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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智斗三名探》(完结)-三个侦探比不过乡村警察?-作者:利奥·布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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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8-17 08: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接着牛肉探长又插了一句。“没错,”他说,“确实有可能。在莫顿司康从业二十年的医生昨天早上去世了。”

    “真的吗?这就更有意思了。谢谢你。”

    这个与众不同的小个子男人坐下了,他的盘问结束了。

    此刻几乎己经没有必要指望史密斯神父了。老实讲,我对这三位伟大侦探之一的这位感到失望。他似乎已经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当然我明白这起案件并未充满各种他司空见惯的事物。这里没有留着荷马式胡子、披着黑色斗篷的高个子陌生人,没有不常见的或押头韵的姓氏,没有一开始以为是鬼最后发现不是鬼的东西,也没有一开始被认为是超自然、但后来被证明是自然的所以变得更恐怖了的东西,没有废墟,没有艺术家也没有美国人出现。但即使这样,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件无趣的罪案。我不明白他看上去怎么那么百无聊赖。此时此刻,从扶手椅里那团黑色东西处传来一阵有很规律的声音。让人听得相当清楚,却有些不雅。史密斯神父正在打呼噜。

    27:马略卡岛,隶属于西班牙的地中海度假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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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7 08: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如果说司机在问话中表现得比较缄默,那么被描述成他未婚妻的那个女孩则把他的份儿都找补了回来。她似乎有好多话要说,有些是关于他们俩来瑟斯顿家工作之前的生活,有些则与昨天发生的事相关。压根儿不需要费什么口舌就能从她嘴里套出不少信息,不管是侦探们想问的还是不想问的。

    她是个漂亮的女孩。现在我这么望着她,想到自己之前是多么地不留心,不免对自己感到生气。这可能要怪我的教养,但我还是得承认在这之前我没怎么把她当成一个人看。我待在这座房子里时当然见过她很多次。但美妙的清晨从她身旁经过时,我几乎不怎么看她。

    要不是生着个顽皮的翘鼻子和滑稽地说个不停的嘴巴,单看她那头浓密的棕发和那双水汪汪的棕色眼睛,她的脸庞未免显得有些单调。她看上去聪明伶俐,个性鲜明,很有吸引力,但又有坚定的意志。我可以肯定她是那种如果必须铤而走险,就决计不会退缩的年轻女孩。同时她应该也能够保持忠诚。一张有趣的脸,一个有趣的人物。

    西蒙勋爵试探地问起她的过去,她的回答也出人意料。她出生在苏豪区 1 ,母亲是希腊人,父亲是英国人。她父亲开了家报刊亭,有时也当赌注经纪人。在她十二岁时的一天,父亲回家来说有一伙赛马的人要杀他,他不得不销声匿迹。他讲的是否是实话她不得而知,也许只是为了离开她母亲而找的一个借口。但他就此消失,母女俩自此再未见过他。

    他离开了他的外国妻子,他的报亭,离开了伊妮德和她时年十五岁的哥哥。她母亲没有能力继续经营报亭,因为她甚至不会用英文写字。整整两个月他们都因付不起房租而被扣押了存货,最后三人搬进了同一个房间。

    牛肉探长此刻凭自己的官方身份打断了她。“同一间房?”他问。

    伊妮德不以为然。“房间中央有挂帘子,”她说,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据她讲,她十六岁时自己找了份工作,在一对夫妇家当佣人。这对夫妇在巴特西 2 开了间小店,卖糖果和烟草。她就这么离开了她母亲。或许是生养她的环境使然,她现在承认她自此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也没有听到过和她有关的任何消息。她曾在离开后一个月左右回去过一次,到母亲留给她的地址去找她,但这个希腊女人己经欠了两周房租,夜里便消失不见了。“我从房主那得到的唯一一样东西,”伊妮德说,“是一个耳光,因为他们发现我没有付清欠款的打算。”

    但按她自己的说法,她“一直活得很像样”。不久后,她离开了巴特西的商店,因为在那里工作过度劳累,且主人“视她如草芥”。她在一对新婚夫妇那找到一份工作。以后的日子里,她换过很多工作,总是尝试“提升自己”。对此她解释道,自己不只是想获得更高的报酬,而是更想找到一份与有教养的人打交道的工作,可以让她学会如何待人接物。

