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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特殊行业从业者哭丧人,讲述农村的诡异往事》,作者: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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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0-30 09: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3,

    这件事之后我大姐消停了一段日子。但是人一旦要是迷上啥,是很难拔出来的。

    不久之后她老公因为给别人担保贷款的事被带走了。俩人原来总干仗,什么‘离婚’、‘整死你’这种话都挂在嘴边,张口就来。这回出了事马上觉得她老公最好,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四处打听怎么能把人弄出来。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又骑着屁驴子去找算命的了。第二天拉我跟她上山,我问她干啥去?她说去上坟,这我才敢跟他去。家里要是有些事不顺利确实可以去给祖先上坟烧纸,让他们保佑保佑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跟着大姐爬了几个山头才到。正要跪下烧纸,就见大姐从挎包里掏出一大捆二踢脚,也就是过年时放的麻雷子。我问她要干啥?她说算卦的告诉她,只要在她老公家的祖坟上放炮仗,就能让她老公平安无事回家来。我问为啥要这么干?她说算卦的说他家祖先睡着了,得震醒他们才行。

    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呛死!喊道:“你也太好骗了。好歹你弟弟也是干死人行的,这传出去多丢人。”

    后来在我横拦竖挡之下,好歹算是没炸人家祖坟。结果我俩下山的时候她一条腿突然迈不开步了。这时候她聪明了,瞪着眼睛问我:“是不是人家祖先怪罪了?”

    我说是,你都要炸人家老窝了还不行人家有意见?没办法,一瘸一拐下山,带她去穆老爷子那收拾了一下。

    这也是我做过的一个错误决定。我知道她的毛病,所以从来不带她见这些人。那次之后我大姐就魔怔了,有事没事都往穆老爷子那跑。

    穆老爷子常年一个人生活,清静惯了。我大姐隔三差五就从她们村带好几个妇女去找人家。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五个女的在一起还了得?好家伙,把人家烦呀!最后穆老爷子实在没办法,就躲到我师父那。大姐怵我师父,不敢去他那。

    之后我想了个办法,当时李老闷还健在呢。我把她带到老李闷那。李老闷一顿请神弄景,哆哩哆嗦地告诉她,不能往北走。北方跟她犯冲,极易招惹灾祸,还有损财运。此计一出,大姐总算消停了。

    事后我给李老闷弄了两瓶粮食烧略表谢意。要走的时候李老闷说:“你那个姐姐呀,确实有些问题。”我问他咋回事?他说:“中年婚劫。”

    我问:“可有解?”

    李老闷摇头。我便没再纠缠。

    4,

    李老闷死的那年我大姐还没事。转过年的中秋,我姐夫来找我,问我大姐来没?我说没有。他耷拉着脑袋跨上摩托车要走。我拽着他问出啥事了?他说俩人吵架,她离家出走了。出于私心,我让师父帮忙看看出啥大事没。师父说没出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想起李老闷说的婚劫,或许这就到了。

    三四天之后,我去她家。人已经回来了,在炕上躺着,脸色极不好。看见我来,转过脸去抹眼泪。我没吱声,进里屋去找姐夫。里屋挡着窗帘,好多个神龛,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神像,香火呛人。

    我姐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看我一眼,也没说话。递给他根烟:“咋了?还闹呢?”

    姐夫长出一口气:“非要离婚,不离就要寻死。今早去办的手续。”我一听觉得有点不对劲,问:“她为啥非离不可?”

    姐夫掐灭烟头:“镇上新开了个三通算命馆,说算的可准了。那的人说你姐要是不离婚俺家就得家破人亡。这话谁听了不闹心?没招,只好离了。”

    听完之后我无心多待,骑上我的猛蹬大奔去了镇上。确实有一家新开的。门上的牌匾黑黄相间,还画了一个古时萨满的图腾。整得挺神秘。我把自行车哐当扔在门边,故意弄出很大声响。旁边是一家卖农机的,给他家干过活有交情。我进去打了个招呼借了把铁锹直奔算命馆。

    里面一个女人见我来势不善,急急地喊了几声,听口音是外地人。这时一个穿着长袍的光头男人出来问:“啥事啊?”一看见我很警惕地问有何贵干?

    我说:“算命。看看我这辈子能娶几个媳妇有多少钱能不能当官?”

    一般跑江湖干偏门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找茬的。有的是给几个钱打发了事,有的会找地界上的头面人物出来说和,还有一种是报官,再有就是以硬碰硬,看谁命大!

    光头男人听我说完,搬了把椅子让我坐,又递了根烟,然后说了几句跑江湖的令口,又说了几个我们那街面上混得开的人名。当时的我年轻气盛,心里又憋着火,根本听不进去他说那些。瞅都没瞅他,抡起铁锹将大门的玻璃砸碎了。

    女人吓得嚷嚷,男人扑过来抢我的铁锹。附近看热闹有认识的,过来拉偏架。光头男人并未占到什么便宜。我看时机差不多,铁锹一扔,拉过椅子横在店门口坐着,江湖上这叫闭死门。意思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看热闹的乡亲问到底咋回事?我说:“我家大姐来这算卦,这个人让她必须离婚,否则全家都得死。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凭啥这么说?周围人一听也觉得太过分,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

    光头男人见情况不妙,转脸笑着赔不是。意思是可以重新给看看,兴许是误会了。我说那你先给我看吧。看得准了我给你赔礼道歉。实在没台阶,他也只好应了。

    我报了自己的生日时辰,他嘴里咕哝半天,说我是什么朝堂富贵之命,还说我有两段姻缘,还说我一生衣食无忧,三十岁以后平步青云啥的。都是好听的,全是假话,把我整笑了。

    我说你不用给我算了。你跟我姐和我姐夫把话说清楚就行。你不能为了点钱啥缺德事都干。人家过得好好的,怎么到你这不离婚就死全家呢?大家都是跑江湖的,谁都知道钱难挣屎难吃。可你玩这手也未免太损了。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倒好,直接给人家整没了。今天这事要是不解决,我保证你在这混不下去。

    男人听完半天没言语,最后跟我去的我大姐家。好一顿赔礼道歉,总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以为到这就完事了呗。我和他刚走到大门口,就见我姐夫不知从哪窜出来一板砖就把光头大师撂倒了。我的天哪,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到医院,幸亏没大事。这下换人家不干了,要么报官要么赔钱。

    我大姐同意赔钱,我姐夫执意报官。最后姐夫被带走,在里面待了半年多。那个算卦的被处罚后也离开了镇子。我大姐自此以后好多了,对算命之事也不再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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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0-30 09: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5,

    有人问了:“所有算卦的都是骗人的吗?”也不尽然。为啥呢?

