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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灰姑娘谜局》完结:童话结局其实是被伪造的谋杀现场,作者: 塘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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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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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0:32 | 显示全部楼层
    【5】

    穿过前方鲜花盛开的山谷,就能抵达目的地。这是杰克自记事以来,第一次主动前往那个地方。

    曾经,杰克遥望着高耸入云的格拉姆斯山,总觉得那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翻越的高峰。直到此时真正尝试绕过格拉姆斯山,他才发现,这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要解开七年前的真相,亦是如此。

    那些问题的答案,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在杰克的心里有了轮廓。只是,那时他不愿意去深究,因为他敏锐地预感到,一旦自己触碰了那些问题的答案,某些极为重要的美好记忆将不复存在。

    人们之所以不去翻越眼前那座山,并不是因为山的高耸险峻而是因为对一些人来说,山的背面并没有自己想要的风景。但对如今的杰克而言,为了往后的人生,他有必须翻越高山的理由,即便那里有他不愿意看到的景色。

    从很久以前起,杰克就有一个疑问。在杰克的认知中,通往天上世界的豆茎,是由五颗魔豆在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也就是说,通往天上世界的道路,在那个清晨之前并不存在。可若真是如此,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还有那两串人骨风铃,又是以何种方式出现在天上世界的呢?这一事实的存在让杰克确信,在自己之前,就有人通过某种办法去到了那个世界。杰克会四处寻找魔豆的下落,正是出于这样的判断。

    可就在不久前,老人的坦白让杰克彻底打消了利用魔豆重返天上世界的想法。与此同时,另一种早就被他否定的可能性,渐渐变得可信起来。

    既然魔豆是假的,而自己和另外一些人又确实去过天上,这就可以说明那条通往天上世界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存在。它的突然出现和消失,既然与魔豆毫无关系,那就只可能是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对于这种可能性,杰克其实早有察觉,他反复梦到的巨人坠落的场景中就有提示。杰克记得,从自己曾经居住的木屋位置看去,夕阳是偏向格拉姆斯山西北角的。但在那个梦境中,或者说是在他记忆里,巨人坠落时,夕阳却出现在了西南方。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处更明显的异样。杰克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豆茎”出现的那个早晨,当自己打开门时,感觉门外的景象变得有些陌生。当时,杰克只认为那是由于门外出现了巨大“豆茎”这样的异物而造成的错觉。可实际上呢?只要认真回忆,就会发现当时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根本就不是从小居住的木屋门外的景象。一时间没有察觉,除了被“豆茎”吸引了注意力,还因为山脚下的茂密森林,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要不是杰克从小生活在那里,很有可能连那一丝的异样感都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杰克顾不上欣赏山谷里美丽的风景,加快了步伐,他已经可以依稀看到山谷对面葱郁的景象了。

    当太阳开始西斜时,杰克穿过了山谷,来到了格拉姆斯山的背面。出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杰克却已经能清晰看见一副巨大的骸骨,正横亘在格拉姆斯山山脚下的森林中。一条宛如巨蛇的粗壮藤蔓,盘绕在骸骨之上,厚厚的青苔将二者融为了一体。暖色的霞光从天际映照而下,如一层纱幕,披覆在尸骸与藤蔓之上。远远瞧去,这里简直像某个古老部族建在深山中的祭坛,散发着苍凉、原始,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秘气息。而就在这副骸骨边上不远处,一栋与杰克曾经的家一般无二的小木屋,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巨人的尸体和通往天上世界的道路从来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这个地方。从始至终,变化的只有杰克所在的位置。杰克一眼就看出,那根盘绕在巨人尸骨上的藤蔓,就是当年被自己当成“豆茎”的东西。当时,自己就是在这个地方,顺着那时还连通着两个世界的藤蔓,爬到天上世界的。

    杰克缓缓向着木屋所在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是杰克许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了。此时,向着真相迈进的杰克,比当年站在巨人木屋前的自己,还要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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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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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0: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杰克很清楚,自己当年所遭遇的一切,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一定有人在背地里引导并操控着一切。

    杰克猜想,自己是在用奶牛换取豆子的那天晚上,被人从山的正面,移动到山背面的木屋里的。而那条连通着两个世界的藤蔓,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于山的背面。在那天之前,自己从没有去过格拉姆斯山的背面,视线被高耸入云的格拉姆斯山遮挡,这才没有发现那根一直存在的通往天上世界的藤蔓。

    杰克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做了一个飞起来的梦。或许,那时的自己,正在被人移动。

    另一件事也能证明他被人移动了位置。杰克没有忘记,那天早上他吃了一口篮子里的面包,那个放了一晚上的面包居然变得比前一晚睡着前更松软了,想必是因为他当时吃的,与前一晚睡前放进篮子里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面包。

    一切细节杰克都能轻易回想起来,这也难怪,因为多年以来,这些指向真相的线索,始终潜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不愿去揭开,正是因为他早就意识到,能将自己在山的两边来回移动,并借着从小灌输的童话故事,引导自己主动去天上世界冒险的人,只有一个。

    只有那个人,是杰克绝对不愿意去怀疑的。

    心情复杂的杰克来到木屋前,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敲门时,木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身影钻了出来。那人似乎也没料到杰克会出现在门外,在与杰克目光交会的瞬间,身形瞬间停顿。

    “妈妈,你果然在这里。”看着从木屋里出来的人,杰克下意识开口道。

    从木屋中出来的人,和杰克的妈妈极为相似,只是过去了七年,却没有老去的迹象,反倒看上去更年轻了一些。即便外貌的变化透露出诡异,杰克还是一眼就能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妈妈。

    杰克对妈妈的怀疑,其实一直存在,不仅因为她在事发后消失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细想之下也充满着不合理。家门前突然出现了一根连接天空的“豆茎”,自己的孩子在天上的世界进行了数日的探险,这期间妈妈却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杰克回来后,妈妈的表现也过于平静,丝毫没有怀疑,就照着杰克的指示,一起去劈砍“豆茎”了。种种迹象表明,妈妈从一开始就了解所有情况。那个影响杰克选择的童话故事,正是她给杰克的书上记录着的。也只有她,能趁着杰克睡着将其移动。

    七年来,杰克没有主动寻找失踪的妈妈,更不愿去细究七年前发生的一切。这何尝不是他对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的回避。

