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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海上的涉案人》(完结):凶手案的不同解读,作者:C. 戴利·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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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09:26: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点很简单。当饮料被下毒时,杨赫斯班在同一桌,他有机会下毒。这是用一个小橡皮球作案的,毒药可以在手经过杯子上方时挤出。

    “最后一点并非罪证,但可能是有意义的。我注意到杨赫斯班急于找出凶手,因而支持所有的理论。这可能是因为他急于替朋友报仇;但也可能是因为如果其他人被判有罪,他就安全了。

    “这就是我对杨赫斯班的观察纪录。”庞斯博士说,“接下来,我要谈谈诺森斯。首先,他说他不知道她与史密斯会搭乘梅加南特号,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可能想亲自与史密斯见面,并同时透过介绍认识那个女孩。

    “第二点,她选择诺森斯的舱房当避难所,这可能对两人都是不利的。她自己也承认当时思绪混乱。即使她真的很怕她的丈夫,刚认识的陌生人与丈夫之间,她依然很可能选择丈夫的舱房。诺森斯声称他非常爱她,如果是真的,她应该也感觉得到。我们得记住,这个女孩曾说过——虽然她对史密斯的感情逐渐升温,但她对自己的丈夫仍旧有感情。对心理学家而言,这样的情感矛盾并不稀奇。诺森斯显然深深被她吸引,否则不会娶她。她可能认为,尽管他曾试图杀她,但她可以欺骗与安抚他,让他相信她仍愿意帮助他,进而重新掌控他。

    “第三点与最后一点有关。当他以为她死了时,诺森斯非常沮丧。虽然可以承认其中一些是故意采取的态度,以转移自己的嫌疑——但问题是,一旦开始扮演这种角色,很可能就会弄假成真。我和普莱契博士都观察到诺森斯正是这种状态。依据我们看过的类似案例,我很难相信我们两人都被误导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选择去他的舱房躲藏,就是因为她正确判断出他的心理状态。因为在这种忏悔、自责的心情下,他会尽全力帮助她。

    “第四点呼应前面的内容。当她一抵达他的船舱,而他确定她还活着时,诺森斯的态度经历了我见过最极端的转变之一。他从最深沉的沮丧一下子变得极度兴奋。在她进入他船舱的隔天早上,我碰巧与他共进早餐,他当时喜形于色。事实上,这种转变非常剧烈,导致普莱契博士认为,这个年轻人可能患有躁郁症,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他将一个严重的情结压抑到潜意识中,这种判断也不能说是错的。

    “第五点是,他立即同意了她提出的藏匿计划。如果他发现她还活着而欣喜若狂,那他就会答应她的任何要求;而如果他就是犯罪者,那让她彻底消失显然对他有利。

    “第六点是,他尽了最大努力协助她逃出这艘船,这一点的意义与前述的观点相符。

    “第七点是,他有同样的机会下毒,就像杨赫斯班。

    “第八点是,在他的船舱里发现了用来将毒药喷进饮料的橡皮球,根据他的说法,他一定是把它弄丢了。此外,这个球在犯案后不久就在他的口袋里,而且被一名探员看到了。

    “第九点,也是最后一点,就是他先前被发现人在杨赫斯班的船舱里,据他的说法是,他在搜寻有罪证据,但就我们所知,他也可能准备放置一些他的犯罪证据,这些证据以后可能会被发现,并用来对付另一个人。

    “好了,”庞斯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暂停了一下,“这些就是我设法记下的所有项目。这里是我的笔记,船长。都编了号,一清二楚。”

    【不利于杨赫斯班的情况证据】

    一、杨赫斯班将诺森斯介绍给那位女孩。

    二、自从女孩逃脱后,她一直躲避杨赫斯班。

    三、诺森斯坦承协助她。

    四、杨赫斯班一直在寻找那位女孩,最终找到了她。

    五、杨赫斯班有机会下毒。

    六、杨赫斯班一直积极支持每个提出的理论。

    【不利于诺森斯的情况证据】

    一、引荐介绍可能是假的。

    二、她可能选择丈夫的船舱作为避难所。

    三、当诺森斯以为她死了时,表现出沮丧(悔恨?)。

    四、当诺森斯发现她没有死时非常高兴。

    五、诺森斯立即同意隐瞒她。

    六、诺森斯试图帮助她逃离船只。

    七、诺森斯有机会下毒。

    八、在诺森斯的舱房里发现了橡皮球。

    九、诺森斯被发现人在杨赫斯班的舱房里。

    庞斯呈交给船长的这份文件,现在严肃地在房间里传阅,在场的每个人都依次仔细查看。甚至也递给了两位嫌犯,他们看这份文件时和其他人一样有兴趣。

    轮到海维尔博士时,他接过纸张,非常仔细地检查了每个记录的要点。“我认为,”他在把纸递给邻座时说,“关于这些要点,似乎有一件事被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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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09:2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每个人都迅速抬起头,船长问:“是的,海维尔博士,那是什么?”

    “似乎大家都忘了,”海维尔说,“那位年轻的女士告诉我们,她曾经找过毒药。她说她搜过她丈夫的舱房两次,她还说,她无法在他睡觉时接近去搜他的衣服。这可能是一条线索……不,”他稍作思考后补充,“我想还是不行。我猜这些条件对他们两人都适用。诺森斯刚刚在杨赫斯班的舱房被发现;这代表要嘛门没上锁,要嘛他有钥匙或其他方法开门。他有,她也会有;晚上她几乎不可能在杨赫斯班睡着时进房搜查而不惊醒他。同时,她显然可以在诺森斯不在时进入他的舱房,但也无法在晚上找到他,因为他一直在船上不同的地方过夜。不,我想这不必考虑。”

    “是的,”佩尔同意,他在海维尔开始说话时就急着向前倾身。“我也以为你发现了什么,但你说的对;这可能适用于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我猜你想不到其他问题了吧?”