    咱们来看一下资料。

    算命:即是指推测人命运的行为,属玄学范畴。研究算命的学术叫易学,也叫命理术数;它的核心是阴阳五行、天干地支还有伏羲八卦。

    除此之外还有紫微斗数、相术(面相手相)、奇门遁甲、六爻八卦等等。整套东西研究下来极其复杂深奥。这是广义上的。

    那么狭义的算命是指对人的生辰八字(四柱八字、六柱预测)的推算预测。别看这简单的生日时辰。这里包括了太阳律、月亮律、天干地支、阴阳五行、生克关系等等。这一套下来,若非有天赋之人,想整明白可太难了。

    现在大家再想想,这是道边儿几十块钱就能算准的吗?这是对“算命”两个字的释义。

    再来看它的历史。

    占测这类玄学在中国历史上源远流长,其起源有据可考可追溯到最早的伏羲氏,之后由周文王姬昌演变成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也就是卦辞、爻辞,人称《周易》。这后来又被李虚中、李淳风、袁天罡、宋子平、刘伯温等不同年代的大师级别人物整理研究改动。而这些人,也都是被历代帝王堪以秘用的。

    所以,算卦一事从古至今也的确有他的独特性。但是朋友们,这些大神穷其一生都研究不透的东西,难道那些所谓的大师跟你聊几十分钟,收你千八百块钱就给你算准了说透了?那我严重怀疑你的命运是充话费送的,消费过于透明。

    老话说:倒霉上卦摊,色迷看相片。其实细品那些去算命的,绝大多数都是遇到了不如意的事。自己解决不了或者想不明白,才会去求助所谓的半仙儿。

    听别人忽悠几句说点好听的,心里自然欢喜,出来时倍感神清气爽。对未来也是充满了美好的期待。说几句含糊不清或是危险的提醒,例如血光之祸牢狱之灾啥的,整个人顿时害怕紧张了。这时再让你花几个钱迈过这道坎儿。最后再来个新春大优惠,弄个改命转运保你日后飞黄腾达之类的,保准让你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大欢喜。

    说白了,就是花点钱找心理安慰罢了。这都是行业内众所周知的套路,没啥新鲜的,却每每都能让人上当。没办法,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之一。可以理解,但希望大家不要沉迷。

    有时大家遇到一些说不清的事情,我也会让大家去正规的寺院道观烧香祈福,或者给祖先烧纸啥的。说白了就是让大家祛除心疑,安心生活。因为做这些或许没什么效果,但最起码不会变成害你的毒瘤。老话说命越算越薄。

    年底了,捂好自己的钱口袋,莫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乘。放平心态,好好工作,定时体检,有个好身体,要比找那些所谓的大师算命更靠谱。

    哎,不知今天的稿子又要得罪多少人。自觉无愧,且随他去吧。人生海海,命运无常。红尘三千,得失难量。今天就到这吧。各位好梦,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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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6 09: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午夜病房》

    1,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不知,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是两不知。咋样?这个开场白是不是既新鲜又欠揍?哈哈,逗大家小乐一下。有钱难买笑哈哈嘛。人活一世,没有什么比每天乐呵呵更难的了。不信你们细品。

    儿时,我们只要得到一两颗糖果便会开心一整天。长大后,得到父母老师的赞许会开心些。步入社会后找到工作拿到薪水会开心些。再往后,便是恋爱结婚生子。慢慢的,生活艰难欲望不断,我们的开心越来越难。

    曾几何时,我的朋友认为有钱就会开心。后来久卧病榻,发现健康才是开心的根本。你看,人就是这样。总是在得失之间欣喜失落,往复徘徊。岁月无声,喧闹的是我们。不停地争名,不歇地逐利。不断地失去自我,又不断地找寻自己。最后,人生谢幕,去经历下一个轮回。

    有人问真的有轮回吗?这个问题几年前我去长白山时曾路遇一位白发老者。那位修行老者的回答是:众生皆如此。可当我再转头想深问时,老者已无踪影。亦幻亦真。

    一直以来,我对轮回的认识跟很多人一样,是人死后的去向。例如佛家常说的六道轮回。直到前几天跟师姐一起吃饭,她说到一些事,我才知道,原来有人真的会不去往生轮回,有的可怜有的可恨。闲言少叙,为了方便大家看,事情用师姐的角度叙述。

    2,

    医院的五楼分成了两部分。左半部分是普通病房,右半部分是几个小体量的诊室。中间是安全门隔开的,平时并不打开。前一阵子因为疫情的原因,几个平时基本没人的诊室都关了。因为和大护士长混得熟,我又是装可怜又不要补助,申请把我调到五楼做内勤。因为孩子上学时间的变化,五楼的工作量相对弹性大些。

    五楼的护士长是个更年期妇女,姓宋。几乎全院的小护士都怕她。打过两次交道,整个人阴戚戚的,说话没好气,对人爱搭不理,也没个笑模样。我也不喜欢。按理说如此没有人缘很难在体制内留下来。后来一打听知道了,人家的扎针技术全院最好。上至八十的老人,下至月子里的婴儿。甭管多难扎的血管,甭管什么位置,保证一针到位。开大会的时候,院长感叹:“这是我们院里的定海神针!”

    到五楼没几天,几个小护士已经跟我吐了好几遍苦水。宋魔头怎样严厉,怎样不留情面,怎样阴森恐怖等等。对于这些小年轻的吐槽,我只是一笑置之。前两样不说,这阴森恐怖绝对吓不倒我。我虽然不是师父在册的弟子,可好歹也是稀里糊涂混过的。所以,对我来说都是毛毛雨。

    白天接送孩子,我轮晚班。我爱上夜班,夜里静中有闹。有我喜欢的东西出没。嘻嘻。你们也不用问我怕不怕,怕就不是女汉子。这是我老公,也就是小五子他表哥对我的评价。或许是见的习惯了?就像很多恋爱中的情侣,第一次见家长肯定都特紧张害怕。婚后习惯了就没这感觉了。有的还能把老丈人混成哥们儿。

    像我家楼下那老爷们儿,每次被他老婆痛扁都会蹲在楼道里给他老丈人打电话,边打边哭。哭的我儿子都要报警了。然后每次看见我家孩子都会说:“哪天叔叔教你跆拳道!叔叔是跆拳道冠军!”我儿子一开始还是很礼貌地说谢谢。一次一起上楼,跟孩子说了很多他的光辉战绩。孩子实在不胜其烦,说了句:“下回你老婆打你小点声哭,影响我写作业了。”

    我没敢看跆拳道冠军的脸啥样,拉着孩子赶紧回家。话说,还真是好久没看见冠军了,不知是否一切安好。

    宋护士长对于我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听说她跟六楼的护士长打听过我,啥目的不清楚。女人堆里本就事多,我也懒得知道,听得越少越清静。

    第一次搭班就是和宋魔头。我带的饭,热情请她一起吃,人家眼皮都没抬,扭头走了。我问另一个小护士谁惹她了?小护士说“全天下”。

    后半夜没事在护士站聊天,宋魔头不知啥时候出现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把那几个小护士吓够呛。我说你倒是出个声啊,吓到人怎么办?人家没理我,第二天护士站贴了一张:“工作时间禁止闲聊的纸。”

    杀人诛心,够狠。

    工作上我们交集不多,我只要把自己那份活干好就行。

    有一天去旧楼领东西。消毒水用的多,我就多领了两瓶。宋魔头知道后告诉我必须送回去,单子上添多少就领多少。我说补开一个单子就行。她说她不签字。弄得好像是给我自己用一样。送回去的时候碰见看停尸房的大爷,忍不住跟他吐苦水。老头儿笑说,这个人是难相处,不惹她就好了。

    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确实得离她远点。别的不说,主要是影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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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1-6 09: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3,

    夜里的五楼格外静,除了病人的一两声咳嗽就只有几个小护士的窃窃私语。夜里十点半以后基本就没事了,拿出我的泡椒凤爪在休息室开啃。

    十一点半左右,该睡的都睡了,该出来的都出来了。

    我在走廊里像个夜游神一样闲逛。楼梯间的窗台上,一个神情悲戚的长发女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窗外,看见我过来更是嘤嘤嘤的哭了起来。我没理她,坐在楼梯上抽烟。她到我跟前:“陪我说说话”。

