人时的那种状态,让人不由得想念昔日的人潮汹涌。

    瘦小的史密斯神父正盯着棚顶,就像是无所事事的牧童观察天上的云朵。我也抬头向上望,想看看他在看什么。横梁上有两只钩子,对体育馆的构造起加固作用。然而两只钩子间却没有绳子相连。

    “您想得很对,”我说,“我记起来了。是有两条绳子。菲乐斯告诉过我,修建者把它们固定在那儿是为了方便和朋友们比赛。现在它们却不见了。”

    墙边靠着一架梯子。

    “梯子靠在这儿很奇怪。”我说。但史密斯神父没有说话。我后来意识到,他一定是看一眼就明白了,梯子的用途就是供人上去取绳子的。

    我们走进房子,上到二楼——这段楼梯我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他轻快地闪身进到苹果屋,费了好些努力把黑袖子卷起来,将手伸进水箱。不一会儿,第二根绳子已经躺在地板上了,和它边上那根一模一样。

    史密斯神父径直坐到一条木质长凳上,许久没有说话。窗外,夜幕已开始降临,而苹果屋内还有些光亮,让我能够看清他的脸,看到那深深的、令人害怕的惊讶表情。太阳在红黄交映的余晖中落下,仿佛两支军队正在西班牙的山丘上酣战一场。

    这时,史密斯神父说:“您曾想过,一个人为了杀害别人,都能创造出什么邪恶的花样来吗?想过他们对本就邪恶的发明如何加以运用吗,像火药和煤气这些?但是无论是火药煤气,还是枪支毒药,都没有这个凶手选择的工具那么可怕。”

    “我本以为是很普通的工具,”我小心地说,“一把刀。”

    “您说的只是凶器。我在想的是那以外的。”

    “您是说,他有同伙?”

    “我是说他有七个 3 。”

    “七个,”我几乎喊了出来,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七个恶魔,”他说,悲伤地摇晃着身体。

    “可是史密斯神父,”我说,“凶器和工具有什么区别呢?您这是在玩文字游戏吧?”

    “这游戏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宁愿用孩子们以为是皮球的炸弹逗他们玩,也不愿用人们觉得是警告的词语去迷惑他们。工具能产出凶器,就像断头机掷下刀片一样。”

    “那么——如果您懂得这一切……”

    “可我不懂!”史密斯神父嚷道,“我了解凶器,我也认为我了解工具。但还无法确定凶手。”

    苹果屋此刻已近乎黑暗,我觉得应该到喝茶的时间了。于是站起身来,想看看是否他也有意离开。随后他也起身了。令我颇为欣慰。

    “您的想法没错,”他说,“这是个深藏罪恶的房间。”他看起来不那么匆忙了,以正常的速度走下楼梯。我们来到客厅和大家会合时,我听到他喃喃自语,便半转过头去听他在说什么。

    “王者布鲁斯,王者布鲁斯,”他神秘地低语道。

    10:伊卡洛斯,希腊神话中人物,使用蜡和羽毛造的翅膀逃离克里特岛时,因飞得太高,双翼上的蜡遭太阳熔化跌落水中丧生,被埋葬在一个海岛上。​​​​​

    11:1900年,德国的齐伯林伯爵制造的第一艘硬式飞艇。

    12:“七”在宗教上是个神秘的数字,这一点在旧约中有充分表现。撒旦是地狱中最大的魔王,共有七名堕落天使被称为恶魔。到十六世纪后,基督教更直接用撒旦的七个恶魔的形象来代表七种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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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4 18:43: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西蒙·普利索尔勋爵深陷在圆形茶桌前的扶手椅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另一只手捧着本书。

    “是本好书,”他评价道。奥迪字体 1 的柏拉图。我还从没见过用牛皮纸印刷的1513年版。阿图斯 2 和穆苏鲁斯 3 一同印制,将它献给了利奥十世 4 。他延长了亚历山大六世和尤里乌斯二世授予阿图斯的特权,并对自己这番作为感到满意。您的朋友一定挺喜欢收藏的吧?”