    “不,没有了。”海维尔博士狡黠地笑了笑。“不过,我注意到这两个人中一个是金发,另一个是褐发。几年前,庞斯做过一项关于金发与褐发的广泛调查;或许我们可以请他根据这个基础告诉我们原本的罪犯是谁。”

    庞斯博士微笑。“我想海维尔和我一样清楚答案,”他回答。“说真的,如果这件谋杀案重复十万次,而嫌犯是一个金发和一个褐发,我会说,在大多数情况下,凶手会是那个褐发的。然而,在单一案例中无法做出种预测。必须针对这两人的性格模式进行彻底研究,才能指出哪一个人最有可能犯下谋杀。

    “此外,”他接着说,“我希望你们记住,认定他们两人里其中一个有罪的想法,目前只是暂时的。我们听到的整个说词可能是假的,因为除了那女孩的证供,我们没有其他证据。

    “也许她根本没有丈夫,按照我最初的理论,她自己犯下了谋杀案,而诺森斯只是因为迷上她而藏匿她,还帮了很多忙。他真的爱上了她。尽管如此,我必须公平地说,从心理学来看,我们从那女孩听到的说法是有可能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支持任何一种理论的证据。”

    曼斯菲尔德船长的眉头在过去几分钟里逐渐皱起,似乎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完全不同意,”他反对庞斯的结论。“这一切变得太理论化了。我们有两名嫌犯,毒药球就放在其中一人的舱房里。我不觉得还需要更多证据;许多人被处刑的直接证据更少。”

    “等一下,”诺森斯打断。“我一直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自己是无辜的,而且终究会证实。至于这个对你们来说似乎非常重要的球,我想你们忘了,我在口袋里发现的时间,是所有人在吸烟区找项链的那晚。当时我跟博恩提过,我还说我不知道球是哪来的。

    “我想提醒你们,当时我们都以为史密斯先生是被枪杀的。那时并不知道他被毒杀。如果我才刚用球杀人,我不会刻意提醒探员,引起他的注意。当时我的确不知道球是从哪来的,但现在很明显,球是在灯灭时或人群混乱时放的。”他停了一下,以明显的敌意看着杨赫斯班。

    “也许是,”普莱契博士说,“也许不是。我认为你提到吸烟区的事,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办法,我的意思是,因应这种场合方便你制造藉口──人的心智,如果够聪明的话,能产生比这更复杂的想法。”

    曼斯菲尔德疲惫地摸了摸头。“又回到同一个结论了,”他叹了口气说,“我们不知道、也没有实际证据。试图找出毒药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凶手一定早就扔进海里了。我的看法是,瑞克-里昂斯小姐——这位年轻女士——一开始就在浪费时间。”

    “不,”克拉丽说。她一直密切关注各项论点。“我没浪费时间。案发后一切顺利,大家都认为史密斯先生是被枪杀时,他不必急着处理毒药,这不像他的作风。在他完全确定我的行动前,他不会轻易舍弃这么速效的东西。他可能会对我再使用一次;一旦他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他一定会留着。他就是那种人。”

    “但我亲爱的小姐,”船长有些恼怒地回答,“今天下午,这些人的舱房、随身物品才刚被我的探员彻底搜查过。而妳自己也说,妳进行过两次类似的搜查。根本找不到毒药。”

    “然后呢?”克拉丽说。

    杨赫斯班这时首次开口。“我知道妳在想什么;妳认为如果毒药不在舱房里,那么妳那位疯狂的丈夫一定随身携带。好,我接受搜身。我很乐意配合,但到目前为止──尤其是现在在这里──我帮不上忙。我显然一直是主要嫌犯之一。但我不认为任何凶手会把毒药随身携带在口袋里。”

    “我也同意,”诺森斯开口说。“我想立刻接受搜身。”

    “好吧。”但曼斯菲尔德仍然半信半疑。“我想我们不妨先解决这件事。至少可以排除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他指示赫德斯和博恩,带这两人到他自己的舱房进行搜查。

    他们离开后,现场几乎毫无交谈。漫长会议的压力开始显现,除了轻微的姿势变换外,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等等,”船长突然说:“我们为何认为毒药还有剩?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他拥有的毒药份量可能只有一点点,全都在那颗球里了。”

    德雷克回答:“不,不会只有这些,我很确定。球上有一个洞。毒药可能会在他的口袋、箱子或其他的藏匿处漏出来。毒药的气味强烈、特殊,他不会这样保存毒药的。我认为,那颗球只被用过一次,就是在毒杀时。毒药本身一定有其他容器,作案前才填进那个球里。”

    “好,随你怎么说了。”曼斯菲尔德不耐烦地勉强同意。

    几分钟后,两位探员带着他们负责的人回来,宣告完全失败。

    “什么都没有,”博恩代表两人说。“我们让他们脱光衣服,检查了所有东西。那两个小子身上既没有毒药,也没有类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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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09:2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没错。”赫德斯说。

    “不可能!”克拉丽大喊:“一定有!你们都找过了吗?”

    “小姐,”博恩说,“我们确实都找过了。”

    “你们不可能是对的。我知道他有。”女孩坚持。

    “那么,”庞斯突然说。“这些人中有一个是妳的丈夫。是哪一个?”

    “我不能告诉你。”

    “除非她全都是演的,”庞斯说,“不然,我们可以确定凶手是诺森斯或杨赫斯班其中之一。如果我们认同,就应该相信她的话。尽管已经搜过身了,但这两人的其中一人,还是有可能在身上藏毒。而除此之外,唯一可能性则是——她自己就是凶手。”

    “某个人身上藏着毒药,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米托教授出人意料的发言,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所有人都转身看他。

    “最好的藏匿处,就是那些一定会被看到、但却会被误解的地方。这几乎是老生常谈了。要嘛被误认成别的东西,要嘛因为太寻常而被忽视。既然这位年轻女士这么坚持,我想可能是这种情况了。”

    两位探员显得不太自在,赫德斯甚至皱起眉头。普莱契补充:“确实如此,米托教授。在维也纳警察局的出版物中有篇长篇专论,我曾为了研究而读过。”

    “为什么你不自己找呢,教授?”海维尔建议。“也许你能发现探员们遗漏的东西。”

    米托犹豫了一下。“不,我不想自己找。但或许不自己找也能发现藏匿处。如果这个想法是对的,它不会在不寻常的地方,而是在任何人都可能带着的地方。”他转向船长,“这与我的专业无关。这种事常被称为心理学,但与心理学的科学技术无关。”

    “那么,”德雷克讽刺,“我们都可以猜,不需要特殊学位。”

    “你们可以猜,”米托承认,“但我可能有些优势。并非因为我是心理学家,而是我对改良普通工具很感兴趣,我在业余时间会发明一些小东西。德雷克先生,你看过我用来架设打字机的设备。如果我没记错,你惊讶过。这与我现在尝试的事不同,但思考方式相似。我希望别人能先找到毒药,但我也会尽力。”

