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无聊 2026-9-3 09:56 |
|---|
签到天数: 183 天 [LV.7]常住居民III
|

楼主 |
发表于 2026-9-3 09:5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下张元。”乞儿静静地看向许沂,在他的视野里,许沂的表情已经遽然
大变。乞儿的目光掠过许沂的肩头,穿过了房壁、院墙、巷道,像是钉在了深蓝
的夜空中,而那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芒,也正像闪烁在他的眼眸之间。
“果真是雷复兄——在下驽钝,本应该想到的。”
“与中原川野一别四年有余,山石林木都生疏了,难为许提点还知道有我这
个人。”张元的目光柔顺了许多,“皇城司果然是神通广大,西北化外之邦的事
也了如指掌。”
“本司有两位同僚,跟雷复兄颇有渊源,也常在许某面前提到兄台——”
“是沈去非和宋临岳吧?”张元含笑点点头,“我们三人是天圣五年丁卯科
殿试同年,惜乎时也运也命也,去非和我都折戟在崇政殿,一道落榜的还有柳景
庄、吴巨流,宋临岳、包希仁、文宽夫都中了进士,一甲前三名是状元王尧臣,
榜眼韩琦,探花赵概——我还记得那年殿试考题一共三道,一赋一诗一论,《圣
有谟训赋》《南风之熏诗》和《执政如金石论》,诗赋雕虫小技耳,策论亦是我
所专长,想来万无一失的,可到了放榜那日,你们的赵官家金口玉言,亲自唱名
取了六甲三百七十七人,却没有在下的名字——不过如今想想,倒也是一桩趣
事。”
“去非和临岳曾跟我说过,当年同在崇政殿应试的考生里,张源张雷复,吴
淼吴巨流,是同年中的佼佼者——”
“张源也好,吴淼也罢,都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张元,还有远在
大夏的是吴昊。”张元脸上的笑容还在,目光却瞬间冷了,“这一切,都是拜你
的大宋所赐。”
“二位贤弟的事迹,我在皇城司有所耳闻。天圣五年殿试落第之后,你二人
投奔西夏,辅佐夏王李德明之子李元昊,为表明心迹,连名字都改了。仕夏第一
功便是手创西夏翊卫司,处处跟皇城司针锋相对,天圣六年你们翊卫司的人潜入
甘州,里应外合,逼得甘州回鹘可汗药罗葛通顺缒城逃亡,被翊卫司追上砍了脑
袋,瓜州沙州相继归附——初至西夏就立此殊功,实在让我等钦佩。”
许沂的语速很慢。说话的同时,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地高速运转,他需要用拖
延来给自己争取时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两年前,他奉孙从吾之命启动了一
项绝密计划,定名为“己巳筹”。放眼整个皇城司,己巳筹的知情者只有孙从吾
和许沂,而他们两人也不能判定对方是谁,能做的只有等,等那个神秘买家现
身。他们做过无数次推演,从内廷到外廷,从中枢到地方,从本朝到外邦,西夏
当然也是研判对象之一,但很快就被否定了,辽国始终是他们最警惕的对手。但
眼前的张元分明在无情地提醒许沂,之前的一切推演都是如此可笑。
“比起贵国的皇城司,辽国的刺机局,本国翊卫司毕竟还是初创,没有几十
年的底子在,要做的还很多。不过能让律事房的文约兄有所忌惮,却也是对我和
巨流最大的褒奖了。”张元微微一笑,“今天跟兄见面,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有些事情只能当面讲。”
许沂静静地看着张元,他意识到,距离隐秘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诚如兄所言,天圣六年,我国王太子灭了甘州回鹘,药罗葛通顺被斩,其
部众四散逃亡,视太子为灭族之仇人,必欲除之而后快。三年来,王太子屡次遇
刺,幸有翊卫司全力护卫才有惊无险,落网的刺客无一例外,都是甘州回鹘。”
“甘州回鹘,西州回鹘,瓜州归义军,大宋原本与河西诸部都有朝贡往来,
但自天圣六年以后,拜夏王所赐,河西七州与大宋交通隔阻,朝贡路绝。雷复贤
弟不会是怀疑大宋也参与了刺杀吧?我可以实言相告,皇城司从未参与,也毫不
知情。”
“当然,我相信这一点。贵国主政的刘太后、赵官家以羁縻之策对待我国,
我王又素来对贵国执臣子之礼,皇城司就算有杀心也不敢妄为吧?”
“既如此,雷复兄要说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什么?”
“文约兄可曾听说过样磨部?”
“样磨部——九姓铁勒吗?”
张元拊掌一笑,道:“文约兄果然见多识广!样磨在铁勒语里是致命一击之
意,其部众虽少,却是最精悍嗜武之亡命徒,样磨部世居甘州,于我国有灭国之
恨,甘州回鹘的杀手多出自样磨部——如今在东京城里,就有一群样磨刺客。”
尽 管 已 经 猜 到 一 二 , 许 沂 仍 是 惊 骇 得 攥 掌 成 拳 , 难 以 置 信 地 看 着 张
元:“他,在开封?”
张元微微颔首,笑道:“我国王太子若不在开封,我又何必在此?又何必与
兄见面?”说罢,他轻轻摇头叹道,“来无影,去无踪,本可以瞒天过海的,不
料事与愿违,不得不请皇城司帮个小忙了。”
“来朝外邦的安保护卫,是枢密院在京房的事,我司——”
话里话外,许沂故意留了缺口。从面上来看,不光是西夏,所有在开封的外
邦使节和随从都要在枢密院登记造册,定点居住,由在京房安保护卫,实际上就
是公开监视。但从里子来讲,又是另一等局面。开封城中外邦人不只有官方使
团、常驻使节,还有商队僧侣、生番熟番,在京房管的只是前者,对数目更为庞
大的后者则力不能逮,只好归了皇城司负责。钱惟演执掌枢密院之前,在京房徒
有其名,凡事都被皇城司占去风头,如今钱七郎一扫以往颓势,处处要跟皇城司
较劲,整日里明争暗斗,而外邦商队僧侣无论是财源还是情报都意义不凡,一时
间便成了两方争夺的焦点。不过在京房毕竟是新贵,势力也只在开封,敌不过皇
城司数十年间在四京十五路攒下的底子。正如适才张元所言,样磨部刺客追杀李
元昊多年从未得手,仗的是翊卫司人地两便,可眼下李元昊居然远离西北深入宋
境,还是隐姓埋名前来,翊卫司人多地熟的优势荡然无存,被样磨刺客逼得紧
了,求助于大宋自然可以理解。许沂有意拿在京房做托词,意在逼张元再交出些
实底。不料张元并不上当,反倒是嘿然一阵冷笑,手指点了点桌面,骤然变色
道:“一口一个我司,文约兄好大的忘性!难道忘了为何坐在这里?难道忘了都
做过什么?干脆把张某交出去领赏岂不便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