    “没空”。

    对于我无情的拒绝,她像没听见一样。一伸手抢过我嘴里的香烟,猛吸一口后缓缓地吐出。我又掏出一根点上。

    女人幽怨地说:“过了这么多日子,他怎么还不来呢?”我瞪她一眼,懒得理她。

    保安巡夜,看见我:“哎呀,一起抽两根不呛嘛?”我笑了一下没说话。他又说:“怎么这地方比别的地方冷呢?别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吧?抽完赶紧回去啊。”我哼哼哈哈地答应着。长发女子在保安后面一扬手,保安一激灵打了个喷嚏,嘟囔着走了。

    女子轻飘飘转身,恨恨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使劲点头:“说得对”。如果此时我不表示同意,她会一直没完没了地跟着你说。我这个人别的不怕,单单最怕磨磨叨叨的人,当然也包括鬼,能把我烦死。

    起身要走,女子眨眼间挡住我:“你说,他什么时候能来接我?你去帮我找找他可好?”我忍不住翻白眼,心下发狠:“一、他早就抛弃你,不会回来了。二、不要问为什么。因为除了喜新厌旧没有别的原因。三、百年前他已经死透,早已将你忘的干干净净转世投胎去了。”

    女子听后飘到窗前,伏在窗台上哭得肝肠寸断。真相总是割人心肺,实话总是不好听。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宁愿自欺,也不愿相信事实。人如此,鬼亦如此。“可他走时曾写血书为誓。必不负我。若不回转,定遭天打雷劈”。

    我摆摆手:“用我们这个时代的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用古人的话形容:从来薄幸男儿辈,多负了佳人意。所以你也不用日夜在这苦等。除了耽误你轮回别的啥用没有。”

    百余年前此处是一个风月场所,红莺绿燕悱恻缠绵,男人与女子共娱数日,离别时二人眼中带泪依依不忍。男人想到女子的款款温情,心中剧痛。一纸血书为证,发誓定会回来为女子赎身,绝不负她的真心。女子感动涕零,让男人快去快回,她定会等他来接。从此以后天涯良人永不分离。千百年的老套剧情,听了前面就能猜到后面。

    女子终日苦等,望眼欲穿。男人一去数年,杳无音信。最后,女子抑郁成疾,含恨而死。只不过别人死后都该干啥干啥去了。而她,一缕芳魂不甘,仍留在此地苦苦等待。无数个日夜的徘徊,也没能让她彻底明白。

    我刚来医院上班时她就这副模样,如今还是。开解她无数次也不管用,恨铁不成钢,今天实话说给她听,她若明白固然好,若再不明,便是任谁也叫不醒。活该她做一个怨怼鬼。

    良久,女子哭罢,抽噎着吟唱:“甚西风吹梦无踪 !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如夜莺泣血。

    我掏出三根烟点着,依照香规摆放好:“你要是想找他今夜便可去。爱也罢恨也罢,了却总比心头刺要好。只怕未必寻得到。可惜我帮不了你什么。来去珍重。”

    我也实在不能久留,推开安全门准备回去,迎面走来宋魔头。心下暗自庆幸,幸亏她刚刚没看见我在那自言自语,不然得把我送精神科看病。

    宋魔头用眼角瞟了我一眼,一偏头看见窗台上的三根香烟,意外地没呲我。“你是傻子吗?他这么对你还要去找他?再说也找不到了,死心吧。别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也能看见?”我瞪大眼睛问。

    “小点声,喊什么?上班时间少往这跑,回去。”

    那晚之后我对宋魔头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她对我呢?还那样!我也并非是想巴结她,只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多少有些高兴。女子再没出现在楼梯间,但每每夜深人静时,我都会点一根烟放在窗台上。

    4,

    一日,病房住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贵妇打扮,对人客气有礼。夜里,我又跑到楼梯间发呆,老太太笑盈盈地跟过来,我以为她也来吸烟。窗台上照旧放一根,老太太突然开口:“我来谢谢你。”

    我回头,她眉眼间隐隐有痴心女子的面庞影现:“是你?”老太太笑而不语。我:“你怎么在老太太身上?”

    “已无执念,气散难现。”

    “寻到了?”我问。

    老太太点头:“再世为人,已不认得我。”

    “你可曾暗示他?”

    老太太摇头:“一双子女尚且年幼,妻子过世,他一人很辛苦。”

    “你心软想帮他?”

    老太太叹息:“试过,附在小时工身上,却无从下手。说爱,心却不动。说恨,又不知该恨哪一世的他。看来看去只觉可怜。临出门时唤一声他前世的名字,一点反应也无。终不是他了。”

    “想明白了?”

    老太太点头:“三日后我便要去该去的地方,特来和你告别。”看着她,真心替她欢喜:“宋姐姐人很好。”

    我愣了一下:“你说宋魔头?”

    老太太笑:“此人之所以能和你一样看得见我们,是因其儿时遭遇不测,魂魄受损。肉身虽还是她,但魂魄另有其人。所以性情古怪。”

    我恍然之余也心下惊叹,惊叹她身上的那个魂魄这么多年怎么隐藏得这么好?

    女子再次感谢后离去。她来告别,跟我,也是跟过去的自己。想通就好,多少女人在感情上同她一样明知是牢笼却苦苦走不出。此番相见,虽已物是人非,但终归是放下了。走出来总比她之前不人不鬼的痴妄纠缠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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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6 09:11:12 | 显示全部楼层
    5,


    自从知道宋魔头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我多少还是有点意外的。再跟她接触时会不自觉地看她的眼睛。因为眼神很难骗人,多看几次总能看出些什么吧。特意瞄了她几次,被她几个白眼瞪回来,凭的没趣。算了,谁稀罕。

    五楼有一间病房是在外面上锁的,老式锁。从我调到这就没打开过。好奇想进去看看,奈何没钥匙。所有小护士都说不知情。只有宋魔头问我想知道什么?

    我笑:“你会告诉我吗?”她摇头。

    深夜,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除了自身的耳燥,似乎还有一点沙沙的摩擦声。再用心听,沙沙声似乎在移动。我突然意识到,这是门里面有人在听外面的动静。刚要问你是谁?便被一只气力很大的手抓开。

    “这个病房不能进,不能问。病人自己要求的。”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夜里,整理好登记册后我便上了六楼。最里面的房间有能帮我的人。

    无需敲门,她已经知道我来了。“非看不可?”小女孩问。

    “好奇嘛,很想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如果发现不是人呢?”

    “那我想知道究竟是鬼还是怪?谁让他住进来的?”

    “你比我大那么多,怎么比我还闹腾?”

    我掏出一包糖果:“感谢你的。”

    小女孩接过去捧在手里使劲闻:“下回不要有薄荷味的,不喜欢。”

    我笑笑:“那麻烦你跟我辛苦一趟吧。”

    小女孩儿已经住了三个月,并没有要出院的意思。“你真的还不出院吗?”我问。

    “不出。家里不缺我一个,我跟他们也没啥话说。”

    “他们知道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知道,但不相信。继母觉得我是在求关注,意图破坏他们的关系。天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提醒她被东西缠上了,她说我在吓唬她。我告诉她不适合生孩子,她觉得我要害她。结果宫外孕险些死掉。”

    我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么多了?”

    女孩儿不耐烦地摆手:“哎呀,早就能了。我和她前世是姐妹,所以能看到的特别多。”

    我停下“那如果进不去门,你还能看见吗?”

    女孩儿笑了,笑容极其成熟,与年龄不符。“没问题,我现在闻就可以知道是什么。”

    513的锁头依然锁得很结实。女孩儿趴在门缝处,狠狠地吸气。连吸了三次,起来时脸色发青,“还好吗你?里面是什么?”