    直到此时重新相见,杰克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和否定那些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了。在未来和过去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你不该来这里的。”一阵沉默过后,女人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如此说道。

    杰克心底最后一丝光亮在这一瞬间黯淡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妈妈?”杰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先问出这个问题。

    “很遗憾,我不是你的妈妈,我也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究竟在哪里。关于这一点,你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有心理准备。不过,你应该庆幸我不是你的妈妈。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一个女巫,在这个国家,是要被捕杀的怪物。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应该来找我的,但既然来了,一定有原因。趁我还没有反悔,有什么想问的快点问吧。”女人没有犹豫,不带丝毫感情回答了杰克的提问。

    杰克会来这里,本是想要找到去往天上世界的方法。但此时他早已将最重要的目的抛之脑后。面对自称女巫的“妈妈”给予的机会,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此行的目的,而是顺应内心,问出了另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对你来说,我只是你用来谋杀巨人的工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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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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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1:00 | 显示全部楼层
    【6】

    自称女巫的女人没有直接回答杰克,她若有所思地朝森林里的巨人骸骨看了一眼,随即轻哼了一声,不知是承认还是自嘲,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把他的死当成意外,对你来说是最轻松的。”

    “意外?你是想说,当时在下方没有砍断枝干的你和我不可能是凶手吗?我也希望是这样,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我自欺欺人。不过你似乎是会错意了,我并没有因巨人的死感到愧疚。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养到那么大,难道只是为了让我把巨人引到早就设好的死亡陷阱里吗?十五年的时间,难道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不知道能否成功的计划吗?你为什么要杀巨人?如果是为了完成这件事才养育我,你为什么不从小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目标,偏偏要选择用那样迂回的方法,让我自己去那个世界?还有,你为什么要把那只鸡留给我?是出于利用我的愧疚吗?”面对女人的刻意回避,杰克没有放弃。他有一种预感,此时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向这个曾被自己当成妈妈的人提问了。故而,他执着地追问着。

    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弄清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既然已经选择直面所有真相,杰克当然希望能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巨人是死于设计好的陷阱,关于这一点,在看到巨人遗骸上盘绕的那根藤蔓时,杰克就已经确定了。谋杀巨人的方法,看似非常复杂,实际原理却格外简单。那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陷阱罢了,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把巨人引入陷阱。

    从一开始,杰克对那根通往天国的植物的认知就是错误的。他因童话里的描述,以及魔豆的骗局,误将那株植物当成从下往上生长的豆茎。可事实上,那根植物根本不是从土里生出的豆茎,从一开始,它就是一根由上而下垂落的藤蔓。

    杰克记起,自己在顺着植物爬到天上世界的时候,根本没有爬到最顶端。当时,自己在见到树洞口的光亮后就选择了落地。实际上,那个树洞黑暗的上方空间,才是植物真正的根部。杰克在地面上所看到的植物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情形,不过是有人将垂落地面的藤蔓末端埋入了土里,从而营造出的假象。

    只要想明白这一点,巨人坠落的原因便一目了然了。巨人是因藤蔓承受不住其重量而断裂才跌落致死的。杰克当时在“妈妈”的提醒下,只在一瞬间注意到坠落而下的巨人。巨人庞大的身躯又正好阻挡了杰克发现断裂的藤蔓也在坠落,这才产生了误解。另一个让杰克产生误解的地方是他习惯性地以已度人。他曾利用那根藤蔓往返于两个世界,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藤蔓会因承受不住重量而自行断裂的可能。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由于身形的差距,自己和巨人之间的体重差,大到难以想象。

    杰克感觉自己实在太愚蠢了,如此简单的手法,竟然隔了七年才察觉到。那根从天上世界垂落至地面的藤蔓从一开始就存在了。它一直等待着巨人去发现它,可如果只是发现树洞内部有一根可以通往地面世界的藤蔓,巨人也未必会向下攀爬。想要巨人落入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死亡陷阱,还需要一个诱饵。杰克悲哀地发现,在整起事件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正是那个诱饵。是自己偷走了巨人的宝物,才引起巨人的追杀,从而让巨人发现那个树洞,并在情急之下沿着藤蔓向下追击,落入了死亡陷阱。

    也正是这个发现,才让杰克一直以来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可悲地意识到,当时自己只是出于幸运才活了下来。事实上,要是自已还没有来得及逃回地面,藤蔓再早一点断裂,自己也会落得和巨人一样坠落而死的下场。对于策划了这一切的“妈妈”来说,自己不过是引诱老鼠进入捕兽夹的一块奶酪而已,而这块“奶酪”的生死存亡,却从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杰克无法否认这个残酷的真相。事实上,在他揭开所有真相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比起和巨人一起坠落,自己很可能会遭遇更可怕的情况。他想到了那个被巨人关在笼子里饲养的男人,还想到了巨人门前屋檐下那两串人骨风铃。那些人,正是自己的“前辈”,是在自己之前,借着藤蔓去往天上世界的前几任“杰克”。如果当时自己偷取财宝失败,最终的下场也会和他们一样:不是被当成宠物豢养起来,过上非人的生活,就是被做成第三串人骨风铃。

    在自己之前,“妈妈”至少已经培养了三个“杰克”去实施盗窃财宝和诱杀巨人的任务。会有这样可怕的猜想,并不是毫无根据,那个老骗子情急之下坦白的情报,正是过去几十年间,陆续有人被引导去天上世界,并最终丧命的证据。当然,那个老骗子之所以会成为计划的一环,定然也是在不知不觉间受了“妈妈”的引导,对一个女巫来说,诱导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对此,杰克深有体会。想必前几任“杰克”也和自己一样,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妈妈”的引导,自发成为牺牲品。

    杰克自问这些年来也做了不少灭绝人性的坏事,算是见识过世界的黑暗面了,但察觉真相后,还是不由得感到浑身恶寒。他无法理解的是,“妈妈”为什么要用这种低效的方法,培养一个个孩子去实施诱杀巨人的计划。难道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办法杀掉那个巨人了吗?他更不能理解,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在最后把下金蛋的鸡留给自己。想来也是可笑,明明已经知道了“妈妈”的真面目,杰克却还在期盼一些无用的回答。他的内心始终渴望得到一丝温暖,去证明自己和“妈妈”共同度过的十五年并非都是虚假的。

