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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童亮短篇灵异小说集(《画眉奇缘》作者)--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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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26-1-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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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妈妈做媒》

    有一次,我陪妈妈去她外婆家那边做客。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宴席。

    对我来说,宴席上的人几乎都是陌生人。但是妈妈几乎跟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

    妈妈经常跟我说她小时候的往事。我知道,她在上红儿班——我们现在叫做幼儿园之前,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她外婆家度过的。

    她的外婆家可以说是她的第二故乡。就像我的外婆家对于我来说一样重要且亲切。

    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外婆家度过,时常想起来就如前世一般。

    不过,对于妈妈来说,外婆家给她的感受可能更为复杂。作为一个女人,她后面还要从自己从前的家,来到现在的家。

    她的一辈子,活出了三生三世。

    她也确实如此。

    小时候,我不愿意跟着她一起去外面做客。那些大人我都不太认识,分不清谁是谁。妈妈带着我挨个儿叫姑姑伯伯舅舅姥姥之后,她跟人聊得热闹,我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长大后,我特别愿意跟着她去吃宴席。这个时候我认识到,她在成为我的妈妈之前,本来有着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我很愿意了解她在还没有我的时候过着怎样的人生。那是我以前忽略的地方。

    我们吃完宴席,妈妈又跟每一个认识的人打过招呼,便从她的外婆家往回走。

    一路上,她又跟我说起以前在这里发生过的种种。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简直如她手心的掌纹一般。

    也许有的人对自己的掌纹并不熟悉,但是妈妈信命,从年轻的时候就看掌纹的走向,幻想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出生后,她又常常看我的掌纹,幻想我以后是什么样子。

    妈妈从车窗往外看,说那个池塘边上曾经住着一个什么人,这个路口以前有一个什么店铺。

    她说,从这里往前一直开,路两边都是她的亲戚。从外婆家,经过姑妈家,再到姨妈家,上个坡,就到了小时候形影不离的表妹家,下个坡,就到了她妈妈的家画眉村。

    而我们的家,要从画眉村翻山越岭,走许多弯弯曲曲的小路才能抵达。

    这一路像极了预示着命运的掌纹。在娘家的时候走的路宽,且平坦。离了娘家,走的路突然窄了,且艰难。

    正说着,妈妈突然激动不已,对着车窗外大喊一个人的名字。

    外面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大步迎面走来,擦肩而过之后,又大步离去。

    “停一下,停一下。”妈妈有些着急地喊。

    车停下了,她慌慌张张下了车,朝着那个没有听到她呼喊的人追赶过去。

    那是她年轻时候熟识的朋友。我偶尔听她提起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妈妈二十岁以前,只要附近二三十里之内有露天电影播放,就会在忙完家里的农活之后,跳上一辆自行车的后座,跟着村里的男男女女去看电影。

    那时候的露天电影只有晚上才放。

    有时候她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她的妈妈便早早将晚饭做好,递到她手里。她一边跑一边吃。她的妈妈跟在她身后颤颤巍巍地小跑,等她吃完,将碗筷往回一递,才站住脚,看着她跳上别人的自行车后座,远远地去了。

    如果是在她外婆家附近看电影,回来的时候,往往是那个男人骑着自行车送她回来。

    有时候,那个男人会提前到画眉村来接她去放电影的地方。

    妈妈在她外婆家长住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他家里特别穷,穷得饭都吃不上。妈妈常常偷了外婆家的红薯,送到他家里去给他吃。他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他的父亲是上海交大的教授,据说医学方面特别厉害,却因为家庭的问题,被下放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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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慵懒
    2026-1-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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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村里让他的父亲在山上守着一片红薯地。妈妈常常去偷红薯。她见他的父亲饿得不行,走路都晃晃悠悠了,就说:“你也挖个红薯吃啊。”

    他的父亲不敢。

    妈妈便说:“你别怕。你吃的时候,我帮你望风。来了人我就喊。”

    妈妈将一个刚挖出来的红薯塞给他的父亲,然后去前面望风。

    妈妈回头一看,他的父亲连红薯上的泥土都没来得及擦掉,就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因为这些事情,那个男人几乎把我妈妈当做了亲姐姐。其实妈妈比他要小几岁。

    有一次,妈妈去看电影的路上,发现他情绪低落,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说:“姐,他们好多人都谈对象了。我也想谈。”

    妈妈明白了。一起看电影的人里面,大多是年轻男女。有的人是借着看电影的名义去见人的。我妈却是完完全全为了看电影。

    他因为父亲的影响,家里成分不好——那时候很看重这个,又太穷,没有人看得上他。

    妈妈说:“你想吗?那姐给你介绍一个。你说,你想跟谁谈?”