    女孩儿退后几步,拉过我悄声相告。“你确定?”我瞪大眼睛问。

    女孩儿点头:“绝不会错。”我谢过她,将她送回病房。

    夜深人静,我在513的病房门口犹豫不决。很久,里面先说话了:“害怕?”我看着那把锁头:“怕就不来了。只是没想好先问你什么”。轻笑,“无需问,我说给你听。”

    站得累了蹲下来,我俩隔着一扇门聊天,好似探监。

    女人开口:“三年前出国旅行时在飞机上遇到一对母子很聊得来。我们住同一家酒店。晚上我去给他们送小礼物,发现他们在房间里做法事。很多奇怪的玩具娃娃摆在桌子上,女人的儿子正在喂他们吃东西。我的好奇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处。女人答应教我这些神奇的事情。“什么样的娃娃?喂的什么东西?”我问。

    女人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讲:“我并没有付他们很多钱,他们只是要我每天夜里去帮着照看那些玩具娃娃。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容貌有些不一样了。皮肤好,眼睛也像含着水,身材也好了。很多男人见到我都会主动示好。我心里清楚,这都是那些玩具娃娃帮的忙。我在照顾他们的时候曾悄悄地许过愿。一段时间之后旅行结束,那对母子把其中三个娃娃送给我。回家以后,我对他们照顾得更细致了。我的运气越来越好。

    直到半年前,男友分手,工作也丢了,什么都没了。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无论我怎么求他们都没用。没办法,我割肉放血喂他们,。一开始还管用,渐渐地又不行了。夜里他们不停地跑来跑去,我若喂得不及时,他们便生气发脾气。一日我失血过多晕倒在家里,我父亲才知道我的事情。将我送来这里养着。

    “为何上锁呢?”

    怕我跑掉,之前跑过两次。可我能怎么办?我需要他们改变我的命运啊。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想我爸妈,你能放我出去见我父母吗?我还没说话,就见宋魔头疾步走来:“早点休息。”说完一把将我扯起来往休息室去。“我不会开锁的,放心。”

    宋魔头冷冷地说:“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要去接触了。”

    “她父母平时不来看她吗?”

    “她父亲在她住院的一星期后意外去世了。”

    “跟那几个鬼童没关系吗?”宋魔头叹口气:“有关。出事的时候那三个鬼童就在他的车里。从此以后她母亲只送医药费,不见人。这女的已经少了一魄,离远点为好。”

    我笑:“怎么可能。言语清晰逻辑缜密,与人交谈时让对方感到心神摇曳,身上又有淡淡的腐尸气传出。她不是少了一魄,而是多了一魄。”宋魔头盯着我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我以为是过路的游魂,没想到藏得还挺深。”

    “你有办法?”她问我。

    我摇头:“欲壑难填。此恶债还得她自己还。我等无能为力。”

    七日之后的夜班,同事告诉我有人将她接出院了。一个女人,说是她母亲。可比前几次来年轻貌美太多,完全是两个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大包,有人看见里面是玩具娃娃。

    师姐的故事今晚就先说到这里。本来还想跟大家在唠一会儿。可是不知道为啥,今夜屋子里总是有奇奇怪怪的声音。我先去看看。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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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3 09: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话鬼狐》

    亲爱的们,我来了。东北这几天的气温犹如我的智商一样唰唰往下降。这几天无论是商业圈还是娱乐圈的瓜,想必大家都吃了个饱。真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过那些离咱们都挺远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糊成啥样,都比咱们的生活好过。所以看看热闹就得了,还是继续过咱们的小日子吧!     

    小日子不小。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社会的一小部分,过好自己,不招灾惹祸,就是为整个社会的和谐做出了大贡献。行啦,不扯闲篇了。今天给大家说几个我前一阵子知道的事。

    1,

    那个干工程的球哥大家都还记得吧,虽然他已经很久不在我的文里出现,但还总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这几年疫情弄的他很闲,闲的老是想找自己的前世甚至前前世。每次跟我提这个,我都骂他“闲出屁了”。

    今世为人已经很圆满,找前世干嘛?万一发现自己是一只猪啊狗啊啥的整天吃屎多闹心。消停几天之后说让我跟他去一趟佟二堡。

    南方的朋友可能不太了解佟二堡,那是东北的皮草中心。也是东北人买貂皮的首选之地。都说皮草是东北女人必不可少的物件。一到大雪之时,街上有一半的女人都穿着皮草。球哥让我跟他去是要给他家老太太买一件。孝心为大,我虽然不太赞同穿动物皮毛,但也不好说啥。可谁知道这一去,居然收获了好多故事。

    去的时候开车,球哥畅想了一路多买一件讨好媳妇儿。到那是五个多小时,正好吃晚饭。他朋友安排的,大鱼大肉一桌子,就一个蘸酱菜我能吃。饭桌上人家问我咋不吃肉,球哥说我是兔子精转世,专吃青菜。他不知道,其实兔子是吃肉的。他这个朋友在佟二堡里有个皮草店,人长得瘦瘦小小,跟东北人的膀大腰圆不沾边。我叫他吴哥。

    为了疫情安全,吴哥不让我们住酒店,他有个小别墅,专门接待来买貂的朋友。当天晚上他和球哥又弄了两瓶红酒喝的很尽兴。闲聊的时候我问吴哥,卖了这么多年的皮草,没遇着啥怪事?此一问好比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一直讲到凌晨四点多。

    2,

    吴哥说,我是十七年前干的这行。当时行情还不错,赚了点小钱。我记得是05或者06年吧,有人放出风来,说有一批高档的狐狸皮大衣要到货。而且件数不多,一共九件。其实当时狐狸皮没有貂皮卖的好。貂皮当时很时髦,价格也不低,但是真识货的或者纯行家都爱狐狸皮。上好的狐狸皮一穿上,皮毛的灵动那叫一个招人稀罕,根本不是貂皮能比的。

    我手里有几个大客户,专爱狐狸毛。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直奔货站。要是在店里等肯定没戏。可我在那等了一夜,鬼影子都没一个。第二天到店里也没信。有几个行业内的大哥一直在联系货主,可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当时大家都怀疑这哥们儿被抢了。因为那些年佟二堡太火了,很多偷抢的惯犯都惦记这地方。

    直到三天后,货主才出现在货站。那天我也去了。表面上看货主都挺正常,可一问他这几天上哪了?怎么耽误这么久?他反倒一脸懵地看着我们,说自己一直在来的路上啊,并没耽误。还把手机掏出来看日期。大家一看,跟我们整整差了三天。货主彻底懵了。仔仔细细地将一路的细节回忆了一遍,我们听着也都正常。可差这三天说啥都找不着了。

    交了货之后货主要连夜回去,因为身上钱多,他怕有个意外啥的。走之前我有点担心,劝他去我那住。来往好几年了,他也比较相信我,就跟我回家了。

    当晚没喝酒,人家身上带着钱,真要是有个差错解释不清。我俩就喝茶聊天。说到那件事的时候他告诉我,其实路上有个情况比较特殊,是他以前没遇到的。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路边有座庙。那天北风漂雪,他想停车下去灌壶热水。小庙不大,也没见有和尚道士啥的,就一个老太太坐在炉火前喝水。看见他进去赶忙招呼他烤烤火。他没多待,灌满热水就又上路了。路上除了起大雾和感觉有点疲惫之外就没啥别的事了。

