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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她所知晓的一切》完结-1999年川江市姜家灭门案迎来转机-作者:桑文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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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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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6: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6章 .
      安小寒到祯海市是一九九六年的十月,和她一起去祯海的还有一个高中同学以及那个人的一个街坊,走的时候安小寒没提前跟家人说,她从家里放钱的抽屉里拿了买火车票的钱就一去不回。
      从九六年的八月底到安小寒离开的十月初,安家人的情绪好似乘着小舟从湍急的上流一路滑落,直至触礁谷底,他们由期待到震惊疑惑再从失望转到接受现实后的心灰意冷。有人劝过,说要不然再让小寒复习一年,明年一定能够考上,可安家人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这样的话还没说出口,安小寒就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有太强的自尊心,她的情绪还陷在震惊和疑惑那一层里,她无法做到接受现实。但日子是要过的,每天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哪一样不需要用钱,她不能只是陪着妈妈去卖酱菜,因为她知道那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她也没办法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熟人的盘问和惋惜,他们眼里的惊讶和口里的叹息在她看来都是残酷的刑罚。
      晚上夜已经很深了,她躺在那里,内心荒芜,像棵被砍倒的树。屋里漆黑一片,她听到父母发愁的叹息声,她听见他们说早知如此不如当初让她去念中专,那念到现在也已经毕业工作挣钱了,不像现在,弄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妈妈说,你别说了,小寒估计还没睡踏实。爸爸不再说话,也只是叹气。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呆在家里,她走到川江的街头,看到有商家贴出了招聘的告示,那是一家卖服装的店铺,她走进去,四处看了一下,里面的服装都是当下年轻人喜欢的款式,她假模假样地转了一圈,翻看了一个连衣裙标签上的价格,那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数字。店里有一个导购员,看起来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她穿着一条旧的牛仔裤,上面的衣服像是店里发的制服。过了一会,又有一个稍微年长的女人从柜台后面出来,对着那个女孩子说了些什么。女孩马上走到店门口,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地对路过的行人喊:“里面走,里面看,全场亏本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女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话,可进店的人依旧寥寥无几,女孩子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没有一丝真诚,只有乏味和无奈,但她的嗓门依旧洪亮,丝毫没有为自己无果的吆喝而泄气。
      安小寒望着她,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倾佩,她问自己,能否心无旁骛地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不停地拍手叫卖呢?她做不到,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她也根本拉不下这个脸。而且在内心的深处,她依旧觉得,自己本应该值得更好的。她从那家店里走出来,与那个还在奋力拍手揽客的女孩擦肩而过。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已经被拍红了的手上。就在那一刻,一种无边无际的挫败感包围了安小寒。她努力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走回到川江的街头,汇入人流中,她曾经多么踌躇满志地以为自己会高过这里的一切,会去更广阔的天地,见更繁华更高级的世界,那个时候,她看着川江的街景,看每朵花每片瓦都带着鄙夷。而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不管自己怎么样,它们一直都心安理得地在那里,是自己配不上它们。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一直到了天黑,路过了一个烤羊肉串的小摊,突然被一个人叫住。安小寒回头一看,一个原来同自己一个班的同学正系着围裙收拾桌上的碟碟碗碗。在学校的时候,安小寒和那个同学的关系一般,属于友好但并不亲密的类型,但安小寒在学校里本来就没有什么称得上是亲密的朋友。
      那个同学放下手里的签子和盘子,小步跑过来,说她没考上大学的事自己听说了,又说自己也没考上,所以现在在堂哥的夜市摊上帮忙打杂。不等安小寒张嘴说什么,她压低声音问安小寒:“我准备离开川江,去祯海那边打工,有份工作不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同学嘴里的那份工作是祯海的一家服装厂,据说待遇丰厚,同学也是听了自己街坊的游说,说有认识的人去了那边打工,结果满意的不得了,而且那边有不少工厂一直都在招人,赚到的钱基本是在川江这边的两倍还多。那个街坊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厂子,她们一去就可以直接上岗开工。
      安小寒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她想起自己的处境,这似乎已经是唯一可去的路。