    一阵沉默中,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会把毒药藏在哪里。所有人都皱着眉,试图理解米托的猜测。海维尔开始翻找口袋。

    几分钟后,除了戒指可能是中空的,没人想到其他点子;但这个想法没用,因为两人都没戴戒指。教授叹了口气。“我想不出别的了,”他坦承。“表炼?不。我已经想过所有可能。我不想浪费你们时间,这想法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过,我有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主意。”

    “是什么?”曼斯菲尔德急切问。“我对你的第一个想法毫无头绪,这大概只发生在侦探小说里,现实生活中似乎不管用。”

    “不,”教授说,“这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与藏匿处或毒药无关。我需要每个人的笔迹,这可能给我们线索,找出凶手。”

    “什么?”海维尔惊呼。他看起来既讶异又厌恶。庞斯也难以置信,其他人也都大感惊讶。只有普莱契博士似乎觉得笔迹解读似乎可行。

    “但是教授,”曼斯菲尔德船长怀疑地说,“我一直以为现代科学否定所谓『笔迹专家』,他们被认为是骗徒。”

    “直到最近确实如此,”米托承认。“但去年有很多非常好的研究成果。我在离开纽约前读过。当然如果有其他看法,我很乐意撤回我的提议,但我希望能得到一些结果。”

    普莱契博士补充:“潜意识确实会透过笔迹表现。被压抑的心理因素有时会部分释放。”

    “我们已束手无策,”曼斯菲尔德说。“如果你想这么做,就开始吧。”

    “好。请你们两位过来。”教授走向桌子,指着空椅子。海维尔博士站起来,脸上显示出他认为气氛变得中世纪化了。诺森斯和杨赫斯班并排坐下。“请写下,”教授指示他们,“『现在是好人挺身而出的时候。』就写这句。”

    两人都拿了笔,诺森斯先写完,交给教授。教授接过纸,好奇地看着杨赫斯班,他还没开始写。

    “你的笔迹呢?”米托问。

    “我在思考……哦,我明白了!”杨赫斯班原本心不在焉,突然笑了。“教授,你真聪明,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惜行不通。”

    他冷静地打开钢笔盖,写下几个字,带着诡异的笑容递上纸张。

    “太糟了,那些症状并不存在;找不到,对吧?教授。”

    米托脸色微红,接过第二张纸,没回应杨赫斯班的话,开始比对笔迹。除了海维尔博士压抑的哼声,没有其他声音。

    “进行得如何,教授?”杨赫斯班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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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09:27:09 | 显示全部楼层
    教授抬起头坦承。“你是对的。笔迹的比较无法得出结论。我在这方面只是业余者,没有专家在场,结果会是一样的。我很抱歉,曼斯菲尔德船长;我尽力了,但无法根据这个测试提供意见。这两种笔迹不同、各有独特之处,但我无法分辨出哪一种显示犯罪倾向。我们又失败了。”

    “我也担心你的判断。”杨赫斯班在船长能回答前插话。

    他迅速起身,转向曼斯菲尔德。在那一瞬间,他的外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在场每个人都惊讶地盯着他。这种改变的细节难以描述,只能说他不再显得狡猾,而是精明聪慧,权威感取代了先前狡诈的戒备感。

    “曼斯菲尔德船长,”杨赫斯班语调清晰,“我得表明我的身份。我一直设法拖延,但现在不能再等了。事态已经失控,从今天下午听到的内容来看,我必须坦承,希望提供协助──我并不是史密斯先生的泛泛之交,而是被指派保护他的警探。执行任务时,我不能带证件,但你可以发电报给纽约警察局,确认BL3F的身份。请立即这么做,先生,这是官方要求——”

    他停下脚步,迅速转身,动作敏捷得让人意外。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声的叹息。就在他转身的同时,那女孩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板上。她一动也不动地蜷缩着,脸色苍白,金发凌乱地压在船长厚重的地毯上。

    杨赫斯班最先赶到她身边,但他先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她周围的人没有移动。离她最近的是德雷克,他的椅子稍微在她后面;另一边是普莱契,再过去是佩尔医生。没有其他人了。

    杨赫斯班跪在她身边,诺森斯也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手肘上。佩尔也赶到了,杨赫斯班退回去,保持高度警戒。杨赫斯班不太关心女孩的状况,更在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眼睛在女孩、佩尔和诺森斯间迅速扫视,周围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医生和诺森斯抬起她,把她带到房间另一侧的长沙发上,杨赫斯班紧跟在后。德雷克赶忙为她准备了一个枕头。“我想她只是晕倒了,”佩尔医生说。“她经历太多事,已经精疲力竭。杨赫斯班先生,请帮我拿点水和白兰地,好吗?”

    “不,”杨赫斯班说。“我不会离开她,一秒钟也不行。”佩尔对他的回应感到惊讶,但在他能请其他人之前,德雷克已经拿来了所需的物品。医生使用这些物品简单急救,几分钟内,女孩苍白的脸颊开始恢复血色,她发出微弱的叹息。

    佩尔医生轻声对她说:“没事了,妳刚才只是晕倒,现在才醒来。一切都没事,我们会照顾妳,不必害怕。再过几分钟,妳就可以回自己的舱房休息。”

    克拉丽茫然地望着围绕她的一圈脸孔。她开始微弱地哭泣,把脸转向枕头。

    “别让他抓到我,”她喃喃自语。“他会杀了我。”

    “没事的,”佩尔再次安抚地说。“我们会确保妳没事。来吧,坐起来,让我帮妳。”他轻轻扶她坐起来,当她靠在长沙发上时,倒了另一小杯白兰地。“来,喝下这个。”

    克拉丽双手遮脸。“不要,”她呻吟着,“拿开它。”她看起来完全被吓坏了。

    佩尔医生无助地环顾四周,杨赫斯班前来协助。

    “来吧,”他对女孩说,“喝下吧,妳不会受到伤害的。我们会保护妳,照医生说的做。”

    在这样的劝告下,克拉丽用颤抖的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喘了口气,噎住了,然后坐得更直,开始以诺森斯给得一条大手帕擦眼泪。“哦,我想我现在没事了。”她勉强地说,脸上开始浮现一丝微笑。

    “当然没事,”医生确认。“稍微晕厥而已,主因是疲劳。妳需要休息。我会叫詹金斯小姐从医务室过来,她可以陪妳下楼。如果妳需要,我待会儿会给妳一些镇静剂。但我想护士帮妳盖了被子五分钟后,妳就会睡着了。”他走到房间角落的电话旁,立即拨通医务室。