    至于怎么就缺了三天的时间,他实在是说不清楚。但是小兄弟,我跟你说,还有一个地方挺可疑,就是他说的那座庙。他走那趟路线我也熟。我过去开跑线车的时候天天经过,从来就没见过有庙。还有那大雾,就咱东北这三九天,那附近没山没水的,那雾起得多蹊跷。

    3,

    “那后来呢?”我问。

    吴哥说,第二天他回去的时候倒是很顺利。只是送来的狐狸皮生出了许多事。

    当时他送来九件狐狸皮子,我留了四件,其余五件都让我们这的一个社会大哥收去了。我那四件都有主的,拿到手第二天都被客人取走了。大概过了有半个月吧,这怪事就找上门了。

    那个社会大哥也是我们这卖皮草的,不过人家买卖干的大,光店铺就十几家。他起步早,老家是哈尔滨的。最开始是从俄罗斯往咱这倒腾裘皮。那几年他可没少挣,几年间就做大了。混社会的嘛,人也讲究,为人处事没得说。所以我们处得还不错。

    只一点,这哥们儿女人多。家里媳妇儿一开始也管,后来发现根本管不了。闹了几年索性随他去,自己只管把住钱。

    大哥的五件狐狸皮一件也没卖,都给自己的小情人了。有一天半夜他给我打电话,说有点麻烦让我过去帮他一下。我以为他们两口子又打架了呢。赶去一看哪是啊!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趴在大道中间,眼睛半睁半闭。隔一会便坐起来指着大哥尖声尖气地骂一顿,骂的啥根本听不懂,不知道是哪国语言。

    我和大哥想把她拽起来,发现根本拽不动,死沉死沉的。像俺们做买卖的多少都明白点,这就是碰上脏东西了。我就用土办法,站那大骂一通。我以前碰到过鬼打墙,一骂就灵。结果那天不但没管用,骂完之后我半张脸不好使了,木了,跟面瘫了似的。当时把我吓懵了。那大哥也害怕了,一个劲儿跟我道歉。

    后来我俩一合计,报警!哎,你说怪不?我俩电话全都打不出去。按理说不应该,应急号码都能打通。可那天晚上就是拨不出去。最后大哥手机都死机了。那可是诺基亚,平时摔碎了都能用。可就赶巧了,偏偏那时候死活没信号。

    我俩正没辙呢,一个过路的老太太凑过来说了句,“把姑娘身上的大衣脱下去”。俺俩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上去就给扒下来了。你还别说,这狐狸大衣刚脱下来,那女的就正常了。也不骂了也不喊了,也能拽动了。

    把人弄上车之后我问大衣咋办?大哥寻思一会儿说,放店里低价处理吧。原本以为这事到这就拉倒了,谁曾想后面还有更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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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1-13 09: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4,

    我那四件其中有一件被我小姨子拿去了。那天我正在店里忙活呢,我媳妇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家。问她啥事也没说。我以为她发现我藏私房钱的地方了呢,就给我闺女打电话。我闺女说不是,说是她小姨突然病得快死了。

    我那小姨子平时结实得跟牛一样,体格子杠杠的,我死她都死不了。我赶回家的时候媳妇坐地上哭呢。卧室里哐哐直响。小姨子像疯牛来回撞,也不知撞哪了,头脸都是血。

    媳妇说上午来时好好的,吃完中午饭她俩正唠嗑呢,突然就蹦起来了,根本摁不住。我一看那情况有点难弄,就将一床被子抻开,看准机会往她头上一蒙,要不根本就抓不着。最后把手脚都捆上这算消停了。

    “那后来咋整了?”我问。

    吴哥点上一根烟清清嗓子,当时虽然知道是撞邪了,可不知道该咋办。后来我媳妇想到个人,一个挺有名气的大仙儿。说让她来给看看。

    离我家挺远,连夜去接的。从去到回来四个小时。关键都是山道,不敢快开。咱也不知道大仙儿啥能耐,一进屋就说俺家阴气重。当时我小姨子在里面卧室关着呢,大仙儿一进屋,她就咣咣撞门。大仙儿在俺家厅里又是转圈又是打坐,折腾快一个小时,我小姨子还那样。

    后来我媳妇急了,咔一下把门打开,我小姨子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蹦出来把大仙儿撞躺下了。动静太大,邻居以为俺两口子打仗呢,都来敲门劝架。

    当时我家对门有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脾气冲。进屋一看那情况就急眼了。指着我小姨子嗷嗷一顿嚷嚷,说的啥俺俩也听不懂。

    我挡在老太太前面,生怕小姨子窜起来撞着她,那可就出大事了。老太太越嚷声越大,我小姨子反倒没动静了。老老实实蜷在一边不动。后来老太太喊累了,坐地上倒气,我小姨子都不敢正眼看她。

    我问老太太这人咋的了?老太太说有个狐狸在小姨子身上作怪,问俺家是不是跟谁结仇了?她说完我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件狐狸皮大衣捣鬼。

    老太太临走前嘱咐,她这也只是管一时。她身上的仙家是蟒仙,比这只狐狸多修了几年。但是两家不同族,所以呵斥几句可以,但多了也管不了。让我们抓紧时间想办法,不然虚病变实病可就难治了。

    俺们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也不知该咋办。我媳妇是个急脾气,拿过那件皮草扔到卫生间就给点着了。我以前验货也烧过狐狸毛,没觉得咋的。可那天烧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骚味不说,这耳朵里像有个小人在尖叫似的,吵的人脑袋嗡嗡直响,还一阵阵地发晕。

    小姨子躺地上哭了一通爬起来都不知道发生啥了。解释完带着一身伤骂骂咧咧回家了。

    我那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把孩子送她奶奶家了。夜里睡觉也不敢关灯,谁叫我喝酒都不去,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5,

    过了有五六天,社会大哥又找我,说他家一个店铺被盗了。让我帮忙找道上的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啥线索。那年月没几个监控摄像头,即使丢了找回来的几率也不大。

    我去他那店铺看过,屋子里是一片狼藉,货架子都倒了,可大哥说别的都没丢,只丢了一件狐狸毛的皮草。就是上次出事的那件,他让放在店里卖,结果店里也出事了。有几件貂皮都是大口子,像是被野兽撕咬的一样。损失少说也得八九万。

    这边还没消停呢,我丈母娘那边来信儿,小姨子跳楼了。我媳妇都疯了,三九天光着脚丫子就往回跑。万幸的是楼层不高三楼,除了几处骨折小命还在。

    事后家里人问她有啥想不开的还跳楼?小姨子躺在床上气急败坏地说,哪是我想跳楼,我上阳台拿白菜,有人在背后把我推下去的。掉下去的时候我抓着栏杆了,结果下面有人拽我脚,我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在往下拉我。我咋也甩不掉,最后就成这样了。

    兄弟,你说这事邪乎不?那狐狸皮我都烧了,可就是躲不过去。

    我说“那也不一定就是狐狸皮的事。”

    咋不是,除了我小姨子那件,我不是还卖出去三件嘛。后来都给我送回来了。

    其中一件是银行一个大姐的。她给我打电话,说我坑她,让我退钱。第二天她来店里找我,我一看她手里那件衣服心里就明白了。

    她说自打穿上那件大衣,天天夜里做噩梦。有一天半夜梦见有人跟她要衣服,说衣服被她抢走了。自己快冻死了。说完就扑上去咬她。大姐吓得一激灵醒了。起来上厕所一开灯直接吓晕过去了。一个血呼刺啦的人趴在她家卫生间。醒来之后仔细一想,那根本不是人,那就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大狐狸。

