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怒 2026-5-13 2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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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52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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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只剩下两名嫌犯,德・布拉斯托的幻影枪手与在大厅被逮捕的史蒂蒙德。乍看之下,幻影枪手似乎可能性最高。但这个人真的存在吗?我听说大家还在找他。所有关系人中,只有一个人看到他,就是德・布拉斯托。在我看来,虽然只是粗略观察,德・布拉斯托似乎是个情绪化的人,也就是过去所谓的情感型人格。他如果有感官幻觉,我一点都不惊讶。我用『幻觉』这个名词,是因为通俗易懂;它与『感觉残像』无关,这类名词至今仍困扰着我的一些同事。
“然而,我发现一个更值得特别留意的角色,是灯亮时被目击在吸烟区外的人,也就是史蒂蒙德──一个恶名昭彰的枪手。他用假名登船,早已被你们的探员监控。现在船上发生了枪击事件,而他这个真实存在的枪手──不是某个想像出来的人物──就在现场。
“那么,案发时他人在哪里?他一开始声称自己在甲板上散步,但后来却在他身上搜出受害者女儿的项链。他是个杀手、骗徒,一个熟练的惯犯──而在谋杀发生的当时,他显然就近在被害者身边!
“我开始思考,德・布拉斯托开枪的行为,可能只是一个引起混淆的巧合──一种生理状态失衡时出于本能的反射动作,主要受自律神经控制的内脏平滑肌所影响。当他听见枪声仿佛在耳边炸裂时,身体反射性掏枪并扣下扳机──整段过程发生在一瞬间,致使他几乎毫无自觉。事实上,他的枪并未完全平举,子弹向下射出,这证明了一切都是无意识的反射动作。事后,为了解释自己的行为,便想像了一个枪手出来。
“这是我重建的案发经过──当时,史蒂蒙德坐在靠近史密斯桌子的座位,眼睛盯着那位富家千金所戴的项链。他也许没有抢劫的意图,但我们必须记住,他是一名惯犯。人类的行为是一套复杂的机制,不只部分行为,整体行为也受到制约。对这种人来说,只要一出现某种与犯罪有关的刺激,他受到整体行为的制约,必然有所反应。
“他的第一个刺激,是项链;第二个,是突如其来的黑暗。两者一结合,直接触发了他的犯罪反射行为。这个反射行为并不难预测──他起身伸手去抓项链。
“接下来,发生了连锁反应。史密斯立刻察觉,出手抓住攻击他女儿的人。这是父亲保护女儿的普遍反应。史蒂蒙德的反应,也完全符合他过去的行为制约。他试图挣脱却无法脱身,便开枪将对方射杀。然后,他迅速离开现场,把枪丢进海中。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折返,这也是他过去与警方交手学习到的经验。此时灯亮了,他立刻被逮捕。
“案发过程的重建理论是否正确?首先,时间够吗?灯熄了多久?说法不一,也许只有三十秒,也许长达两三分钟。但我认为时间绝对足够──各位可能不知道,在一分钟里,能发生多少复杂的行为与反应。
“其次,有人说只听见一次枪声。这类证词,我们信任度有多高?事实上──不是理论,而是事实──我们发现了三颗子弹,这代表开了三枪。很可能其中两枪使用了灭音器。当时在门口有位名叫冯・内斯的证人,说他听到嘶嘶声,经过提示后提到声音来自背后。但庞斯说,嘶嘶声来自史密斯那一桌──他非常清楚,在黑暗中,人耳无法准确判别声音方向。据我判断,嘶嘶声是来自史密斯的桌子。
“我和佩尔医生谈过史密斯的伤口。你们也知道它的特殊之处。史蒂蒙德当时带了两把枪──他被逮捕时,在他身上发现了两个空枪套。我的推论是,他在混乱中拔枪时,双手发生碰撞,两把枪的枪口互相接触,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射入史密斯胸口的同一个位置。我问佩尔医生,史密斯的衣服上是否有火药痕迹,他说没有──但这能用灭音器解释,我推测两把枪都装了灭音器。
“这就是我建构的理论。接着,我得设法验证。这就是科学的精神。当然,”他笑了,“你们看,我也习惯了特定的思考程序。事实上,我承认我太习惯在教室或学术会议上说话,我恐怕忘了我现在不是站在讲台上。我用了太长的时间,各位可能已经觉得烦了。我会尽快说完。”
船长挺直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些。
“就我而言,我觉得这很有趣。”他说,“您说得这么简单,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想到。我相信其他人也有同感。”
“我也有同感,”杨赫斯班附和。“我深信史蒂蒙德就是凶手。他的罪行太明显了。”
海维尔微微一笑,带着些许忧伤。“但科学上我们不能轻易接受理论。我之所以迟疑,是因为我得告诉你,我曾做过一项技术性的实验。我只能说我验证了这项假设——就只有这样了。”
“绝对不能只有这样,”曼斯菲尔德船长急忙说:“撇开谋杀案不谈,海维尔博士,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有见地。”
海维尔笑了。“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船长。当行为主义取代宗教心理学,会有更多人对我们的工作感兴趣。我们在专业领域非常成功;我们一直是创新者,也是叛逆者。不过,针对这个话题我不应该谈太多。但如果你们要理解我的实验,我得先告诉你们一些关于人类制约反应的过程。
“首先,人类婴儿一开始的反射动作很简单。典型的刺激会引发这些反应。婴儿会对乳头做出吸吮反应。噪音或失去支撑,会引发恐惧反应,受到限制会引发愤怒,搔痒或轻柔抚摸会引发爱的反应,像是咕咕声、微笑等。这些是我们的原始本能。这些发现并非纸上谈兵,而是从医院和育儿中心的实验得出的结果。
“那么,为何后来人类会出现复杂的反应?一个简单的事物就能解释这一切:条件反射。甚至连『意识』──我们发现,它只是灵魂概念的替代品;它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名词,没有明确、合理的定义。”
“但是亲爱的海维尔!”事务官以坚定的语气打断。“你是认真告诉我,当我问你问题时我没有意识,而你听到时也没有意识吗?”
“噢,”海维尔坦率地笑了。“我知道『意识』的这种说法让你不安。其实不必如此,这只代表我们不再鬼扯什么是灵魂。我们是科学家,不是传教士。
“但这一切如何解决我们的疑问?重点是:人类是被制约的,某些刺激会引发特定反应,没有解除制约,这些刺激永远会触发那些反应。这点是确定的,无论是『个人』、他的『灵魂』还是他的『意志』都无法改变这个连锁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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