    她的野心似乎完全体现在社会地位方面。“往上爬”对她来讲就是进一步的改善。从她的讲述中,我能感受到,她从没让任何东西成为她实现这一追求路上的绊脚石。讲着讲着,之前没见过的表情显露在她脸上,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又无情,这令我感到惊讶。我心想,这个英国和地中海血统的混血儿大概是个危险人物。但我也尝试着消弭成见。

    她和哥哥分开五年后重新见面,这是次相当戏剧性的重逢。他们在一家舞厅认出了彼此。那一晚和她哥哥一起去的人正是菲乐斯。

    她哥哥看上去很有钱,但对此他没有向她作出解释。他说他正在上班——“电气工作”是他对此的唯一描述——但不让她就此提问。他也离开了他们的母亲,要么就是母亲到一家希腊餐厅厨房工作后主动离开了他。就这样,这对兄妹各扫门前雪,这关系大概也就是被十万火急地求着才会回去看一眼快咽气的爹妈那种程度了。

    当天晚上,她给哥哥寄去一张写着她地址的字条,但没得到他的回音,也没有与他相关的消息。直到几周后菲乐斯上门找她。他告诉她她哥哥犯了盗窃罪,正在坐牢。她说自己马上意识到,他的发迹与个人努力无关,只因为他是个职业罪犯。在她哥哥坐牢期间,她和菲乐斯频繁见面,可以想见“一种关系”迅速在他们间产生了。他向她承认自己曾在几次“行动”中帮过她哥哥,但也向她保证准备金盆洗手了。

    她哥哥出狱后,和菲乐斯的关系重新变得,用伊妮德的话说——“密切”起来。这段友情的结果是二人再次被捕,双双入狱。但伊妮德马上解释说菲乐斯的本质并不是这样。是她哥哥个性很强,把菲乐斯带成这样的。

    “他都向你作过保证了,你还这么认为?”西蒙勋爵插嘴道。

    “他当时没有工作。”伊妮德这么为他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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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8-17 08: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比她哥哥早将近一年出狱。出来时,他己经被视为惯犯了。她此时有能力帮助他。她已经在瑟斯顿家工作一段时间,于是对瑟斯顿夫人实话实说,请求她雇他当司机。她向我们保证,这三年里他是绝对正直磊落的,很享受这份工作,还努力存钱。

    “当然,这都是在你哥哥重新出现之前吧?”

    “他的出现也没有改变什么。他出狱后没做过任何不正当的事。”

    “我能信任一个改邪归正的罪犯,”萨姆·威廉姆斯说,“但两个在一块就很难让人信服了。”

    “嗯,这倒没错,不过,”伊妮德说,“我哥哥……”

    “单独被当地宾馆雇为搬运工了……”

    “是的。他改邪归正了。为什么不能呢?他有份体面的工作。每周二十五先令,还有小费,另外他还有存款。是瑟斯顿夫人帮他找的这份工作,她知道他过往的事迹。您可以问探长他变没变好。”

    “目前为止没有不良行为。”牛肉承认说。

    “那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菲乐斯没有提到过梅尔斯是你哥哥。”

    “您问他了吗?您没问他的事他为什么要讲呢?他性格就那样,宁可惜字如金,也不多嘴多舌。”

    她的故事讲到了结尾。她和菲乐斯决定结婚,开一家自己的小旅店。这都是她的主意。他们俩各自都有存款。是有瑟斯顿夫人的遗嘱这么回事,但她当然没有往那方面注意,为什么要那样呢,瑟斯顿夫人很可能会再活三十年。而她没有打算一辈子都当女仆。她才不会这么干呢。

    此时此刻,其他可能的嫌疑人都烟消云散了,我满脑子都被这个三人组占据。这两男一女都或多或少有过前科,三个人都本应在现场,却没被牵扯进罪案中,这在我看来未免太巧合了。

    我当然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因为我想不出任何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感觉告诉我他们中有一个或两个有罪,或者三个人都有罪。我也不会否认我有些同情他们。我宁愿相信这个女孩讲的故事是真实的。他们都不得不为生存作斗争。我仿佛对那种斗争可窥见一斑——女孩在本该上学的年纪却在最肮脏的家务中作着令人沮丧的挣扎。多年的营养不良和超负荷工作。对那两位男人来说,可能一半出于绝望,一半出于贫困,他们就那样过上了充满孤独和精神重担的生活。