    “不行!”克拉丽在他还在对着话筒说话时大喊。她的恐惧似乎又回来了,她向船长恳求。“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我很害怕。让我留在这里;请让我留在这里。我在这里很安全。如果他们带我走,他会杀了我。他真的会。哦,拜托——”

    “但是,亲爱的年轻女士,”曼斯菲尔德有些困惑,“妳真的已经筋疲力竭了。佩尔医生只是想照顾妳。我相信妳躺在床上会好一些,就像他说的。我认为妳应该照医生说的做。”

    “如果不遵循我的指示,我不能为后果负责,”佩尔向船长保证,“这位女士正处于非常严重的崩溃边缘。她必须立即被送到床上。”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克拉丽啜泣着。

    杨赫斯班一直密切关注情况,再次支持船医。他转向女孩,露出友善的微笑说:“我认为妳应该依照佩尔医生的建议到医务室去。不过,我们不会让妳落单的。我本来想自己陪妳去,但我必须留在这里;我有些话必须对船长和这些先生们说。不过,他们有人会陪妳去。”

    “我去。”诺森斯立刻从长沙发旁站起来。

    杨赫斯班看向他。

    “不,”他说。“我不这么想。我认为心理学的先生会更合适。让我看看;海维尔博士,你愿意下去吗?”他转向那女孩。“妳愿意和海维尔博士一起去吗?”

    克拉丽点了点头。在杨赫斯班安慰的话语下,她变得平静多了,她看着海维尔灵活的身形、干练的面孔,感到安心。海维尔博士立即同意了,尽管从他的语气中可以明显听得出来,他不太瞭解杨赫斯班的建议有何必要。

    当杨赫斯班再次开始说话时,一位仪容端整的护士敲了敲船长的门,获准进门。在佩尔医生的指示下,她走到房间另一边,扶克拉丽站起来,手臂环绕着女孩的腰部,站在那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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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19:1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了,”杨赫斯班说。“海维尔博士,你现在接受了我的提议。我必须向你强调,你负责一项非常重大的任务。”

    “你是认真的吗?”曼斯菲尔德船长插话。“我觉得她只是累坏了,有点歇斯底里。”

    杨赫斯班回答:“我是认真的,船长。我希望能在她的船舱里陪她几个小时。既然不能,我选择了海维尔博士来代替,她也接受了。现在,”他接着说,“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海维尔,请务必遵守。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位小姐,直到我亲自来接替你。我会尽快过来。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行。”

    海维尔博士耸肩。“我看得出你是认真的,”他保证。“虽然我觉得有点夸张,但我会照做。只要我在那里,没人能进来。”

    “连熟人都不行,”杨赫斯班补充。“也不能有女性。任何人都不行。除了护士。”

    “当然,”海维尔同意。“任何人都不行。”

    “可以了。现在走吧。要记。”杨赫斯班示意护士,她和克拉丽慢慢走出房间,心理学家紧跟在后。克拉丽快哭了,出了门口时还在抗议:“我不想走,我不想——”

    杨赫斯班在他们消失后,转向船长,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

    “我在冒险,”他说,“非常可怕的风险。但很明显,只有我瞭解这个案子,我别无选择。我必须多待一会儿。如果海维尔博士能完全遵照我的指示,一切都会没事的。现在,船长,我需要请你确认我的身份。请你发那封无线电报,好吗?”

    “我已经发了,”曼斯菲尔德回答。“当你们设法让瑞克-里昂斯小姐苏醒时,我就发了。现在应该在半空中了。我标记了『紧急』;最长一小时内会有回覆。同时——”

    “同时,”杨赫斯班说,“我会尽量让你安心。首先,我要你留意,那女孩已经依照我的指示了;她喝了白兰地,也同意下楼。她知道我是探员;她在我们登船后第一天就发现了,因为史密斯先生完全信任她。

    “其次,你应该更早向纽约警方调查我。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回覆应该早就证实了我的话;尽管这些都是假的。我不叫杨赫斯班,也没去过芝加哥。我叫麦可・罗德。我确实是警察;除非你的调查申请附带密码,否则他们只会确认我目前的化名。他们应该会给你一些证据,证明我现在所说的身份。你怎么说,船长?在收到回覆前,你愿意暂时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

    曼斯菲尔德开始用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陷入沉思。

    “事情似乎正朝某种关键时刻发展,”他一边思考一边说,语气变得更严肃。“我得承认,我还是一头雾水。但是……我想我愿意接受你的说法,也愿意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在确认你的身份前,我不会给你授权,也不会让你采取任何激烈的行动。

    “你提出的那些观点,的确让我印象深刻——但这远远不够,无法真正说服我。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被误导太多次了。从现在开始,我会谨慎处理,每一步都要弄清楚才行。”他转向对方,语气坚定地说:“杨赫斯班先生,现在请你说明,你在这件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好吧,”杨赫斯班承认,“也许这已经是我能期待的最佳结果了。我真的希望你的调查申请不会拖延太久。时间不多,如果我要完成任务,就不能有任何差错。如果我能确定凶手,我会要求你立刻逮捕、拘留他,直到你收到纽约方面的确认消息。

    “但我不能完全确定……一旦搞错,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且我说真的,我也不太确定该不该信任海维尔博士……船长,”杨赫斯班突然补充,“我可以和您的服务员单独谈谈吗?”

    “我的服务员?”曼斯菲尔德惊讶。“不行,杨赫斯班先生。而且绝对不能单独谈。”

    “那就请您也陪同。这很重要,船长!我无法告诉你这有多重要。我非常认真;这可能关系到一条性命。”

    船长不由自主地被打动了。他承认,“如果你这么说,我确实不能拒绝。先生,我会亲自和你一起去,听听你要跟他谈什么。”他按铃叫了曼恩。

    他站起来,杨赫斯班跟在他身后,小心关上门。当曼恩出现时,他带头走到走廊尽头。船长跟着他们。

    “船长,你这个服务员可靠吗?”杨赫斯班问。

    “绝对可靠,”曼斯菲尔德说。“他跟着我多年了。我可以在各方面为他担保。”

    “很好。现在,服务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非常重要。别思考,直接去做。我要你去史密斯小姐在吸烟区发生枪杀案前所住的舱房。你知道是哪一间吗?”

