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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永不复焉的审判》新人刑警揭露警界黑幕,作者:市川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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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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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几乎没有在该地区被录用并成长起来的警察署长。实际情况是,对一线和地方情况不甚了解的高层,仅仅数年便走马灯似地更换。

      通过将警务委托给IISC,我们将改变这种模式。具体来说,就是将作为国家机关的警察厅——请注意,不是警视厅——内部的晋升竞争,与都道府县警察的关系切割开来。

      从署长到一线工作人员,地方警察局的主要职位,几乎全部从隶属于IISC的警官中任命。

     

      Q: 您提到“几乎全部”,这是否意味着也存在例外?这会成为“空降”官员的跳板吗?

      A: 我们考虑设立相互交流的机会,例如,接收年轻的精英官员到IISC进行实务锻炼性质的派遣,或者反过来,让地方录用的优秀警官到警察厅进行派遣,以拓宽视野。

      但是,对于前面提到的高级职位,也就是在警衔上达到警视正及以上级别的官员,请理解将不会存在警察厅与IISC之间的派遣、转属,或者所属单位与工作地点分离等情况。

     

      Q: 那么,公安警察(主要负责国家安全、情报、反间谍等任务的部门)将会如何处置?

      A: 目前,隶属于各警察署或县警本部的公安部门人员,计划将归属到警察厅本厅或各管区警察局,而非IISC。

      “监督警察的警察”存在于警察组织内部的问题,多年来已受到众多专家的指摘。通过将警务活动的实体交由IISC这一独立组织,上述组织架构上的矛盾将得以解决。

      此外,公安警察及警察厅本厅的活动本身,也将成为之前提到的第三方机构的监督对象。毕竟现状下,警察厅是名副其实的警察机构最高领导机关。倒不如说,请做好心理准备,它们将受到比IISC更为严格的审视。

     

    (全场的笑声)

     

      Q: 民营化后,是否会像独立行政法人化的国立大学那样,进行自主商品销售或与其他民营企业合作?

      A: 坦率地说,有可能。

      不过,即便是合作,例如涉足股票交易等与警务活动相去甚远的业务是不会被允许的。预计将仅限于销售安防用品,或在警察局内引入便利店这种程度。

      啊,说不定也会销售机动队、白摩托车队(交通警察机动队)等成员的纪念照片呢。

     

    (全场的笑声)

     

      Q: 有观点指出,私营企业化可能导致信息透明度降低,警察丑闻愈发难以公之于众。您对此有何看法?

      A: 先从制度层面说明:由于IISC所从事的业务属于“行政机关”的活动范畴,因此和以往一样,受信息公开制度的约束,可对其提出披露申请。同时,警察厅发布的《警察白皮书》也将继续发行。

      此外,作为IISC,在发生丑闻时,我们也会积极推进信息公开。

      另一方面,“罪犯的个人信息受到保护,而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却得不到保护”的问题确实长期存在。今后,从保护受害者的角度出发,我们原则上将对姓名、住址等个人隐私信息采取不公开的方针。

      这也是告知、并恳请在场各位媒体朋友的一件事:除获得事件相关人员同意的情况,或事关市民安全的情况外,今后警方将不再公开受害者的个人信息。恳请各位予以理解并配合……

     

      ※

     

      “2015年11月14日,下午三点整。乌丸真珠巳,开始现场查证。

      怎么样,录清楚了吗,千寻?”

      ——是……应该没问题。

      (乌丸开门进入室内。摄像机跟随其后。昏暗的房间内灯光亮起。除厨房前的小窗外,所有窗户都挂着遮光窗帘)

     

      “原来如此,和报告书描述的一致。受害者似乎是个相当爱读书的人。”

      (墙边排列着书架。每个隔层几乎都被旧文库本塞得满满当当)

      ——都是海外推理小说吗?看起来都是很破旧的书……

      “因为是旧书吧。对学生来说,买新书开销太大,而且现在网购也能很方便地买到二手书。

      报告书里也提到,屋里堆着不少网购网站的纸箱。”

     

      “这边也姑且看一下吧。”

      (乌丸打开门。摄像机越过乌丸,平稳地进入厕所。镜头缓慢扫过狭小的室内)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正题从现在开始。准备好了吗,千寻?”

      ——是、是的。

     

      (镜头追踪着地板上颜色浅淡发黑的污渍。洗漱台下的柜子和洗衣机出现在画面边缘)

      “是擦拭血迹的痕迹呢。……果然,过了一个多月,劣化得很明显了。”

      ——这样看……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镜头穿过浴室门,拍摄浴缸。侧面点点血迹顽固地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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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概是在洗漱台附近刺杀受害者。将遗体运到浴室,一边冲洗血迹一边用塑料布包裹起来,然后丢弃到被发现的那片山林里……是这样的过程吧。

      你没事吧,千寻?”

      ——嗯……没事。



      (仿佛向后折返一般,镜头再次拍摄地板上的污渍。乌丸关上了洗漱间的门)

      “还是应该亲自来看一次现场啊。更容易把握作案时的情形。

      不过,也不能让这里这样放上一年两年。必须尽快找出嫌疑人。

      ……怎么了,千寻?”

      ——不……恕我冒昧,只是有点意外。我一直以为大人物都对现场没兴趣。

      “我可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了不起。

      地位越高,人就越看不到‘下面’的风景。压制自己的人变少,随着权力增加,自己的言行本身就成了组织的逻辑,对不合理和不公平变得迟钝——”

      ——那个……摄像机,还在录。

      “哎呀。这段要剪掉吗?”

      (来电铃声。乌丸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喂,我是乌丸。

      ……你说什么?……‘C’?