    杰克的理智告诉自己,期盼这些是毫无意义的。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矛盾心理,正是即将彻底陷入黑暗人性的自己所做的最后挣扎。他将自己的推理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却期盼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只可惜,杰克没能等到期待的答案。

    “低效?可能在你看来是这样吧。但杰克,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个概念。对你来说,花十多年的时间去做一件可能失败的事情,确实效率低下。但对我来说,却不算。我是个女巫,除了用某些特殊的方法,我的时间几平是无限的。所以,对我来说,十几年并不漫长,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慢慢尝试。

    “不直接告诉你们计划的全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要是直接告诉你们我的打算,一旦你们失手被抓,那家伙不就知道我的计划了吗?只有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被抓时才不会把我供出来,我才有继续尝试的机会。当然,这也是我给你们的机会。事实上,只要有人在决定偷东西前意识到那样做是不好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但很遗憾,所有人都输给了自己的贪婪。

    “我不会抱有悔恨和愧疚。你和以前的那些孩子,本来都是连一天都活不下去的孤儿,是我从战场上把你们捡了回来,多给了你们十几年的时间,还给了你们自己选择的机会。而我要的,不过是让你们替我去冒一次险罢了。我不觉得自己对任何人有所亏欠。

    “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了那家伙,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意义吧。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个故事里不是说过吗,巨人的财富本不属于他。我只是收回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并让他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那只鸡原本就不属于他···不过,黄金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你成功地完成了任务,把它留给你当作奖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心疼的。”女巫这一次没有回避,认真地回答了杰克的问题,态度依旧冰冷。

    “那你为什么还要治好我的身体?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治好我的耳朵!”杰克不甘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此时的杰克,已然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全然没注意到,就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妈妈”的眼底闪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这个问题,是杰克的底牌。过去七年,他之所以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正是因为有人治好了他本不健全的身体。杰克从记事起就听不见声音,因此也不会说话。在集市上换取豆子时,那个老骗子会手舞足蹈,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老头在认出杰克时会那么惊讶,估计也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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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居于偏僻山林加之先天残疾,使得杰克躲过了征兵,但聋哑给他带来的不便还是多于好处。就像在天上世界冒险的时候,杰克就听不见那个关在笼子里的人对他的警告以及求救。要不是巨人走路时发出的震动,听不见脚步声的杰克也发现不了巨人回家了,差一点被抓。杰克现在想来,还后怕不已。在逃命的过程中,迟迟没能发现竖琴一直在弹奏,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可就在被震晕后又醒来的那个早晨,杰克发现自己的耳朵居然被治愈了。若非得到了治疗,身为聋哑人,生活有诸多不便的他,也没可能成为如今叱咤风云的“杰克先生”。如今看来,有可能治愈杰克身体的,只有眼前这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女巫。杰克至今对女巫存有一丝幻想,也是出于这一点。如果事情真的像女巫所说的那样,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为自己治疗身体呢?如此想着,杰克死死地盯向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利用你去对付那个家伙吗?还有,你难道没有想过,那么多人去实行计划,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女巫没有被杰克的目光影响,她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态度。她没有直接回答杰克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巨人的骸骨,反问了杰克两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等杰克回答,女巫便自行解释起来:“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对付那个家伙。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到天上去所以也不能直接动手。况且,就算我能够去天上,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那家伙手上的安魂琴实在太麻烦了。他清醒的时候就不容易对付,加之非常狡猾,为了防止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偷袭,他会在睡前命令安魂琴自动弹奏能够催眠任何活物的安魂曲。如此一来,一旦有人想在他睡着的时候靠近他,到了一定范围,就会被安魂曲催眠。

    “不仅如此,他还对安魂琴下了指令,一旦有除他以外的人试图偷走安魂琴,安魂琴便会自动弹奏,对偷盗者催眠。你还不知道吧,天上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健全的。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躲不过安魂曲的催眠。想要破除他对安魂琴下达的指令,就只有将其杀死。可掌握着安魂琴的他,靠正常手段根本无法接近。这就是我谋划多年,都没能将其杀死的原因。要杀他,只有想办法夺走他的保命利器,或让他自己掉进陷阱。而你能够成功的原因,也不用我多说了吧?我可是试错了好多次,才发现了克制他的方法。说了这么多,你还觉得我治好你的耳朵是出于对你的愧疚吗?”

    女巫说话的同时,打了一个响指。伴随着“啪嗒”一声脆响,一架黄金竖琴凭空显现一正是当时被杰克丢弃在藤蔓中间的黄金竖琴。此时,这件曾让女巫无可奈何的魔法道具,已然在巨人死后落入了她的手里。

    瞬间,杰克便意识到大事不妙。他面色巨变,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到了这会儿,他才真正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

    “最后一个问题,还有没有去天上的方法,或者让那只鸡活下去的……”杰克慌忙开口询问。可还没等他说完,一阵美妙的音乐便无视他的双手,钻入了他的耳中。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杰克看到女巫的嘴唇动了,像是在对他说着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侵袭而来,他不再继续追问,仿佛要把身体里的最后一缕光亮吐出来一般,强撑着意志,开口喊了一声“妈妈”。紧接着,无尽的黑暗便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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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7】

    杰克从黑暗的密室中取出了一枚人头大小的金蛋。对于年近七十的他来说,手里的金蛋显得格外沉重。

    最近半年,已经当了四十多年领主的杰克,脑袋开始糊涂起来,变得容易忘事。但他始终记得,四十多年前,自己通过唇语读到的那句话——“鸡需要用炭块和甘油喂养”。

    此时,他正如往常那般,独自一人喂养着那只下金蛋的鸡,并把收取到的金蛋放到另一间密室里。虽然很累,他却不能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做。四十多年来,他独自保守着金蛋的秘密。这个存放金蛋的地堡,就连自己的子孙他都不曾告知。从四十多年前与女巫的最后一次见面起,杰克就再也没信任过任何人。他也早就决定,要把这个秘密守到生命终结的那天。

    走在连接两间密室的昏暗长廊中,杰克毫无征兆地感觉身体一软,手里沉甸甸的金蛋滚落在地。杰克随着金蛋一起,倒在了阴冷的地上。

    恍惚间,杰克感觉耳畔响起了不存在的乐声。那声音与四十多年前曾听过的由黄金竖琴演奏的安魂曲极为相似。杰克知道,在这个阴暗的地堡里,根本没有音乐回荡,这音乐不过是临死前的幻听罢了。而他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刻回忆起这音乐,是因为他终于想通了一件四十年来始终介怀于心的事情。