    他说了一个名字。是妈妈这边一个堂姐。长得确实好看,做事风风火火,能力很强。

    妈妈说:“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你也确实配不上人家。但是我去问问吧。”

    妈妈偷偷问了那个堂姐。人家果然一口拒绝。

    妈妈将人家的回答告诉了他。

    他说:“她不答应的话,就问问她的妹妹吧。”

    那个堂姐上面有三个哥哥,没有妹妹。她叔叔家倒是有个独生女,名叫旭元。旭元的父亲把她当做掌心的宝一样。哪怕家里有十几亩水田,又没有其他的劳力,但是她从小到大没有干过农活。

    妈妈说:“这个妹妹内向一点。但是也未必看得上你。我去问问吧。”

    结果一问,旭元居然答应了。不仅答应了,她还非常喜欢。

    她说:“我答应不管用。还得我爸同意。”

    妈妈说:“你爸是我干爹。我去说。”

    妈妈拜旭元的爸爸做干爹,是因为她和旭元的八字有六个字是一样的。妈妈和旭元是同年同月同时出生,只不同一天。旭元的爸爸觉得这是缘分,要我妈妈拜了他做干爹,把我妈妈当做半个女儿,平常对我妈妈非常好。

    妈妈那时候太年轻,少不更事。她直接跟干爹说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干爹不答应。

    干爹说:“这不是儿戏。孩子,别的事情由着你,这件事不行。”

    妈妈只好去了她外婆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看来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我能帮的都已经帮你了。”妈妈无奈地说。

    他那时候也是太年轻冲动,没多想,就买了一对酒,提了一条腊肉,自己跑到旭元家里去,找旭元的父亲谈。

    旭元的父亲大发雷霆,将他送的酒和肉扔到了屋前的池塘里,叫他滚。

    “臭不要脸!自古以来,提亲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算个什么狗东西?提点儿破烂就上门来?我家女儿是你这小子娶得了的?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要不是旭元的母亲拉住他,他可能要一脚将这个“癞蛤蟆”也踹到池塘里去。

    旭元见她父亲这样生气,急得哭了起来。

    眼见情况变成这样,他们都以为这事没戏了。

    妈妈不甘心。她先安慰旭元,又去安慰他。

    妈妈说:“我们尽力了,还是没有办法的话,只能搬救兵。”

    这个救兵是妈妈的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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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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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 09:16:51 | 显示全部楼层
    妈妈在她外婆家长住的时候,是她的小姨妈带着她的。她和小姨妈之间感情很深。小姨妈的丈夫是旭元父亲的表哥。他们两人之间也有很深的感情。

    感情连着感情,于是,妈妈请小姨父来救场。

    小姨父来了旭元家里,跟旭元的父亲说:“你家女儿是宝贝,我们都知道。她性格内向,又喜欢跟着一群孩子到处去看电影,像撒了绳栓的牛一样,不安全。你答应了,等于给她上了绳栓,有人看着。多好?何况她心里又喜欢那个孩子,只是不好意思跟你说。那个孩子是不该自己上门来,他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但是呢,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对不对?”

    旭元的父亲态度软和下来,将旭元叫到跟前,说:“本来我是要给你把关,怕你以后过苦日子。你现在自己要做选择,那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吃了苦,可不要怪我没管你。”

    旭元生怕她父亲反悔,急忙说:“以后我们是好是坏,都是自己选的,绝对不怪你。”

    就这样,在妈妈从中斡旋下,他们走到了一起。

    她总是这样热心肠地帮助别人。在眼看要失败的时候,又能想出新的办法,找到能帮上忙说上话的人来化解危机。

    妈妈说,这是她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姥爹给她讲周易的时候教给她的智慧。妈妈说,周易里面有句经常见到的话,叫做“利见大人”,说的意思是,这个时候应该去见一见有分量的说得上话的“大人”,从而扭转局势。

    妈妈在村里与人产生分歧的时候,往往也会找到村里有些威望的老人来主持公道,从而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但是,她每次与我爸发生争执的时候,却常常将我拉出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然后要我评判是她错了还是我爸错了。

    年纪尚小的我当然不是“大人”。而我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大人”的样子,尽量公允地说出她哪里不对,爸爸哪里不对。

    我知道,她是有意要将我从小就训练成“大人”,训练成洞察世事的人。

    读中学的时候,每次去学校报到,妈妈都将学费放在我身上,让我去交学费。

    别的家长见了,问她:“你就不担心孩子把钱弄丢了吗?”