    “是的,先生。”曼恩困惑地回答。

    “我要你站在走道尽头或其他位置,你可以从那里清楚看到舱房的门,以及隔壁舱房的门,也就是史密斯先生住的那间。如果你看到有任何人进入其中一扇门,而且没有立即──也就是在五秒内出来,你必须尽快跑到船长室──我们都在那里开会──马上通知我。明白吗?”

    “是的,先生。”

    “只要有任何人进入那两扇门中的其中一扇,你就这么做,明白吗?任何人,无论是服务员、报务员、女士,或其他任何人。”

    “是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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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也明白你必须迅速行动吗?要快跑,要拼命跑。”

    “是的,先生,我明白。”

    “很好。去吧。请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有人进去或是我亲自来找你。”

    “是的,先生。”等船长点头示意后,曼恩往甲板去。

    曼斯菲尔德惊讶地看着杨赫斯班。“你真的知道真相吗?”

    “我当然知道。我处理过这种聪明的罪犯。”杨赫斯班走回客厅。“我很清楚,船长。要是我无法阻止凶手,他的妻子恐怕会在纽约的消息传来前死亡。但我相信佩尔医生的判断——她现在必须休息。我不能离开会议,必须尽快得出结论。时间很紧迫。走,我们进去吧。”

    当他们走进房间时,其他人正兴奋地交谈着。杨赫斯班一站起来,谈话声立刻静了下来。

    “我会尽快说明我的立场,”他说,“史密斯先生这趟欧洲行,不全是为了游玩。他有生意上的事要处理。他受了威胁,要求我全程陪同。史密斯先生过去协助过纽约警局,因此他的请求立刻获准。虽然他从没明讲具体原因,但我知道他曾经被勒索过。

    “他可能想请我帮忙处理,也可能是担心还有其他潜在危险。他告诉我,不必担心横渡大西洋的旅程——所以我完全没预料会发生命案。我相信,他和那位女孩事先并未察觉危险,这也符合她的说法。

    “他被杀之后,我的任务非常明确——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以法。我尽可能不暴露身份,试图引出一名嫌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希望能先让某个无辜的人被拘留,这样就能误导真正的凶手。

    “我独自进行调查。只有一次审讯我没有参加──我错过了德・布拉斯托第二次指控,当时普莱契博士认为他下毒。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凶手。那时我说服庞斯博士,相信我在自己的舱房里醉倒了,掩护自己去搜查他的、还有其他几位科学家的舱房。但我什么都没找到。”

    “等一下,”德雷克打断他。“我们传唤苏多夫人时,我记得你也不在场。”

    “什么时候?”杨赫斯班惊讶地问:“苏多夫人?我不知道她被审问。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但为何怀疑她?我从没把她列入名单。船长,为什么没告诉我?你为何怀疑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曼斯菲尔德问。米托教授似乎有些迟疑。“既然你问了,我是可以说,但请你记住,我还没收到你的身份证明,不知道你是谁。”

    “当然,”杨赫斯班说:“但我认为你最好告诉我那次审问的事。请全部告诉我。”他恳求。“如果你们其他人当时也在场,希望你们能补充曼斯菲尔德船长可能遗漏的细节。”

    “也没什么不行。”船长详细叙述了指控苏多夫人又撤销的经过。他还补充他对她的瞭解,德雷克也证实了这些叙述。

    等其他人都说完后,佩尔开口:“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之前没被提到。那天我在场。我记得我们当初排除她嫌疑的理由之一,是她整晚都离史密斯那桌很远,没机会下毒。当时我没想太多,但后来突然想起来──就在灯熄之前,我看到一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到她那桌,有杯饮料放在她的面前。我印象很深,因为她还跟服务员聊了一下,至少有一两分钟吧。

    “我在想,如果史密斯的饮料也在那个托盘上,如果她又刚好知道哪杯是谁的,那她或许有机会下毒。当然,这两个『如果』的不确定性太高了,我在这方面也没有相关知识。”

    “曼斯菲尔德船长,你有何看法?”杨赫斯班很感兴趣。

    “嗯,是的,我想这有可能。”曼斯菲尔德坚决地说。“我不相信那个女人与案件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用相不相信来判断,”杨赫斯班认真地回答。“真希望她受审时我人也在场。对了,”他突然转向佩尔医生,“我不知道你那晚在吸烟区。”

    “当然,”佩尔说,“我在那里。我以为你知道。”

    “但你直到沙尔医生到达后才来到我们这一桌。我以为你是在灯亮后才进来的。”

    “不是的,”佩尔向他保证。“我一直都在那里。我花了比较久的时间才到你们那桌,只是因为我在另一边的吧台,我必须穿过人群。”

    “我明白了。”杨赫斯班正要继续说,但电话铃声响起。曼斯菲尔德接听。

    “我是曼斯菲尔德船长……是的,他在……是的……是的,我明白了……好的,医生,我会马上告诉他。”他转向佩尔说:“沙尔医生打电话来问你人在哪里,佩尔医生。他说你应该和他在医务室会面进行会诊。他正在等你。”

    佩尔立刻起身,掏出怀表。

    “我的天啊,”他大声说,“我忘了开会时间这么长。船长,请原谅我,我必须马上离开。我有个病人的情况持续恶化,有必要进行会诊。请原谅我。”

    “当然可以,医生,请便。”

    佩尔准备离开时,差点撞上一个从无线电室来的传令员。他绕过那男孩,男孩进了房间。

    “感谢上帝,”杨赫斯班大喊。“你的回覆来了。”

    曼斯菲尔德船长把信递给杨赫斯班。“这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德雷克去哪了?”杨赫斯班展开电报,脸上满是失望。

    “德雷克先生在工作,”船长说。“你的讯息与案件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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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这是警方发的,都是密码。我现在没时间解译,没想到他们会现在回覆,应该是别的事。只能等会再说了。”他看起来更担忧了,额头冒出细汗,把纸条递给船长。

    船长接下,开始阅读。

    【致杨赫斯班】

    梅加南特号r.50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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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德默斯

    “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曼斯菲尔德把纸条递回去。“你确定等会再说吗?卡德默斯是谁?”