    四十多年前,杰克推理出巨人是因为藤蔓承受不住重量后断裂,从而摔死的。在这个推理中,连通两个世界的藤蔓,是女巫为巨人设下的死亡陷阱。为了让巨人踏入这个陷阱,那个曾是杰克“母亲”的女巫,根本没有顾及杰克的死活。她从未考虑过,若杰克没能及早逃回地上,会不会和巨人一起从高空坠落而亡。一直以来,杰克都强迫自己相信这个推理是正确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下对“母亲”的情感,让自己的心变得冰冷、坚硬。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其实,杰克早就察觉到了这个推理中的漏洞。照理来说,“母亲”没有机会判断藤蔓一定不能承受巨人的重量。在巨人坠落之前,根本没有一个参照物来衡量藤蔓能够承受的重量上限。即便真的有一个大致的标准,也不能保证藤蔓会百分百断裂。利用这样的陷阱杀害巨人,成功概率极低。若真如此,所谓的死亡陷阱,便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在女巫的计划里,杰克的任务只是偷走竖琴让巨人失去保命的手段而已。对于会魔法的女巫来说,要想杀死一个失去了安魂琴的巨人并非不可能。女巫从一开始,就打算等巨人来到地面后,亲自动手将其杀害。

    藤蔓会断裂,对女巫来说只是一个意外,并非事先的谋划。而除去藤蔓意外断裂这一情况,还存在另一种导致巨人坠落的可能。在这种可能性中,造成巨人死亡的始作俑者,正是杰克。

    记得当日,双耳失聪的杰克还不知道竖琴发出的音乐具有催眠功能,由于从小听不见声音,杰克也无法判断竖琴的声音能够扩散的范围。在他的判断中,巨人会紧追自己不放,是受到了竖琴弹奏的乐声的指引,于是,他将竖琴丢弃在藤蔓中间的一片叶子上。可如今想来,这是不可能的。若竖琴的声音真能传到巨人那里,反而会无差别地将巨人催眠。细想之下,巨人能不断发现杰克,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够高,视线够远而已。而杰克在天上世界能数次死里逃生,躲过对森林地形无比熟悉的巨人的追杀,反倒是因为追击他的巨人,必须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就会被竖琴发出的安魂曲无差别催眠。而最终,巨人也正是死在这种无差别的催眠之下。有意与杰克保持距离的巨人,没想到杰克会把回响着安魂曲的竖琴丢弃在半路上。追击而下的他意外进入了安魂曲波及的范围,在那个瞬间沉沉睡去,也因此松手,从高空坠落而亡。

    天上的世界没有残疾人,失聪的杰克对于安魂琴来说是意想不到的天敌,这一点是巨人无法预料的。巨人更没有想到,自己对竖琴设置的防盗指令,反而成为杰克逃命的关键,不仅如此,巨人原本用来保命的安魂琴,最后更是成为夺取他性命的凶器。

    按照这个推理,将安魂琴放置在叶片上的杰克便是直接造成巨人死亡的元凶。而这一点,直到此时,杰克才真正想通。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为什么会偏偏想起这件事呢?这自然不会是因为杰克对巨人的死抱有愧疚。四十多年来他恶事做尽,早就对这点程度的真相麻木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当时我明明说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答案,女巫为什么丝亳不反驳,直接承认了呢?”只有这件事,杰克无法忽略。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想到了。女巫会主动承认是自己设下陷阱害死了巨人,是因为她不想让杰克背上杀害巨人的心理负担。她期盼那样的结论,能为杰克的心灵保留最后一丝光亮。

    杰克却辜负了女巫的心意。他本不是愚钝到看不破真相的人,只是他越在意,就越害怕失望。为了对抗这种失望,掌握主动权,他欺骗了自己,抛弃了对他来说最珍贵的情感。这样的杰克,与试图控制安魂琴保护自己,却最终在乐曲中坠落的巨人,真正融为了一体。

    “妈妈……妈……”在目光彻底黯淡前,杰克对着空无一人处,喊出了这个四十多年来都不曾喊过的称呼。

    声音在幽暗的回廊中逐渐消失。最后的瞬间,杰克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望着老人手掌中魔豆时的情形。他忽然觉得,或许世界上真的存在魔豆也说不定。那是一颗名为欲望的种子,能够生长出一根没有尽头的豆茎。

    从十五岁那年起,杰克便不断地在这根豆茎上攀爬,他穷尽一生,想要从这根豆茎的更高处抓取所能见到的一切,结果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此时,他终于要沉沉睡去,松开抓住豆茎的手,向着天国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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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2:10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8·间幕Ⅳ
    ————————

    《向天国坠落》疑点汇总

    一、故事到最后都没有说明女巫谋杀巨人的动机。她虽然回答了杰克的问题,但明显是一种敷衍。她若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拥有漫长甚至接近无限的寿命,又怎么会对下金蛋的鸡耿耿于怀?事实也证明她并不执着于财富,大方地将鸡送给杰克便是证明。可若不是为了钱,她又有什么理由,甘愿耗费几十年时间,也要谋杀那个巨人呢?

    二、杰克的耳聋被治好这件事,真的就像女巫所表现出的那样,是因为催眠竖琴无法催眠聋人,为了让杰克无法继续克制黄金竖琴,才把他治好的吗?这个理由有些过于牵强了,事实上,就算没有催眠竖琴,凭借女巫的手段,对付耳聋的杰克应该也不是难事。所以,女巫一定在治疗杰克这件事的原因上说了谎。可事实就真的像杰克临死前猜测的那样吗?女巫对杰克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

    三、女巫似乎对巨人生活的地方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天上世界的所有人都是健全的,可她自己却无法上天。过去究竞发生了什么?

    四、女巫为了不让巨人知晓自己的存在,情愿拉低计划的成功率,也不把实情告诉收养的那些孩子。已知女巫身处地上的世界,她的目的也是将巨人引至地面后将其杀害,那她为什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给巨人知道呢?按理来说,即便暴露了,巨人也没办法伤害到地上的她,反而可能更快中计。她究竞在担心什么?是创作故事的人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有别的没交代的隐情?

