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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童亮短篇灵异小说集(《画眉奇缘》作者)--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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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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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6 08:35:39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然了,我的客人很多是熟客,知道一些我的怪事。但是,突然跟沙发上的女孩说一句话,肯定还是蛮吓人的。客人从理发镜里可以看到背后的沙发。

    我慢慢地注意到,这个女孩每次来都盯着一个地方看。

    不过,一般到了十点左右,她就走了。

    等她走了后,我坐到她那个位置,模仿她的姿势朝那个地方看。

    我终于知道她在看什么了。

    她看着我从广东带回来的一把梳子。看起来是牛角梳,实际上是塑料做的。

    因为职业习惯,我平时喜欢收集一些梳子剪刀。

    这样又过了几天,我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耳朵不太好的老人家来剪头发。我一边剪头发,一边转头去看她,然后问她:“你是想要这个梳子吗?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她一愣。可能她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跟她说话,并且看破了她的心思。

    她摇摇头。

    我看出她是那种听话的女孩,不会平白无故拿别人的东西。

    虽然我只是剪头发的,但是也见过不少人,渐渐地能看出人的区别。

    于是,我改口说:“你要是想要,十块钱卖给你也行。”

    这个梳子其实很普通,不过对我来说,也是我在广东那些年的一个纪念。要是真有人要买,几百块我都不会卖。

    我是见她来了这么多次,这么真心想要,才故意这么说的。

    结果正在剪头发的这个老人家说:“这个破梳子还要十块钱?不是十块钱三样的小店里买的吗?”

    老人家突然说话,把我都吓了一跳。平时喊他,他都听不到,这时候竟然插上话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脸红了,好像要占人家女孩的便宜。

    其实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就三块吧。”我只好说。

    这女孩好像很犹豫。

    我低下头,在老人家耳边问:“您老人家能看到?”

    老人家说:“她应该是没带钱。”

    老人家剪完头发就走了。

    这个时候没有客人进来。

    我看了看那女孩,这次她没有走。

    我又看了看表,快十点了。

    “我要打烊了。”我跟她说。

    她还是坐在沙发上。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儿明白她的意思。当然,也许是我想错了啊。哪个女孩会为了一个梳子做那种打算?

    当时我有些累了,也有点困。

    我把梳子拿给她,说:“你拿去吧。下次带了钱再给我也行。送给你也行。都随你。”

    她盯着我手里的梳子看了好久,最后没有拿,起身就走了。

    第二天,我吃过晚饭,她又来了。

    因为有客人,我没跟她说话。

    那天晚上,我剪完最后一个客人的头发,准备跟她打招呼。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走了。

    我立即往放塑料牛角梳的地方看去,梳子不见了。那里放着三个一块钱的硬币。

    我随手将那三个硬币放进理发镜下面的抽屉里。现在三块钱能买什么?我根本用不上。

    那个抽屉里放了很多不用的东西。坏掉的电剪,老化的橡皮筋儿,生锈的刀片,钝了的剪刀,不要的卷发棒等等。

    这一放,我就忘记了。

    从那天之后,她就没有来过了。

    我店里的生意也恢复到了淡季该有的样子。

    说实话,我巴不得生意惨淡一点。那时候我脑子里天天是打麻将。一天不打就手痒,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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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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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6 08:36:06 | 显示全部楼层
    牌馆的人问我,前一段时间怎么没这么早来上班啊?

    牌馆里很多人把打麻将叫上班。早上吃完饭就去,晚上很晚才回家。每天都这样。跟上班一样。

    我就把那个女孩的怪事说了。

    他们知道我经常这样,也见怪不怪了。

    结果,没过几天,我去牌馆的时候,还没上牌桌,一个男的冲过来,抱着我就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我以为他是打牌输多了哭。

    我心想,我也经常输,没赢过你的钱啊!你找我哭什么?