      她跟同学约好,第二天又见了面,同学找来了一张列车时刻表,她们查了一下去祯海的火车车次,确定了要坐的那一班。她从家里拿了钱,在一个拂晓离开了。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外,她什么也没有带走。第二天妈妈起来没有见到她,以为她已经出门去公园了,她打开抽屉,想要拿一点零钱出来,结果就发现了钱少了一大半,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去南方打工了。”安妈妈惊叫一声,腿一软差点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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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7:10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已经到了十月,可制衣车间里依旧闷热地像个蒸笼,安小寒的手脚一刻也不停,像是在追赶着过去几个月被自己失魂落魄地浪费掉的时间。安小寒来到祯海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祯海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服装厂,她所在的厂子的规模不算大,条件待遇其实也相当的一般。十二个女工住一间宿舍,洗漱用水要用公共水龙头,上厕所更是要去楼外的公共厕所。她的床铺在一进门右手的上铺。因为她手脚勤快,听话,话也少,所以工头很喜欢她。某天下班的时候,安小寒问工头要了一些碎布头,自己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拼了起来,做成了一个床帘。
      她和一起来打工的同学同住一个宿舍,可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变得比以前更亲密。那个同学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工友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她还会拿她自己高考落榜的事情开玩笑,她豁达的自嘲和爽朗的性格很快让她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姐妹熟络起来,到了周末不上班的日子,她就和厂里的其他女孩子约好,一起去逛街。一开始她们还会叫安小寒,问她去不去,几次之后,她们也不再问了。
      安小寒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在学校里,自己已经出了社会,想要过离群索居的生活已经是不可能,可人际交往也是需要耗费心思的事,她觉得自己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似被烈火吞噬,而剩下的部分也仅仅只够自己维持日常工作上所需的人情世故。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傲气了,有的就只是自卑。仔细想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失败的,高中三年,除了现在满身丧气和自怜自艾的情绪以外,自己什么也没有收获到,没有爱情,也没有友情,就连一直用来支撑自己的信念也没有了。她拉上床帘,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床铺里,眼泪汩汩而出。
      又到了周日,宿舍里的女孩子们,有的出去和在别厂打工的男友约会,有的相约去了海边,安小寒从上铺下来,去外面的水龙头那洗了衣服,又把宿舍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她找出信纸,准备给家里人写信,出来这么长时间了,她还只给家里寄过一封信,钱也只寄过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渐渐平和下来了。她可以开始在信里写一些推心置腹的事。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道歉,她让父母和整个安家都失望了,虽然事到如今她依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自己失败了。而就因为这个,所以自己是个罪人。她说自己不会再消沉下去,她要在厂子里好好做下去……
      安小寒写得动了情,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哭了。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哪个舍友回来了,她随口就说:“门没锁。”
      有个人推门进来了,安小寒抬起头一看,不是舍友,竟然是工头。
      他笑嘻嘻地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问安小寒:“就你一个人在?星期天怎么也不出去玩?”
      安小寒拘谨地站起来,又从桌子下面找出凳子来给工头坐。
      工头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本东西,说:“上次听小迎说你是你们高中的高材生,那肯定英文学得很好了,我这有别人给我的一本英文杂志,我也看不懂啊,所以想让你帮着看看。”工头把手里的杂志递给安小寒,自己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你知道的,咱们厂里的很多订单都是外贸的,这和外国人打交道肯定要学外语的。”
      安小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全都是英文的杂志上,这还是她头一次见来自海外的出版物。以前高三的时候,她在班里见过英文读物,不过那也是国人办的,助人学英语的刊物,往往英文下面就跟着一行中文翻译,而现在这本却是真正的原汁原味。
      见安小寒看得出了神,工头伸手把杂志翻到某一页,口气也变得奇怪了起来。“你看看这个,这个,我最喜欢。”
      工头粗糙的指尖指向的,是一幅像是电影海报的图片,图片里有一对裸着上身的西人男女,两颈相绕,男人的手正捂着女子的胸部。安小寒猝不及防,她震惊地抬起头,看到了工头望着自己的目光,她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在她的脑子还没有形成一个下一步该怎么办,该说什么做什么应对这个局面的指令时,工头的胳膊已经将她揽住,几乎是在一瞬间,安小寒的嘴就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她感觉到了针刺般的胡茬,一条舌头伸进了她的嘴巴,混杂着烟臭味的口水实在太过恶心,安小寒想要呕吐。她用尽全力,想要推开工头,可男人的身上像是有野兽一样的力量,他把安小寒压在下铺的床上,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匆忙地将自己裤子上的皮带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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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7:41 | 显示全部楼层