      ……明白了,我立刻回去。详细报告到时候再说。……那就这样。”

      (乌丸神色严峻地挂断电话)

      “千寻。——很遗憾,查证到此结束。”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辖区来了通知。”



      “在八潮发现了一具他杀尸体,脖颈上刻有‘C’字。”



      “根据验尸报告,刺创与之前的案件类似。据说死后经过时间为四到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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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39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深夜的掠夺者


      1



      “不不,薮内君。问题不在于你的工作态度啊。”

      IISC东日本筑波分署长曾根荣胜打断了唯步的辩解。“市民们期望的是结果,是结果啊。警务活动中的结果,就是维持治安,以及案件的迅速解决。迅速解决即意味着单位时间内的破案数量,几乎等同于破案率。明白吗?”

      他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敲打着贴满便签的边缘。屏幕上显示着似乎是破案率变化的图表。

      “我明白。”

      “那为什么做不到呢?”

      看吧,来了。

      “你和仲城君的破案数量太少了。即使和同班的醍醐君、荒木君比也是。稍微向他们学习一下怎么样?嗯?”

      她没能说出“那至少请分配给我们同样的工作吧”——毕竟对于自己能否以同样的速度处理醍醐和荒木负责的案件,她同样毫无自信。

      “……我会妥善处理的。”

      “这话我之前听过了。”

      还没完吗?就在她心情变得黯淡的时候,署长室的门被谨慎地敲响了,一位身着西装的女性职员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署长,中山市议员已经到正门了……”

      “哦,是吗。”

      曾根的表情瞬间和缓下来,连声调都切换成了营业式的柔和语气。“我这就过去。——那么,薮内君,切记不要安于现状,切勿懈怠努力。”

      “了解。失礼了。”

      得救了。感觉当她行礼退出署长室时,那位女职员向她投来了夹杂着同情和怜悯的目光。



      ※



      在唯步还是幼儿园孩子的时候——大约公元2000年前后,市民对警察的不信任感似乎与日俱增。

      神奈川县警察的一系列丑闻。对原本可以得救的受害者见死不救的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以及栃木私刑杀人事件。长达九年未察觉受害者存在、并在逮捕犯人时发表虚假通报的新潟少女监禁事件——让警察名誉扫地的事件接连发生。

      此后,关于警察设立小金库的举报也接连不断,丑闻曝光的连锁反应从未停止。

      不过据说后来成立的修订《警察法》及相关法令的修正案,即俗称的“警察民营化法”,其直接的契机是2009年发生的“西牟鸟事件”,正式名称为“池袋误射致死事件”。

      这一年的11月,一名自称宗教团体“西牟鸟之会”成员的男子,在池袋繁华街的道路上挥舞刀具,被赶到的警察制服。

      由于认定其使用了兴奋剂,怀疑其与暴力团体有关联,对该团体总部实施了强制搜查。

      搜查员于此没收了五十克兴奋剂,“西牟鸟之会”被迫解散。

      ——仅看当时的警方通报,这看起来像是一起披着宗教团体外衣的犯罪组织引发的骚动。

      然而,与事件的通称相反,“西牟鸟之会”只是警察丑闻的无辜连带受害者。

      在制服该男子时,在场的警察惊慌失措,未加警告便开了枪。

      子弹偏离目标,击中了未能及时躲避的少女——夺去了她的生命。

      因草率开枪导致的、无辜少女的死亡。

      警方强辩称“是迫不得已的措施”,可由于现场有许多目击者,误射瞬间被手机等设备录下,并且这些视频被上传到网络,谎言很快暴露。警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抨击。遇害少女年仅十一岁的事实,更激化了谴责的浪潮。

      陷入困境的警方,为了挽回名誉,对“西牟鸟之会”实施了强制搜查,并宣布查获了兴奋剂。

      但是,这场查获完全是捏造的,这一点被内部举报所揭露。

      搜查员中的一人,从另一起案件中没收并保管的兴奋剂里偷偷取出一部分,在强制搜查时伪装成现场发现的。

      当时在场的教主及家人、信徒和相关人员共计十七人。从任何人的血液中,都未检测出一丝一毫兴奋剂成分。

      一切,都只是那名自称信徒的男子的单独犯罪。

      “西牟鸟之会”的名册上没有该男子的名字,也未发现该会与犯罪组织有关的任何证据。

      误杀市民后,仅仅为了掩盖失态而实施的强制搜查中又进行了不法行为,迫使与犯罪无关的团体解散——这就是“西牟鸟事件”中警方所做的一切。



      ——警察没有自我净化的能力。他们一再犯错和犯罪,夺走人们的生命,让无辜者蒙冤。已经不能指望他们通过自我努力进行改革了。

      ——要将警察转变为“立足于市民视角的组织”,唯有推行前所未有的大胆改革。



      在舆论高涨的背景下,次年2010年,《警察法》及相关法案的修正案获得通过并成立。

      民营化警察及IISC三家公司,在再下一年,即2011年正式成立。第三方委员会的会长,由被误杀的少女的父亲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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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



      “辛苦了,小唯步。”

      回到刑事课的办公室,鉴识科的大森丽带着关切的笑容迎接唯步。“该不会是被抓去听了那个混蛋曾根的混蛋话吧?一大早就碰上这种倒霉事。”

      “精神上,确实很累……”

      虽然丽这完全没把上级当上级的措辞让唯步有些吃惊,但她此刻的安慰确实让唯步心里好过点了。“那他指出的内容也并非完全不对。”

      “这种想法可不行哦。”

      丽用食指抵住唯步的额头,轻轻地转着圈。“不管是不是事实,打压现场人员士气的言行都是有害的。有害的人事物,一丝一毫都不能认可。

      小唯步一直都很努力。你一点错都没有。明白吗?”

      “……嗯,谢谢您。”

      “很好。”

      丽放下食指,突然正色道。“实际上,他说什么了?破案数量?”