    那时候的学费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甚至是天文数字。有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凑不齐一年的学费。

    我也这样问她。

    她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些钱的分量。你得为它负责。万一丢了,就算是给你买个教训。”

    花天文数字的钱,买一个小小的教训,她也敢。

    对于她自己,她却小气得很。现在我每次给她一点钱,她都会存起来。我让她去打打麻将,或者买点衣服。她都会说:“花那个钱做什么?一点一滴,要知道来之不易。”

    不一会儿,妈妈与那人告别,又急急忙忙往车这边折返回来。

    我在后视镜里恍惚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那是我还没有出现时的妈妈。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的女孩。

    回到车上坐好,她感慨道:“都老了,都老啦!”

    我体会到她那片刻的恍如隔世,却就如昨天的感受。

    “他年轻的时候,走路像风一样快。喜欢人家姑娘,没办法了,要我出身做媒。我才二十岁,哪里做得了?但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去找女方的父母。人家根本不答应。我只好找你的姨爷爷出来帮忙。他们才成了。谁能想到呢?日子都是柴米油盐。贫贱夫妻百事哀。年轻的时候哪里考虑这些?他们到了一起又总吵架。也不能怪我。我跟旭元说,当初你爹把酒和肉都扔池塘里了,你非得跟人家。其实她也没怪我。”妈妈自言自语。

    当年无所畏惧的年轻人,如今成了路边缓慢行走的老人。

    “为什么匆匆打个招呼就回来了?要不你去坐坐,聊聊天?我在这里等你。反正不着急。”我说。

    妈妈摆摆手:“算了。走吧。”

    她对过往是如此的眷恋,但依然走得坚决。

    她一向如此。

    帮人的时候,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对从前的事,既往不恋,纵情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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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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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5 09:18: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枚人心药引》

    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发现他的父亲常常心不在焉。

    有一次,父亲抽烟,烟斗里的烟丝还没点燃,父亲就吸了一口,然后神情恍惚地吐出没有烟雾的一口气息。仿佛那烟丝被父亲吸走了魂儿,吐出来之后,烟丝的魂儿在空气中飘浮袅袅,只是成了年的人看不见。

    中秋节那天,父亲吃月饼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咀嚼,半块月饼还在嘴里,眼睛愣了神,呆呆地看着门外的桂花树,仿佛那棵树下有个人向他招手。他朝着桂花树望去,树下什么都没有。父亲呼吸不过来了,才回过神,急忙伸手到嘴里,掏出带着口水的月饼碎块,接着剧烈咳嗽。他差点儿把自己给呛死。

    “宗素!宗素!”父亲掐着脖子,仿佛要把他自己掐死。喉咙里咕噜咕噜冒出声音。

    眼前一幕太过诡异,导致他听到父亲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过来。

    “杨宗素!拿水来!”父亲连名带姓喊起来。

    他才急急忙忙倒了一杯茶水,又急急忙忙送到父亲面前。

    面色煞白的父亲喝下水,气才顺了。红润重新泛到脸上来。

    这种情况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吃着饭的时候,杨宗素都提心吊胆。父亲说不定什么时候停下筷子,像被人点了穴,僵在那里。不消他喊,过一会儿,父亲缓和过来,接着夹菜吃饭。

    他找临近的大夫开了药,每天熬一罐,谎称是补药,喂给父亲吃。

    后面换了几个大夫,换了几个药方,都不见效。

    有一天,杨宗素给他父亲喂药的时候,他父亲忽然问:“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杨宗素眼眶一热,回答说:“爹,我是宗素,你的儿子。你在家里。”

    “哦……”他父亲长叹一口气,环顾四周,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他父亲指着屋里的几个下人,又问杨宗素:“他们又是谁?怎么在这里?”

    杨宗素回头看了一眼,回答说:“爹,他们是咱家里的下人。在这里伺候你的。”

    他父亲拧起眉毛,发愁道:“怎么这么多下人?每个月用不少钱吧?”