      “别叫,你别叫。”工头说,“我喜欢你,我会对你好的。”他喘着粗气,扯下自己的内裤,手又游到安小寒的身上,顺利地找到她上衣的下摆,伸进去,一路向上,摸到她劣质内衣的钢圈,用指尖撬开,手掌整个扣上去。安小寒整个胸膛里都发出尖叫,捂在她嘴上的手压得越来越紧,她感到男人的手从她的胸部向下移,伸进了裤子,已经摸到了她的内裤,她觉得一切都完了,两只手更绝望地乱挥,一只手也许是抠到了男人的眼睛,男人发出疼痛的叫声,他捂住安小寒的那只手也松开了几秒,安小寒长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被男人愤怒的巴掌扇到了眼冒金星,她努力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想逃走,又被男人一下子搡到床里。她被泪水充盈的双眼已经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只见扑过来的人影像个怪物,上身穿着衣服,下身的裤子已经被他褪到了膝盖处,蓊郁毛发中有一根竖直的什么,他身上发出的恶臭刺激着安小寒的鼻孔。她把脸扭到一边,右手摸到了下铺枕头下面的一把剪刀。她握紧剪刀,朝着男人的头顶和背上乱刺一通。男人捂着受伤的左脸,发出痛苦的尖叫。血从他的脸上流出来,他终于从安小寒的身上爬起来。他慌忙地把裤子提好,什么也没说,就打开宿舍门跑了出去。
      安小寒在他的身后把门锁好,又找了几个凳子堵住了门。然后她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自己,她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发抖。羞耻,愤怒,惊恐,背叛,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个拳头一样锤向了她。她想杀人,她现在就想杀了那个男人。
      就在那个念头形成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姜绪柔。
      在姜绪柔的身上,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吧,虽然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明明白白的说过,可现在自己已经全部理解了。她当时的语气,神态,眼神,分明就是在经历过这种事之后的沉淀所得。
      凉意涌上了安小寒的心头,她不想哭,可现在好像除了哭她什么也做不了。
      当天晚上,舍友们回来的时候除了觉得宿舍里干净了不少以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安小寒还是缩在自己的上铺里,床帘关着,里面亮着台灯。
      第二天安小寒找到了副厂长,把在宿舍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并请求她帮自己报警。副厂长一脸惊讶地听完了安小寒的哭诉,贴心地递给安小寒一抽纸巾,她不断地安慰安小寒,又问她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伤了自己可以带她去医院,医药费自己也会出。而且以后自己也会把安小寒调到别的流水线去,避免她再和那个工头接触,至于报警,副厂长劝安小寒要三思,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不光对厂子,就是对安小寒个人来说,都是丑闻。工人要爱厂如家,女孩子家更得要顾及到自己的名声。这就好比你穿着新买的白鞋走在路上,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一泡屎,虽然鞋是无辜的,什么错也没有,可洗干净了以后这鞋的沟沟缝缝里还是有了屎的痕迹,放在鞋堆里也是会被主人嫌弃。可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个人走过来,他看到了这双鞋,他不知道这双鞋曾经踩到过屎,所以在他的眼里这双鞋依旧是漂亮的新鞋。
      副厂长握着安小寒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为什么不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呢,谁都不用知道,你自己也要试着忘记它。”她轻轻地拍了拍安小寒的手背,“至于那个人,你不用担心,我会严厉地处罚他,我待会就找人收拾他,还要扣发他半年的奖金!”
      副厂长义正词严,瞪圆的杏眼配上两把匕首一样的眉毛,有着足以可以镇压一切反革命的气场,安小寒相信了她,她抹去眼角的眼泪,从副厂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差点强暴了她的工头其实是副厂长的堂弟。安小寒一走副厂长就给他打了电话,痛骂了他一顿以外,让他最近都别在厂里露面。她说安小寒已经提到要报警了,是自己今天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让他稍安勿躁,别再做出什么事刺激到她,如果安小寒真的闹到警察那去,自己就帮不了他了。
      接下里的几天副厂长对安小寒格外关心,嘘寒问暖的,还带着她去外面下了几次馆子。安小寒一直没有在厂里见过工头,一开始以为他已经被开除了,直到半个月后,她端着饭盒从食堂里走出来,和他狭路相逢。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就浑身僵硬,血往上冲,愣在那里动弹不得。而工头却假装目力不济,径直从安小寒的身边而过,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轻松,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左耳的旁边还贴着一个创口贴。
      安小寒最后还是从厂里辞职了,那时她已经从别的工友的口里得知了副厂长和工头的关系,她也明白了自己是被骗了。而自己被猥亵的那天穿过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洗掉,被撕破的内裤也被自己扔掉了。就是现在自己去找警察,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证据。离开厂子的那天她本想给家里写封信,可她没办法让家里人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就连上一次自己写到了一半就被工头打断的信到现在自己也一直没有写完。她离开了祯海,她也没有勇气回到川江。
      她去了富安,在一家保姆介绍所里交了中介费,然后她被安排到一对老夫妇的家中当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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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7章 .