      “呃,这个……”

      见唯步含糊地肯定,丽再次口出暴言:“他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话说?那个混蛋摆设署长。” 说着,朝那张写着“提高破案率!”的毛笔字横幅投去一个看秽物般的眼神。

      “重大犯罪的破案数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提升,他要是保险公司出身,看看数据就该明白吧。真想提高业绩,就该搞个能让人争先恐后去抓偷自行车贼的机制。”



      根据警察厅的官方资料,构成破案率分母的犯罪认知案件数中,“自行车盗窃”占了全部刑事犯罪的两成。

      其数量,全国每年超过十二万件。相对的,破案数量却少一位数,大约一万件左右。算下来,十件里能解决的不到一件。除了认知案件数庞大,据说也因为即使抓到了,也得不到多少评价。丽所说的“该搞个能让人争先恐后去抓偷自行车贼的机制”,在某种意义上切中了要害。

      另一方面,杀人案件的破案率,过去十年的平均值超过了百分之九十八。

      认知案件数,全国每年也就在一千件左右。是自行车盗窃的一百二十分之一。不能不承认,未解决的杀人案件在社会上成为话题,单纯也有“因为少见”的因素。

      反过来说——在犯罪侦查中,逮捕杀人案件的嫌疑人是至上命令。在上个月的女大学生杀人事件中,唯步也无可避免地尝到了那种压力。

      简而言之,重大犯罪的破案率上升空间很小。

      更进一步说,罪行轻重与破案率之间,大体上存在正相关。

      所以,如果把重点放在有上升空间的轻微犯罪上,多抓嫌疑人,整体的破案率自然就会提高。

      道理是明白的——但问题是,署长曾根不仅对交通课和地区课推行这个方针,对负责重大案件的刑事课也是如此。

      让优秀的搜查员去处理量刑相对较轻的犯罪侦查,提高周转率。

      让不那么优秀的搜查员,去担任案件数量更少、但量刑更重的事件的主办侦查员。

      像杀人案这样的恶性案件,通常县警本部的搜查员和管辖的刑事课都会全体出动,所以主办侦查员能力低一点,也没什么大碍……

      这就是曾根——这个前民间企业出身者确立的,现在筑波警察署——准确说是“IISC东日本筑波分署”——的基本方针。

      警察民营化带来的最大变化之一,就是人事制度。

      据说民营化以前,至少要有警视以上的警衔才能当上警察署长。课长、署长这类“职务”与警部、警视这类“警衔”大体上是联动的,根本没进过警察学校的民间人士担任最高领导这种事,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过,按丽的说法是:“艺人都能当一日署长,外行人也干得来吧?”……总之,自从据说曾是大型保险公司营业部长的曾根被提拔为署长以来,筑波分署管辖范围内的犯罪破案率,确实在稳步提升。

      但在这背后,不那么优秀的搜查员——只要仍以破案数量为指标——就永远得不到提升业绩的机会。

      过度分数主义的弊端,其实在民营化之前就有人指出过。旨在纠正警察问题的民营化,却让数值目标主义更加横行,这除了讽刺别无他解。

      唯步是属于“不那么优秀”一方的搜查员。

      现场查证也慢,走访调查也慢,报告书的撰写也慢,什么都慢。

      是光会花加班费的饭桶。至少,曾根显然是这么认为的。



      “喂,薮内。”

      一声冷淡的呼唤,将唯步从思绪中拉回。工作上的搭档兼前辈仲城流次,正一脸不快地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她。“快回座位上去。别没完没了地闲聊。”

      就在唯步要道歉之前,丽抢先开口。“吵死了。轮不到你来说。现在正给小唯步做心理疏导呢。有意见你也去署长室啊。本来该是你们两个一起被叫去的,结果不就是你这家伙说什么太忙了给溜了。”

      似乎被说中了要害,流次皱了皱眉。丽温柔地拍了拍唯步的背。

      “好啦,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再有什么烦心事,随时来找姐姐我商量哦。”

      再次道谢后,唯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喇叭里,传来了通讯指令室的通知。



      『接到110报警,称大楼楼梯间发现男性尸体。现场是千现■丁目■番地的‘科斯莫大厦’。

      管辖及当班搜查员请立即赶赴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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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2



      “连我也吓了一跳。想着箱崎先生怎么一直没来,没想到……竟然会在那种地方,变成那种样子……”

      第一发现者的青年岩田阳一,丝毫没有掩饰慌乱的神情。

      ——从筑波分署开车不到二十分钟。这是一栋崭新商业大楼一楼的一处洽谈区。

      相当宽敞的入口大厅。从正门往里走的右手深处,楼梯入口处拉起了“禁止入内”的黄色警戒带,制服警察保持着立正姿势守在那里。现在丽她们鉴识科的人,应该正在胶带那一边进行作业。即使是刑事课的搜查员,在鉴识科工作结束前也不能轻易进入。

      目光落向手头的名片。“株式会社Flight System 营业部 岩田阳一”。一看就带着IT企业味道的公司名。一问行业,果然得到“是面向企业的系统开发”的回答。

      说起来,正门旁边的指示牌上也满是“株式会社Zembic”、“YellowNand株式会社”这类横写的公司名。看来是所谓的IT相关企业混居的大楼。

      “‘箱崎’……?”

      流次吊起了眼角。“你认识受害者?”

      这口吻生硬得近乎高压。唯步提心吊胆,但岩田似乎连感到不快的余裕都没有,老实地回答:“是我们公司的董事。箱崎始。听前辈说是创业成员之一。不过,公司规模小,他本人总说虽然是董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来着。”岩田的声音越来越小。

      流次的眼神依旧锐利。嘴唇微微动了动,但听不清他嘟囔了什么。

      当着相关人员的面追问也不合适,唯步将注意力转回了询问上。

      “请您告诉我们您发现箱崎先生之前的经过。从您今天来到这里开始,到发现遗体为止,请按顺序说明。”

      岩田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和往常一样,上午八点十分左右穿过大楼正门,从入口大厅经电梯进入五楼办公室。

      ——原定九点有会议,箱崎也应该出席,但超过预定时间十分钟仍不见人影。电话和邮件都不回。

      ——会议暂时延期。岩田想顺便活动一下,就走楼梯下去买外面自动贩卖机的咖啡……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发现了面目全非的箱崎。

      “我当时已经手忙脚乱了……急忙跑回办公室,把情况告诉了大家。意识到应该打110已经是那之后的事了,说实话真不好意思。”

      报警的任务就落在了发现者岩田身上。在警察到来前的不到十分钟里,他和同事一起在四楼的楼梯平台守候。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没看到其他人……

      “您发现箱崎先生时,遗体及其周围是什么样的状态?”