    杨宗素安慰道:“我们家是会稽郡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他父亲忽然一惊,将手放在心窝的位置摸来摸去,好像在找什么。

    杨宗素将药匙送到了父亲的嘴巴,父亲别过头。

    “你怎么啦?”杨宗素问道。

    他父亲摇摇头。

    “别操心了,你好好休养,什么都不要想。”杨宗素想起前几天那位姓陈的大夫说的话。

    陈大夫说,你父亲的病是心病。大概是因为财产太多,他的心被利益所驱动,一心想着钱,凡是赚钱的地方都心里惦记着,凡是用钱的地方都心如刀扎。结果呢,心已经离开他的身体了。自从病发以来,吃了好几个月的药都不见好转,反倒愈发严重,没有别的原因,都是因为药不对症。

    杨宗素问陈大夫,那您有什么高见没有?外面人都说我是故意拖着不治,说我以前孝顺都是为了沽名钓誉,为了让父亲把家产都传给我。真到了生病的时候,就原形毕露,恨不能药死他,早点拿到财产。

    陈大夫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要是想你父亲好转,除非让他吃一颗活人的心,没有其他的办法。

    杨宗素说,活人的心?活着的人谁会把心给别人?自己不要?

    陈大夫说,要是找不到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杨宗素千辛万苦才找到这个陈大夫,人人都说陈大夫是神医,华佗在世,天下没有他治不了的病。不过陈大夫跟其他大夫不同,他只开药方子,不抓药。

    杨宗素觉得活人的心根本不可能得到,只好专心修起佛法来,希望这样或许能缓解父亲的病。

    以前他不信这些。

    他常听人说,不至苦处,不信神佛。以前这句话也不信,现在他终于心服口服了。

    他亲自给父亲煮汤喂药,从不让下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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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22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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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5 09:18: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这样的话,外面人会说他找过能治百病的陈大夫了,他父亲还是没有好起来,肯定是他不用心。

    可他父亲这几日还是病得更厉害了,竟然不认得他和家里的下人了!

    他请僧人来家里诵经祈福,雇人画佛画、造佛像。

    不仅如此,他还常常亲自带着食物去会稽郡外的佛寺,供养那里的僧人。

    一天,他提着装了食物的饭盒,又要亲自送去佛寺。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按照以前的路行走,他却一不小心走入了一条以前从来没有走过的山间小路。

    可能是刚刚分了心,没注意到。他暗暗安慰自己。

    他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寻找回去的路。

    找了一会儿,他看到山脚下有个石龛,龛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僧衣的人。

    可能是在这里修行太久了,僧人的毛发欠打理,看起来毛毛糙糙。

    僧人的面容非常苍老,身体干干瘦瘦,僧衣外面还披着一件用粗毛线织成的袈裟。他盘腿坐在一块乌黑发亮的大石头上。

    杨宗素见了,认为这个僧人肯定有些本事,于是上前行礼,然后问道:“大师是什么人?您独自住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没有侍从也没有食物,是怎么活下来的?就不怕山里的野兽伤害您吗?要么,您就是掌握了高深佛法的得道高僧?”

    僧人蠕动干裂的嘴唇,说:“我本来姓袁。祖先世世代代住在巴山。后来有一部分子孙去了弋阳,分散在各处的山谷之中,可能是祖先们习惯避开繁华俗世,他们也有这样的习性,大多做起了隐居林泉的逸士。他们很擅长吟咏和长啸。一些喜欢写诗的人经常在诗里面提到他们,大多称赞他们善于吟啸。不知道施主你平时读不读诗?”

    杨宗素惭愧道:“读过少许。”

    僧人点点头,说道:“你以前或许读到过,但是不知道诗句里说的是他们。因为这些诗传播甚广,他们渐渐闻名天下。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姓孙的家族,与我们姓袁的也是同族,但是他们抛弃了祖先的习性,离开山谷,进入尘世,喜欢与豪门贵族交往。他们擅长谈笑和戏谑,所以常常在街市上或者商铺间出现。每次出现,都能给人带来不少的钱财。”

    杨宗素听得有点儿迷糊,他问僧人:“他们能给别人带来钱财?”