    不光这样,她那几天银行的账目也总出错,一笔百万的款子转汇的时候居然鬼使神差的转错了。她实在受不了,每天看着那件大衣都跟见鬼了一样,只好给我送回来了。我也不敢有二话,乖乖地给人退钱。

    还有一件是KTV老板娘买去了。大姐倒是没要退钱,直接带人在我家楼下堵我。尖刀斧子都备好了,我要是敢差话今天你就看不着我了。但还好,大姐挺讲理。

    我问她出啥事了?她说穿上那件狐狸皮草当晚,她家唱歌的客人就打起来了。不是和人打,是和一面墙打。非说墙上有个狐狸在拿大尾巴抽他。一开始以为喝多了,结果服务生说还没上酒呢,来的时候人也是清醒的,不是醉鬼。好几个人都拉不住,最后被狐狸抽得跪地上磕头告饶。

    说来也邪门,男人真没胡说,眼看着他那脸上多了一道道印子。事后赔了人家不少钱,还差点吃官司。

    这事之后她老公也出问题了。两口子本来感情挺好。可不知为啥,她老公突然要离婚。大姐找人各种查,发现她老公居然和他家歌厅做饭大姐好上了。大姐都能当他妈了。

    她左右想不明白,跟做饭的唠,做饭的也是一脸懵。说老板最近天天缠着她不放。还送了不少东西。钱、首饰、包啥的。做饭大姐挺实在,把这些东西都交给老板娘了。还说开了工资就辞职走人。

    老板娘把人打发走之后找自己老公唠。她老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又打又骂。她一个混社会的女人自然不是吃素的,两人打一块儿去了。谁也没占便宜,全都头破血流的。

    后来她找人给看香,人家告诉她是那件狐狸毛大衣惹的祸。她才来找我出气。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当时好话说尽,又是赔钱又是摆酒才把这事糊撸平。

    正惦记最后一件呢,人找来了。

    那件卖给一个养殖场的女老板了。来找我的时候拉着半车死鸡。她说养鸡场多一半的鸡一夜之间全被咬死了。

    我问她跟我有啥关系?她说那狐狸皮大衣买回家就出各种问题。先是她妈妈摔了尾巴骨,之后是她闺女被车撞了腿,她老公身上莫名其妙长出了很多褐色的毛。还有她自己,每次一穿大衣去养殖场,那些鸡就跟得了鸡瘟一样,全都趴窝不动。这次她跟老公在养殖场住了一夜,就死了大半的鸡。

    她家祖上有保家仙,好几次托梦告诉她把这件狐狸皮扔了。还威胁我要是不退钱就把死鸡堆我家门口。

    哎,其实她不这样我也得给她退钱。就是这事多闹心。这几件皮草不但一分没挣还搭进去好几万。从那以后我是彻底不碰这玩意儿了。赔钱不说,这玩意儿太邪乎了,真整不过它呀!

    6,

    之后我媳妇儿又找人又拜佛,不知磕了多少头才解决利索。

    “那个社会大哥最后咋样了?”我欠欠地问。

    吴哥低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你猜。”

    “那我上哪猜去?”我笑着摇头。

    吴哥说,那哥们儿的几个女人全都把他绿了,全城都知道。不过他摊上个好媳妇儿。他媳妇用了些手段把那几件狐狸皮都整回来了。然后你猜她咋整的?她给那些皮草各自打了一个龛堂,供起来了。每日晨昏三炷香叩拜,美食美酒供奉。也不知是她供奉的起作用还是人家时运未完,三个月之后她家那些倒霉事就都解决了。近些年在南方做买卖,干得也是风生水起。不过据我所知,那几件狐狸大衣可一直都供养着呢。

    7,

    你看,这大千世界奇哉妙哉吧。回来的时候球哥可没给他家老太太买貂皮,而是换了件羽绒大衣。我问他咋没买?他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正所谓万物有灵莫欺善,举头三尺有神明啊!穿啥都能保暖,也不是非得穿一身皮草别人才瞧得起你。德行不好,一样被人唾骂看扁。

    得嘞,今天就到这吧。

    2021的最后一个冬天我们还在一起,这使我很高兴。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是一个较为孤僻的人。因为很多人一听我是干死人工作的,都躲我远远的,觉得晦气不吉利。好在我这个人较为乐天派。到社会上后也认识了几个同道中人,这让我感到一丝安慰,但总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直到遇见子鱼,遇见你们,我突然有了一种情感上的归属感。那个空空的角落被填满了。

    这是一个快节奏的时代,一首歌几分钟,一条视频三分钟,一条祝福语十几秒钟。一切都在变快、更快。大家都在急吼吼的抢流量、赚红利、求变现……而咱们公众号这条小鱼,好似躲在了世外桃源一般,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摇着悠哉悠哉的小尾巴,在大海里怡然自得的游来游去。

    子鱼是个能守住初心的人,守初心难。你们亦是,不随波逐流,在此不离不弃,让我无比定心。浮世三千,朝来暮去,陪伴我的是你们。小五子在此感谢大家的每一次驻足和在看(鞠躬)!没有你们的鼓励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感恩遇见!星河日月万里山川,红泥煮酒来日方长。岁末之际,祝大家新的一年事随人愿,平安喜乐。祝众安,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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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0 09:44:57 | 显示全部楼层
    《情欲让我们堕在这人间》

    1,

    我来竟何事,夜宿无名坟。坟边有柳树,鬼声很瘆人。咋样朋友们?我这幼儿园大班的文化水平还可以吧。新的一年大家祝平安喜乐哦!也祝我自己脸皮越来越厚!

    好久没说明明的那些事了。那天有朋友在后台问明明怎么还不出现?因为她去追求爱情了。

    我也是服了她了。唐应已经很明白地告诉她不可能,可她就是不放手。前些天下大雪,她非要上山去找唐应,我不同意,因为有一段山路上去很危险。她不听,非得去。西北风夹着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结果困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来。我自己一个人倒还好说,啥路都能走。带着一个女同志顾虑就很多。正当我俩进退两难时,唐应出现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漫天风雪中他像神一样走来,明明乐得跳了起来,欢呼着趔趔趄趄奔向唐应。唐应没接她,往旁边一闪,一手抓住她的衣服把明明定住。不耐烦地说:不是不让你们上来吗?我累得没力气,指了指明明。

    唐应瞪了我一眼转身往山上去了。顶着风雪走,迈一步退回来半步,累死人。明明几乎是被唐应拎着的,不费啥力气。而我在后面喘得肺都要炸了!到山上后唐应把我们扔在那不管,师父也不在,说是去长白山找老朋友了。实在无趣,我要下山。明明找了八百个借口不走,最后磨着唐应给她看了收养的小婴灵才同意下山。

    下山的时候唐应带我俩走的另一条路,出奇的顺利,风停雪停。到大路上就碰见空车,上了车明明还一个劲儿地回头摆手,唐应连头都没回一下便消失在山路上。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必呢?哎…

    明明回来后心情如何我没问,但她工作挺忙的。她说每年冬季都要比夏季忙。

    一些公号的老朋友都知道明明的工作是殡仪馆的遗容师。或许是这个工作的关系,导致明明前后吹了好几个男朋友。其实何止是她,干我们这行很少有恋爱顺利的。

    每逢喜庆的节假日,各处都布置的张灯结彩欢天喜地。唯有殡仪馆一如往常,这个地方欢天喜地不合适。元旦前,同事就找明明调好班了,当然,明明也讹了很多好吃的。一整天都没活,晚上接班时连着送来好几个。同事调侃:“看,都等你呢。”明明笑笑没说话,急忙吃了两个面包准备应战。

    2,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雪白。一个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晚礼服躺在那。眉毛匀称,鼻子坚挺,薄且尖的唇角越发显得面容清冷,连发际线都很合适。除了脸色有些惨白,再无其他不适。

    明明打量许久,“这位仙女,我看不出你哪里需要修饰,你完美得不像真人。我给你扫些桃粉色的腮红便可,其他皆是多余。”

    明明再次检查女子的身体,确认没有不妥后便将她停靠在一边。刚要着手准备整理第二位,就听一声轻叹幽幽的传来,“哎——”。明明回头拿眼睛扫了一遍,刚才那位白色晚礼服仙女的头明显偏向她这边。明明走过去,“可是有事?”