    ————————

    看着青年罗列的四项疑点,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不久前,青年已经从短暂的休憩中苏醒过来,并继续埋头作画。贵妇样打扮的女人有许多问题想要向青年求证,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看她的样子,仿佛是被某种遥远而悲伤的回忆所笼罩,一时不得挣脱。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她不再打扰专心创作的青年,而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幅壁画。

    只见在殿堂正门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黑一白两只栩栩如生的天鹅正交织飞舞,好似要冲破画面的束缚。女人深知,这是今晚的最后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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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2:19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9·天鹅的告白
    【序】

    齐格弗里德看向窗外时,白色的天鹅正好落在湖面上。

    “我要是也有翅膀该多好。”无端的感慨在齐格弗里德心中萌生。他看着那抹白色,仿佛看见了自已触不可及的另一种人生。热气随着齐格弗里德的哀叹化作白雾飘出,消散在冰冷房间的尽头。

    许久后,当房间里的炉火被点燃,齐格弗里德僵硬的关节才逐渐恢复知觉。就在这时,齐格弗里德注意到,那只白天鹅落在了窗沿上。

    “你是在怕冷吗?为什么不和你的同伴一起到温暖的地方去?难道,你也和我一样……算了,我真蠢,你听不懂的。进来取暖吧。”

    这是白天鹅第一次主动靠近齐格弗里德,不知为什么,他对这只天鹅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竟对它说起话来。

    天鹅却没有看向齐格弗里德,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上,那眼神仿佛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突然,天鹅像是下定了决心,它钻入室内,张开翅膀,朝着熊熊燃烧的炉火扑去。直到火舌燎到它洁白的羽翼,瞬间从屋子里传出一股难闻的焦煳味,齐格弗里德才意识到天鹅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会没命的!即便被丢下了,也不该……也不该……”齐格弗里德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却逐渐微弱。

    不同于游移不定的话语,他身体的反应倒是异常迅速。不顾被火焰伤到的风险,齐格弗里德第一时间冲到了火炉旁,将天鹅拽了出来。

    火熄灭了,只可惜,天鹅美丽的翅膀已经被烧去了一截。

    看着那截焦黑如枯枝般的断翼,齐格弗里德忍不住露出悲伤的神情。他不明白,天鹅为什么要毁去自己的翅膀,那明明是他想得到却无法拥有的东西。即便如此,他依旧将身体挡在火炉前,提防天鹅再一次冒失地钻入其中。

    死里逃生的天鹅同样也在看着齐格弗里德,只是它眼中的情绪要远比齐格弗里德复杂得多。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天鹅正在想些什么。

    不知僵持了多久,天鹅摇了摇头,像是在表达无奈。它最后看了齐格弗里德一眼,同来时一般蹿出窗外,不见了踪影。

    这是齐格弗里德最后一次见到那只天鹅时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那个夜晚,王子的居所外,飘起了大雪。天鹅静静地死在了结冰的湖面上。大雪将它纯白的身躯吞没,只留一截焦黑的断翼倔强地露在冰雪之外……

    【1】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你也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齐格弗里德离开时,语气依旧彬彬有礼。

    道完别后,他便坐上马车,身影消失在伊比利斯湖畔常年弥漫着的雾气中。

    我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维持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同时,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如湖畔的雾般萦绕在心头。

    就在我心绪不宁之际,身后响起了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一道黑影从我头顶掠过,落在了斜前方的枝权上。

    那是一只浑身羽毛呈深灰色的猫头鹰,正用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我。

    “首领,您亲自来了。”我赶忙对着猫头鹰降落的树权半跪下来语气中不敢有一丝懈怠。

    此时,在常人看来极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落在枝头的猫头鹰竟口吐人言,发出了极为动听的女人的声音,只是那语气却冷得犹如深冬的寒冰。

    “奥吉莉娅,那个男人被你迷住了吗?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况且,你现在还有着和奥杰塔一样的容貌。”

    面对猫头鹰的询问,我有些不确定地答道:“相处得还算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猫头鹰不满地追问道。

    “我总感觉,齐格弗里德王子并不像我们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对幻化成奥杰塔模样的我抱有强烈的兴趣,怎么说呢?他太有礼貌了,又不够热情,这不是对一个人抱有强烈兴趣时该表现出来的样子。道别时他也没有极力邀请我同他一道返回。我只是客气了一句,他就真的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我担心,我们的计划,可能没有那么容易成功。”我不带一丝隐瞒地将心中的疑虑道明。

    如今想来,从与王子接触开始,一直萦绕在我心间的那份不安的源头,正是王子过于平淡的态度。

    以我的立场,计划进展得不顺利,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我却不敢向首领说谎。我很清楚,我与齐格弗里德相处时的一举一动,都在首领的监视中。她会现身询问,并不是想要知道计划的进度,而是在测试我的忠诚度。毕竟,对她来说,我和奥杰塔一样,都是身负罪孽的族人,是不能被彻底信任的。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首领对我没能顺利完成任务所降下的惩罚。事情却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糟糕。

    “对方毕竟不是寻常男人,身为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什么样的美女他都见过,指望他第一次就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不现实的。碍于身份,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邀请你同乘一驾马车。第一次接触能不惹他讨厌就说明还有机会。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至少这一次接触下来,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昏了头脑的家伙。这一点倒是继承了他那个残暴的父亲。接下来,你得费些心思了。”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降临,在听完我的回答后,首领平静地分析了情况,言语中竟还隐约透露出对我的鼓励。

    可她的分析,却没能吹散我心头的阴云。

    那种过分的礼貌,真的只是男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吗?与齐格弗里德接触后,我不禁怀疑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

    许是看出了我的忧虑,幻化成猫头鹰的首领继续开口道:“你不用多想。他对奥杰塔肯定是感兴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然也无法解释他为何在奥杰塔第一次变回人形的那天后,隔三岔五就来这片湖畔。他一定是不小心看到了奥杰塔的样貌,然后被迷住了,这才时不时来这里找人。你只要用奥杰塔的样貌接近他,成功的几率绝对比寻常的漂亮姑娘要高。

    “当然,就算他以后被其他姑娘吸引了,你也要不择手段成为他的王妃。在他成为国王后,你还得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后。只有这样,才能向那些残害我们的人复仇。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也是你身为女巫族人的使命。别忘记人类对我族的伤害,尤其是这个国家,把齐格弗里德的父亲视为一切罪恶的源头也不为过。