    僧人长叹道:“他们被世俗名利迷了心。他们哪里知道,与豪门贵族交往,反倒首先要能给他们带来钱财?唯独我喜好佛法,脱离尘世,静心居住在山谷中,身不动,心不动,待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杨宗素感叹道:“我父亲就是因为钱财动了太多心念,为其所累,导致病情加重,不能恢复。不知大师是如何做到不动心的?”

    僧人说:“我一直仰慕歌利王割截身体和萨埵太子舍身饲虎的境界,被佛陀的大无畏和大慈悲所感动,恨不能自己也达到那样的境界。所以我吃橡果,喝泉水,如果有虎狼来吃我,我也甘愿被吃掉。”

    杨宗素听佛寺里的人讲经时说起过,佛陀累世为善,曾经被歌利王凌迟一样割截身体,佛陀却发誓成佛后第一个要渡歌利王。萨埵太子舍身饲虎的故事就更加广为人知了。佛陀某一世为萨埵太子时,看到一只母虎因为饥饿而要吃幼崽,心生怜悯,跳下山崖,让老虎吃了他的肉身充饥。

    杨宗素被僧人的慈悲心感动,心悦诚服道:“大师真是至德之人,能舍身不顾,用来喂养山中的野兽!可以说是仁和勇都达到了极致!虽然如此,弟子的父亲患病已经好几个月,近来日益严重,怎么都不见好转。我日夜忧虑焦急,想不出办法。有大夫说,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除非吃活人的心,否则不可能痊愈。如今大师能舍弃身体给豺狼虎豹来解救它们的饥饿,何不把性命舍给人类,来救助一条生命呢?有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大师考虑考虑。”

    僧人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自然符合我的志向。施主为了父亲而来求我,我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你说得对,我把肉身交给野兽,怎么比得上惠及他人的性命呢?不过,我今天还没有吃饭,希望能给我一顿饭,让我吃了再死。”

    杨宗素没想到这僧人居然答应了!他高兴得不得了,感激得涕泪俱下。

    他立刻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僧人面前。

    僧人打开饭盒,将里面的饭食吃了个精光,连饭盒盖子上粘附的饭食渣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吃完了,理应遵照约定取出我的心。但是先等我礼拜一下四方的圣贤。”僧人说完,整理好衣服,缓缓走出石龛,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行礼。

    礼拜完毕,僧人突然跳起来,腾身跃上了石龛旁一棵很高的大树上。

    杨宗素以为这是僧人的神通变化,仰起头来看着树上的僧人。

    僧人叫杨宗素靠近大树,声色严厉地问:“施主刚才向我求的是什么?”

    杨宗素说:“求一颗活人的心,来治疗我父亲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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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5 09: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僧人大声道:“施主所希望的,我已经答应了。现在我想先讲说《金刚经》的深奥义理,你愿意听吗?”

    杨宗素说:“我一向尊崇佛法,今天有幸遇到大师,怎敢不听呢?”

    僧人说:“《金刚经》上讲,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施主如果要取我的心,那也是不可得的!况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是非因果,自有定数。怎么能强求?”说完,僧人忽然跳跃着大声呼啸,变成了一只猿猴。

    猿猴跳到了另一棵树上,接着跳到更远的一棵树上,就这样在树上跳着离开了。

    杨宗素十分惊异,惶恐害怕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他看见父亲愣愣地望着门外那棵桂花树,手里拿着烟斗。

    他找来火折子,回到父亲跟前,蹲下去,将烟丝点燃。

    父亲闻到烟丝的香气,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如秋天某个清晨的薄雾。

    “怎么样?”他问父亲。

    父亲欣慰一笑,说道:“看到你回来,就安心多啦。”

    ——故事根据

    《宣室志》“杨叟”篇改编


    —END—

    玄学能改命吗?

    其实上次开周yi小课堂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我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周yi真的可以改命吗?

    第二个问题是,有必要开这个课吗?

    除了这两个问题之外,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担忧。会不会影响我正常写作?会不会对我自身有不好的影响?会不会是不务正业?还有一个担忧是,我自己会不会陷入其中,变得神神叨叨?我见过很多误入迷途的朋友。

    最后决定开始,是因为我觉得,试一试又何妨?