    半晌没声音,明明离远些,发现她的头更偏了。走过去,轻轻托起,明明将手指一点点地探入仙女的黑发,用指尖细细地感受她每一寸冰冷的头皮。突然,明明停住了。摸索了好一会儿后,在几乎接近百会穴的地方,明明摸到了一点尖锐。她猜想是由于人死后僵硬收缩,这个东西突出来了。尝试了几次,但都因太小捏不住,没拔出来。

    明明给我电话,我琢磨半天,怀疑是一根针。明明听了好久没说话,最后咬牙切齿地问:“怎么能拔出来?”我说有针眼的话可以试试穿线。

    挂了电话明明去看门大爷那弄来一小段鱼线。之后将仙女侧躺起来,不舍得压到她的脸,“你别急啊,我拔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哎,我听说你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喜欢听什么音乐?”

    话音刚落,明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不是铃声,而是一个女人的歌声。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诸公听呀
    诸公各位心呀心静静心呀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道来
    唱给诸公听呀
    秦淮缓缓流呀
    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
    金陵风雅情呀

    明明看看手机又看看仙女:“你喜欢这种曲子啊?真够风情雅致的。不像我,竟听些没营养的嗨曲。”边聊天边将鱼线一点点地往针眼里送。几次下来都没成功。鱼线太粗,明明将修眉刀在台子边挫了几下,将鱼线压住,用修眉刀一点点地刮削。半个小时后总算削好。穿进针眼后明明不敢太用力,一是怕线断,再一个怕弄疼她。好不容易穿进去,明明擎着劲儿,一点点地往外拉,她能感觉到针的移动,每动一下明明的心就跟着紧一分。最后拔出来的时候,明明的后背都是汗。

    “终于不用再受这份疼了。谢谢你。”明明长舒一口气,“客气。只是这个怎么会在你的脑袋里?”明明疑惑地问。

    她看过死者资料,是病逝,而非被害。这时,手机的音乐突然变了,换成了《一言难尽》。明明点头,“得,我不问了。不然手机给我放没电了。”明明揉了揉仙女的头皮,将头发整理好,拍了拍她的肩,“这回你舒舒服服地躺着吧,我要去忙了。”

    “你真不问我吗?”明明笑,“你若想说不必等我问。”“我要说自己每日都见到鬼你信吗?”明明停住,转转眼珠说,“倒不是不信,只是这跟针有什么关系?”

    仙女声音有些发抖,“每次看见他们,我的耳朵里都会有声音让我把针扎进去。我反抗过,把耳朵堵住,可还是能听见他们说话。一个女人告诉我她死得很惨。被人勒死的。舌头一直在外面放不回去,这让她觉得自己很丑。还有一个像骷髅的鬼,他得了病不能吃东西,很饿。一直朝我要吃的。还有一个被谋杀的,整日在找自己的头。还有好多,他们让我很痛苦。”

    明明注意到她用的是‘痛苦’而不是‘害怕’。

    “那根针扎进去我就看不见那些鬼了,只是一直头疼。现在我跟他们一样了,也就不必再忍受这种痛苦了。我很开心,谢谢你帮我。”明明笑,“不客气。我先去忙。”“你不认为我是精神病吗?”仙女问。

    明明摇头,“不,谁说这世上只有人?你既已到此,身前身后之事都无需再纠结。把你的眉头展开,别人的评说不必在意。你们已在不同的生命的维度,在纠结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仙女没再说话,但眉头已经舒展,嘴角也已放松。

    明明笑,“我真要去忙了。晚安”。

    有的人一生都活在别人的嘴里。说好时心情愉悦,说坏时沮丧烦恼。整日为了如何好好表现,赢得他人的好评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实在累得慌。在明明看来,除了给你发钱的老板,其余人的脸色评价皆是狗屎。绕开不踩到就好,理他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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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0 09:45:11 | 显示全部楼层
    3,

    这第二位可是有点意思。一身大红大绿,脸上涂了厚厚的白粉,颧骨处两个又红又圆的圆圈,好似唱戏的一样。明明纳闷,出去问家属。家属说死者生前最爱东北大秧歌,临终前特意嘱咐要穿戴好,化好妆才行。家属觉得衣服倒无妨,就是脸上需要收拾一下,这小戏的扮相实在不庄重。希望明明能帮帮忙。

    这不难。明明开始给死者卸妆,“嗬,您老先生是真爱这大秧歌啊。这粉抹的跟刮墙腻子似的。您儿女觉得这样到下面去见祖宗不合适,让我给您重新收拾,您别不乐意啊。”话音未落,就觉着有人打了一下她的胳膊肘,手里的湿巾掉了。

    明明没搭理这茬,重新拿了一张继续给老头擦脸。没擦几下呢,明明的身体一歪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诶?欺负人呢是不?我跟你说,老头儿,这是你儿女的主意,跟我不相干。你再惹我,我可要使大招了啊!我把你化成一个老太太,我看你到下面咋办。哈哈,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年轻貌美的老头儿争着抢着要跟你成亲!那你可火了。”

    刚说完,就见旁边的手推车一阵晃动,好像会自己生气一样。明明看着哈哈哈地大笑,“你为啥要这样走呢?我化的指定比你好看。你这也太丑了,不适合到下面生活。会吓到别人的。”

    “面子”。声音飘来,很是无奈。明明停手,“面子?让我想想,下面有你要见的人?”没回应。“那就是有要躲的人?”一声轻咳算是承认。“再让我猜猜,“是仇人?”没回应,“不会是初恋吧?”明明瞪大眼睛问。好一会儿传来一声,“嗯”。

    明明朝老头儿竖起大拇指,“厉害!老先生真是宝刀未老专一钟情啊。敢问您的妻子还健在吗?”咳咳,这回是两声咳嗽。明明听得出这里的尴尬。“离了,十年前,已经再嫁。”“那你这张脸下去见初恋不得吓到人家啊?”明明问。“初次见,就这样。”“哦,那明白了。您老瞧好吧。”说完,明明又原样给老人化了回去。

    之后出去跟家属交代这妆容改不了,前因后果一说,家属反而炸锅了。非说明明是成心的,毁老人名声。还说死人哪有什么意见?根本就是明明搞鬼想多要钱。明明最烦听这话,转身回工作间,理都不理。

    随后,一个衣着端庄面容慈善的老太太走进来,“闺女,我是他前任老伴儿。就按他说的办吧。我这有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你给他放口袋里一起带走。”明明点头,“您真有气度。”老太太叹气,“哎,都是包办婚姻,各自心里都有一段情。活着的时候凑合也就算了,死了还要捆在一起,那才真叫累死人。”明明笑。

    老太太走到门口,老头儿的一句“谢谢你”飘进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停一下脚没回头,出去了。

    明明觉得他们的关系真好。有多少夫妻一生都在怨恨对方,到死既不分开也不原谅。困于生活困于命运,困于自身的不甘和世俗的眼光。在漫长的日子里渐渐露出尖利的獠牙,撕咬彼此所剩无几的遮羞布。最终耗尽昔日的爱与被爱,似仇人,似陌路。就连死后同坟都带着莫名的悲壮。明明想,如若婚姻是这样,那我情愿孤独终老。

    相信很多人不明白这样的成全有何意义。我问明明,“你懂吗?”