      “状态……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是摔下楼梯的样子。倒在楼梯平台上,附近滚落着公文包——我只注意到这些。”

      遗体和遗留物品有丽她们在查验。唯步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尽可能收集信息。

      “您触摸过遗体或周围的物品吗?”

      岩田用力摇了摇头。

      “靠近了,但眼睛睁着,怎么叫都没反应,脸色也明显不对劲……我实在是不敢碰他。

      啊,扶手和墙壁……倒是可能摸过了。”

      “最初发现时,和报警后回到消防楼梯时,遗体状态有什么变化吗?”

      对于唯步的问题,岩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歉疚地低下了头。

      “我想……没有。但硬要说是不是真没有……我也没把握。”

      无法完全排除第三者出入现场的可能性,吗?

      “当然,我们更希望您在发现后立即拨打110,但现在责备也无济于事了。”

      据丽说,即使是医疗从业者,在家人倒下时也常常因恐慌而无法进行急救措施。更何况要求并非医生或警察的普通人采取冷静恰当的行动,这实在是强人所难。或许该说,他没碰遗体已经算不错了。

      问到从发现遗体到返回看守之间隔了多久,他的回答是:“我想应该没那么长。最多也就两三分钟吧。”

      唯步在脑中梳理着岩田的证词。

      八点十分乘电梯到五楼办公室。九点十分过后下楼梯,发现遗体。跑回办公室拨打110报警。九点十五分前返回楼梯看守——大概是这样。

      记录显示,110报警是在九点十二分。没有矛盾。但是…… “在这栋楼里,那边那个楼梯常用吗?”

      目光转向拉着黄色胶带——警戒线的楼梯。 “不。” 岩田的回答很干脆。

      “大多数人会用电梯旁边的楼梯。离大楼出入口也近。……就我记忆所及,几乎没在那个楼梯上遇到过别人。”

      “你能说得这么肯定,看来你经常用那个楼梯啊。那个没人用的楼梯。”

      流次冷不丁地插话。岩田明显急乱起来。

      “你是想说我、我很可疑吗?”

      “一个本该极少使用的楼梯上,你公司的上司摔死了,而你是发现者。

      而且你没碰就判断他没气了。……也太巧了吧。”

      “我怎么知道!调查这些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岩田提高了嗓门。唯步立刻修正他们的对话。

      “您去买外面自动贩卖机的咖啡时,不用离大楼出入口近的楼梯,而用远的那边,是有什么原因吗?”

      “……那个楼梯兼作消防楼梯,下到一楼可以从紧急出口出去。走那边离我要找的那个咖啡的自动贩卖机更近些。

      当然,紧急出口只能从里面打开,所以回去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绕远路从出入口走。”

      岩田所说的“要找的咖啡”,据说只有那台自动贩卖机有卖,无论楼内楼外。为防万一,确认了咖啡品牌和自动贩卖机的位置,但从岩田脸上明显能看出“为什么连这种问题都要问”的不悦。

      “可以了吧。我能回去了吗?”

      “不好意思,最后再确认一点。

      您过去在消防楼梯见过箱崎先生吗?只要您记得的范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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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早上是第一次。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碰见箱崎先生。你没听清?”

      他的语气变得粗鲁起来。……不行,看来问不出更多了。

      唯步道了谢,并告知在得到许可前不要离开大楼,岩田明显不快地起身,朝电梯方向走去。临走时丢下的一句 “说什么‘市民的警察’……别开玩笑了” ,唯步又听了进去。

      “确定了。犯人就是那家伙。”

      “请不要擅自当成杀人案件处理。”

      如果流次没用那种挑衅的态度,明明就能更平稳地进行询问。

      不过,唯步她也确实对岩田的证词存有疑虑。

      在几乎无人使用的楼梯上,箱崎为何会死?

      他说脸色明显不对劲,但箱崎是何时丧命的呢?……这时,丽穿过警戒线出现了。她转向唯步他们,用力招手。

      “丽前辈,怎么了?”

      跑过去关心,她却回问道:“询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表情很严肃。丝毫没有在分署里那种随意的氛围。

      “刚结束对第一发现者的询问。已经让楼内的人暂时留下,但是——”

      “有没有证词说,发现时碰过遗体或遗留物品?”

      “没有,说如果碰了的话也只是墙壁和扶手。”

      “这样啊。”丽神色凝重地垂下视线,又抬起头。

      “最好对所有人都进行询问。至少是受害者工作公司的相关人员。监控录像也得查。”

      “欸?”

      她一阵紧张。丽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遗体有被移动过的痕迹。遗留的公文包也有被翻找过的迹象。这不是单纯的摔落致死。

      还有,死亡推定时间大概是七到九小时前——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是深夜哦。这年头,那不是出入办公室的时段吧?

      遗体会移交司法解剖。也告诉那个在那边的椅子上大模大样坐着的差劲搜查员。就说,有谋杀嫌疑。”



      ※



      对坠落死亡状况的确认,已转变为将谋杀纳入视野的调查。



      唯步他们没有返回分署,而是决定继续对相关人员——主要是Flight System公司的员工们进行询问,以及对现场进行查证。

      对大楼内其他公司的员工和保安的走访,则由县警本部机动搜查队的搜查员,以及筑波分署的醍醐和荒木负责。

      “真是的……课长使唤人也太狠了吧?”