      安小寒的雇主是一对已经退休多年的老夫妻。他们人到中年才有了一个女儿,现在女儿在护校念大专,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家。安小寒的工作是负责老两口的一日三餐,还有日常的洗衣和打扫。
      周末的时候安小寒有一天的休息日,她可以自己选择是周六还是周日,通常她都会选择老两口的独生女儿回来的那天。她会早早的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或者广场上走走看看。她对富安不是很熟,活动区域基本就是离家二百米之内的菜市场和超市。她不敢一个人去离家太远的地方。
      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就只能待在家。老两口里的老先生以前是名国企里的高级会计,老太太退休前是医院里的护师,和独生女之间经常会有一些护理学方面的探讨。她常会给女儿传授一些自己照顾病人的临床经验,比如给病人打针或者抽血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诀窍和口诀。有的时候见安小寒也在一旁发愣,就拽着她一起听。
      老两口的家里有很多书,有不少都与护理学有关。他们对勤劳话少的安小寒很满意,得知她是高考落榜以后才出来打工的,都直叹可惜。他们告诉她干完了活如果想看书的话书柜里的书可以随便看,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问他们。
      老两口都是脾气很好的人,两个人也很少拌嘴。安小寒望着他们,有的时候会想起自己的父母。自从来到富安,自己还没有跟家里人联系,现在耽搁的日子越久,心里反而越生怯意。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提起自己,父母和姐姐会用一种什么样的语气。是埋怨多,还是担心多?又或者两者都有。妈妈说到自己的时候有没有哭?爸爸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她心事重重,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叹气。老太太问起过她家里的情况,她总是草草带过,出来这么久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爸妈现在是好还是不好。
      她把自己出来打工挣到的钱都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她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夏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一定得回川江一趟。
      雇主家里订阅了很多报纸和杂志,杂志大部分是月刊,报纸则是每天都有,有富安本地的报纸,还有省报。每个月安小寒都会按照老先生的嘱咐,整理出来上上个月的旧报纸,除了留一小部分在做家务的时候用以外,其他的都会跟家里积攒下来的易拉罐和玻璃瓶之类的一起被卖去废品收购站。
      有一天,安小寒在整理报纸的时候无意在省报的民生版面上看到一则标题里有“川江市”的新闻。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留意了一下那则新闻,新闻的内容是说川江市最近加快了市政建设的步伐,新的大桥已经建成通车,所以不日会拆除一座旧桥。安小寒的心底暗暗一惊——那正是她和姜绪柔用来秘密联系和见面的桥。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报纸,她又逐字逐句地把那则新闻认真地看了一遍。里面写着正式开始拆除的日期定在四月二十五日。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现在已经是四月十七号了。就在那一刻,她决定这个周末回一趟川江。
      她跟雇主太太商量好,这个周末她要连休两天,多休的那一天会在下一周补齐。得知她要回川江,老太太还给她带了一点富安当地的特产让她带回去给自己的父母。
      到了周五的下午,安小寒背着自己的旧书包,先在雇主家门口的公车站搭公车去长途汽车,然后她买了去川江市的最近一班车的车票。车程不是很长,安小寒在颠簸的大巴里睡了一会,车到川江的时候,是晚上的八点。
      出了车站以后安小寒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那座桥。因为如果马上就回家的话,她可能再也没有出来看桥的机会。她上了一辆正停在路边等客的摩的,被摩托载着一路向那座桥的方向驶去,路面有点湿,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空气里有刚被雨水冲刷过的清新,熟悉的街景纷纷被抛在后面,安小寒的心里感慨万千。
      她在离那座桥不远的一个街口下了车,步行走到桥边,天上又下起蒙蒙细雨,桥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样被路障和警示牌围起来,还有车从桥上经过。她没有什么犹豫,从旁边坝上的楼梯下到了桥的下面。
      黑得要命,安小寒的心里有点害怕,她不知道桥下面有没有野猫野狗或者某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她的身上没有手电,雨盖住了远处的霓虹,似乎让这夜更黑,她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桥洞下面。
      夜很静,似乎除了雨声,这个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桥洞下的黑暗。她俯下身子望了一下,除了更多的垃圾和野草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三块摞在一起的石头或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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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安小寒的心里升起一股子怅然若失,从上一次她们见面到现在,这期间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自己高考落榜,无言面对家人选择出门打工,却差点被人强暴,现在心灰意冷地在给人当保姆,她有太多的话想说,转身一看,周遭却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有人会听的地方,就是这里。但就连这里也快要被拆掉。而那个也许会听的人现在又身在何方呢?
      安小寒躲在桥洞里,等着外面的雨变小。她觉得有眼泪也从她的眼眶里流出。她准备哭完了,就离开这里,回去面对父母。也许曾几何时,她是父母的骄傲,而现在,她成了父母的伤疤。
      她用手抹去眼泪,努力收拾好心情,准备离开。余光中,却好似有个什么活物在动,她吓了一跳,赶紧朝那个方向望去,是一个撑着伞正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人,当安小寒终于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后,她被震惊到失语。她感到有烟花在自己的脑中腾空而起,也许真的是某个神明听到了自己悲切的抱怨,所以动了动手指,把那个唯一她想见到的人送了过来。刚刚被压住的泪意又翻涌了上来,她望着眼前的人泪如泉涌。
      桥洞外面,打着伞的姜绪柔也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比安小寒上次见到时还要更瘦,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用手拨开了挡在眼前的碎发,然后看见了安小寒的眼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安小寒听见姜绪柔这样问,“你是趁周末回家来的对吗?你现在在哪儿上大学?”