    “我会安排你和齐格弗里德的下一次相遇。你只须牢记自己的身份,做好准备,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即可。”

    话说到最后,可以明显听出首领的声音中带有深深的恨意。我想,族群中大多数人也都同她一样,对人类尤其是这个国家的人怀有强烈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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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2:32 | 显示全部楼层
    而我会出现在这里,与一只对人类充满恨意的“猫头鹰”密谋如何勾引这个国家的王子,也与我族和人类持续数十年的恩怨分不开。一切,还要从很多年前开始说起……

    ==========

    很久以前,我们女巫一族的首领带着一部分族人来到了这个世界。由于有着和普通人类相似的外貌,我们的族人很顺利地隐藏在人群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一些时候,我们甚至会用自己的魔法帮助有困难的可怜人。因此,在一段时间里,我们女巫在普通人眼里是神的使者,受到人们的尊敬爱戴。那时人们称我们为仙女。可就在几十年前,我们一族的弱点不幸被外泄。永恒的生命和不朽的肉体再也无法成为我们的倚仗。也从那时起,黑暗的命运笼罩了整个女巫族。弱点泄露后不久,以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国家为起始,周边各国都开始了猎杀女巫的行动,对我们进行大肆屠杀。

    一夜之间,原本崇敬我们的人,都变成了凶狠的豺狼。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只因我们拥有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力量——魔法。人们对未知的强大力量,总是抱有强烈的好奇和贪婪。可当他们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时,内心又不免生出畏俱与敌意。对于这一点,我们早有了解,却缺乏防备。而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来说,他们无法容忍在他们的国土中还存在一批拥有强大力量且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人。一旦我们的弱点被他们掌握,他们便立刻显出了狰狞的獠牙。

    几十年来,人们给我们冠以各种无端的罪名,对我们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戮。暴露了弱点的我们,即便拥有强大的魔法,也难以与人数众多的普通人抗衡,只能东躲西藏,过着隐瞒身份的凄惨生活。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最早对我们一族进行屠杀的人类统治者,正是这个国家的国王,齐格弗里德王子的父亲。每一个纯血的女巫,都深深地憎恨着那个男人。以我族遭受的伤害来衡量,无论我们对他和他的后代进行何种程度的报复都不为过。

    只可惜,齐格弗里德的父亲虽然是个残暴的恶魔,却同时拥有聪明的头脑和谨慎的性格。我们曾数次派人刺杀他,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等到猎杀女巫的风气席卷整个大陆,并成为周边数个王国的共识后,我们才意识到,刺杀一个国王,除了报复解恨外,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面临族群即将覆灭的绝境,如何生存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为了彻底消除普通人对我们的残害,我们的首领制定了一个计划。计划的最终目的,便是由我们女巫彻底替换掉人类世界的高层。只要我们的族人能悄无声息地成为普通人的统治者,便能发布法令,改变女巫族的处境。计划的关键便在于我们族人的特性——纯血女巫生下的孩子,一定会是女巫。依照这个特点,我们只要想办法嫁入人类王国的王室,成为王国统治者的配偶,就能诞下拥有王国继承权且流淌着女巫血统的孩子。等到这些孩子长大,并最终成为人类王国的统治者,我们女巫的处境就能慢慢好转。

    同时,成为王国的统治者后,我们还能动用手中的权力,对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或他们的后代进行报复。除此之外,混入王室,也能更方便我们对仇敌进行暗杀。

    女巫一族是一种一旦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着纯粹女巫之血,觉醒身份认知后,便会对族群产生强烈归属感的种族,这是一种本能。所以,只要确保生下的孩子是纯血女巫,就基本不用担心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有倒向人类一方的可能。或许,这种天性也是除魔法外能将普通人和我们女巫彻底区分开来的关键。不同于女巫,人类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可是反复上演着残害同类的闹剧。

    这个计划看似简单,实施起来却非常复杂,想要嫁入王室,我们首先要获得相应的合法身份。对于拥有魔法的我们来说,虽然能够短时间内伪造身份,但无法持久。要真正替换人类王族,我们必须先成为官员或贵族的妻妾,然后逐级向上渗透,这无疑需要花费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岁月。对于几乎拥有无限寿命的我们来说,这点时间并不算什么。数十年的漫长计划中,真正的难点并不是等待过程中的煎熬,而是在计划彻底成功前,普通人不会停止对我们的迫害。我们在与时间赛跑的同时,也要和死神对峙。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所针对的几个王国的王室,还没有察觉到我们生育后代的特性。他们或许会挑剔嫁入王室的女性地位,却不会直接检查储妃们是否为女巫。这一点,倒有别于我族原本生活的国家。在那个国家,女性嫁入王室前需要进行身份甄别。方法就是用利器划伤皮肤,通过伤势的愈合情况,判断其是否为拥有不朽肉体的女巫。这种方法虽然粗暴,却简单有效,除了个别例外,几乎杜绝了女巫嫁入王室的可能。

    然而,我如今所在的这个国家选择王国继承人王妃的方法,又不同于上面提到的情况,这里有一个特殊的选妃传统。而这个国家,作为猎杀女巫的源头,是首领钦定必须要报复的国家。我会以奥杰塔的样貌出现在齐格弗里德王子身边,正是基于这个王国的特殊情况。

    可以说,在所有参与计划的族人中,我所面对的情况是最特殊的。这或许也是我会被首领“特殊关照”的原因之一。

    ==========

    首领幻化的猫头鹰留下指示后,便飞离了枝头。看到猫头鹰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长长地呼出了一ロ气。

    身为女巫族的一员,我了解自己肩负的使命。从我决定以有罪之身接下这个任务时起,我就有了觉悟。我本以为是这样的,直到今天,当我真正开始实施计划,与齐格弗里德接触后,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迷茫感,毫无征兆地将我包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的源头是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对首领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甚赞同,抑或我又同之前一样,对普通人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种迷茫感最终都导向了我对某个事实的强烈预感——我无法顺利完成任务,让齐格弗里德爱上我。奇异的直觉告诉我,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的,只有那个人。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静谧的伊比利斯湖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雾中显现。