    经常一起打牌的人把那个男的拉开。

    牌馆老板过来跟我说,你别见怪!你前段时间说的那个要梳子的女孩,是他女儿。

    老板告诉我,这个中年男人以前有个女儿。女儿还小的时候,这个男人带着女儿去广东打工。女儿在一个小店里看到一把牛角梳,喜欢得很。她想要这把梳子。男人说,这是塑料做的,假的,不值这个价钱。等看到真正的牛角梳子了,再给她买一个。

    这个女儿平时喜欢给自己和她的洋娃娃梳头发玩。她说长大了想做化妆师,或者是理发师。

    她爸爸说,做什么化妆师理发师?那能赚多少钱?最差也要当个会计!管钱!

    可能男人那时候手头真的紧,不舍得为一把假牛角梳子花钱。也可能是不希望女儿将来做化妆师理发师。

    后来,女儿又在他面前念叨过几次那把牛角梳。

    他随口一应就过去了。

    他的女儿在十九岁那年生了一场病,不幸离开了。

    前阵子,他打牌的时候,听到同桌的人说起迟喜遇到的怪事,顿时整个人呆住了,然后将牌一推,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别人问他怎么了。

    他说,前几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找他要钱,却只要三块钱,说是要买牛角梳子,不能多,也不能少。

    醒来后,他给女儿的奶奶说了这个梦。

    女儿的奶奶去镇上买纸钱,都是数额特别大的。奶奶找来找去,找不到三块钱的。最后,奶奶看到柜台里有一种巧克力,外面是一层锡纸包着,压成了硬币的模样。

    奶奶就买了三个,送到了坟头。

    迟喜听了,吓了一跳。

    他赶紧从牌馆回到理发店。

    打开那个放着许多不再用的东西的抽屉,在里面翻来翻去,他却没能找到那三个硬币。

    他去问那段时间来店里剪头发的客人,客人都说没有见过那个女孩。

    他找到那个耳朵不好使的老人家。

    老人家说,打雷我都听不到,怎么可能听到你说话?

    从那件事之后,迟喜决定尽快实现自己的愿望——买下旁边闲置的门面,开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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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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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8:3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妖女》

    郝先生住在永崇里,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

    自从隔壁的大宅院里搬来了一个读书人,郝先生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经常在晚上听到隔壁传来女子的哭嚎声。像鬼哭一样,让郝先生吃饭睡觉都不安心。有时候正做着梦,凄厉的哭声从隔壁传到了梦里来,将郝先生从遥远的梦里拽回清冷的床上。连被窝里的暖气都被那鬼哭一样的声音驱散了。

    郝先生仔细听,却没有其他人的声音,想来不是跟人吵架,也没有听到棍子或者碰撞其他东西的声音,想来也不是下人受罚。

    可是她为什么常常哭嚎呢?郝先生不太明白。

    他不想管别人的事情,住在这里,本就图个清静。读读经,看看书,画个符。

    师父曾经教过他许多不传之于世的术法,可惜他从来没有碰到过鬼,百无一用。

    他知道,人心比鬼恶。

    最近才明白,人哭胜鬼号。

    白天无事的时候,他出门去打听了一下,得知隔壁大宅院前些日子租出去了,现在住着一个读书人,叫陈岩。

    陈岩是地方推举的孝廉,到这里来是为了赶考,然后谋个好官职,图个好前程。

    郝先生一直信奉“逢人不问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大到朝堂国事,小到街坊邻居,他都从来不问不说。

    现在他不得不追问人家:“晚上的哭声,你们可曾听见?”

    人人都说听见了,可是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是因为什么事情,跟陈岩有什么关系。

    郝先生几次经过陈岩的宅院大门时,想要叩门去问一问,又不好意思。

    没想到,几天后,陈岩却找上门来了。

    当时郝先生正在看一本老黄历,看老黄历上的今日宜忌,看看今天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

    师父在世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翻老黄历,但凡是忌的,一概不做。要是当日忌出行,师父连房门都不出,要郝先生把饭食送到门口,放到门槛上。

    要是当日宜斋醮,师父就会叫郝先生帮忙研墨,取朱砂、红纸、黄纸,画上几张保平安或者镇邪祟的符。

    陈岩见了郝先生,自报了家门,然后直奔主题。

    “想必先生近日听见了些声响。我来找先生,就是来求先生救我的。听街坊邻居说,郝先生是位高人,会些仙术。还请您指点一二,救我于水火!”