      安小寒摇摇头,她说:“我没有考上大学。”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的成绩其实还不错,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老师说可能是我报考的那几个志愿都太热门了,竞争太激烈,所以没有被录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姜绪柔说。
      “我也不知道,老师说这种事虽不常见,但也是可能发生的。”安小寒哭着说,“只能说我命不好吧。”
      姜绪柔没再说什么。安小寒问她:“那你怎么会来这?”
      “这里快要拆了,明天之后就禁止行人和车辆通行了,所以我来看看。”
      安小寒点点头,然后她突然想起了姜鹏,还有他恶狠狠地对自己说过的话,她问:“那你这样出来,你哥让吗?”
      “他现在不在川江。“姜绪柔口气淡淡地说:“他和姜运阳一样,都忙着搞女人。只要我在十点之前回家就没事。”她收起伞,然后也走到桥洞下面。
      “我现在在富安,在做保姆。”安小寒说,“你上大学了吧?”
      “就在川江,我跟你说过的,姜运阳是不会放我去外地的。”姜绪柔口气幽幽地说,“他说我至少还得伺候他二十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还能不能再活二十年。”
      一阵恶心涌上安小寒的心头,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自己在工厂宿舍里经历过的暴行,男人黢黑胯下的臭气,结实的巴掌,充了血的邪魔一样的眼神……这些都是姜绪柔的日常吗?看她现在淡然的口气,仿佛早已经接受现实,那她是在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之后才学会认命,学会忍耐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安小寒问。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姜绪柔的声音暗了下去,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苦笑着问:“你现在还觉得我的生活是值得羡慕的吗?”
      安小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我衣食无忧,住在大房子里,上下学有车接送,有大笔的零用钱,但是没人知道我到底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为什么不报警呢?”安小寒问。
      姜绪柔突然笑了,然后她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安小寒:“你觉得我没有尝试过吗?他是市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我是处在青春期,桀骜不驯,被他惯坏的千金小姐,你觉得人们会更信他还是更信我?”
      安小寒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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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你什么时候回富安?”
      “星期天下午。”
      姜绪柔点点头,“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见面了。”
      “你还想和我见面吗?”安小寒问。
      姜绪柔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明天晚上七点,我在中山西路的亿邦书城门口等你。”她看了一下表,“我得回去了。”
      她把手里的伞塞到安小寒的手里,说:“对不起,一直都在说我的事。如果你也愿意跟我说你自己的事的话,我很愿意听。”她转身离开,又停住,“我今天眼皮跳了整整一天,然后就在这里碰见了你,看来我以后得信这个,我的命里也不都全是坏事。”
      她走了。
      安小寒望着她的背影彻底融进了这暗夜的黑暗里。她依然有点怀疑,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只有手上多出来的雨伞如沉默的证人一般,提醒着她今天晚上的这番奇遇。
      她重新走回坝上,路过一个巴士站的时候,来了一辆私营的黑小巴,安小寒问买票的这车去哪,那人说了几个站名。其中一个离她家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她掏出两块钱,给了买票的,上了车,车上黑漆漆的,好几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她借着洒进车窗里的路灯,摸着坐到了一个位置上。
      车开了几站,沿途只要路过站牌看见有等车的人,小巴都会停下来揽客。离家越来越近了,安小寒心里的惧意也越来越浓,父母肯定是会骂她的,弄不好还要甩她一个耳光。这些她都必须承受,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父母还让她进门,她一进去就要长跪不起。
      这时候她注意到黑暗里好像有一道目光盯着她看。车又开过了一站,在一个站牌前门停下,车站广告灯箱的灯照在了安小寒的脸上,黑暗里的那道目光突然发出了声音,“安小寒,你是安小寒吧?”
      安小寒吓了一跳,她抱紧手里的背包朝那个方向望去,从车尾的座位里探出头来的是以前班上的一个男同学。他和安小寒算不上朋友,但是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他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一点。
      “这么巧啊。刚才看你上车就觉得有点像你,没敢认。”男生笑呵呵地说,“你也回家啊。”
      安小寒笑着点点头。
      “对了,我去魏湖大学了,不太理想,但是我也实在不想再复读了,争取将来考研吧。”他自说自话地念叨。安小寒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没考上大学的事,可他没问,自己也没说话,反正还有两站就到站了,她就一路笑着打马虎眼,熬过这两站路就行。
      ”你和唐美静还有联系吗?”那男生突然开口说。“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她电话,也没有她具体地址,有人说她好像去了南中科技大学,我还寄了信过去,但都被退回来了。”
      “唐美静?南中科技大学?”
      那男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是自己的某种心事被看穿了一样。“你有她联系方式吗?我记得她和你的关系挺好的。”
      安小寒摇了摇头。
      男生笑着说没关系,安小寒问:“唐美静去了南中科技大学,你是听谁说的?”