    于是我尝试了第一次直播。直播之前,我用周yi算了一下,爻辞是“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意思很简单,三个人一起做事情,会损失其中一人。一个人来做事情,反而会得到朋友。

    后来我又算了一次,爻辞提醒我小心小人。

    在这次小课堂进行的过程中,果然一一应验。至于细节,就不多说了。

    要不是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可能这些事情都会产生比较严重的影响。好在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等事情发生的时候,说不上游刃有余,但能够从从容容,至少不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因此,再回过来看第一个问题,就明了许多,很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但是你知道事情会发生,和你不知道事情会发生,这是很大的区别。不至于事情发生的时候慌慌张张,恐惧茫然。

    至于改命,还得有自己的方法。比如我以前写过,我妈妈一直给我灌输最积极的暗示,说我姥爹算过我将来一定是书生,在古代是读书人,而她将来全靠我。这让我觉得后面读书读大学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恐惧,没有不自信,即使有所成绩,也不会骄傲,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也是自然而然。其实我小时候命中有许多难关,尤其不能靠近水,但是这些事情妈妈都只字不提,导致我即使亲身经历了那些,都浑然不觉。等到我长大了,事情都过去了,妈妈说起来,我才知道还有那些事情。

    这何尝不是改命呢?只是不按照我们常说的那种改命方式罢了。

    玄之又玄的东西,其实可以用非常平缓自然的方式来改变。不一定是神神秘秘或者咋咋呼呼。这是我的理解和体会。

    最近两个月,我尝试和大家一起来学习周yi的智慧。发现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并且很多人确实没有误入歧途,有的学员对周yi的理解让我很为惊讶。如果其中遇到一些人提出的问题,不需要我回答,跟着课堂的其他人竟然用自己的体会回答得特别好特别妙!

    因此,第二个问题自然开解了。

    原来只要心怀正念,用正确的方式给大家讲周yi的智慧,大家就会领悟到,会受益。

    这跟周yi里的损卦和益卦也是一样的。有损,则有益。我是因此受到一些干扰,但是很多人受益。那么,损是有意义的。而我通过周yi,事先知道会受到干扰,又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就是“趋吉避凶”的实实在在的作用。

    而不是为了趋吉避凶,去做一些玄乎的事情。

    就像上面的故事中“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们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换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这就是传统智慧传递给我们的力量和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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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9:27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情簿》

    也就是最近两年,我才知道我的姥爹,也就是我妈妈的爷爷,在三十六岁那一年得了一场大病。

    具体是什么病,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反正差点儿一命呜呼。

    这场病来得非常急。像六七月间反常的梅雨,出门前还艳阳高照,一出门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然后才是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姥爹的家里人没有任何准备,慌作一团。

    来给姥爹看病的大夫已经束手无策,善意地提醒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准备寿方。等到需要的时候,怕是来不及了。”

    寿方便是棺材。

    那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寿方,不是搁在两条长凳上,盖上幔布,就是悬在阁楼上,落满灰尘。

    几乎不藏着掖着。不避人耳目。

    仿佛整个村是临近海边的渔村,每个上了年纪的人都自然成为了渔民,于是要备一条两条船在家里,等到哪一天风平浪静或者雷雨交作,他们突然坐上早已预备的船,要往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去。

    显然,大夫认为姥爹即将远航而去,可是家里人乱成一锅粥,竟然连船都没有准备好。

    家里人听了大夫的话,赶紧找了六个割匠。在木工匠人的行当里,有的人不做其他的,专门做寿方,这样的木匠不能叫木匠,而叫割匠。

    一个割匠做一个寿方,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

    事出紧急,姥爹的家里人只好请了六个割匠昼夜不息,在几天之内将符合姥爹身高体重的寿方打了出来,又请漆匠刷了三层桐油七层漆。

    漆匠刷漆的时候,家里人泣涕涟涟。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姥爹三十多年来,名扬乡里。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才名在外。不到二十岁,撇下四书五经,改学易经。

    大到事业前程,小到鸡鸭走失,人们都来找姥爹占上一卦,十有八九是准的。

    也有不准的时候,这倒还好,怕就怕算得太准。

    尤其是不好的事情。一旦准了,别人往往觉得是姥爹说成这样的。不是有那么一个词语吗?一语成谶。

    好的,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不好的,是别人说成这样的。很多人都是这个心思和猜测。人们讨厌乌鸦,喜欢喜鹊。这是同样的道理。

    那些曾经被姥爹的预言说准的人,这时候悄悄沆瀣一气,造出谣言来,说姥爹泄漏了太多天机,导致福气耗尽,阳寿折损,这才有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全然不记得曾经姥爹是如何真心实意地和盘托出本不该说出来的预言。