    郝先生放下老黄历,回答说:“近来经常听到贵府传来女人的哭声。乍一听,似乎平常。细一听,却有山中走兽的音色。”

    陈岩大喜,挽住郝先生的手,说道:“果然名不虚传!我找对人了!”

    郝先生请陈岩坐下,倒上茶水,让他从头说来。

    陈岩说,他本是河南颍川人,字叶梦,后来寄居在江南一带。前些年,他被地方官推举为孝廉,获得了赴京赶考的资格。

    他从江南启程,走到渭南地界时,遇到了一场小雨。

    在躲雨的长亭里,他遇到了一位容貌姣好的姑娘。

    姑娘一身白衣,扶着长亭的柱子,用衣袖掩着嘴默默哭泣,像是受了好大的冤屈。

    他心生怜悯,于是上前询问。

    女子哭诉道:“妾身是楚地人,姓侯,家住在弋阳县。先父因为品格高洁,闻名于湘楚一带。他一直隐居在山林之中,从不与权贵交往。我虽是女子身,也向往那样的隐逸生活,本打算像先父一样,隐居于仙山,了此一生。恰逢刘君来到弋阳做县尉,听说先父的名声,主动到山林来拜见先父。他与先父成了忘年之交。先父敬重他的为人,便将我许配给刘君。最初我是很不情愿的。”

    他问女子:“你说他为人不错,先父敬重。他又是县尉,衣食无忧。为什么不情愿呢?”

    女子抹泪道:“我看先生也是读书人。你们读书人都难免会有偏见,以为为人好就是品行好,以为当了官就是人上人。照我看,他是县尉,所以要处处显得为人周到,并不是说他本来就是那样。至于衣食无忧嘛,我到哪里也不至于饿死,不至于没有衣服穿。我需要的,是抛弃身份和地位之后,为人好,对我好。可是父母之命,怎么能违抗?我只好跟着刘君离开山林,去了县城居住。我作为刘家妇有十年,从未有过丝毫差错。前年春天,刘君调任真源县尉,不到一年时间,他因病卸任。全家搬到了渭南郊外居住。谁知刘君到了渭南郊外,看上了濮上的卢氏,又娶了她为妻。我理解他,与其说是理解他,不如说是理解人。喜新厌旧嘛。我仍然好好待他,可是卢氏性情凶悍,终日与我争执不休。我容得下她,她容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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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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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8: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听女子说到这里,他更是同情她。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就是太善良了,才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安慰说。

    与他一起在亭子里避雨的,还有一位同样去京城赶考的书生张某。

    张某拉了拉陈岩的衣角,小声提醒:“同情心和善良一样,容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置若罔闻。

    女子接着说道:“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只好逃离。我本性像先父,向往自由自在,宁愿隐居山野,以橡果为食,终老此生。可是我与先父失去联系太久,如今也不知道先父到底去了哪里。我到处寻找,不知不觉来到了这里。”

    女子一面说着,一面皱起眉头,忍不住又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书生张某见状,连连摇头,但置之不理。

    他深信不疑,问女子道:“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不管后面如何,哪怕是无依无靠,浪迹天涯,我是决计不回刘家了。我一个落难的人,还能去哪里呢?天下之大,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吗?”女子回答说。

    他劝女子道:“你一个身弱女子,最好还是要找个安身的地方才行。”

    女子抬眼看了看他,说道:“您既然这样说,是不是有意收留我?”

    他尴尬笑了笑。

    女子紧接着说道:“要是您真有此意,我当然愿意。就怕我会错了您的意思,倒让您为难了。”