    然而伊妮德身上的无情和菲乐斯身上的残暴,似乎证明他们有能力在需要时实施暴力行为。虽然我还抗拒着不愿承认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用那把刀做出如此残忍之事,但也己不再觉得他们在这桩罪案中是完全无辜的。

    我突然对整件事感到恶心。对罪犯无休无止的追查是令人厌恶的。西蒙勋爵轻轻地抿着白兰地,显然认为这一切只是最为精彩的一盘棋,给某个家伙打发时间用的,这使得我一时间对他失去了全部耐心。杰出的小个子皮孔能更仁慈些,但他同样情不自禁地对自己的努力感到十分享受,这让我烦恼。我当然从没听说过史密斯神父将某个人交给法律处置,即使有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犯罪者在被他揭开真实身份之前,就自杀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当然希望为可怜的玛丽·瑟斯顿报仇。但当我看见这些侦探带着明显的刺探欲望准备去盘问这个漂亮的女孩时,我的兴致不见了,想到外面去透气,让他们在那儿问好了。但我的好奇心明显占了上风,于是我又调了一杯威士忌苏打饮料,斜靠在椅子上。既然他们已经准备好要弄清她昨晚的行踪了,我也不妨听听看他们都问她什么。

    28:位于英国伦敦西部的次级行政区西敏市(Westminster)境内,本来是当地的红灯区。​​​​​

    29:巴特西区,伦敦西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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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7: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牛肉探长此时突然想要提问了。

    “你能告诉我,”他生硬地说,“昨晚生火的是房子里的哪一位吗?”

    威廉姆斯前来救场。“拜托,牛肉,”他说,“这些先生们还有重要的问题要问呢,咱们就尽量少浪费些时间吧。”还有一两个人也声援威廉姆斯,呼吁牛肉别妨碍盘问了。于是牛肉嘟嚷了句“有个不错的想法呢,算了”,就不再说话了。

    “昨天见到任何和你哥哥相关的人或物了吗?”西蒙勋爵重新开始盘问,仿佛根本不知道疲倦是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昨天下午他可没有上班啊。”

    “是吗?”

    “你下午都干什么了?”

    伊妮德犹豫了。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接下来要说谎了。

    “嗯,”她终于说,“前一天晚上我挺晚才睡,看书来着。但不是侦探小说,”她尖酸地加上这么一句,“所以昨天下午我感觉很困,回房间打盹去了。”

    “昨天你第一次见到菲乐斯是什么时候?”

    “晚饭之前。”又来了,我打包票她在撒谎。

    “当时他和你说了什么不同寻常的话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

    “没提到设捕鼠器捕老鼠的事?”

    “哦,那算不得不同寻常。瑟斯顿夫人每次想和他私聊,都会找这个理由。”

    “这的确说得通。那菲乐斯昨晚提到它了吗?”

    “说了,他告诉我了。”

    “你介意吗?”

    “介意?”

    “是的,伊妮德。虽然我说的‘介意’在你听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毫无疑问,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个男人在大晚上十一点被叫到一位夫人的房间去‘私聊’,这男人的未婚妻是否会提出反对呢。”

    伊妮德的脸有点红了,但只是说:“他能管好他自己,我从不担心他。”

    “我得说这是种很理智的态度。”

    “这里边没什么事。您知道她什么样。她对他动了点感情,仅此而己。我不担心。”

    “你知道瑟斯顿夫人周五下午是怎么过的吗?”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上楼‘午睡’去了。不知道她在自己房间待了多久。”

    “她经常这样吗?”

    “是的,挺经常的。”

    “周四她‘午睡’了吗?”

    “午睡了,但时间不长。她两点半约了车。”

    “出门了?”

    “是的。”

    “你知道去哪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呢?司机载她去的。”

    “我知道了。我们再说回周五吧。”

    “问题是什么?”

    “她晚饭前换装时你在她房间里吗?”

    “不在,我不是贴身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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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7:56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是什么时候?”

    “晚饭后不久。我进去整理她的物品。她换衣服时有乱放东西的习惯。”

    “你那时有没有注意到,房间的灯是否正常亮着?”

    “只有台灯亮着,大灯没亮。”

    “那是十点钟左右吗?”

    “是的。”

    “前一晚灯也没问题吗?”

