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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既晴--- 别进地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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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17 17:06: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台湾一个BBS上找到,繁体的,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完整版.看看吧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走過地下道嗎?
如果你是外出的遊子,或是喜歡旅行的人,那你肯定坐過火車,如果你坐過火車,那你肯定走過火車站的地下道。是的,這是一個火車站地下道的故事。一個陰森的地下道故事。

***
小晴,今年十七歲,高二,她念的是台中市的高中,但她家住在台中北邊的豐原市,所以她每天的上下學必須靠火車來通學。

小晴身高一百五十九,體重四十五,有一雙傲人的修長美腿,在同年齡的女生中,她算是高挑纖瘦型的女生,她留著及耳的短髮,喜歡用一個桃紅色的的髮夾,將她的短髮給夾起來。她每天都會坐早上六點四十分的火車到台中火車站,然後穿過火車站的地下道,接著再騎腳踏車到學校參加早自習。晚上她通常會坐七點半的火車回家,除了星期三,因為這一天她要補習,補完習通常都已經超過九點,她必須趕晚班十點半的火車才能到家。

火車站的地下道,是小晴每天必須通過兩次的地方,可是小晴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地下道。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地下道特別陰森?台中火車站的地下道年代久遠,雖然市政府定期派人清掃,但是卻仍然無法阻止地下道的骯髒和腐敗。

這個地下道的牆壁,是用早期的綠白細碎瓷磚貼成,但是隨著歲月過去,這些瓷磚早就黏上了汙垢,飄著若有似無的臭味。而天花板的日光燈更隨著時間過去,失去了本來明亮的光度,變得陰暗。亮度不足的日光燈,那是一種很怪異而且扭曲的感覺,明明整個地下道都被日光燈照的發白,偏偏看不清楚前面的景物。

小晴很討厭走地下道,尤其是當她黑色的鞋子,「咖搭咖搭」的踩著階梯往下走的時候,她總是感覺到呼吸困難,背脊發涼。

咖搭,咖搭,咖搭……
咖搭,咖搭……

每走幾步,小晴就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她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這個深夜無人的地下道,除了她自己之外……還有另外一個腳步聲。

另一個腳步聲,緊緊的跟著她。
咖搭,咖搭……
咖搭,咖搭……

可是當小晴的腳步一停,那個腳步聲也跟著停了。有時候小晴懷疑那只是地下道的回音,但是卻無法掩蓋她內心不斷湧出的恐怖感覺。這個腳步聲……令人發毛。

***
今天是星期三,小晴剛補習結束,她背著沈重的書包,另一隻手抓著書包的背帶,小跑步在火車站附近。因為今天在補習班發生了一件事,讓小晴延誤了下課時間,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二十分,再十分鐘火車就要開了,如果沒趕上這班車,就要改搭十一點二十分的火車了。

她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雖然令人錯愕,事實上小晴卻是驚喜多餘訝異,因為在補習班有一個男生偷偷塞了一封信給她,而且,還是小晴暗戀的那一個男生。她想到這件事,就會臉露微笑,她打算今天晚上回去好好把信讀完,然後回信給那個男生。

她喘著氣,往火車站方向跑著,前方就是地下道了。

很奇怪的是,今天的小晴雖然很趕時間,卻在地下道的入口愣了一下。這一瞬間,她有一種很怪的感覺。如果是平時,小晴寧可繞遠路等紅綠燈,不要穿過這個陰森的地下道,可是,距離火車出發已經剩下十分鐘不到了……

小晴深吸了一口氣,腳步往前一踩,往地下道的階梯走去。

咖搭,咖搭……咖搭,咖搭……
咖搭,咖搭……咖搭,咖搭……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小晴心裡發毛,地下道的回音為什麼這麼大聲?好像有人跟著她似的?可是,小晴決定不理睬這怪異的回音,她腳步不停,一直往前跑去。

這個地下道構造略微複雜,它有兩個三叉路,六個往上的階梯,而且地下道的路並不是直線,而是有點弧度的轉彎,所以你沒有辦法一眼就看到路的盡頭。如果你是第一次走下這條地下道,常常會搞混了方向,讓你從錯誤的出口離開,而必須繞回來重走。

但是,對於小晴這種每天通車的學生來說,走錯路這種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可是,今天的情況卻有點奇怪。小晴一直往前跑去,卻一直沒有跑到她的目的地,她心裡感到異常的慌張,心裡一直浮現著令人不安的感覺,心跳越來越快。怎麼一回事呢?出口應該要到了啊?明明就是這個三叉路口右轉啊?為什麼不對呢?為什麼這條路會這麼長呢?這個轉彎也轉太久了吧?