    “他的确这样。”

    “我自己也懂点,”西蒙勋爵说。

    他一定是在谦虚,因为我记得他的一些藏书曾被人高度评价过。

    “是的,我曾有耳闻。对了,我有些新消息要告诉您。”我告诉他皮孔先生发现了菲乐斯小臂上有纹身。他没抬头,继续翻着手中的书。

    “有意思,”他承认说,“但帮助不大。我们想弄清楚的是谁杀了人,不是谁有过杀人的想法。”

    我感到相当失望,于是又向他讲起在斯特里克兰房间发现珠宝,以及在菲乐斯桌子上发现带标记的报纸的事。对这些,他也只是边点头边说:“有希望。有希望。”

    然而,当我说到史密斯神父发现了第二根绳子时,他一跃而起。

    “另一根绳子?”他说,“真奇怪。之前的想法都被推翻了。除非……”他顿了顿,“汤森,帮我个忙,成吗?我想把其中一根拿到体育馆去。”

    这意味着得再一次爬上二楼,但我也不好拒绝。而后我们把那根绳子拖过花园。西蒙勋爵小心地爬上梯子,把它挂到了原本的位置上。他后退几步,站到门口,定睛看着它。

    “不错,”我们离开体育馆时他说,“相当不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心怀感激地掏出雪茄。

    我们回去时松饼己经凉了。可是在还有调查要做时想着食物,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我甚至听说过有些人在经历了谋杀事件后,好几天都不吃东西。

    瑟斯顿仍未露而,但我明白当晚的盘问他是一定得到场的。他整日未出现令我颇感庆幸。从对这种状况的揣度中获得的经验告诉我,当下大家都是尽己所能行事。但我又不禁觉得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人不会这么看。谋杀发生后,当时在房子里的人都加入这场躲猫猫式的娱乐游戏,并且完全沉浸其中,据我所知这是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了。不管是三位完全陌生的人审问仆人,还是强颜欢笑地接待警察,抑或是尸体被任意一个对死因感到好奇之人随意摆布,这些都不足为奇。但对这个失去妻子的人来说,这场惨剧绝非仅止于对天才侦探而言的引人入胜的谜题那么轻松。我非常想知道这些奇怪的例行公事会发展成什么样。

    我注意到,这三位贵客彼此间不怎么交流,与竞争对手都保持着一定距离。西蒙勋爵对绳子的发现感到满意——用他自己的话说“不错”——于是又回到他的奥迪体柏拉图中去了。史密斯神父正在和亚力克·诺里斯讨论中世纪艺术。皮孔先生给茶桌上摆放杂乱的杯子重新安排好位置后,便独自一人坐在壁炉旁。

    盘点的时刻到了,我这么想着。三位了不起的侦探,还没算上警探,全都开始形成自己的一套理论了。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并不比他们少,因而觉得自己也可以试试。

    虽然调查细节不尽相同,但他们都对发现的那一两条绳子感兴趣。我想不清楚它们的用途。我们当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门而入,绳子的事似乎说不通。如果凶手是凭借绳子逃脱的,就意味着在我们跑上楼和破门而入的一小会儿时间里,他需要完成一系列动作:杀掉玛丽·瑟斯顿,跑到窗边,爬出窗沿,关上身后的窗户,顺着绳子往上爬,再把绳子拉上去。而且绳子那样挂在窗户上是很容易被人看见的,还会在晃动时发出声响。但即使这都算不上问题,我也没法相信在萨姆·威廉姆斯赶到窗边向外查看以前,绳子就能被完全收上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之前这些步骤都成功了,房子里的哪位能是做这些事的人呢?我之前已经讲过,甚至在我们破门之前,诺里斯就在我们旁边了,司多、斯特里克兰和菲乐斯也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可能顺着绳子爬上去,进到上层房间的窗户里,再下楼来到我们身旁。那么有可能利用绳子的就只剩下牧师、厨娘和女仆了。两位女人很容易被排除嫌疑。至于牧师,司多曾说过自己让他进门时己经是事发之后了。但如果是他杀了玛丽·瑟斯顿并凭借绳子逃脱,他要么是在我们跑上楼梯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攀爬和进窗户的动作,要么就是将攀爬行动延后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住在三层的司多和菲乐斯一定能听到或看到他进入苹果屋。如果是第二种,威廉姆斯开窗时,绳子还悬荡在窗外,他人还在绳子上。

    不,这么看来,我认为绳子理论不成立。我承认人类行动是相当敏捷的,但也绝不会认同一个人的动作能快到如此程度。

    我还想起一些更微妙的可能性,或者一半可能性,它们都在其他密室谋杀案件中被成功证实。这么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嫌疑。到现在为止,我还完全没有把心理因素考虑进去,对这些人性情方面的了解还没有影响我。我暂时还没法怀疑菲乐斯和牧师是凶手,但如果事实表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有罪,我也会将他们列入嫌疑犯当中。考虑到时间和空间之谜,我不能排除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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