    “人情薄似一张纸,人心狠如山中狼。”姥爹二十出头的时候去西藏,一个师父这样语重心长地跟姥爹说。

    姥爹转眼就忘了,过了十多年,到了三十六岁快死的时候,忽然想了起来。吃过午饭,喝了一盅芝麻豆子生姜茶,他又忘了,只记得上午想起了一句什么话,却忘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午饭是送到房间里来的,和茶一起,摆在床边的八仙桌上,伸手可及。

    以往几天里,要人用勺子将饭送到嘴边,他才能吃一点。

    这天中午,他等了又等,不见喂饭的人来,肚子又咕咕叫,只好勉强坐起来,自己吃了,顺带喝了茶。

    在湖南这个地方,在姥爹那个年代,饭后一盅茶,是必不可少的深入到骨子里的生活习惯。

    姥爹喝了茶,嗅了嗅鼻子,一股很冲的气味直掀天灵盖。昏昏沉沉的姥爹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顿时精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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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下了床,披了衣服,穿上布鞋,慢慢地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往外看。

    结果看到一口漆黑发亮的寿方。寿方边上站着六个割匠,一个漆匠。

    割匠的事情早就做完了,但是姥爹的家里人多付了几天的工钱,给了割匠的钱是不能退的,不吉利。割匠也不好意思走,就待在这里,看漆匠刷漆,和漆匠扯点闲话。

    姥爹觉得奇怪,挠了挠脸,问道:“这寿方是给哪个做的?”

    漆匠瞥了一眼姥爹,说:“你呀。”

    话刚说完,漆匠吓了一跳,割匠也变了脸色。

    “你怎么起来了?”割匠像白日里见了鬼一样,浑身哆嗦起来。

    姥爹跨过门槛,走到散发着漆味的寿方前面。寿方两头翘起,如同一艘平底小船。

    姥爹不仅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外国的书籍也看过不少。他想起一则西方神话中的故事,说是一个叫诺亚的人根据神的指示,建造了一艘方舟。等到世界末日来临的那天,洪水会淹没世间一切,而方舟会带他离开这里,抵达安全的去处。

    姥爹转头看向外面,外面阳光炽热,知了叫得正欢,热浪一阵一阵地扑到屋里来。

    他感觉到,很远很远的远处似乎有洪水正朝着画眉村,朝着这间散发着漆味的房屋扑过来。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淹没。这艘造型古怪的船将被浪花托起,带着他驶往很远很远的远处。

    从那天开始,他常常坐在阳光斜照的堂屋里,痴痴地望着外面,望着远处,似乎等待一场预感中的洪水到来。

    有时候,他忍不住敲一敲寿方。敲得嘣嘣作响。上好的木材才有这种厚重的声音。

    姥爹突然好转,成了一个迷。

    有人说,那天在十多里外的一个书馆里,有个跟姥爹同名的人去世了。或许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写错了名字,直到那一天才改过来。

    有人说,生漆有毒,漆匠给寿方刷漆的时候,刚好以毒攻毒,化解了姥爹身体内的毒性。

    也有人说,那个大夫判断有误,姥爹的病本来就不致死。能吃能喝,缓和过来就平安无事。

    众说纷纭。有人信,有人不信。

    在割匠开始做寿方的时候,姥爹的死好像已成定局。亲朋好友开始纷纷前来探望。近日里不能再来的人,离开时顺手送了人情。

    姥爹的家里人也感觉到没有希望了,便收了人情。

    结果姥爹好了。人情当然要退回去。

    来的人多且杂,数目有多有少。单凭记忆,恐怕难记得清楚。好在姥爹家里有一本人情簿,来者是谁,送了多少,都记录在人情簿上。

    那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本人情簿,遇到红白喜事,翻一翻记录,人家上次送多少来,这次就送多少回去。

    姥爹从来不屑于记人情簿。他认为这样太死板,也太无情。怎么能像做生意记账一样记录人情呢?人家对你感情少,送得少一点,没有关系。你对人家感情多,愿意多送一点,也合情合理。你怎样待我,我就分毫不差地待你,这就不是人情,是生意了。

    三十六岁之前的姥爹,遇到亲朋好友的红白喜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喜欢的人,就多送,讨厌的人,就少送,或者干脆断了来往。

    有人因此感动,也有人因此怀恨在心。

    在有的人看来,凭什么同样的亲缘关系,你送别人送得多,送我送得少?又或者,上次我送了人情,这次你倒不来了?哪有这样做人的?