    他确实有这样的意思,恨不能带着女子去渭南,找那刘君理论一番,好让她避免流落街头。倘若刘君不知悔改,他宁愿收留这个善良又可怜的女子。

    可是,他愿意收留,人家愿意吗?如果直接问,又显得唐突冒昧。

    没想到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大喜过望,当即邀请女子随他一起进京。

    一路同行的书生张某暗示他说:“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他知道张某的意思。

    “她不是这样的人。”他跟张某说。

    到了京城后,他就住在了永崇里租的宅院中。女子自然跟着他落了脚。

    起初,女子非常恭顺,似乎感恩于他。虽然有下人照顾他的起居,但是女子偶尔也帮忙打扫房间的灰尘,宅院的落叶。

    见他在书房看书写字的时候,女子悄悄进门,来桌边研墨,去案头点香。

    女子似乎有意讨好他。他心神领会,心猿意马,念了半天的子曰,转头忘得一干二净。

    如此几个月后,一天晚上,他夜半醒来,因为着了点凉,咳嗽了几声。

    正要再睡去,他听到院子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担心是小偷,竖起耳朵去听。

    脚步声细碎而快速,由远及近。

    接着,房门吱呀作响,一道倩影来到他的床边。

    原来不是小偷,是她。

    见他醒着,女子连忙说道:“我以为你打了被子,来帮你掖一掖。”

    “门怎么是开的?”他问道。

    “前两个月听大夫说,你经常感染风寒,是因为被子没盖好,敞了风,遇了寒气。我便跟下人说,给我留着门,方便他们灭灯歇息后,我来看看。”

    他心中感到一股暖意。

    女子转身要走,他伸出手来,拽住了她的衣角。

    女子羞涩地低下了头。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若不愿意……”

    话没说完,女子回过身,钻进了他的被窝。

    陈岩讲到这里,郝先生“啧”了一声。

    郝先生从前听师父讲了许许多多人人鬼鬼的故事,开头往往是美好的,寻寻觅觅的,结尾往往是悲伤的,凄凄惨惨的。中间的转折几乎都是人和鬼睡在了一起,烈火点燃了干柴,鬼迷蒙住了心窍。

    “然后呢?”郝先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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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8:3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陈岩想了想,接着说道。

    那晚过后的第二天早晨,陈岩就感觉女子有了细微的变化。

    起床之前,他侧头看了好一会儿女子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端详女子的脸。

    他忽然感觉这个女子有了几分陌生,仿佛不是昨天那个,不是前天那个,也不是更早之前那个,想得更远一点,似乎和在长亭里遇到的那个女子也不太一样。

    要说不像也不对。从五官,到皮肤,到毛发,以及藏在眉间的那颗不显眼的痣,都没有变化。但就是不像昨天那样熟悉了。

    女子在酣睡中醒过来,看到他在仔细地看她,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女子急急忙忙穿衣服,说道:“哎呀,睡过头了。要是有人进来看见了,可怎么办?”

    以往这个时候,她要不是在院子里槐树下扫地,就是帮余婆婆的孙女在头发里捉虱子,或者帮下人做一点杂事儿,择择青菜,搓洗衣服,掸掸灰尘,或者干脆坐在门槛上,晒晒太阳。

    她衣服还没穿好,余婆婆就端着一脸盆热水进来了。

    余婆婆见她坐在床头,转身就要走。

    女子喊住余婆婆,说:“别把脸盆也带走了呀。”

    余婆婆把脸盆放在地上,匆匆忙忙出去了。

    “也不知道放脸盆架上。放地上水凉得快!”女子抱怨道。

    他帮余婆婆说话:“她是惊慌了。往日里都是放在脸盆架上,把手巾搭起来的。”

    女子穿好衣服,走过去,将脸盆放到了脸盆架上,然后洗了脸,又喊了余婆婆来,将水倒了,重新打热水送来。

    余婆婆又端了一脸盆热水来。

    女子将手指伸进热水里,然后淡淡地说:“太热了,掺点冷水吧。”

    余婆婆端着脸盆出去了。

    他坐了起来,说:“放一会儿就凉了。”

    很快,余婆婆又端了脸盆进来。

    女子又将手指伸进水中,然后皱眉道:“太冷了,掺点热水吧。”

    余婆婆又端着脸盆出去了。

    郝先生明白陈岩的意思。他要是没有跟着师父学过几年本事,没听师父讲过许多故事,也就着了陈岩的道。

    师父跟郝先生说过,人本身就会玄术的,或多或少,或高明或低劣。比如说话,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就会完全不同。而听者,就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原本是好的,说成了坏的。原本是坏的,说成了好的。