    “我记得没什么问题。”

    “你发现少了一只灯泡后做了什么?”

    “去找司多先生,想向他要一只。但他说自己太忙了,我得自己找。”

    “你找了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找?这是他的职责,应该他来找给我。所有物品都是他在管理。于是我想,好吧,如果瑟斯顿夫人问起来,我就直接告诉她实话。”

    “她问起来了吗?”

    “什么时候?”

    “她回屋睡觉时。厨娘告诉我们你跟着夫人上楼了。”

    “我是上楼了,但没进她的房间。”

    “为什么没进去?”

    伊妮德表情冷峻,犹豫不决。“瑟斯顿夫人进屋时,我在她身后不远处。我看到她开门进去,打开大灯。然后我听到她说,‘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就停住没再往前走。”

    “她问那个有趣的问题时用的是什么语气?”

    “她好像有点受惊。”

    “她知道你在她身后吗?”

    “我认为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发现有人在她房间里让她很不安,无暇注意身后了。”

    “你听到有人答话了吗?”

    “没有。”

    “那么你一直等在那儿,想看看出来的是谁?”

    “我才没那样呢!”伊妮德第一次表现出愤怒,“谁在那里与我无关。有可能是任何一位男士。我不清楚。”

    “反正,不是菲乐斯吧?”

    “不是他,因为那时他正准备上楼睡觉,我们在楼梯平台处碰见了。”

    “你接下来做了什么?”

    “开始整理客房,铺铺床之类的。我先去了汤森先生的房间,然后是威廉姆斯先生的。”

    “诺里斯先生的呢?”

    “没去。我进到威廉姆斯先生的房间时看到诺里斯先生正往他自己的房间里进。他是从浴室回去的。我整理瑟斯顿医生的房间时听到了尖叫声。”

    西蒙勋爵斜靠在椅子上,轻抚着他那长长的下巴。突然间他倾身向前。“你看,伊妮德,你己经离罪案的证人很近了。我们需要你如实回答。现在告诉我,那天晚上瑟斯顿夫人进到房间时,里面的人是谁?”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发誓,我不知道,老爷。”

    “你也不知道是谁拆下了那个灯泡吗?”

    “不知道。”

    正在这时,谈话突然被相当粗暴地打断了。门一下子开了,一个矮小黝黑、面色灰黄、地中海式长相的男人冲了进来,棕色的眼睛里冒着火。他留着黑色的小胡子,完全是一副藏虎长相,透着异域的残暴。他直接冲到伊妮德跟前,令我惊讶的是,他讲话完全是英国口音。

    “什么都别和他们说。”他建议道,“找律师来。他们问你问题了吗?你不该回答的。他们没法让你回答。”

    伊妮德似乎并不领情。“我没有什么好羞愧的。”她说。

    “那不是重点。他们能让任何人卷到肮脏的犯罪中。我告诉你,什么都别说。”

    西蒙勋爵冷冷地审视着这个刚进来的人。“是梅尔斯先生吧?”他说。

    “什么事?”他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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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8:1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高兴你能来。你也许能帮到我们。我想你己经从我的仆人巴特菲尔德那里听说过我们这小小的集会了?”

    巴特菲尔德像听到召唤似的,走了进来。“老爷,我按您的指示和这人讲过了。我找到了他的不在场证明。您知道,昨晚他休息。他没待在他工作的宾馆,而是跑到了一家叫红狮的小酒吧。他实际上还和警察探长在那儿组队参加飞镖比赛,老爷。”

    “飞镖。”西蒙勋爵满脸嫌弃地重复了一遍。

    “是那项消遣活动的名字,老爷。我的信息十分可靠。晚上十点他还在公共酒吧门口和一堆人聊天,一直聊到了十点二十。其中两位陪他一起回他工作的宾馆了。是这样,游戏中的输家会——抱歉提到这个,老爷——替胜者付啤酒钱。这人和探长这组几乎一直在赢,但最终结果似乎模棱两可。梅尔斯一行三人回到宾馆。厨房伙计,也就是他的室友,帮他换了衣服。那人称他十一点前就上床睡着了,没再起来。探长就被叫到这儿来了。”