      “就是一班的张东祥,他的学校离南中科技大不远,有一次在学校附近的音像店里碰见了,简单聊了几句,唐美静说她现在在南中科技大学学国际贸易。”
      车到站了,男生下车前嘱咐安小寒:“如果有唐美静的联系方式,一定记得告诉我啊。你可以寄信到魏湖大学 96 级土木工程一班,我给你回信的时候会还你的邮票钱。”
      不等安小寒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就下车了。
      车子很快再次发动,剩下的一站似乎特别短,有股不安在安小寒的心底徘徊来徘徊去,还没来得及被她完全地消化,车就到站了。安小寒从座位里站起来,下了车。
      走过两个路口,就是巷子口,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安小寒两只手攥紧了书包的背带。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鼓足勇气朝着巷子里走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巷子里面的一扇亮着橘色灯光的小窗上,全然没有注意到与她擦肩而过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却在看清了她的脸后发出了不可抑制地惊奇的叫声。
      然后他叫了安小寒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是吉君豪。
      “小寒,真的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去哪儿了?你怎么走了也没个音信啊?”吉君豪上来拽住了她的胳膊,问题如连珠炮般喷出。
      “我,我刚回来。我在外地,上班。”安小寒有点心虚地说。她记得一年前林婶说过,说姓吉的好像犯事被关了,怎么他现在又回来这一片了。
      “吉大哥,好久不见你了。”安小寒挽尊地说,她想换个话题,如果有人要批判她,也得先是她自己的家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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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可吉君豪却把她的胳膊抓得更紧了,“你不会还不知道你家出了事吧?你现在还敢回来?”
      他脸上肃杀的神情让安小寒有点怕了,她问:“怎么了?什么事啊?”
      吉君豪松开了手,欲言又止地又是摸自己的下巴又是捂嘴拍脑门,后来觉得还是不能再瞒,只好说:“你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去你姐非得拿菜刀剁了你。你爸,还有你那个姐夫,为了找你,在路上出了事,你姐夫没了,你爸现在也瘫了。你姐现在一个人照顾俩老的,还得管孩子,你姐夫家的人也来闹过,说是你姐夫是为了你姐娘家的事才死的,闹了好几回了。”
      安小寒的脑子炸了。她的两耳轰鸣,吉君豪后面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她完全都听不到了。她知道自己完了。她原本就欠这个家太多,现在欠下的债,更是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她朝来时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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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8章 .
      于建新在电话里联系上了南中科技大学校务处的工作人员,简单地说明了情况以后,被告知凡是毕了业的学生的档案都会转到用人单位或生源地所在的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总之档案不会留在大学里。这些于建新自然知道,他又问校方现在还能否提供一些当年学生在校的情况,对方问他是安小寒的什么人,除非是安小寒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否则出于隐私方面的顾虑,学校不方便透露任何信息。
      王睿明倒是通过于孝文同事的介绍,找到了几个南中科技大学的群,他加进去,打听了一圈,终于辗转联系上了一个和安小寒同年入学并且是同专业的女士。又通过她,加了几个和安小寒曾经同班的人的微信,其中的两个都在离川江不远的同一个城市,王睿明跟她们在电话里约好,周末的时候他和于建新赶去和她们见了面。
      “这地方也忒不好找了。”于建新坐下,左右打量了一下。
      “地方是人家挑的,毕竟人家肯出来和咱们见面就已经很难得了。”王睿明在于建新旁边的位置坐下,“都是人到中年了,时间是最宝贵的。”
      服务员过来点单,王睿明要了咖啡,给于建新也点了一杯,服务员走了以后于建新说:“我喝不惯这咖啡,苦得要命,像中药一样。”王睿明又帮他要了一杯清水,“咖啡我帮你喝,我最近缺觉,困得厉害,全靠咖啡续命。”他苦笑着说。
      王睿明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于建新让他悠着点,王睿明说:“怎么悠啊,现在除了这个案子,还有其他的案子也有了点动静。“
      于建新来了兴趣:“什么案子啊?”
      王睿明用手干洗了一把脸,“一个拐卖妇女案,上面挺重视,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于建新说:“那你今天还非得陪我来,在家睡一会多好。”
      王睿明说:“你一个人来我也不放心,而且必要的时候我的这个在职刑警的身份也许有用。”
      说话间,店里进来了两位中年女士。王睿明之前和她们视频过,两个女士看到了站起来笑着招手的王睿明,也笑着走过来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成姐,陆姐,你们好。”王睿明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于建新,“这是我的师傅于建新,今天陪我一起过来的。”
      于建新站起来分别跟两位女士握了手,“感谢,感谢啊。二位这么忙还打扰你们。”于建新叫来服务员,让两位女士点了单。没过一会,几杯咖啡被服务员用托盘端了出来。
      短头发的那个姓陆的女士先开了口:“我听王警官说你们是想打听一下安小寒的事?”
