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前天 2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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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81 天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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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
许沂
皇城司一处四房,素有“劳、险、凶、薄、冤”之称。宫事处守着禁中,经
年无休,占着“劳”;探事房监察百官动态,侦缉情报,时时命悬一线,占
着“险”;刑事房负责缉拿、安保和侦破,往往九死一生,占着“凶”;律事房
分析情报,保管存档和内部执律,算是“薄”;提牢房则专管关押审讯要犯,刑
罚惨烈无人不屈,可谓“冤”。按照皇城司循例,董齐庵一案过后,两位主办提
点沈追、宋崇便都进了律事房,接受隔离甄判。
律事房诨名“薄房”,以昨日同僚、今日囚客,人情犹在、不胜薄凉之故。
律事房提点许沂,字文约,在皇城司所有辅官中年纪最长,执掌律事房也有十几
年了,谙熟个中门道。其实有宋一代,官员三年一小磨勘,五年一大磨勘,很少
有在一职一任上超过十年的官员。许沂之所以原地转了十几年,是因为在每次磨
勘记录上,都写着“眇一目,因制免于磨勘”。
许沂失明的是右眼。宋代官员地位尊崇,强调官威仪范,五官四肢不全者不
得磨勘,也就葬送了许沂仕途之望。据江湖传言,许沂当时少年才俊,早早地做
到了提点,一时志得意满,过于放纵恣意,整日里在烟花之地逡巡流连,不慎弄
了一场花柳病,后来病虽治好,怎奈毒性已深,终究还是丧了一目。幸得孙从吾
惜才,替他上下维护周旋,方得以在皇城司继续留任。许沂之才倒也令人瞠目。
皇城司设立四十多年来,尤其是他掌管律事房之后,汗牛充栋的文牒档案,凡他
看过的竟一字不缺、如刀刻斧凿般都在他脑子里。换言之,老孙带着他,就等于
带了整个皇城司档库,随需随问,即问即答,更无一丝拖沓。莫说老孙,换谁做
提举也舍不得许沂离开。
许沂平素最头痛的,就是隔离甄判。明明都是同僚,前不久还一起喝酒吹
牛,人家出门办案,吃了苦受了罪,回到司里还得过他这一关,摆明了是得罪人
的差事。无奈皇城司规矩严苛,谁也不敢逾矩。就像这次案子,沈追缉拿主犯董
齐庵,断了条胳膊,宋崇缉拿刺杀高丽密使的刺客,肩头也中了一箭,都是有伤
在身,却也得隔离起来,由许沂代表司里进行甄判。两人隔离之地在神佑观,与
地踊佛寺一样,也是皇城司的一处黑盘,位于城南戴楼门大街西侧,距宜男桥不
远。这一天,许沂并未带随从书办,独自一人来到神佑观西院,一爿水池子旁
边,有两间独立的平房,沈追在左,宋崇在右,门口站着律事房胥卒,各执刀剑
守卫。胥卒们见了本房长官,纷纷要上前行礼,被许沂摆手制止。他在院里背手
站了片刻,踟蹰了好一阵子,这才像是打定了主意,朝左手平房走去。
沈追一直在窗口一侧站着,许沂在院里的踌躇,他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冷冷
一笑。他不是第一次接受甄判,许沂这点心思岂能糊弄过他?其实许沂心里也明
镜一般,不但沈追,连宋崇也正在暗中打量着他。他此举无非是让两人知道,自
己只是奉命行事,执律而已,无关人情。但话说回来,在两个当前大宋最顶尖的
间谍面前,他自然明白此举几近苍白。
房门虚掩,不过许沂还是叩了几下,再推开进去。沈追正坐在桌边,左臂打
了夹板吊于胸前,右手轻执墨条,在砚台中微微打着旋。见许沂进来,沈追平静
一笑,道:“文约兄。”
“这是愚兄想得不周了,该叫个弟兄来伺候的。”许沂抱歉地一点头,快步
在书桌旁坐下,不容分说拿过他手中墨条,一边研,一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白
纸,便笑道,“去非贤弟,你又不是第一次弄这档子事儿,赶紧把这一关过了,
多少案子还等着贤弟去办呢——只是此番动静甚大,恐怕贤弟想要再藏得神龙见
首不见尾,也是难了。”
沈追摇头道:“文约兄说笑了,待甄判的人,不敢被伺候,也不愿。”沈追
说着,根本不去看许沂略带尴尬的表情,右手扶案,用力撑起身子,在屋内踱了
几步,道,“何况这一关,怕也是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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