    “我必须先等会,现在没时间解译。『卡德默斯』的意思只是询问而已。这不属于一般商用密码,而是警方接受了未经授权人士询问的代码。你可以用来证实我说的话。”

    “也许吧,”曼斯菲尔德回答。“但我需要属于我的回覆来证实。”

    “好吧。它会来的——我只希望及时到达。我快说完了,但我接下来要说的很重要。到目前为止,我只得到一条凶手身份的线索;我要请所有在场者与我一起思考这条线索,看看你们能否补充必要的细节——”

    “你怎么了?”船长说。“你看起来很不安。”曼斯菲尔德不习惯看到紧张的警探。

    “我很苦恼。有太多人不在。海维尔是我派他下去的,还有佩尔和德雷克也不在。现在苏多夫人又在哪里?没人知道。你说得对,我很不安。”

    “我要去那间舱房。”诺森斯坚定地说,站了起来。

    “你不能去。”杨赫斯班同样坚决。“在我结束前,没人能离开这个房间。”

    “好吧。”诺森斯又坐下。“那就快点,好吗?你让我变得和你一样紧张。”

    “我会尽快。请你们仔细听好。我的线索是——”

    “我不在乎你的线索。”诺森斯又说:“一开始我打算照你说的做,但我现在不愿意了。你准备要指控我什么吗?没有?那好吧。你没权利告诉我该做什么。我要去克拉丽的舱房。”

    杨赫斯班凝视着他。“好吧,我现在无法阻止你。但不要进去;你听到我告诉海维尔博士的话了。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你进去的。”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但如果有人进去,我会马上跟在后面。”

    “随你便,”杨赫斯班漫不经心地同意。“那就去吧。”

    “我要走了,”诺森斯在门口向他保证。他走出去把门关上。但门才刚关上又打开了,无线电传令员出现在门口。

    曼斯菲尔德船长站了起来。“现在又怎么了?”他问。

    “给您的,长官。”男孩行礼。

    其他人等待船长读完那则讯息。船长读完后,转向杨赫斯班。

    “我收到回覆了。你是对的,”他承认,“这证实了你说的话。上面写着:『杨赫斯班是我们的特派探员。请求你与他合作,配合他的任何要求。』对我来说,这够有说服力了。现在你的身份已经确定,你有什么要求吗?”

    “目前只有一个要求,船长,”他迅速回应。“在我使用化名时,我无法随身携带武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立即提供我一把左轮手枪。”

    “嗯,我想没问题,杨赫斯班先生。请稍等一下,我会给你一把我的。”

    曼斯菲尔德走了出去,不久后,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但当他正要进门时,却在门口转身向后看。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当船长退到一旁时,涨红脸的曼恩喘着气出现在他身后。服务员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赫斯班立即跳到曼斯菲尔德身边,从他手中夺过武器。他的紧张和犹豫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当他打开弹匣看到里面装满子弹时,他尖声大喊:“庞斯博士跟我来!你也来,博恩!别介意,服务员;不管是谁都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冲出门,沿着走廊一路狂奔。直到听见他声音中的紧迫感,庞斯惊觉情况不妙,连忙赶往门口。杨赫斯班跑在最前面,用尽全力狂奔。三人一路冲上甲板。就在这时,庞斯看见纽约警探的肩膀,在前方转角处闪过,刚好消失在通往舱口的楼梯下。

    “往哪个方向?”他问一起奔跑的博恩。

    “A三一〇。”博恩屏气回答。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通道,来到散步甲板时,杨赫斯班已经不见踪影。“这边!”博恩喊了一声,拔腿朝大厅入口冲去。庞斯紧跟在后,闪过一对年长夫妻,对方踉跄后退,惊讶地站在原地,张嘴目送他们飞奔。

    博恩猛然推开大旋转门,他们冲进大厅并迅速下楼。博恩先右转再左转,进入另一道走廊。他们来到一道两侧排列着乘客舱房的长廊,。大约前方约五十码远,杨赫斯班在那间舱房门口停下脚步,诺森斯在他的身旁随意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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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庞斯和他的同伴做了最后冲刺。他们抵达时,正好听见杨赫斯班问:“谁……谁进去了?”

    诺森斯就像散步甲板上那对年长夫妇一样,身体突然站直,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惊讶。

    “咦,”他惊讶地脱口而出,“没人进去啊。只除了……”

    “只除了……”杨赫斯班学着他的语气,气愤地说:“只除了……幸好,那个服务员没说『只除了……』!”他向前走了两步,悄悄推开A三一〇号房门。

    里面一片宁静。克拉丽躺在舷窗下的床上,似乎睡得很熟。海维尔博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护士在整理床尾的被单。船医在熟睡的女孩旁搅拌着一杯药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杨赫斯班厉声问。

    船医惊讶地回头,把搅拌器收进口袋。

    “让我的病人服用镇静剂。”佩尔平静地说,抬起女孩的头,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杨赫斯班举起手枪开火。

    枪声在狭小的舱房内震耳欲聋。海维尔博士从椅子上跳起,床上的女孩僵直尖叫,随即又昏迷不醒。其他人大感震惊,船医身体摇晃,勉强站稳,然后倒在床上。鲜红的血迹渗出被单边缘,滴落地毯。

    杨赫斯班跨过房间,先捡起掉落的药水杯。杯底还剩半吋液体。他转向其他人,此时他们已回神过来,围在他身边,不知道该如何解读他的暴力行为。

    “他就是凶手,”杨赫斯班指着佩尔的尸体说。“我开枪时,他正准备杀妻。”他以责难的态度看向海维尔。“我警告过你,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可是,”海维尔抗议。“我不能把医生挡在外面。”

    “医生?当然,医生这种人能以正当理由进来,让你们以为没人进来。幸好我找了一个不思考的服从者。”

    “博恩,拿好杯子,小心别洒出里面的东西。我们要请沙尔医生分析,我敢打赌,里面有氢氰酸。佩尔用他的钢笔搅拌,那就是他藏毒的地方。”

    杨赫斯班弯下身,翻过床上的尸体。头部的致命伤显然造成瞬间死亡。他从佩尔的背心口袋拿出那支笔。笔头朝下,略为松开的笔盖里充满了无色液体。杨赫斯班小心翼翼地举到鼻前嗅闻,苦杏仁的气味弥漫在他周围的人群中。


    *

    日光甲板上的丽思餐厅在主餐厅旁设有两间私人包厢,其中一间已被海维尔博士预订。他打算在船上的最后一晚,设宴款待朋友与同事。在最后一刻,他决定邀请德雷克事务官。他与这些心理学家相处融洽,得知自己受邀时,显得相当高兴。