小晴的腳步越跑越快,咖搭,咖搭,咖搭,咖搭……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促。
然後,小晴突然感到怪異,猛然停下了腳步。
接著,她的背後響起一個不屬於她的腳步聲

咖搭!

小晴感到一陣涼意,從腳底冒了上來,這腳步聲是哪來的?她不敢轉頭,緩緩把腳抬了起來,然後輕輕放下,她學校訂製的黑色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咖搭!」
沒有回音?小晴傾聽了一秒,沒有聲音,呼……是她聽錯了……

咖搭!

這一次,小晴確確實實聽到了,在她腳步落下之後兩秒鐘,後面傳來一個清脆的「腳步聲」。哪有回音會這麼久才響起的……那這個咖搭聲是怎麼回事?

「啊啊啊~」小晴尖叫起來,她沒有回頭看,她用手抱住書包,開始死命狂奔。她不斷的往前跑,她聽到自己急促沈重的喘氣聲,聽到自己皮鞋的腳步聲,還有……第三個聲音!是那個窮追不捨的腳步聲!

為什麼?為什麼地下道這麼長?好像永遠跑不完似的!

為什麼?小晴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我……?

小晴呼吸越來越喘,她沒辦法再跑下去了,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爆炸一樣,終於,她支持不住了,腳一軟,她書包摔落在地上,整個人跌倒了。躺在地上的小晴依然忍不住傾聽,背後的腳步聲還在嗎?一秒,兩秒,三秒……沒有了?

小晴鬆了一口氣,她用力抓起了手上的書包,正要起身,可是,她的背後卻再度響起了腳步聲!

咖搭……

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

小晴回頭看去。

然後,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從她的五臟六腑中硬擠了出來……

***
這聲垂死的慘叫迴盪在地下道之中,久久不停,可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地下道慘白的光線下,只剩下一個摔落的書包,裡面的書本和雜物落了一地。刺目豔紅的鮮血慢慢的暈開,沾染了地下道的地板,將一封潔白的信件染成了粉紅色。信件上是這樣寫著

「給小晴 我喜歡妳很久很久了。
                                       大頭」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08: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寄來的信件

我今年大二,在台北唸某間大學,念的是所謂的理工大學,理工大學的特色就是女生很少很少,少到你會以為自己念的是男校。很可悲的是,我高中在台中唸書,念的就是該死的男校,國中在彰化唸書,念的也是該死的男女分班,換句話說,我除了國小曾經和女生有過比較親密的接觸之外,以後漫長了十年歲月,都像是一個進入少林寺修行的高僧,每天吃齋念佛,戒除女色。

說真的,如果有一天我發現自己成為同志,我都不會意外,這只能說是台灣教育界造成的一個悲劇而已。

不過這些都是廢話,也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高中學弟寄給我的信。信的字很醜,不過醜的很熟悉,因為寫信的人是我的表弟,他跟隨我的足跡念了同一所高中,而且跟我加入了同一個高中社團。

靈異偵探社。

「這是什麼鬼社啊?」一聽到「靈異偵探」這四個字,一般人直覺會罵出這句話吧!

我加入靈異偵探社一年,當時是為了解開心裡一個謎團,那時候我住的宿舍鬧了鬼,我和幾個朋友因為玩「抽鬼」這個遊戲,招來麻煩的惡靈,弄的大家死的死傷的傷,之後,我為了「理解」這件事,所以才創立了這個靈異偵探社。只是沒想到,正當我以為我已經脫離那個該死的惡夢的時候,這封信又來了。

不過,這封信寫的不是抽鬼,而是一個關於「地下道」的恐怖事件。

老實說,「靈異」這種東西就像是毒品一樣,沒碰過的人就是一輩子沒碰過,碰過的人就會不斷碰到,而且,越是恐怖懸疑的靈異案例,越是引人入勝。

我看完這封信之後,幾乎沒說什麼,就直接連上網路訂了火車票,兩張。

一張給我。

一張許久不見的老友,胖子。

***  
給學長兼表哥: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很吃驚吧,畢竟我們自從我高一的入學典禮之後,就沒有再連絡了。我媽媽老是要我跟你學習,念這所高中之後,可以考上理工的大學,但是我知道我對理工的東西沒那麼濃厚的興趣。

我想走的是考古。嘿嘿。

我很慶幸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有一個像你這樣的表哥陪我一段,我們共同分享「靈異事件」的歲月讓我深受感動。我目前接到了一個很怪異的CASE,基本上,這可能是靈異偵探社接到唯一一個真正的「靈異」案件,比起整天研究飛碟,外星人,尼斯湖水怪來說,這是一真正的案件。我也坦承,我沒有能力去處理這個案件,所以我想請表哥回來幫忙。