      “嗯,这倒没法否认。”

      两人的对话,仿佛在说“为什么我们非得给无能的搜查员打下手不可”,让唯步心里不是滋味。



      在箱崎的遗体即将被运离现场前,流次叫住了鉴识科的人。

      覆盖遗体的床单被流次的手掀开。唯步也是第一次看到受害者的脸。

      外表年龄在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性。作为董事来说算年轻,但在IT相关企业绝不罕见。

      皮肤已完全失去了生气。……唯步终于理解了第一发现者岩田为何没碰就判断“人已经死了”。

      穿着是白衬衫配西裤。考虑到行业,给人一种刻板的印象。不知道是因为考虑到董事的身份,还是单纯——唯步自己也深有体会——因为每天选衣服太麻烦。

      流次无言地凝视着已成无言遗体的箱崎的脸,眼神如同审视一件物品。



      遗留物品除了受害者随身携带的东西,只有一个黑色的手提公文包。

      似乎就是岩田证词中提到、滚落在遗体附近那个包。设计上似乎注重功能性,公文包的侧面——应该说是正面吧——并排着两个鼓鼓的大口袋。每个大口袋的前方,又各有一个小口袋。

      相反一侧的侧面——这边该算是背面——也有一个口袋。大小足以完整放入一本薄薄的杂志。

      包括公文包主体在内,所有的收纳空间都是拉链开合式的。

      在收纳空间中,“正面”的两个大口袋和左边的小口袋,共三处的拉链是开着的。……这大概就是丽所说的“被翻找过的痕迹”。

      左侧大口袋里装着几支圆珠笔、电子烟和钱包。里面有信用卡和几张一万日元纸币。看来不像是以金钱为目的的犯罪。

      右侧大口袋里有两部手机。大概是工作用和私人用的。

      左边的小口袋里有名片夹。未被碰过的右边小口袋里,装着写有“箱崎始”的驾照。照片上的脸和遗体相同。

      此外,公文包本体里还有一件重要的遗留物。

      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唯步他们配发的型号不同。似乎是公司配发的,底部贴有“管理编号 0002”的标签。

      “指纹提取已经基本完成了。……小唯步,你能检查一下吗?”

      对投来不安目光的丽,唯步只回了句 “我试试” ,便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按下电源。密码输入界面出现。硬盘驱动音也正常。似乎没有损坏。唯步将双手放在键盘上——

      然而,指尖却没能敲下按键。

      双手在颤抖。脉搏加快。汗水顺着太阳穴流下。

      实际上大概只过了几十秒吧,但在仿佛无尽的折磨之后,胃里涌上一阵猛烈的恶心感,唯步慌忙侧过身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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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些弄脏手套。她强行咽下涌到喉咙的苦涩胃液,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

      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凄惨。丽像安慰做不了单杠翻身上的孩子一样,抱住了唯步的肩膀。

      “抱歉。让你勉强了。……解析工作还是交给鉴识科吧。”

      “不……对不起,我才该道歉。”

      她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流次的目光,仿佛在无言地投来轻蔑。

      “这个废物”。



      距离辞去上一份工作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直到现在,唯步仍然无法敲击键盘。

      这家Flight System公司,说起来好听是类似在东京设有办公室的IT相关企业,但实质上是转包四五次甚至六次都属寻常、徘徊在所谓“IT业界金字塔”最底层的公司。

      敷衍的需求定义。铺天盖地的追加功能。苛刻的交付期限。连进度管理都做不好、只会一味斥责下属的上司。来自甲方的报酬被层层盘剥殆尽,只剩下沾着一点肉屑的骨头。

      末端的员工,根本谈不上什么工作方式改革,被迫从事长时间的无偿加班,许多人不出几年就身心俱疲地离开。

      唯步也是其中之一。

      原本拿到内定的公司,在她大学毕业前三个月因丑闻倒闭。一边赶着毕业论文,一边进行不合时节的求职活动,困难到了极点。父母严厉告诫她:“不要当无业游民”,“别去做派遣员工”。对于公司的劳动条件和实际情况,她既没有时间去调查,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事后回想,说当时太过草率很简单。

      但对当时的唯步而言,“在毕业前”、“好歹作为正式员工”被录用是首要任务。IT相关的话,时代上也算有出路。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磨练技术,同时留意其他行业寻找跳槽机会——她当时也有这样的盘算。

      刚一入职,就以“即战力”的名义被无尽的任务吞没,无法好好休息和睡眠,不到一年就被击垮了。

      这样的未来,毕业前的唯步连想都未曾想过。



      就连寻找新工作的时间都没有,整日被“不该是这样的”念头反复折磨的一天,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办公室,坐到电脑前——然后炸弹就爆炸了。

      等到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据来探病的职场前辈说,唯步将双手放在键盘上不住颤抖,接着就抱着胳膊开始说胡话,脸色发青地昏倒了。

      父母眼含泪水,为当初逼她就业的事道歉。

      不久后,劳动基准监督署便介入了那家公司。包括中层员工在内的许多员工集体出走,公司最终倒闭。听说社长和数名干部被移送法办。

      但是——这对唯步来说,没有任何慰藉。

      本应得到磨练的技术实际上已无法再用。未支付的加班费和节假日出勤补贴,只拿到了少得可怜的那么一点钱。

      沉溺在失意的谷底,在老家消磨时间的时候,父母拿来了IISC的招聘广告。



      “警察史上最大改革” 的警察民营化政策,唯步当然也知道。

      那还是她没有选举权的学生时代的事了。SNS、电视节目、乃至国会中各种赞成与反对的争论,她都似看非看地了解过。也曾模模糊糊地担心过:这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告诉过去的自己,你会成为这个民营化警察中的一员,她大概也不会信吧。即使现在,有时候也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更偏向噩梦的幻觉。

      “完善的福利待遇”、“工作方式改革”、“每日八小时·支付加班费”、“依能力晋升/加薪”——虽然看起来像是黑心企业的惯用宣传语,但对于不得不将文书处理类工作排除在选择之外的唯步来说,招聘条件最好的就是IISC。

      虽然和上一份工作性质相差甚远,但她抱着“总比地狱般的那一年要好”的半放弃心态提交了申请。

      据说改革前,身心患有疾病或障碍的人是无法成为警察的。但或许是因为到了IISC时代条件放宽了,只要是不对日常业务造成重大障碍的疾病,录用是被允许的。出乎意料地顺利,唯步的再就业就这么定下来了。