    “早知道你对梅尔斯的行踪感兴趣,我就告诉你了。”牛肉探长嘟哝着。

    “好吧。所以你有不在场证明了,梅尔斯朋友。很好,很好,这是个有用的玩意儿。那么,你还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我妹妹和这一切无关,菲乐斯也是。所以你最好别再审问他们了。”

    “但是梅尔斯,你得承认,你们三个人有些有趣的过往。你们仨聚在一块这事儿挺蹊跷的,赶在罪案发生的时候碰头还是挺方便的吧。”

    “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关系。我出狱后一直没干坏事。菲乐斯最近三年的记录都是清白的。我妹妹从没卷进过任何麻烦。我觉得一般的侦探,”他又说,“不会因为谁曾经坐过牢就对他们大加怀疑。”

    “没人提到过怀疑这个词,梅尔斯。只不过这个巧合引起了我的兴趣。你看,我一般不怎么相信巧合。飞镖比赛是谁的提议?”

    “我的。”

    “你和牛肉探长在红狮见的面?”

    “不是。我去他家了。”

    “为了一个游戏,你还特意去他家把他请出来?”

    “是啊,这有什么?他飞镖玩得很好。有两个家伙还专门从莫顿司康赶过来,俩人都是高手。”

    “所以探长这是在为村庄的荣誉而战了?谢谢您嘞。”

    皮孔先生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莫顿司康来的两个人有和你讲过他们当地的,你们用英语怎么说,奇闻异事吗?莫顿司康有什么新闻吗?”

    梅尔斯看上去非常迷惑。“没有。我不记得有。我们没什么空聊天。玩得正酣呢。”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史密斯神父轻微的鼾声。我一直在观察梅尔斯。矮小,油滑,鬼鬼祟祟,——从心理层面看,这个人很可能是有罪的。我听说过这些混血都是如何背信弃义,看他的样子,我更加相信那些传言了。他一只黄色、修长的手搭在他妹妹的椅背上。很可能就是这只手曾握着那把刀。猫科动物一样的灵敏帮他克服了那些令人费解的障碍。可是巴特菲尔德提到的他的不在场证明,似乎是无可指摘的。就这样,又一位嫌疑人被我从脑中划掉了。

    “无论如何,”他说,“我是不会让我妹妹再回答任何问题的,除非她有律师在场。之前的问题也不该问她的。这不公正,而且面对的还是这么严肃的案件。”

    “我的朋友,我们想要的,”皮孔先生说,“只是真相。”

    “好啊,那你们不再问她也照样能找出来啊。走吧,伊妮德。”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朝我们扫了一眼,目光里充满反抗意味,接着在梅尔斯的护送下出了房间。

    “没有结果。”皮孔先生说,“她没有别的能告诉我们了。所以如果她和她情人说的是实话,那么昨天在瑟斯顿夫人回房时,有人在她房间里等着。”

    “这个人,”我不禁脱口而出,“可能是以下五人中的一个。可能是诺里斯,斯特里克兰,司多或牧师。也可能是某个出现在房子里却没被我们注意到的人。”

    “也可能是某个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存在的人。”萨姆·威廉姆斯插了一句。

    “这是建立在这个人不是伊妮德和菲乐斯合伙编出来的基础上。”皮孔先生说,“我们只从伊妮德和她情人那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是啊,我们似乎也没有再一步的进展,不是吗?”西蒙勋爵微笑着说。

    “谁知道呢?”皮孔先生回答,“这一点光,那一点光,很快就,瞧啊!太阳出来了,整个世界都光明了。”

    “你们就算没进展,”牛肉探长嘟囔着,“天也一样会亮。”

    “好吧,好吧,我的朋友牛肉。但我们得记住这句英国谚语——欲速则不达,不是吗?现在让我们有请斯特里克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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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罪案之后发生的事让我对人性有了更多了解,这些是以前看谋杀小说时所无法完全理解的。怀疑、盘问、经验老到的侦探在场,这些因素对每一个涉案之人产生了出乎意料的作用。它们摧毁了管家司多矫揉造作的礼仪;使得菲乐斯这个本来喜气洋洋的小伙子变得只会低吼些威胁的字眼;凸显出了伊妮德很会讲故事的一面,起码是能讲好她自己的故事的一面。