委託人是我的同學,叫做「大頭」,他最近戀愛了,愛上了一個補習班的女孩子,可是他很倒楣,因為那個女孩子出了意外。而且就在大頭跟那個女孩表白的當天晚上,女孩被人發現陳屍在火車站附近的地下道裡面,死狀很糟糕,糟糕到我不想多說,簡單來說她是被燒死的,可是現場卻沒有任何火災的痕跡,換句話說,她是被「無名火」燒死的。

這件事,人聯想到幾年前台中最有名的「威爾康」大火,那個時候甚至有人謠傳有一艘幽靈船開到了台中的上空,船如果沒有載滿乘客,就不會離開。警察無法處理這個案件,他們以「這名女子遭人謀殺然後焚燒棄屍」結案,但是大頭卻不這樣認為,因為,大頭可以提出證明,這女孩並沒有遭到謀殺的機會,因為在案發的當天,是大頭找女孩出來,並交給她表白信,然後大頭又陪她去坐車,直到目送她進了地下道。

大頭現在非常的悔恨,他覺得他應該陪那位女孩走進地下道的,可惜他沒有,然後整件悲劇就發生在地下到裡面。短短的十五分鐘,在地下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我們知道警察對於這樣的案件的處理態度,警察必須相信凡是都有科學解釋,不然他們無法結案,所以大頭轉而向我求助。而我很想幫助大頭,不只是因為他是我的好同學,還有看到他神傷的樣子,他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他暗戀了那個女孩整整兩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卻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很倒楣,倒楣到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幫他!

所以我今天寫了這封信給你,表哥,你高中時候那個「抽鬼事件」現在還在我們宿舍流傳著,你和另外一個同學已經成為我們津津樂道的兩個英雄,所以,我誠摯的邀請你回台中。

我相信你會回來的,因為你跟我說過……「不是我們去找靈異事件,是靈異事件會自己來找我們。」

表哥,這一次靈異事件已經找上門了,你是選擇袖手旁觀還是勇敢面對呢?   
ps.這封信的還附有當天命案的剪報,請詳閱。

表弟.阿智敬上

***
看完這封信,我嘴角揚起了笑容,罵了一聲「阿智這個臭小子!」

這封信從一開始跟我拉交情,感激我,然後提到正題,最後再用「袖手旁觀」來挑釁我,擺明就是要引我上鉤,這個阿智,嘿,真是長大了啊。

不過這個靈異題材的確非常引我興趣,主要是「無名火」這三個字。打開世界的靈異搜奇網路,「無名火」一直都是永遠不墜的熱門話題,甚至可以追朔到中古歐洲的巫婆事件,而科學界對於「無名火」的推測,更是眾說紛紜。所謂的無名火,就是在沒有任何起火源的情況下,莫名其妙的點火。通常發生在年紀較小的孩子身上,但是也發生在成年人的身上,甚至有人終期一生都被無名火所困擾,這個人不論到哪裡都會引起火災,從他家裡,學校,甚至他死前在醫院,都有床單燃燒的事件發生。

為什麼呢?科學仍然無法解釋,目前有一種說法是針對「電磁波的不穩定」這方面研究,以科學的說法來說,人是物質,物質會散發電磁波,無名火的發生可能是那人體內的電磁波太強,會影響周圍的環境造成火災。   但是,這個電磁波的說法,最有趣的一點,就是剛好和一個東西吻合,那就是「靈騷現象」。將「電磁波過強」置換成「靈波過強」,那就會造成靈異事件中最有名的靈騷現象,靈騷一但發生,周圍數十公尺的物體都會被影響而顫動。

所以我說小智這傢伙將來一定會成為大人物,因為他只憑三個字「無名火」,就抓到了他表哥的心,沒錯,如果這真的是一個無名火的事件,那真的值得我跑上一趟。

挑戰「無名火」,一定是一個很有趣的東西吧!

***
在高中附近的一家麥當勞裡面,我們五個人碰面了,為什麼有五個人呢?

一個是我,第二個是我表弟阿智,第三個是阿智的同學,也就是這次事件的苦主大頭。第四人是一個女孩,她叫做薇薇,是死者的最好朋友,好像每個女生在念高中的時候,都必須找一個推心置腹的朋友,這個薇薇就是扮演這個角色。第五個人是薇薇的男朋友,他顯然相當不放心薇薇一個人參與這樣怪異的行動,於是決定加入我們團隊。

聽到這裡,你有沒有覺得我少算了誰?

沒錯,我少算了一個人,叫做胖子!

這個死胖子遲到了,我寫email給他的時候,他還回信說他會趕來,結果他竟然給我遲到!這個死胖子!