    郝先生忍不住打断陈岩,说道:“要是在以前,你会说,她心思细腻,怕余婆婆办错了事,关心你的冷暖。此时你心境不一样了,看事情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陈岩摆手道:“不是,不是。如果只是这一天,也就罢了。”

    起初,女子虽然与之前有所不同,但尚且恭顺。后来,她渐渐变得倨傲无礼,时常发怒嘶吼,如同疯癫一般。

    见到女子这般变化,他既厌恶又后悔,悔不当初在长亭里跟她搭话,怜悯她,将她带到京城来。

    有一次,他外出拜访京城好友,回来的时候天已黑。女子竟然将他的房门反锁,将他的衣物全都撕碎,扔到了院子里。

    无论他怎么敲门,女子都无动于衷,就是不让他进屋。

    他无可奈何,只好去书房将就了一晚上。

    后来只要他回来时天色已晚,睡房就进不去了。

    有一回,他去拜访一同来京的书生张某,将女子的变化说给张某听。

    张某似乎早预料到了,说:“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感觉此女非人,怕不是山兽幻化形貌迷惑世人的精怪!如今变成这样,不过是原形毕露。”

    他和张某喝了些酒,回来又晚了些。他自知睡房是进不去了,直接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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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8:31:2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进书房,他发现书房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碎纸。

    女子坐在他往日读书的桌旁,披头散发,怒目相视。

    他怒不可遏,火冒三丈,大声斥责她不应该撕毁备考的书籍。

    女子被他这么一激,突然暴起,冲到他面前,撕烂他的衣襟佩带,将他抓得满脸是血。

    下人闻声赶来,将女子拉开。

    “你以前恭顺温柔,如今怎么无礼到如禽兽一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疯疯癫癫的她。

    “我是禽兽,你就是衣冠禽兽!”女子跳起来大骂,接着伸长了脖子,对着他嚎叫不止,如同山间野兽。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只有动物才会那样叫。”陈岩惊恐地说。

    郝先生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惊恐,那不是能装出来的。

    郝先生的师父说过,人的眼睛里是有神的,一般骗不了人。

    郝先生好奇地问,眼睛里的神是什么神?

    师父说,叫明上,字英玄。

    “听街坊邻居说,先生您曾经拜过师,学过高明的术法,会写驱邪的符文。”陈岩打断了郝先生的思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拉着郝先生,“求求您赐我一道符文,救我于水火之中!”

    要是在以前,郝先生见来者如此可怜,就会不忍心。

    师父在世时,他见到有人来找师父,情真意切,涕泪俱下,如果师父拒绝了,他也难免觉得师父铁石心肠。

    有一次,师父见他因为拒绝别人而负气嘟囔,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别看他现在眼泪鼻涕一大把,想着法儿让我帮助他。当初他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也是眼泪鼻涕一大把,想着法儿得到她。现在要舍弃的,何尝不是当初自己招来的?”

    郝先生看着几乎失态的陈岩,心中毫无波澜。

    但他还是给陈岩画了两道符。以黄纸为底,一张以黑墨为字,一张以朱砂为字,最后咬破手指,分别点上了纯阳之血。

    师父还说,但是人家上门求助来了,多少还得帮帮忙。不然自己就不是道长,而是别人口中的妖道了。

    陈岩见符文上有血,不敢接,央求道:“我不懂这个东西的用法,也怕那个东西发狂,一发不可收拾。还要劳烦道长亲临做法!”

    郝先生只好跟着陈岩去了他的宅院。

    走到有呜咽声传出来的房门前,郝先生抛出黑墨符文。

    屋内立即传来一声惨叫,转而看到女子从屋顶一跃而出,落在了屋脊上,脚踩着屋脊一端的神兽。

    陈岩吓得躲在郝先生身后,身体如筛糠一般。

    下人见状,也吓得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郝先生又抛出朱砂符文。

    女子身子一歪,像中了箭的鸟雀,从屋顶坠落下来。女子落地之后,化作一只猿猴,哀嚎呜咽,忽然连走带跳,逃之夭夭。

    只有郝先生知道,朱砂符文少写了几笔,不然这女子坠地即死。

    陈岩千言万谢,下人们啧啧称奇。

    几天后,郝先生特地去了一趟渭南打听消息,果然在郊外找到了刘家的住处。

    刘君说,他确实在弋阳和真源做过县尉。弋阳当地多产猿猴,有人送他一只,他便收养了。这一养,就是将近十年。后来濮阳有故人送了他一条黑犬。黑犬暴躁凶悍。这猿猴被黑犬咬伤之后逃走了。