      虽说是民营化了,但警察的业务、以及要求具备的最低限度的能力并没有改变。对几乎与运动无缘的唯步而言,在警察学校的日子非常严苛,但据教官说,比起以前横行着无理体罚和欺凌的时代,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原以为像唯步这样的人在警察学校会很罕见,但意外的是,同期中竟有不少人拥有比她更多样化的履历,比如前大型企业职员、前个体经营者等等。

      总算熬过了几个月的训练,她被分配到了离家较近的辖区交通课——



      然后半年前,她被决定调职——或者说“左迁”——到了跨越数道县界之外的茨城县筑波分署。



      ※



      对箱崎电脑的解析交由鉴识科负责了。

      在对Flight System公司进行询问之前,唯步和流次先开始调查办公室内部——特别是箱崎使用过的办公桌及其周边。既然遗留的公文包有被翻找的痕迹,就不能排除凶手深夜潜入办公室的可能性。

      两人戴上智能眼镜和白手套,互相确认说着“2022年6月16日——”的开场白。留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们,带着半是不安半是好奇的表情看着他们。

      作为一家新兴IT企业,办公室整洁而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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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高空间里排列着流线型的长桌,周围围着椅子。大概是受前年开始的疫情影响,每张桌子都用透明塑料板隔开了。如果没有摆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简直会让人误以为进了家别致的餐厅。

      箱崎的办公桌,就在这类普通员工区域的深处,一道带门的大型隔断后面。

      据员工说,那里似乎是两位创始董事的办公隔间。奶油色的隔断上半部分,嵌着似乎是亚克力材质的透明窗户。透过那扇窗能看到两张桌子。

      隔断的门敞开着。据说为了让大家能方便出入,从疫情前开始就不上锁了。对于唯步“昨晚之后,有人进过这个隔间吗?”的询问,员工们都齐刷刷地摇头。



      董事隔间里,有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是香烟吗?说起来,受害者的公文包里有电子烟……他会在工作时抽吗?

      两张桌子分别放在靠左手窗户的一侧,以及靠里面墙壁的一侧。

      箱崎的桌子是靠里面那侧。平整的白色墙壁前,是一张浅棕色的方形办公桌。

      桌面上有浅蓝色的网线、手机充电器、像是外线用的电话机。还有——插在书立上的厚书,以及摞成一叠的A4纸。

      书上到处贴着便签。最上面的A4纸上,用圆珠笔手绘了许多长方形和箭头。

      “喂喂,作为IT公司也太原始了吧。”

      “其实挺常见的。

      源代码是在电脑上敲的,但程序整体设计和流程图这类抽象概念图,手绘草图更快。”

      流次脸上浮现出仿佛听了高等数学讲座般的苦涩表情。被前一份工作的痛苦记忆所刺激,唯步的心情也变得糟糕起来。

      没有抽屉。桌面上的物品,除此之外就只有空马克杯,以及装着三色圆珠笔和便签本的杂物盒。包括另一张桌子——靠窗的社长位子——在内,没有发现被翻乱的痕迹。

      或者,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偷走了?不知道前一天桌面的样子,就无从判断。

      不过——

      箱崎桌上的物品,与其说是一家公司的董事,不如说更像在职程序员的。书立上的书,是唯步也很熟悉的编程语言手册。A4纸上记录的,大概是程序内部数据交互的流程图吧。

      假设箱崎是被人杀害的,凶手想夺走什么呢?

      是为了夺走那东西,箱崎才被杀害的吗……?



      “我不知道……就算问我箱崎先生被杀的理由……”

      作为第一个询问对象的松坂耕也,眼神游移不定,显得局促不安。

      他看起来和唯步年龄相仿。是个皮肤白皙得引人注目的青年。名片上的头衔是“开发部主任”。不清楚在这个公司里“主任”有多大分量,但至少可以肯定,他的人生轨迹比唯步要正常得多。

      ——这里是Flight System公司的会议室。

      和开放感的董事隔间不同,这里四面被墙壁包围。原本大概是为了和外部相关人员洽谈而建造的吧。虽然开着门窗通风,但完全看不到办公室里的情况。

      流次不在旁边。因为对当时在办公室的共计十二名员工进行二对一的走访实在效率太低,所以决定由流次将董事隔间作为临时审讯室,和唯步兵分两路进行询问。

      “你也差不多该能独立进行走访了。”

      这是流次的说辞。虽然很想驳斥“平时是谁总要多嘴?”,但一旦真的开始单独询问,不安就不断涌上心头:这样问合适吗?是不是忘了必须问的问题?或者是不是说出了本该保密的内容……?

      “箱崎先生的推定死亡时间,是在昨晚相当晚的时候,预计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左右。对于那个时间段箱崎先生可能在做什么,您有什么头绪吗?”

      “……直到上个月末,我们手头有一个大项目,” 松坂慢吞吞地回答。“发布已经完成,只剩下错误修正和细微功能追加的对应工作。其他项目,交付期限也还远……应该没有需要留到深夜的事务。”

      是刚忙完一个大项目、可以喘口气的时期吗?这让推定死亡时间的谜团更加凸显。

      但是——松坂的措辞还让人在意另一点。

      “那个……反过来说,在忙碌的时期,箱崎先生也会留在办公室到很晚吗?听说他是贵司的董事,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

      “箱崎是程序员啊。

      听说是我们公司的创始成员——社长相场和箱崎是编程伙伴,十年前公司创立之初,社长负责销售和总务,箱崎兼任技术和会计。

      公司规模变大后,社长逐渐脱离了编程实务,但箱崎作为技术统筹,一直参与一线的工作……项目进入最紧张阶段时,他会和我们一起坐在电脑前工作到很晚。

      倒不如说,那种时候的箱崎先生,看上去更有活力。他的编程能力非常厉害,成员们都很依赖他……”

      磕磕绊绊说着话的松坂,在唯步看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在唯步的前公司,对编程一窍不通的上司,每天都边骂边提各种无理要求。如果有箱崎这样的上司,唯步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同吧。

      “我们看过了箱崎先生的办公桌。有一些像是流程图的笔记,箱崎先生最近是在参与程序的设计工作吗?”