    五位男士正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除了烟灰缸与酒杯,桌面早已清空。服务员收拾完餐具后离开,并顺手关上了包厢的门。

    “所以呢?”德雷克伸了个懒腰,开口道:“案件落幕了,就像那些侦探小说一样。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朋友海维尔博士曾经批评过这类小说太忽视心理学研究。出人意料的凶手之类的。”他笑着看向对面的科学家。“现在有什么话想说呢?我的朋友。”

    海维尔博士回答前,先咬掉雪茄的一端。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思考着。“我必须承认,我怀疑的凶手根本无罪。至于佩尔医生,我从未怀疑过他。我一直相信他就是他所说的那样──一位医生,一个受过救人训练、而非行凶的专业人士。

    “不过,我还是从结果中得到了一点安慰。杀害史密斯的人不是医生,而是真正的罪犯。据我所知,他不是业余人士,非常专业。换句话说,他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外在压力才塑造而成的。我也许猜错了人,但我的判断原则是正确的。”

    “我也这么认为,”德雷克点点头,“我们同意你的看法。我从杨赫斯班那边听说,那家伙是个熟练的罪犯,至少犯过两起谋杀案,还有好几次勒索。不得不说,他确实符合你预测的类型。”

    他扫视桌边众人,嘴角带着一抹带戏谑的笑意。

    “所以海维尔博士算是部分正确。那你们其他人呢?如果你们带着受伤的理论、动摇的信心去参加心理学大会,那就太遗憾了。严格说起来,没有人真正破案、抓到凶手,但也许可以这么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贡献了一些正确的观点。好比说,我们该怎么安慰普莱契博士?”

    “没办法,”庞斯一边说一边把香烟按进烟灰缸,“这次他就是错了,事实如此。”

    “不、不,”德雷克反驳,“我觉得你太早下结论了。我刚刚想到,其实普莱契博士在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上是正确的。说真的,如果我们当时更认真对待他的观点,至少不会对凶手的身份这么意外,甚至可能更早往正确方向前进。”

    普莱契苦笑着说:“德雷克先生,你太体贴了。不过我认为这次我确实判断失误。以前我虽然经常正确,但这次真的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感觉到产生了对身心有害的自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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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你意识上没有,”德雷克狡猾地说,“但你的潜意识呢?不,我还是要强调──你在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是对的。我记得是你提醒我们,人类的行为不能只看表面。你不只讲过一次,还说人是复杂的、迂回的。也许你用的是『心灵幽微』这种说法,不过对我来说意思是一样的。嗯,也许你选择的凶手并没有更接近真相,但我的看法是,你提出的原则和海维尔博士一样值得肯定。我们应该更认真运用你强调的那个观点──怀疑那些最不可能的人。”

    “我听说船长或其他人,”米托教授插话,“对我们心理学家的意见分歧感到惊讶。但船医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可能是个骗子?你们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识破他的骗局吧。”

    “啊,教授,你可能不清楚。这非常罕见,我们的船医在上次航程结束时退休了。我们启航往纽约出发前,临时雇了一位医师,但他到了纽约就下船了。佩尔医生先前在另一条航线工作,已经聘任要调过来,预定在纽约与我们会合。我们没有人不认识他,所以当这个人上船,自称是佩尔医生时,而且还拿得出完整的证件,我们完全没理由怀疑他。

    “想想看,他所取得的身份对他的计划是多么有利。只要拥有船医的身份,史密斯对谋杀计划根本无法反击。至于真正的佩尔医生现在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只能等一进港查清楚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被抢劫了,因为他的证件确实在纽约码头交给了曼斯菲尔德船长。顺带一提,我请杨赫斯班与船长谈完后过来;也许他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佩尔的事。希望你不介意我邀请他,海维尔?。”

    “一点也不!”海维尔爽朗地回答,“我正希望他来呢。”

    “我想他会来的。不过在他来之前,我还是希望帮庞斯博士和米托教授平反。我总觉得,在我们还没给每个人一个公正评价之前,事情就不算结束。”

    “别为我担心,”庞斯说着,倒了杯黑咖啡。“我知道我的判断没错,不需要别人替我证明。当我发现这一切都围绕着那个女孩时,我就知道自己掌握了关键。她才是真正的核心。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勒索,而她最后对史密斯的态度转变,才是引爆谋杀的导火线。说实话,这应该足以让我漂亮地全身而退。你不这么觉得吗?”

    “的确如此,”德雷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教授这边呢?”

    “好吧,我承认我对普莱契博士的态度可能有点失礼,”庞斯语气稍微缓和,“但至于米托教授……我实在不太清楚该怎么替他辩护。他好像从头到尾也没真的指控过谁,所以——”

    杨赫斯班的登场,打断了庞斯的话。

    海维尔站起来,热情地迎接警探,杨赫斯班拉了张椅子坐在桌子的一端。

    “现在是来杯高球的时候了,”海维尔按铃叫来服务员。“先生们,大家想喝点什么?”

    一会儿,服务员送上酒瓶和苏打水,摆在桌子中央。

    德雷克转向杨赫斯班。“我们正在讨论每位先生在这个案件中到底做了哪些贡献,目前我们大致厘清了每个人的角色,只剩下米托教授还没确定。我在想,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有没有帮上忙?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杨赫斯班笑着回答。“哎呀,他的贡献最多了。他救了一条命。”

    “他救了一条命?”庞斯惊呼,连教授本人都很惊讶。

    “没错,他真的救了一条命,”杨赫斯班点头,语气温和地补充:“当然,我知道你们找我,是想询问我对案件的最终看法。老实说,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该把所有细节都摊开,但既然案子已经告一段落,我也不介意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

    “不过,”庞斯插话,“我还是想先问一件事。今天下午,你在船长室收到的那封神秘电报,到底是什么内容?还有为什么你没做解译?难道你能直接看懂?”