    自始至终,郝先生没有在刘君面前提及那个女子。

    郝先生回来后,陈岩来询问真相。

    郝先生说:“妖怪嘛,大多心思单纯。你对妖怪好,妖怪就对你好。你对妖怪不好了,妖怪就对你不好。你刚遇见她的时候,待她不错,她便温顺可亲。后面你习以为常,待她没从前好了,她便面目可憎。”

    “只是这样吗?”陈岩问。

    “仅此而已。”郝先生说。

    后来陈岩考上明经科,去了秦州做县尉。

    郝先生也得以过上了从前一样安静的日子。

    ——故事根据《宣室志》“陈岩”篇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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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调了调“8”字,他们的感情就好了》

    因为写奇奇怪怪的故事的关系,很多人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后,会来问我怎么办。

    前几天,有个做编剧的朋友给我说,她的男朋友最近奇奇怪怪的,好像变了一个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回来?

    这个编剧朋友是我好几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不务正业,偶然的机会进入一个比较有名的影视公司,帮他们写一点文学剧本。所谓文学剧本,就是不那么专业的剧本,主要是写出他们认可的故事,然后让专业的编剧来改成可以直接拍摄的专业剧本。

    她是专业的编剧之一,写过一些听起来很熟悉,但可能不是那么有名的剧。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写剧本的能力不足,而是她不想写大众都非常喜欢的剧本。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我从来不迎合市场,也不会迎合观众”。对于公司或者老板的要求,她向来是“行就行,不行的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然而,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对她的男朋友有许多不满意,却始终如一。

    那时候,几个处成朋友的编剧聚在一起吃饭,问她为什么能容忍这样的男朋友。

    她说:“他救过我的命。我做人的准则之一是,情爱随意负,恩情不可负。”

    她说,她曾经一度陷入特别严重的抑郁之中,徘徊在生死的边缘。是她男朋友在她最为艰难极度虚弱的时候,陪她度过了那一段时期,将她从一片泥泞中拉了回来。

    她的男朋友我们见过一次。

    她叫他做丁老师。说是从事教培行业多年的资深物理老师。对文学或者影视这些艺术类的东西完全不感冒。也从来都不看她参与的电视剧,对《动物世界》和高等物理之类的记录或者解说片情有独钟。

    “我们不需要沟通。他在我身边,我就挺安心的。虽然有时候也很烦他。”面对其他言必谈王家卫、马尔克斯或者斯皮尔伯格的同行们,她是这样解释的。

    她和同事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丁老师默默凝视手机屏幕,或许是在思考一个新题型的解法。

    吃过饭,散场之后,有人说:“那旁边的是她男朋友。”竟然有人问:“谁?”

    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竟然会被夺舍?我觉得不应该。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她,她问我:“被夺舍的不就是那些不起眼的人吗?就是因为不起眼,被夺舍了别人也不知道。”

    我说:“这和催眠差不多,越是意志坚定,认为自己不会被催眠的,越容易被催眠。越是意志不坚定的,看起来容易被引导,实际上很难被催眠。”

    她不相信。

    她说,丁老师是今年过完年之后突然发生变化的。他过完年回到北京,第一件事是把卧室的床拆了,说是要搬到书房去睡觉。结果拆了之后,他不会组装,于是买了一个新床,放在了书房。天天在书房睡觉。

    她也在书房睡了几天,觉得不舒服,想回到卧室睡觉,可是重新组装床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个螺丝,组装不起来了。她感觉丁老师是故意丢掉了螺丝,让她不能回到卧室睡觉。