      瞬间,松坂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没听说过……至少我不知道。

      现在进行中的所有项目,设计阶段都基本结束了……应该没有需要箱崎先生亲自画流程图的工作。”

      一阵战栗感窜过脊背。她一边平复急切的心情,一边继续提问。

      “抱歉,问题有点跳跃。贵司的主要业务是什么呢?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似乎是从事程序实现业务?”

      “正如您推测的,是大公司的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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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察觉到唯步对IT企业业务有一定了解吧,松坂的语气里带着自嘲。“现在主要是手机应用的实现。在行业里算是相当‘白色’(工作环境相对良好)的了,但即便如此也会有非常紧张的时期,而且有时也会对发包方的无理要求感到头疼。”

      “真是不容易啊。”

      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回应显得敷衍,同时在脑海中,一个假设正在浮现。

      ——箱崎是不是打算开发公司自有的原创软件?

      不是作为大公司的分包方,唯命是从地编写程序,而是要制造和推销Flight System公司独有的软件。换句话说,他是不是在推进旨在让自己公司成为“发包方”的策略?

      员工们不知道,说明这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吧。不清楚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可能还停留在A4纸上的笔记阶段——但根据箱崎自身是优秀程序员的证词,他独立推进到相当程度的可能性也不奇怪。甚至有可能在其他员工下班后,独自工作到深夜。

      凶手知道了这件事……比如,如果凶手打算夺取箱崎的程序,转卖给其他公司的话。

      这全是毫无证据的臆测。需要核实。至少,需要对社长的询问——以及箱崎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锁定可能的嫌疑人。

      “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

      关于箱崎先生的笔记本电脑,有谁知道密码吗?我们需要查看里面的内容。”

      “我们公司的系统负责人有管理员权限,但具体每台电脑的登录密码,我想应该不知道。数据是加密的……而且,就在两天前刚刚进行了一次全体密码更新。这种规则,真希望能适可而止。”

      定期修改密码并无多大意义、反而弊大于利的事实,直到最近才被广泛认知。至今仍延续着这种陈旧做法的组织,即使在IT企业或大公司中也不少。

      说起来,据说警察在民营化之前,也曾被迫每三个月修改一次密码。现在总算降到了每年一次,也正在引入智能眼镜等新技术,但不便之处依然不少。

      例如,指纹、被盗车辆等与警务相关的信息,由母公司警察厅统一管理。一线警员通过专用的信息查询系统获取所需信息。在能短时间内获取其他都道府县信息这一点上很优秀,但反过来说,信息查询系统里检索不到的案件就无法查看。

      虽然理论上由IISC三家公司之一的“IISC数据”为各都道府县警察配备了内部网络,但访问其他警察局或警察厅的服务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会根据警衔和职务设置限制。

      当然,这对于现在无法敲键盘的唯步来说,并没有太大关系——总之,关于管理员权限等事项,看来有必要好好询问一下Flight System公司的系统负责人。

      “您最后一次见到箱崎先生是什么时候?或者,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晚八点到九点,我和他进行了一对一的网络会议。

      我昨天居家办公,箱崎先生——因为用了虚拟背景,所以当时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没想到,他会在办公室加班到那么晚。”

      大多数网络会议系统都有一种“虚拟背景”功能,基于摄像头影像自动区别人物和背景,只将背景替换为其他图像。基本原理很简单,只是根据头发、皮肤、衣服的颜色与背景的差异,提取人物的轮廓线。虽然有时会出现肤色等与背景相近会导致识别不精确的问题,但既能保护居家办公人员的隐私,也能避免在企业间的洽谈中不小心拍到机密信息的优点依然占大头。

      但是,对于受害者来说,松坂是“自己人”。对他隐藏自己的所在地有什么意义呢?

      “能否在不造成困扰的范围内,告诉我们网络会议的内容?”

      刚刚才听说繁忙期已过,现在是平稳时期。晚上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点,感觉有点晚了。果不其然,松坂苦涩地点了点头。

      “客户那边来了紧急的错误修正要求。虽然居家办公不等于要二十四小时待命……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我就给箱崎先生打了电话,安排了网络会议。”

      “网络会议之后,您和箱崎先生联系过吗?”

      松坂垂下视线,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他而言,那就是和上司的最后一次对话了?

      “会议期间,箱崎先生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因为是突然的会议安排,所以看起来是有点紧张……” 松坂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像是放弃了似地继续说道:“更多的,我就没注意到了。”

      “我再问一遍,您知道箱崎先生晚上九点之后的动向吗?任何细节都可以。会议期间,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安排?”

      “他的日程表上应该什么也没有。

      箱崎先生那边……我什么也没听说。我这边请求紧急开会,怎么可能再去问‘您后续有什么安排?’。”

      他似乎是那种有点过于小心翼翼的类型。如果是流次,大概会对上司也来一句“怎么,要加班啊?你效率那么低?”之类的刻薄话吧。

      为防万一,问了他是否使用过消防楼梯,但只得到了“偶尔兴致来了会走走,但最近……”这样含糊的回答。

      就在唯步觉得可能问不出更多的时候,松坂嘀咕了一句 “不过——”。

      “什么?”

      “以前有一次,我和箱崎先生,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加班到很晚。

      那时候有人问‘您不回去没关系吗?’,箱崎先生只是搪塞说‘回家也没什么事可做啊……’。

      所以我想,网络会议之后他可能也一直工作着。查一下办公室出入口的开关记录应该就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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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箱崎始,四十岁。独自住在研究学园站前的公寓。单身。”

      站在会议室的白色写字板前,流次看着笔记本说道。“家属只有住在和歌山老家的父母两人。没有结婚史、离婚史。目前也没有发现疑似交往中的对象。

      ‘回家也没事可做’这话,看来倒不完全是假话。

      遗留物品有: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手帕和非接触式卡片。公文包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三支圆珠笔、电子烟、钱包、名片夹、驾照,另外还有私人和公司配发的手机各一部。钱包和手机没有被触碰的迹象。

      大森,手机里有没有可疑的通话或邮件?”