      于建新点点头,“是的,我们就是想知道一点她在学校里的情况,主要就是人际交往方面的。”
      陆女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说:“我和安小寒是同班,她好像也是学校音乐剧社团的,我记得我有一次社团临时有活动,我还去她宿舍找过她。我记得她是个挺活泼的人吧,爱笑,还追星,每个周末都到校外去买磁带,我们都跟她借,她也挺大方的。”
      坐在她旁边的成女士点了点头,“她家条件应该挺好,她每个月光是买磁带和杂志都花不少钱。”她用手比划着,“她床铺旁边的墙上,贴得满满的都是明星海报。”
      “哦对了,我忘了你和她是同一个宿舍的。”陆女士对成女士说。
      成女士点点头:“她成天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一个人,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争执的。”
      “那在电话里,你们提到过,她在大二的时候退学了是怎么回事?”王睿明问。
      成女士说:“我记得她是上完了大二的,然后大三开学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回来上课,后来开学都快半个月了,她家里才来人把她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带走了,我们当时问她家里人安小寒是怎么回事,他们只是说安小寒病了,所以就办了休学。”
      “我们音乐剧社里有个同学的对象是学生会里的干部,她说安小寒办的不是休学,而是退学。”陆女士接着说。
      “那她得的什么病啊?”于建新问。
      “我们也不太清楚,一开始宿舍里还有人提议说我们是不是该趁着国庆假期的时候去看看她,因为她在我们宿舍还有班里的人缘都不错。后来我们去找辅导员,在那找到了她家的电话,打电话过去打听安小寒的情况,接电话的人应该是她爸,她感谢我们对安小寒的关心,但是说安小寒现在还在住院治疗,所以不方便接受探视。后来再打电话人家就不接了,就感觉,她家里人的态度,怎么说,挺奇怪的吧。好像是想故意躲着我们一样,我们觉得有点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所以就再没找她。”成女士抿了一口咖啡,“你们怎么隔了这么多年才来打听这个呀?”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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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意识到了自己不该问,她又尴尬地笑了:“她现在还好吗?我们班其实每隔五年都办一个同学聚会,大家伙聚在一起也就是叙叙旧,追忆一下以前在学校里的趣事,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安小寒从来没有来过,她好像和所有的人都失去联系了。”
      “她前不久出车祸去世了。”于建新说。
      面前的两位女士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等她们再问什么,于建新把自己的手机推到她们的面前,给他们看里面的一张照片。
      “还麻烦两位确认一下,照片里的这个人就是安小寒对不对?”
      手机里的照片是安小寒档案里的二寸彩照的翻拍。两个人用指尖把照片放大,头凑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照片里的人确实就是她们记忆里的安小寒。
      这张照片于建新已经给齐安雅看过,她却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甚至通过齐安雅联系到了她的继父周南山,这张照片也给他看过,他也斩钉截铁地说,照片里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自己的小姨子安小寒。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王睿明这样问过于建新。“毕竟安小寒也算不上是多冷门生僻的名字。”
      于建新一早已经确认过档案里的信息,父母的名字,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安小寒从小学到高中的入学信息,都与齐安雅小姨的信息对的上,所以档案就是安小寒的。可在二寸彩照里向他们微笑的女人却是一个陌生人。
      这件事只可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当年安小寒确实考上了南中科技大学,但以她的名义去学校里报名的人却另有其人。
      这个人是谁,能做到顶替他人去上大学的人,家里不可能没有任何背景和关系。想到当年这件事背后可能有多少人参与,于建新就只觉背后发凉。
      他是知道齐安雅母亲家里的情况的,在那样的环境里,想要改变命运的最快的一条路就是高考,而被顶替的,真正的安小寒知道自己的命运是被改写了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报警,而假安小寒后来的退学又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有姜绪柔,安小寒在笔记里提起过这个名字,她又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于建新陷入了沉思里,王睿明又问:“那安小寒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这个,我真不清楚,应该是有人追过她吧,但最后成没成我就不知道了。”成女士说。
      “那追她的是谁,是同校的吗?”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成女士抱歉地笑了。
      陆女士说:“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剧团在学校艺术节的时候有一个演出,她那天特别紧张也特别兴奋,说有人要来看她的表演,我们问是谁,她还故作神秘地不肯说。”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成女士笑着说。
      “是啊,临上场的时候她还借了我的口红补妆,那是我新买的口红,我自己都不怎么舍得用,结果她接过去就使劲涂了好几层,我的心在滴血……”她挂着追忆往昔的笑很快又变得伤感起来,“真没想到,她竟然出车祸了……”
      于建新差点就说出“死的那个安小寒不是你们认识的安小寒”的那句话了,可还是压了下来。“那,那天去看她演出的男人,是谁?”