    她可不会顺着丁老师。她在网上买了一个简易床垫来,干脆自己睡在了客厅。

    丁老师劝了她好几回,她就是不听。

    为了这件事,他们吵了好几次。

    以前吵架,丁老师总是让步。过完年到现在,丁老师却不让着她了。不但不从书房里搬出来,还口口声声说要买一个鱼缸来。

    丁老师几年前就想买鱼缸放在家里。是她一直不同意。丁老师也就作罢。

    “你说,他是不是被夺舍了?这还不是被夺舍了吗?”她问我。

    我想了想,问她:“他还有其他的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她说:“有。之前他跟我说,我的八字压着他,让他做什么都不顺。去年,他在教培学校带的几个学生,成绩都不太理想,应该是受了一点打击。然后,不知道听了谁的,他开始研究八字命理,看一些风水方面的书。”

    “难怪他说你的八字压着他。”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说:“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把你和他的八字发给我看看。他既然相信这个,那就顺着这个思路看看。”

    她把他们两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和时辰发给了我。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26-4-2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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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很久没有给人看这个了,于是写在了纸上,像算数学题一样一点一点地排开。

    果不其然,丁老师属火,其他几个字要不是属水,就是属土。在五行里面,水是克火的,火是生土的。水克火,火就被压制。火生土,火就被耗掉。结果就是丁老师的火特别弱小。如同荧荧之火。

    她属金,其他几个字要不是属金,就是属土。金是帮助金的,如同兄弟姐妹。土生金在她这里不一样。本来她的金就很多了,结果还有土来生金,金的力量愈发强大。

    本来一男一女,一火一金,从古人的角度来看,火克金正好是丈夫与妻子。这是很好的搭配。古人把火叫做金的“官”,而古代的女子将丈夫叫做官人,也是这个意思。

    但是丁老师是非常非常弱小的火,她是非常非常强大的金。这一点点火,无法克制如此强大的金。通俗的比喻是,一个小小的烛火,没办法让一口山一样大的锅热起来。

    我跟她说了他们两人这样的搭配情况,她觉得很有道理。

    我又将排字的纸拍了照,发到她的微信上。

    “我确实平时太刚强了,他一直想制服我,但是制服不了我。难怪他说我八字压着他。”她说。

    我说:“你们的卧室是不是在西边?”

    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你告诉我的啊。”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不可能。”

    “你听我说完嘛。你告诉我,他之前研究命理八字。我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因为古人认为,西方属金。他既然开始研究了,肯定知道这些。本来你的金就太强了,他的火太弱了。跟你还住在西边卧室里,岂不是强上加强?他岂不是弱之又弱?这就是他非得搬到书房的原因。”想到这里,我觉得丁老师有几分可爱和稚气。

    “照你这么说,我一直压制他,他怎么今年敢跟我对着来?”她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因为今年是丙午年。丙午两个字,都是属火。”我说。

    “就是说,今年的流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呗!”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包括他要买鱼缸,也是这个原因。”

    “你是说,鱼缸里有水?水不是克他的火吗?”她的感觉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如既往地准确。

    “可见他对你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因为水克火,他不至于过火。也因为金生水。他希望能调和一下你的性格。让你过于强势的金少一点,水一样柔和的性格多一点。”我解释说。

    “还能这样?”

    “古人认为这是调候。八字是既定的,但是生活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来调节。比如说摆个鱼缸,或者戴个镯子等等。像中药一样,猛烈的药,就加一些缓和的来调理;寒凉的药,要搭一些温热的来中和。从他的角度,他一直在调整。从你的角度,他一直在刁钻。”

    “看来我要柔和一点,今年顺着他一点。”她的态度终于发生了转变。

    在我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又发了消息来。

    “我的性格本来就跟他不合适。”

    “可是你是性格的掌控者,不是被性格影响的被操控者。”

    “我是一把大刀。今年权当淬火了。”

    我放下心来。

    “祝你淬炼成功!”

    两天后,她发消息说,他们两人经过认真商讨,终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至于什么方法,我没有问。

    不过,我多看了一眼那天在纸上写的几个字。发现里面有个“酉”字。

    好多年前,外公跟我说过几句口诀。里面有一句“庚刃在酉”。

    大意是,庚属于金,酉也属于金,并且是两者都是最强,会形成极端对峙。如同一只羊被架在刀刃上。极度危险。

    我问她:“你说他救过你的命,是在某某岁到某某岁的时候吗?”

    她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猜的。”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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