      “没有哦,两部都没有。” 丽摇了摇头。“晚上八点前,公司手机上有一条与松坂耕也的通话记录。之后就没有任何拨出、接听,也没有SNS上的交流了。”

      ——这里是筑波警察署,也就是IISC筑波分署,刑事课的会议室。

      时间是下午五点多。完成初步的走访调查和现场查证返回分署后,仿佛是等着他们一样,召集课员进行的搜查会议就开始了。

      或许因为事故的可能性尚存,正式的搜查本部尚未成立。但从负责验尸的丽开始,到醍醐、荒木、流次,乃至课长堤,各自的表情都让人察觉到,他们并不认为这次事件仅仅是事故。

      “最后确认受害者身影是什么时候?”

      “综合证词来看……与松坂耕也的网络会议是最后一次。”

      唯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站了起来。“时间是昨晚八点到九点。已通过系统负责人确认了网络会议记录。受害者是从办公室,松坂耕也是从外部访问的。与证词一致。

      同时,我们也获取了办公室门的开关记录。据称,只有已登记的非接触式卡片才能从外部开锁。

      详细情况请各位查阅资料——昨天工作时间结束后,分别在十九点四十五分、二十二点三十分、零点十分,三次使用了受害者的非接触式卡片。

      在此期间,没有其他员工使用卡片的记录。就开关记录与员工证词对照来看,十九点之后,除受害者外,所有人都已下班。

      之后,在凌晨一点四十分,门从办公室内部开关了——下一个记录是今早八点十分。是第一发现者岩田阳一用非接触式卡片开的锁。”

      “时间能对上,是吧。” 堤沉吟道。“受害者昨晚留在办公室直到深夜,八点到九点与松坂耕也进行网络会议,之后因某种原因滞留,凌晨一点四十分离开办公室——很可能随后不久便遇害。

      推定死亡时间相关人员的的不在场证明呢?”

      锐利的目光投来询问。……这种紧张感无论经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唯步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能确认的,只有社长相场洋六。已从他住宿的爱媛县酒店取得了证词。”

      即使在疫情导致远程会议普及的今天,“出差”这个概念并未消失。

      唯步自己,从上个月的案件开始,在刑事案件的调查中已多次亲身经历面对面的走访。她切身体会到,直接见面更容易获取信息这一观点。

      社长相场为了与新交易方洽谈,昨天下午离开筑波,晚上八点前入住爱媛的酒店。今早筑波发现箱崎遗体时,据称他已在约三十分钟前将钥匙交给前台,离开了酒店。

      一个晚上八点在爱媛的人,不可能在凌晨两点左右于筑波实施杀人,又在上午九点前飞回爱媛。为了核实,正在索取入住时的亲笔签名,但酒店方面的证词似乎无误。

      另外,社长相场已中断出差,正在返回筑波途中。正式的询问预计在明天进行。

      其他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则近乎为零。毕竟是深夜,说理所当然倒也理所当然……但员工的住所,也全部位于开车一小时内能到达办公室的范围内。

      “凌晨一点四十分之前的三次开锁是怎么回事?”

      “目前没有目击信息。据大楼保安说,夜间巡逻只在二十二点进行一次——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开锁之间……但据说当时并未发现异常。”

      准确地说,更接近“办公室外无异样,内部情况完全不明”。从大楼内侧看Flight System公司的办公室,除了一扇非接触式卡片门和一个门牌,就只剩墙壁。据保安说,门缝没有透出灯光,根本无从得知是否有人留下。当唯步告知箱崎似乎深夜仍在办公室时,对方显得非常惊讶。

      当然,保安的证词也需要核实,但目前没发现明显的动机。从印象看,基本可排除嫌疑。

      “但是,在每次开锁的几分钟前,都有从办公室内部开关门的记录。推测可能是受害者本人为了转换心情离开了办公室。

      如果有监控录像留存,或许能证实……我是这么想的。”

      “遗憾。什么都没~有。”

      荒木带着一副“真是的”的表情插嘴道。“大楼正门、入口大厅、还有电梯的摄像头,从昨晚十九点四十五分前后——受害者第一次使用非接触式卡片的时间段——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拍到受害者或可疑人物。

      顺便一提,正门在二十一点就关闭了,之后不联系保安就过不去。但案发当晚,没有任何人联系过。

      另外,大楼外的目击信息也落空。或者说,根本没找到那个时间段路过那边的人。那里不在警方的巡逻路线上,大楼里的其他公司员工,也都在二十点前全部离开了。”

      那是片附近只有办公楼或会议场所的区域。远离便利店、餐馆和大路。不是过了工作时间,尤其是深夜,会有人愿意特意前往的地方。

      反过来说,对杀人者而言,或许正是个便利的场所——

      “消防楼梯和紧急出口呢?关键地方不装摄像头也太不像话了。”

      对于丽的抱怨,醍醐回了句:“恰恰相反吧。”

      “监控没有覆盖的区域被选为作案地点。也就是说,凶手对大楼结构非常熟悉——更进一步说,很可能是频繁使用消防楼梯的人。”

      “说起来,第一发现者不也用了消防楼梯吗。小唯步,证词核实过了吗?”

      “啊——是的。

      紧急出口外约五米处,有一台自动贩卖机。位于远离大楼正门的一侧。第一发现者所说的那种品牌的咖啡也在里面。”

      据丽说,这是“仅在千叶县和茨城县居民中小有名气的品牌”。或许是出于供应商的原因或需求不大,大楼内的自动贩卖机并不售卖。

      顺便一提,紧急出口一旦关闭,从外部无法打开。虽然岩田的证词和行动得到了初步印证——但讽刺的是,这反而加深了岩田自身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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