    白天鹅出现后,便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靠近,最后来到了岸上。她似乎有话想对我说,眼中充满着焦虑,我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此时,太阳西下,夜幕降临了。就在太阳落山的同一时间,来到我身旁的白天鹅浑身迸发出耀目的光芒。光芒消散,一个美丽的身影从中显现,仔细看去,出现在光芒中的人,与此时的我有着一般无二的容貌。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她从天鹅变回人形时的场景了,但每每看到,还是忍不住惊叹。

    惊叹过后,我才回过神来,担忧地询问道:“奥杰塔,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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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2:47 | 显示全部楼层
    【2】

    “你为什么会喜欢来这里?”齐格弗里德毫无征兆地突然向我问道。

    这是我第三次与他接触了。

    前一次,在首领的安排下,我以某位贵族夫人远房亲戚的身份,在一场酒会上与齐格弗里德“偶遇”。有了第一次的铺垫,我很顺利地在酒会上接近他,并成功与他共舞一曲。由于事先掌握了大量情报,我对齐格弗里德爱聊的话题了如指掌,整场酒会中,与他相谈甚欢。不同于第一次在湖畔的接触,酒会那天,齐格弗里德对我展现出了明显的热情。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只有亲自与他全程交谈的我能隐约发觉,齐格弗里德的热情并不如外人看到的那般真切。我能感觉到,他当时的态度,更多只是出于场合因素,考虑到我的面子而伪装出来的。我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事实也正如我判断的那样。酒会结束后,齐格弗里德便再也没有找过我。根据打探情报的同族表示,他甚至也没有私下打听过我的消息。一切都表明,他对我,或者说对变幻成奥杰塔模样的我,并没有特别的兴趣。

    可即便如此,计划却还是要进行下去。我不能再主动找他,这会让我显得过于不矜持,要是让齐格弗里德认为我是那种唾手可得的女人就糟了。为此,我才安排了这第三次“偶遇”。

    偶遇的地点,如第一次一样,是在常年雾气缭绕的伊比利斯湖畔。

    根据打探情报的族人带回的消息,齐格弗里德在第一次与变成奥杰塔样貌的我相遇后,还是保持着时不时前往此处的习惯。齐格弗里德的这个习惯,是在奥杰塔第一次恢复人形的那天后形成的。因此,首领判断齐格弗里德是看上了变成人形的奥杰塔,这才会让我变幻成奥杰塔的样子去勾引他。可若真是如此,他在第一次与我接触后,大可以直接找我。而不是维持着每隔几天来一次伊比利斯湖的习惯。如此看来,王子的行为应该是出于其他我们尚不知晓的原因。

    根据族人长时间对齐格弗里德的观察,可以确定齐格弗里德算得上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他对待周遭的人都极其友善,处理事务公正,对弱者富有爱心,又敢于向权威发起挑战。有好几次,齐格弗里德甚至顶着被父亲训斥的风险,为不容于世的女巫们求情。同时,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大多数时间都严谨而规律地生活。面且,齐格弗里德所展现出的这些优良的品格,不同于他那位善于伪装的父亲,种种细节都能表明,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好人。族人们一早就确定了这些,却极少评价他的品性。因为大家都明白,无论齐格弗里德个人的品性如何,他的身份就决定了我们必须将其视作敌人。

    站在我的立场上看,齐格弗里德的品性让他成为一个不容易被美色诱惑的人,这给我造成了极大的障碍。

    我意识到,这一次接触将会是我最后的机会。若此次还是没办法取得进展,之后无论我动用何种手段,我与齐格弗里德的关系,都将止步于此。

    怀着不安的心情,我再一次出现在伊比利斯湖畔,假装偶遇。

    他同前两次一样,没有拒绝我的接近,但也仅此而已。在同游伊比利斯湖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不再像酒会上那样,会主动与我聊起音乐、诗歌、绘画、哲学这些话题。我知道,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酒会上,他所谈论的那些所谓的爱好,不过是王子的身份所赋予他的必须拥有的高雅“爱好”。他真正的爱好是收集树叶和各种鸟类掉落的羽毛,然后将其制成精美的工艺品。对于一个王国的继承人来说,这种爱好上不了台面,至少他的父亲是这样认为的。而我能了解到这一点,还得归功于族人对他夜以继日的监视。可也正因如此,我无法以此为突破口打开话题。

    齐格弗里德鲜少将自己的爱好暴露人前,若我过于生硬地扯出收集树叶和羽毛的话题,或许一时间能勾起他的兴趣,事后却不免引起他的怀疑。齐格弗里德虽然善良,但不是傻子。相反,他继承了父亲聪明的头脑,对事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连续三次的偶遇,本就显得蹊跷,若再刻意提起他喜欢的话题,很可能让他察觉到异常。换位思考,要是我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个人突然和我聊起了我感兴趣的解谜故事,起初我或许会兴高采烈地聊上两句,但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因为我从未把自己的爱好告诉过别人。能够知道我真实喜好的人,要么是与我异常亲密的朋友,要么就是对我进行了监视。分寸一旦拿捏不好,怀疑的种子就会发芽,短暂的兴趣相投,很有可能换来长久的防备。

    带着顾忌,我跟在他身后,长时间一言不发。正当我犹豫着是否要冒着风险打开话题时,齐格弗里德停下脚步,问出了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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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10: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为什么这样问?难道对我的出现产生了怀疑?”我不由得这样想。可当我看向齐格弗里德后,又打消了这种顾虑。

    此时,提问的齐格弗里德没有看我,而是目光优郁地眺望着伊比利斯湖沉静的湖面。看着他的样子,我确信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对我产生怀疑。与此同时,我预感到,这个问题的回答将十分关键,将决定我是否还能再与齐格弗里德相见。可我该如何回答呢?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是最难回答的。

    我没能立即作出答复,而是顺着王子的目光,一同看向了伊比利斯湖。只见一只白色的天鹅,犹如幽灵般从浓雾的另一头显现。它缓慢且平稳地移动着,在湖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波纹。

    一时间,我屏住了呼吸。或许在齐格弗里德眼里,湖面上出现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天鹅。只有我知道,这只天鹅是奥杰塔。

    她总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出现。只可惜,我无法回应她的期待,因为我已经做出了抉择。

    看着天鹅不甘的眼神,我突然想起半月前第一次和齐格弗里德分别后,与奥杰塔在这片湖畔旁的对话……

    ==========

    “我没想到会是你接下这个任务。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拒绝,你也不用代替我……首领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我去向她求情,请她……”奥杰塔刚一恢复人形,便焦急地对我说。