    “不,我看不懂。”警探稍微有些尴尬。“事实上,我原本应该立即解译的,但当时我完全没想到它竟然与这个案子有关。你记得它的署名是『卡德默斯』,这通常代表是来自警方部门的例行性询问。不过,给你们看看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海维尔将它摊平在桌上。他看到了船长稍早看到的那堆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

    dtsdapbvodps,laiZsdpp-slfDo,knahbs32ood

    在这行字下方,现在还出现了一行铅笔书写的内容。

    ddbd,id-f,astavplZpsDkhosposasplonbod

    而这一行的字母又做了分组。

    dd bd, id-f, as ta v pl Zps Dk ho s pos as pl on bod

    海维尔带着困惑的皱眉看着这张纸。“这对我来说就像希腊文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赫斯班站起来,加入其他正弯腰围着阅读的先生们。

    “这是一种比较简易的密码,”他告诉他们,“所以我想,解释给你们这些受人尊敬的公民听也没关系。事实上,我很惊讶,这么重要的讯息,他们竟然使用了这么简单的密码──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则讯息有多重要。如果我拿到后立刻解译,就能直接破案,真凶会被逮捕、处刑,而不是被当场击毙。

    “你们看,原文中的数字三十二,”他继续说。“三的意思是,每三个字母中取一个,从第一个开始,到达行尾时,就重新回到行首,直到所有字母都被重新排完。而二的意思是,最后两个字母实际上是讯息的最后两个字母,在每三个字母取一个的重排过程中必须先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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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1: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完成这个步骤后,就可以得到我用铅笔写的第一行,而最后一行只是分成单词,不必再继续进行解译。这是一个明确的句子,或说是两个句子,是一种叫做『速记』的知名记录系统。”

    “很好。”是庞斯的评论。“但我们仍然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们几乎可以自己读懂了。这两句的内容是:『尸体身份确认为佩尔,船医。谁在船上冒充佩尔?』(Dead body identified as that of Pell, ship’s doctor. Who is posing as Pell on board?)[译注:密码仅保留子音字母,省去了大多数的母音字母,必须设法补上母音才能解译]

    “警方知道我这次航程在梅加南特号上,一确认死者身份就直接联系我,而不是船长。在纽约发现尸体的情况,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猜想,真正的佩尔在启航间的某个时间点被凶手杀害,经过这么多天尸体才被发现,可能是被丢进北河或东河了。确认死者身份也需要几天时间。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今天下午在船长室里,”庞斯接着问:“你说找到一条线索能够确认凶手,但你没说那是什么。我想知道那个线索是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你,”杨赫斯班回答。“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不过,我想我最好一次回答你们所有问题,告诉你们我对这案子的瞭解,以及如何确定犯凶手是佩尔。”

    几个人围着桌子倒饮料,点燃雪茄、香烟。杨赫斯班停了一下,等他们准备好。

    “老实说,直到今天下午我们在船长室集合前,我其实没有太多进展。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对曼斯菲尔德船长说的那些——我和史密斯先生的交情,以及我一开始为何搭上梅加南特号。当然,我知道史密斯和那女孩的真正关系,但并不知道她已婚,不知道她丈夫也在这艘船上。顺带一提,如果我心中的嫌犯是真凶,那他们并没有合法结婚。根据警方掌握的资讯,他至少还有两个老婆。我认为他只是在利用她的信任,彻底欺骗了她。她的名字确实是克拉丽・瑞克-里昂斯。

    “今天下午参加船长的会议前,我能做的都做了。我以史密斯『普通朋友』的身份行动,反而让我有更多机会私下调查,所以我不急着表露身份。但我和庞斯博士一样,对那女孩的失踪感到非常可疑。尽管地毯式搜寻一无所获,我认为她依然可能藏在船上的某个地方。

    “所以,当诺森斯在飞机起飞前,行为开始变得古怪,尤其德雷克先生说:『还有一分钟就要起飞』时,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明显表情,我突然想到——虽然不太可能,但她会不会就藏在那架飞机上?我冒了一个险,结果证明我赌对了。我们在飞机上找到了她。

    “对我来说,其实这没什么风险,因为我随时可以告诉船长我的真实身份,并说明我为什么这么做。幸好,最后根本不必这么做。

    “后来她被带了回来,也把她丈夫的事告诉了我们。我当时觉得这个说法蛮合理的,就暂时接受了这个假设。这也解释了我一直无法理解的一件事:为什么在船上会有一位身份不明的敌人想杀害史密斯?

    “如果那女孩说的是事实,那么对史密斯而言,这个敌人的身份非常明确、合理。我得补充一点:自始至终,我都不同意庞斯博士认为这女孩是凶手的说法。尽管我表面上支持了他的这个理论及其他推测,但那是因为我想要混淆视听,让真正的凶手以为──我们已经把怀疑的方向导向别人身上了。

    “接下来,是诺森斯与我的耐力赛。直到最后一刻,我对诺森斯仍然心存怀疑。当然,当我看到他在那女孩的舱房外守候时,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但他一直以来表现得如此天真坦率,使我怀疑他参与了隐藏瑞克-里昂斯小姐的行动,只不过,我完全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她的丈夫。”

    “这里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普莱契博士插话,“当你和诺森斯先生都被搜查是否藏有毒药时,瑞克-里昂斯小姐坚称,毒药一定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但她的丈夫明明是佩尔,当然也知道毒药不可能在你们身上。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问过她这个问题,”杨赫斯班回答,“她说,她太害怕佩尔了,因此采取这种方式试图向他保证,她会尽最大努力、想方设法转移他的嫌疑。她说,她知道我们身上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所以坚称不会造成实际伤害。我想这就是她的动机。

    “现在来谈谈教授的笔迹测试。那让我十分困惑,因为我确定,他一点都不期望这种方式真的能找出凶手。但是,直到我坐下来写字时,我才灵光乍现──他怀疑毒药藏在某人的笔中,他想看看我们的笔中是不是真的有墨水。”

    他们都转身看向教授,他正平静地抽着烟。

    “没错吧,教授?”杨赫斯班问。

    “这就是──”米托说,“我的想法。”

    “好,听到这个真让我高兴,”海维尔说:“我当时还以为你疯了。我向你道歉。”

    “所以,”杨赫斯班继续说,“当我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时,我几乎准备当场揭露身份,并坚持要搜查在场每个人。但我没有那么做,有几个原因。我不确定教授的推测是否正确,也不确定那位女孩的说法可不可信。最糟的是,我无法确定凶手一定就在房间里——虽然那是我的判断,但也只是猜测。

    “同时,我心里也出现另一个计划。会议不能就此结束,因为我感觉即将已经走到尽头了。于是我拖延了表明身份的时间。当那女孩昏倒时,我看到了机会。我建议让她回到房间休息,实际上是想给凶手一个机会──接近她,然后下手。我判断,只要她的态度明确地转为对他不利,他就一定会采取行动。那是我唯一能逮捕他的机会,因为她自己不愿揭露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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