    尽管如此,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同为宾客的伙伴们的转变,尤其是大卫·斯特里克兰的转变。他在我眼中永远是英国人中的异类,美式表达中“冷硬”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可能正合适。他的外表看起来正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典型——公牛一样的脖子,眼神坚定又带嘲弄之色,双颊黝黑而布满红色纹理,显然是酒精作用的结果。在我的期待中,他大概是言简意赅、粗鲁生硬,但对抛给他的问题却都能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但他进屋时,我这个对他非常了解的人立刻发现他真的非常紧张。他先是不安地朝侦探们点了点头,接着动作匆忙地点了根烟。不管他是否与罪案相关,他肯定有所隐瞒。我对此确信无疑。

    “很抱歉,不得不问你一些愚蠢的问题,”西蒙勋爵说,稍稍顿了顿又道,“你改过名字吗?”语气比较强硬。

    “改名字?”斯特里克兰重复了一遍。

    要是我更有洞察力些就好了!我心想。他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还是在争取时间?

    “是的。改名契 1 一类的。”

    “没有。我从没改过名字。为什么问这个?”

    “哦,只是好奇。认识瑟斯顿一家很久了吗?”

    “有几年了。”

    “常到这儿来吧,我猜?”

    “是啊,你问这些有何用意,普利索尔?”

    “好奇,老兄。你是否手头拮据呢?”

    斯特里克兰冷冷地说:“不是,谢谢关心。怎么,你想让我借你点儿?”

    西蒙勋爵并不理会。“你是押了‘四月男孩’吧?”

    斯特里克兰半站起身。“我下什么注关你什么事?”

    “真是不好意思,老兄。我想下注是件神圣的事。一个人和上帝——或赌注经纪人之间的事。我的仆人巴特菲尔德碰巧听一位绅士——反正他自称绅士——说,你这周情况不妙。如果你想以六比一的赔率把一百英镑押在一匹马上,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建议你别用电话分机,巴特菲尔德之类的人可是寸步不离地盯着主机呢。”

    “在有宾客的房子里这样大肆探听,我应该告诉瑟斯顿我有多讨厌这一切。”

    “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发生的事可比这糟糕得多。比如说,在这里诞生了一起杀人案。”

    “这也不能为你到处乱晃、偷听我讲电话正名。”

    “好吧,咱们别再揪着这点不放了,成吗?那么请你说说,你和你赌注经纪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我会告诉你才怪。”

    “那我来告诉你吧。你今早押上的那一百英镑是孤注一掷——彻头彻尾的铤而走险。你债务缠身,完全没办法捞到更多钱。你明知道这匹马输了就连这一百块也没了,却还是决定赌上一把。你认识的经纪人里只有一位肯接这一注。不过,你赢了。恭喜你。”

    斯特里克兰现在平静了些,但讲的话却更具攻击性了。“这么着,普利索尔,你到这儿来——天知道谁叫你来的——是来找出谁杀了玛丽·瑟斯顿的,不是来对我的赌注刨根问底的。”

    “但是假设——注意,我只是在假设——这两者间有某种关联呢?”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有关联?”

    “你昨晚晚饭前在玛丽·瑟斯顿的房间做什么了?”

    斯得里克兰愤怒地看向我。“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汤森。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天性卑鄙的恶魔。但我没想到你能加入到打小报告的行列。”

    我准备解释说自己没有权利对任何信息隐瞒不报,但普利索尔继续说下去。“那么,”他坚持问,“你在那儿干什么来着?”

    “我有些事和玛丽·瑟斯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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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8:39 | 显示全部楼层
    “她没法借钱给你吗?”

    我觉得斯特里克兰会再次爆发——甚至想会不会动起手来。但侦探们己经知道他曾到访过死者的房间这一事实,可能让他有些畏缩了。无论如何,他的回答令我惊讶。“是没有,”他声音低沉但却清晰。

    “所以你就偷了她的钻石坠子?”

    还是没有发怒的迹象。“不是,她给我的。至少也是她让我拿去典当。当了就能筹到钱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那天的前一天我在电话上和她讲我欠了笔钱,她答应帮我。但当天她又说她非常抱歉,发生了些意想不到的事,她没法借我钱了。我不懂她什么意思。”

    “有意思。”西蒙勋爵自言自语,“你说实话的时候,远比这有说服力。”

    “这就是实话。”

    “真的吗?所以你的麻烦结束了?”

    “似乎是这样。”

    “但今早——你却发现警察已经收缴了那个坠子。我猜与此同时,没有‘麻烦’事发生吧?”