    明明说,“也不是很懂。但感觉就像我们在喝白粥时候的一碟小咸菜,有那么一点点滋味,让人回味。其实什么都不配也能喝得下去,可总会觉得寡淡的少了点什么。

    我惊讶,“没看出来啊,这么深刻”。

    明明贼笑,“你师姐跟我说的。”

    我点头,结了婚的女人都是半个哲学家。

    4,

    第三位逝者是一个极老的女人了。岁月的纹路如刀凿斧刻般在她曾经年轻的脸上留下了抚之不平的印记。但看穿着打扮很端庄讲究。明明轻轻抚摸那些褶皱,“上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奶奶走得很安详,子女说没有病痛,是在睡梦中去的。希望你也是。我的手艺一般,并不会把你变得年轻几十岁。你会生气吗?现在有一种东西,胶质的,敷在脸上干透后像一个壳一样,然后我可以在上面给你化妆,就会年轻好多岁,名副其实的假面。你要试试吗?”工作间里一声轻笑。

    明明给老太太的手消毒,“哎呦,你这手生得好,匀称白净。只是你这戒指和手镯怎么都在呢?来的时候子女没检查吗?” 明明出去找人,同事说家属把人送来就走了,都没多看一眼。

    回去后明明对着老太太欲言又止,消毒时绕开首饰。“我有钱,但不成功。孩子们凉薄”。老太太空空的声音说出来,细弱无奈。明明一边给老太太画眉毛一边应话,“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在这躺着能如此体面已经很好了。”

    “我嫁了三个男人。第一任丈夫很爱我,他是老师,很有学问。带我去过很多地方。生产时我难产,他在产房外不吃不喝守了我两天,生怕他母亲舍掉我保孩子。后来他死于一场大火。他母亲觉得我是扫把星,将我赶出门。十年后再嫁。”

    “第二任丈夫是做皮革生意的。谈不到爱不爱,我只是不讨厌他。婚后他对我很殷勤,很宠我。给我很优越的生活。可我却不想给他生孩子。为此他一直苦苦求我。等我同意生后,去又迟迟怀不上。为此,他做了很多好事。捐善款,建寺庙,修缮佛像,还去朝拜。天不遂人愿,肚子一直没动静。直到他遭遇不测,我才发现已有身孕。他酒后驾车,开得很快。人送到医院已经昏迷不醒,手术后的第三天没挺过来。当我在他耳边告诉他怀孕的消息时,他流泪了。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他托梦给我,说给孩子想好了名字,还没等说出来我便醒了。他过世以后,很多人来分他的财产。我要的不多,并没有人太为难我。”

    此时明明已经开始给老太太整理头发,“你这满头银发真是难得, 即便是特意去染,也很难染得这么漂亮。”老太太好像没感知到明明说什么,仍在自说自话,“我和第三任丈夫是在书店认识的。他做茶叶生意,喜好书法和古代文学,很尊重我。也不介意我的名声。”

    “名声?什么名声?”明明给银发喷胶定型。

    “亲友间都传我是个不祥之人。两任丈夫都死于意外。”明明嗤笑。“他喜欢写书法的时候我陪在旁边,也不说话,他写我看。他喜欢喝我泡的正山小种,还有我做的小馄饨。我是南方人,擅长做这些。我以为他会是我最后的归宿,却不想……”话到这没了声音。

    明明在给老太太修指甲,“怎么不说了,我爱听,你说吧。”“哎,却不想婚后的第七年他因心猝离开了我。”

    “从以后我很少外出。一个人过也很好。或许我真的是个扫把星,一个不祥人。”

    明明放下工具,“别听他们瞎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有定数的。你又不掌管生死簿。”“两个孩子平日里并无来往,他们也很忌惮我的名声。好像沾到我就会倒霉。我对他们有亏欠,却毫无办法。”

    明明心中恻然,“母亲与孩子也是讲缘分的。有的止于生,有的止于养,有的一辈子讨债,有的一辈子报恩。你既已尽力,无须苛责自己。一切都收拾好了,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我先去歇一会儿”。

    明明是有些累了,但没想到会睡着,居然还做了梦。梦里是一个老旧的房间,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给一个女孩讲课。慢慢地,男人的手抚上女孩儿的后背,然后是肩头,然后是脖子……镜头一转,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他们开始争吵,女人撕扯男人的头发,男人推开女人夺门而去。镜头再转,女人和男人一起喝酒。男人明显不胜酒力,几杯白酒便昏睡一旁。女人来到厨房,将炭盆移到窗帘下,锁好窗子,抱着孩子出门离开。

    之后好似是另一个梦。一个老板模样的男人坐在办公室,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推门而入径直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之后两人调笑嬉闹。门口,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小男孩正看着这一幕。老板发现了女人,很生气地大声呵斥。女人默默离开。镜头换成了一个大雨天,酒店里,男人在跟短裙女人喝酒。一个黑影钻到男人的车底。公路上,男人的车撞在山体。男人伤得很重,血肉模糊。

    梦中的明明很不舒服,几次想醒来却都睁不开眼睛。梦又开始了。

    一间中式书房里,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在看书,旁边的女人在泡茶。男人似乎读到了好看的章节,捧着书喜滋滋地站起来与人分享,但不是和那个泡茶的女人。角落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起身迎向他。两人头挨着头,指读书中的细节。女人像没看见一样,默默退出去。午夜,女人将一个小药瓶里的药换到另一个药瓶里。几日后,儒雅男人的黑白照片挂在他的书房。

    此时工作室的门铃大作,吓得明明坐起来。同事喊她宵夜,她说不饿。

    来到老太太的停尸床前,明明问,“都是你做的?何必让我知道?”“我不知该如何跟孩子交代,压在心里实在难过。如今我自去偿还,还望你代我告诉孩子们。”

    明明冷脸,“无凭无据我不能乱说。你自己的事还得你自己解决。况且,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介意你扫把星的名声才那么凉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怎么以为他们不知道真相呢?”明明话音未落,老太太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啪”地一声碎裂。明明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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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0 09:45:22 | 显示全部楼层
    5,

    佛说: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世间多少人困于爱恨疯狂痴癫,乱了心性失了理智,也葬送了自己。

    得嘞,今夜咱们就到这吧。疫情不容放松,大家还是要注意防护。

    关于大米我向大家报告一下。近期疫区增多,可能有的地方发货不及时或者延缓,大家别急哈。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客服沟通。也别不好意思,自家人没啥不好意思的。助理说让我自己写广告卖卖大米。说实话我真不会写。我咋写啊?我说这玩意包治百病?吃完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要不就是‘吃两不知大米,他好我也好!’哎呀妈呀,可别恶心你们了。

    说到家就是晴备雨伞饱备干粮。也不用买太多,整两件以备不时之需就可以了。因为是真空小包装嘛,搁一段日子也不会坏。

    行啦,我就不磨叨了。你们都要好好哒!祝,众安!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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