    家里人劝了姥爹好多回。

    姥爹不以为然,反倒说:“这样做人实在是无趣极了。”

    因为要退人情回去,家里人只好又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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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5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他说:“你们不是有人情簿吗?照着收的,一个个送回去就是了。我不要看这个东西。”

    家里人拿出人情簿来,指着上面一个人名,说道:“人情簿上有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写送了多少人情。我们也不认识这个人,想想你应该认识,我们去找这个人问问,该退多少就退多少。”

    姥爹这才瞥了一眼令他厌恶的人情簿。结果他摇摇头,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的。

    “当时人家送了人情,你们没记吗?”姥爹诧异地问。

    “那时候你自己的状况你不是不知道。家里没有准备,乱成一团。屋里人来人往,前脚踩后脚。有的认识,都顾不上打个招呼;有的不认识,便以为是你在外面交的朋友。”

    “我不记得这个人名。”姥爹无奈,又摇头。

    “你以前给谁送过人情?总不会人家无缘无故给你送过来吧?”家里人问。

    “我嘛,遇到投缘的就你来我往,不投缘就形同陌路。有的记得名字,有的没问过名字。”

    家里人没有办法,只好在人情簿上将这个名字画了一个圈,暂且搁置。

    这一搁置,便是数十年。

    后来我妈妈出生,成为姥爹的长孙女。

    在我妈妈的记忆里,姥爹时常敲一敲寿方,问一句:“兄弟啊,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妈妈觉得奇怪,便问她的爷爷:“爷爷爷爷,你问它,它能应你吗?”

    姥爹摸摸长孙女的头,温和地说:“它没有应我,我就还不会走。哪天它要是应了我,我就要走啦。”

    后来妈妈有了我。

    每次我跟着妈妈回外婆家,都会看到姥爹躺在堂屋里的老竹椅上,晒着从大门口斜照进来的阳光。

    那时候,寿方已经不显眼了。这一带的老人都会早早准备好属于他们的小船。

    那时候我不知道姥爹的小船是在他三十六岁的时候建好的。

    有一天,姥爹又敲了敲寿方,问:“兄弟啊,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寿方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姥爹一愣,随即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家里人都在各自的房间睡午觉。外面知了声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

    一个女人打着一把灰色的油纸伞,缓缓来到外婆家的地坪,走到大门前。

    姥爹仍然躺在老竹椅上,见了她,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舒心地笑了。

    “原来是你呀。”姥爹看着油纸伞下面的那张脸,轻声说道。

    女人说:“上一次,我托人来看你,没给你带东西,只叫那人帮我在人情簿上签个名字。”

    姥爹闭上眼,点点头。

    “我只欠见你一面。上次若是见了,你也就走了。转眼这么多年过去,近日里我想了想,这几日不见你,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了。”说完,她叹了一口气。

    “感谢你,因为差了这一面之缘,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姥爹由衷地感谢道。

    这时候,外面传来村里人的喊声。

    喊的是姥爹的名字。

    村里人一边喊着,一边走到姥爹的门前。

    “刚才有个女人找你,打着一把伞,但是不知道怎么走。我说往这边走,拐一个巷道就到。她来了没有?”村里人咋咋呼呼的,把睡午觉的人都吵醒了。

    姥爹说:“来过了。谢谢你。”

    “那人呢?”村里人跨进门来,左看右看。

    “又走了。”姥爹说。

    两天后,姥爹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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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08:5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家里人痛哭的时候,我在他身边翻跟斗。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离开的意义。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姥爹的方舟被众人抬起来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众人大惊失色。

    经验老到的割匠安抚道:“不要怕,那是时间久了,木材轻微开裂的声音。”

    送姥爹离开的队伍里,有好几个人看到村口远处的老河边上,一个打着伞的女人目送大家往山上去。

    有个人惊讶道:“不就是前几天来找到这里来的那个女人吗?”

    “应该是来送人情的吧?”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上次就送完了呗。”

    “送过人情,就该来吃个饭。”

    我妈听了,跑到老河边上去,打伞的人却不在那里了。

    犹疑间,诵读法华经的声音不绝于耳。庄严空灵。

    仔细一听,原来是河水潺潺,像是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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