      陆女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想想,我总觉得她才是更主动的那个人,每次提起这个人,她口气里都是崇拜,整个人都变得卑微了。”
      “会不会是哪位学长?”王睿明接话。
      “肯定不是。要不然我们一定会知道。那会宿舍里熄了灯,我们谈论的基本就是两个话题,一个是恋爱,一个是潮流打扮。”成女士说:“而且我们宿舍里就有和学长谈恋爱的。”
      王睿明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真的挺快的。我还记得大二快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宿舍的人还一起出去吃火锅,那会还开玩笑说要当彼此孩子的干妈。结果那个夏天以后我们就没有人再见过安小寒。”成女士唏嘘地摇摇头,“不过她家里人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像是明星海报还有磁带,就都留在我们宿舍里,让我们分,实在没人要的就扔了。结果好几个宿舍的人都闻风而动,没一会就抢了个干干净净。”
      陆女士点点头:“我还抢到了一盘《今夜你会不会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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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13 10: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9章 .
      安小寒去了火车站。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她也不想花钱住旅馆。在灯火通明的候车大厅里,她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的背包紧紧地抱在胸前,然后把脸埋进包里。
      她哭了。恐惧和疲倦追赶上了她,她强迫自己尽量不要哭出声。两股眼泪如泉水般不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姐夫死了,爸爸受伤了。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这是多么大的罪,她不敢再想。
      川江对于她来说已经不能是家了。她想买票,马上就回到富安去,可她记起来了自己和姜绪柔第二天要见面的约定。她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越来越重,耳边纷杂的吵闹声也渐渐离她远去。她疲惫不堪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是个风尘仆仆的旅人,所以几位在候车大厅巡逻的民警见她睡着也不忍心吵醒她。
      好不容易在候车厅里熬到天亮,安小寒去厕所里洗了脸,然后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早点铺子里吃了点饭。暖暖的食物入腹她才觉得昨晚消散的精神又稍稍在她的体内聚拢。她还有迷茫,但有一件事是确信无疑的,那就是自己的人生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吉君豪告知她的那几句话已经成为某种晦暗阴郁的底色永永远远地印拓在了她的心底,他其实好像还说了什么别的,可自己当时只顾着逃,没有仔细听。现在想来,那应该也是挺关键的事。
      从早点铺子里出来,她去了旁边的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小店,拨了家里巷子口小商店的号码,她给了看店的大爷五块钱,提前跟他说好,让他对接电话的人说找一下吉君豪。对面的人不耐烦地说了句“等着吧。”就没再说什么,安小寒握着听筒等了将近十分钟,听筒里才传出来吉君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这么早打电话?”
      “吉大哥,是我,安小寒。”她说,“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你说。”
      “昨天晚上见到我的事,我希望你别告诉我家里人。”那边一直没有说话,她说:“我求求你了。”
      “为什么呀?”吉君豪在电话里问,他又压低声音:“你妈天天哭,别提多惨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出现,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你自己也说了,我姐会砍死我。你总不希望我姐也因为这事去坐牢吧。”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吉君豪的软肋。他叹了一口气:“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我得先想好该怎么办,过段时间,我会回家的。”
      “好吧。”吉君豪说:“那你自己出门在外也得注意安全啊,如果在外面遇到事了你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他夸口的语气让安小寒的嘴角添了一丝笑意。挂电话之前,她又问:“你昨天晚上好像还说了别的事,我没听清,你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什么事啊?”
      “好像是谁去找过我之类的事。”
      “哦,对,前几天有个戴墨镜的男人来咱们这一片跟我打听过你,反正看他的样子也像是出来混的,牛逼哄哄的,口气冲的很,我就跟他说你去外地了,不在这片住了。那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安小寒说。她是真的不确定那人会是谁,她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挂了电话。从小店里走出来了以后,她思索了半天,觉得来找她的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姜绪柔的哥哥姜鹏,二是赵海明。
      但两个可能性里,还是赵海明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从离开川江去祯海打工后来又去了富安这么长的时间里,自己并没有和姜绪柔保持联系,就连昨天两个人在桥洞下近乎奇迹般的重逢也都是某种奇怪的缘分罢了。而如果是赵海明的话,那恐怕还是和赵海亮的死有关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莫不是他又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也许赵海亮生前有过什么日记,上面提过自己,而这些日记最终还是被赵海明看到,所以他才会去安家找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就麻烦了。自己已经够对不起家里人了,如今再因为自己而让他们沾上赵海明这个狗皮膏药,那自己就更加无法面对他们了。
      她去了邮局,扣除了自己回富安的路费之后,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寄回了家里,她没敢写安美云的名字,她知道姐姐怕是永远也没法原谅自己,她在汇款单上写了妈妈的名字,在汇款附言里,她写了三个字,“对不起”,后来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飘飘,太微不足道了。于是又用柜台上的圆珠笔把它们划掉。重新写“给齐安雅。”汇款人的那一栏里,她没有填自己的真名,地址也是假的。她把单子交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在电脑里输入她填在汇款单上的信息,看到了她划去的那三个字,问她这三个字算不算进附言里去,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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