    看着她脸上的愁容,我久违地感到一丝暖意。但我还是打断了奥杰塔的话。

    “我已经决定了。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总要有人来办,不是吗?就算首领替换了我,换另一个人去,以你的性格,就能视而不见吗?再说,这对我来说是个赎罪的机会,只要顺利完成任务,首领就会解除对我的诅咒。这是我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你是知道的。你不应该恭喜我吗?”我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说道。

    “可是……”奥杰塔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不认同首领的计划,希望找到更好的出路。可这不是我们这种受到诅咒的人能决定的。况且,如果真有更好的和普通人相处的方法,首领早就用了。现在的计划,已经是最和平的解决之道了。”我又一次打断了奥杰塔的话,即便我也对首领的计划心存疑虑,却还是对奥杰塔如此说道。

    听到我的话,奥杰塔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哝了一句:“要是我的诅咒没有莫名其妙被解除就好了。”

    看她的样子,我就知道她还在自责。我装出生气的样子,用严厉的语气对她说道:“你在胡说什么?解除诅咒是一件好事。我也在为自己争取解除诅咒的机会。是你的变化给了我希望,我还要谢谢你呢。而且,我已经有了只要能解除诅咒,献上一切也在所不惜的觉悟,你是在轻视我这份决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尊重我的决定,祝我成功吧。还有,你记住,我成功以后,你也不能放弃,虽然你身上的诅咒比我要严重许多,但一定有办法彻底解决的。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我郑重地对奥杰塔说着,可我的话还没说完,最后的“希望”二字还没出口,异变就发生了。

    我感觉到体内充盈的魔力于一瞬间流失,我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只过了片刻,我便化身成一只有着纯黑羽毛的天鹅变回了原本该有的形态。

    黑天鹅的形态,才是我如今真正的样子,也是我身负罪孽的证明。

    我们女巫一族,有着无限的寿命和不朽的身体,与普通人有着根本区别。因此,我们自然也有自己的法律。由于女巫一族本身就是一个数量稀少的族群,每死去一个女巫,对整个族群的延续都是一种伤害。因此在女巫族的法律中,除了极个别犯下诸如残害同族这种不可饶恕之罪的女巫,基本不会动用死刑。此外,囚禁和简单的皮肉之苦,对于拥有漫长寿命和不朽肉体的我们来说,根本起不到有效的惩戒作用。因此,诅咒便成了惩罚有罪女巫的主要手段。

    在各种诅咒惩罚中,最常见的就是对有罪的女巫进行诅咒,剥夺其魔力,同时强行让其身体形态发生变化。这种诅咒与女巫们常用的变形咒有着根本区别。普通的变形咒,只是暂时变幻女巫或其他物品的形态,本质是没有变化的,更像是一种障眼法。而诅咒改变的则是受罚者的本质,原理与高阶的治愈魔法有相似之处。比如想要通过魔法彻底治愈一个人的残疾,施法的女巫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因为这种治愈本身是从根本上改变被施法者的形态,不是简单的障眼法,是从无到有的造物。同理,女巫想要从本质上改变自身的结构,比如凭空让自己生出一双真实的翅膀,也需要献祭自身的某些部分才能达成。

    简单来说,从本质上改变物体结构,或从无到有对生物的肉体施展造物的魔法,施法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谓的诅咒,就是让受罚者改变形态的同时,强行承受原本需要由施法者付出的“代价”比如在剥夺受罚者身体精华的同时,再强行将受罚者缩小的“缩小咒”,抑或剥夺受罚者魔力,同时让受罚者变成动物的“异形咒”。

    当然,女巫的法律也是有规定的。虽然理论上异形咒可以将受诅咒者变成任何形态,但为了统一化,绝大多数有罪的女巫都会在被剥夺魔力后,变成黑天鹅的模样。至于制定这条法律的女巫先祖为何会选择天鹅这种动物,如今已不可考。

    黑天鹅的样貌,正是我触犯了女巫法律受到惩罚的证明。我之所以会受到这种惩罚,是因为在三十年前,出于廉价的同情心,放走了一个残害女巫的人类,且那人在被我放走后又杀害了数名女巫。因我的失误,让同族死于非命,会受到这样的惩罚,我毫无怨言。

    整个女巫族中,能够施加并解除诅咒的,只有族群的首领。可那时我根本没有想要赎罪,争取得到首领饶恕的打算。那时我陷入了自暴自弃中,我不愿承认自己女巫的身份,我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害死了同伴这件事。我只想受着异形咒的惩戒,直到无法忍受的那天,再自我了断。是奥杰塔的出现,改变了那样的我。

    那是发生在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一只白色的天鹅落在我身旁。只凭女巫特有的感知,我便察觉出,那只白天鹅和我一样,都是受到了诅咒的女巫。

    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是一只白天鹅。受到异形咒惩戒的女巫,绝大多数都会变成黑天鹅。黑色对于我们女巫来说,是象征身份的颜色,代表着如深渊般无止境的魔力和蕴藏星空的夜幕。变成黑天鹅,意味着即便形态发生了改变,受刑者依旧被视为女巫的一员。只要获得首领的谅解,依旧具有回归原样的可能。而白色,对于我们来说,是最肮脏的颜色。白色能被任何颜色污染,在我们女巫的认知中,是不纯之血的象征。所以,将女巫变成白天鹅的诅咒有别于寻常异形咒,是仅次于死刑的极刑。

    在见到奥杰塔之前,我也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有同族受到过这种诅咒,从未亲眼见过。相传,被施加诅咒变成白天鹅的女巫,即便是施咒者,也无法收回诅咒,并且这种诅咒会循着魔力回路,一直影响受诅咒者的直系后代,直到永远。破除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全心全意地爱上变成天鹅的女巫。根据古老的传说,爱的力量能够破除一切魔法。但只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种说法是多么荒唐。怎么可能会有人全心全意爱上一只天鹅。在过去的数千年岁月里,所有受到白天鹅诅咒的女巫,没有一个成功变回原样。女巫们也从来不知道所谓的爱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更不相信这种力量的存在。几乎所有受到这个诅咒的女巫都会在最后选择自我了结。毕竟,永生永世以一只天鹅的姿态活着,比被处以死刑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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