    “与此同时,玛丽·瑟斯顿被谋杀了。”

    “啊,是啊。我们得回到这个问题上。你是第一个回房睡觉的吧?”

    “我记得是这样。”

    “和你平时习惯不太一样啊?”

    “大概吧。但我当天早上起得很早,那时己经筋疲力尽。”

    “你每次早起,这一天都会都筋疲力尽吗?”

    “不是,就昨晚这样。”

    “那么早回去睡觉没有别的原因?”

    “我感到有点无聊。汤森和牧师都在一个屋里,实在受不了。”

    当然,我并没有仅仅因为斯特里克兰对我粗鲁无礼,就在心里把他当成嫌疑人。

    “你都那么累了,却没有睡觉?”

    “我有几封信得写。”

    “一定是急事吧。”

    “确实。”

    “你下一次从房间里出来是什么时候?”

    斯特里克兰毫不犹豫地答:“听到尖叫声后。”

    “之前没出去?”

    “没有。”

    “你听到玛丽·瑟斯顿上床睡觉了吗?”

    “没注意。”

    “你没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吗?”

    “没有。我正下方就是无线电声,一直响。”

    “你没猜到那晚她房间里有别人吗?”

    “当然没有。”

    “你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吗?”

    “我记得没开。”

    西蒙勋爵直勾勾地盯着斯特里克兰看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要问了。

    皮孔先生说:“斯特里克兰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关于惨叫声的。希望你在回答我之前仔细想清楚了。这是个小问题,但事关重大。尖叫声是从哪来的?”

    之前他已经问过司多这个荒唐的问题了,但再次听到时我的惊讶丝毫不减。虽然我意识到不是只有我自己这样想,虽然之前抱有这种想法的人总是被证明犯了可耻的错误,但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个小个子男人最终的思路还是偏得太离谱了。

    “从哪来的?”斯特里克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这么问,当然是从玛丽·瑟斯顿的房间传来的。”

    “你肯定吗?”

    “我从没想过要怀疑这点。”

    “当然。所以你才如此肯定吗?”

    “不。不是,第一次听到尖叫声,我就知道那是从玛丽·瑟斯顿的房间传来的。”

    皮孔先生盯着他,似乎想进一步确定对方说的是否属实,但最后显然决定不再坚持了。斯特里克兰走到酒瓶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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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8: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管这叫逼供。”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说,“我需要杯烈的。”

    “盘问都是这样子。”萨姆·威廉姆斯说。

    “但这可不是十字架 2 的样子。”史密斯神父说,一小时的最后四十五分钟里第一次醒了过来。

    下一个是亚力克·诺里斯,他能讲的不多。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他说在尖叫声之前他什么都没听到。他上楼回房间之后没再见过任何人,除了伊妮德。他从浴室回屋时,看到她进了威廉姆斯的房间。

    “你是洗澡了吗?”

    “是的,我总是在晚上洗澡,然后工作,我发现这样头脑会更清醒。”

    “之后你就返回自己的房间了?”

    “是的。然后就坐下来写作。”

    “你晚上洗澡之后,一般会穿上衣服吗?”

    “要是继续工作就肯定会穿。”

    他回答得又精准又镇静,之前歇斯底里发作的迹象全然不见了,骷髅一样的脑袋高抬着,冷峻的双眼直视着问话者。

    “你是第一个到瑟斯顿夫人房门前的。你能记得之后到的人谁先谁后吗?”

    “应该能。瑟斯顿是第一个,像疯了一样冲上楼梯,后面跟着威廉姆斯和汤森。然后斯特里克兰从他的房间出来了。再之后我记得是菲乐斯,从楼上下来。大概半分钟后,司多也从楼上下来了。”

    “你注意到伊妮德那女孩了吗?”

    “看到她了。但是在几分钟后。我想是在他们破门成功之后。她从瑟斯顿先生的房间出来,脸色和被单一般惨白。菲乐斯和她说话,她径直跑下楼了。”

    “您记得非常准啊,诺里斯先生。”

    “我的记忆是受过训练的。我参加过佩尔曼记忆训练课 3 。”

    史密斯神父出其不意地对他说起话来。“诺里斯先生,据我所知,你昨晚对你称之为心理视角中的罪案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是这样吗?”

    “差不多。”

    “假设这种分析可行,从心理视角来看,你觉得这件奇案有趣吗?”

    亚力克·诺里斯看着他,我看到一瞬间他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

    “我不理解这场罪案。”他最后这么说。

    “我也不理解。”萨姆·威廉姆斯悲伤地说。

    30:在英国,年满21周岁的公民都可以给自己改名,过程是在律师见证下签署一份改名契(deed poll),内容是自我声明放弃使用旧名、以后改用新名。​​​​​

    31:原文“盘问”是cross-examination,“十字架”是Cross。​​​​​

    32:佩尔曼在二十世纪前半的英国是非常流行的记忆训练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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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18 09:29: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现在轮到牧师了,我带着一丝愉悦想着。因为在我看来,从第一位受问者开始,似乎没有一位能比莱德先生更容易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他是罪案发生那晚唯一一个让我感觉有些神秘的人。他那怪异的长相,他那广为人知的反常行为和宗教狂热,还有他昨晚问我的奇怪问题。最异常和无法解释的是,在玛丽·瑟斯顿死后仅仅二十分钟,他就被发现跪在死者床边。

    我明确地感觉到,在历经重重迷雾后,侦探们一定可以从这个人口中得到些确定的答案。现在,连我都几乎开始看到照亮着皮孔先生的“光”了。

    牧师进来时脸上挂着紧张却不失礼貌的微笑,动作迅速地坐下。长长的手指交错在胸前,复杂得跟翻绳游戏一样。我能肯定,他也在为什么事而害怕。他等待着被提问,好像任何一个无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像灾难一样。他看上去很难集中精力,紧张的思绪己神游虚空,黯淡的双眼空洞无物。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正在饱受折磨。

    “莱德先生,很抱歉打扰您,”西蒙勋爵开始讲话了,“实际上,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一小下。”

    “我会尽我所能。”

    “您认识瑟斯顿一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从他们搬来起我就认识他们。他们来我的教堂做礼拜,而且还总好心地邀我到他们家来。好多时候这种邀请太频繁了,我不好每次都接受。您看,我没法回馈他们的款待。我家……”他耸了耸肩,不再说下去,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

    “这房子里有没有——所谓——惹您不高兴的?就是说,一些让您烦扰的、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认为没有。”

    “但您昨晚还问过汤森先生他有没有注意到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牧师的脸“喇”地一下白了。“我一向认为汤森先生是个敏感谨慎的年轻人,他可能会注意到一些被我漏掉的证据。”

    “什么的证据?”西蒙勋爵平和地问。

    “是……一些可耻之事的证据。我听到了一些传言。”

    我认识西蒙勋爵的不长时间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发现他生气了。“所以您就认为调查这些传言应该是您的职责?”

    “是的。”

    “于是就在一座您经常做客的房子里,向其他宾客打听吗?”

    “是的。”他接着平静得近乎温顺地说:“您难道从没觉得这类询问是您的职责吗?”

    西蒙勋爵没有屈尊回应。他有什么理由回应呢?他提问题是受必须找出罪案真相的坚定意志驱使;而那牧师只是爱打听闲事而己,假如他的提问没有更甚的恶意的话。

    “那么,传言到底怎么讲的呢?”

    “我现在不太想重提它们了。死者为大,您知道,死者为大。”

    “莱德先生,我认为现在不是您担心会拖别人下水的时候,即使这人己经死了。流言是怎么说的?”

    “村里的流言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事实上那是说……瑟斯顿夫人和她家司机间的一些事。”

    我想此刻大家发现满怀期待被抖出来的猛料不过是明日黄花,一定都有些失望之感。比如我自己,就曾满心希望莱德先生能爆出点新信息。

    “您亲眼见到过什么相关证据吗?”

    “没亲眼见过。”

    西蒙勋爵说下面这番话时,看上去就像鼻孔里有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很明显他不喜欢这牧师。

    “听到流言也没有阻止您昨晚接受瑟斯顿家的邀请?”

    “我认为我的职责也在于……”

    “哦是啊,我忘记您的职责问题了。您是否知道十一点回房休息是瑟斯顿夫人的习惯?”

    牧师沉默着,眼睛盯着西蒙勋爵。“不知道。”他最后说。

    “但您在这……多久来吃一次晚餐?”

    “哦好多次了,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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