但是,我們沒時間等胖子了,因為我是一個大學生,大學生的悲哀就是他必須回去上課,尤其是當教授以點名來計算學期成績的時候,所以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解決這個靈異的無名火事件。

一開始由大頭來描述他所知道的部份。

這個受害的女生,叫做小晴,跟大頭認識在補習班,認識的時間長達兩年,大頭從本來的欣賞,慢慢變成了愛慕,終於在星期三這一天,寫了一封信給小晴,跟她表白。小晴一開始先是錯愕,然後就笑了起來。她並沒有給大頭一個完整的回覆,但是她很小心的把那封信收進了書包裡面。

「下禮拜三的補習結束,我會給你一封信。」
小晴雙手抱住放有信件的書包,露出任何人都會動心的甜美笑容。
「嗯。」大頭的心臟怦怦亂跳。小晴的態度很好,那表示他是有希望的嗎?
「等我回信。」小晴笑著說。
「好。」大頭用力點頭。然後,大頭和小晴兩個人就一起騎腳踏車去火車站附近。

「時間呢?」我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大頭。「你送她進到地下道的時間呢?」

「十點二十分。」

「記得這麼準?」

「當然,因為小晴說過,她每天必須要趕十點三十分的火車回家,而那一天,她只差十分鐘就趕不上火車了。」

「嗯。」我從口袋中拿出那個兇殺案的剪報,
「警察根據掉落在地上的手錶判斷,死亡時間,是十點三十五分分,換句話說……」

「兇手不可能在十五分鐘內綁架小晴,殺死她,再加上點火焚燒她的屍體,最後再運回地下道……」
小智接口。

「所以整個兇殺案都是在地下道完成的。」我嘆氣。

「可是警察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份子進出地下道啊。火車站是一個人潮來往的地方,要過濾兇手難度更高了。」

「我知道,所以整件事籠罩在一片謎團之中。」小智聲音提高。

「所以我才要請表哥回來啊。」

「我是對無名火有興趣,但是,抓到兇手並不是我可以做的,拜託,這是警察的事情好嗎?」

「阿智的表哥,對不起,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這時候,一直苦著臉沈默的大頭開口了。
「我並沒有要請你找回兇手的意思。」

「不要我找回兇手?」

「是的。」大頭來回搓動著他的手指頭,那雙幾天沒睡的眼睛泛著血絲,凝視著我。
「我是想請你幫忙一件事。」

「什麼事?」我放下手中的剪報,與大頭對視,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執著。

「我想再見小晴一面。」大頭眼中泛起了淚光。
「我想知道表白的結果。」

***
中國最古老的民間習俗中,有這麼一項,叫做「頭七」。頭七的含意是,往生者在死亡之後的第七天,會回到人間,原因不明,據說是一種習俗。如果大頭想要見到小晴,那一定選在頭七這一天,前提是他要見的到小晴才行。

我私底下把小智拉到一旁,怒氣沖沖的罵了他一頓…「我是對靈異的事情有興趣!並不是法師好不好。」我生氣的說:「如果你們要招魂,會不會找錯人了?」

「我們請表哥回來並不是要招魂,我們有自己的辦法可以招魂。」小智被我一罵,聲音中透著委屈。
「我們請你回來,只是要幫我們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有沒有危險,表哥您的經驗比較夠,如果出事了,可以看著我們,不要讓事情惡化。」

「我哪有那麼神!」我對小智的異想天開感到無奈。

「其實……會不會成功我也沒信心,但是看到大頭他那麼難過,一個暗戀了兩年的女生,在收到表白信之後莫名其妙的死掉,任誰都會不能接受吧!」

「嗯……」我沈吟了起來。
「那小晴的頭七是什麼時候?」

「這禮拜三。」

「咦?今天是星期三了欸。」我一呆。

「是啊,就是今天晚上了!」小智露出微笑。看到小智的微笑,我突然有一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不過,胖子這傢伙還沒到。」我嘆氣。我和胖子兩個人在高中時期遇過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培養出比任何人都要好的默契。

「沒關係,表哥你只要在一旁看就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了。」小智笑著說。
突然間,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小智難不成也要學我和胖子,締造一個高中的靈異傳奇?

可惜的是胖子沒來,我依賴胖子,是因為我是看得到鬼魂的人,而胖子不是,所以我容易被鬼魂所傷害,胖子反而不會。

我需要胖子的膽子。

不過既然時間這麼緊迫,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
現在是星期三晚上的十點十五分,距離一個禮拜前的案發時間,剩下五分鐘。

我們五個人集合在地下道的入口,此刻的火車站人煙已經稀少了,因為末班公車也開走,火車站裡頭的人員也已經下班,剩下幾個打著呵欠的輪班人員。我看著這個地下道,突然一種怪異的感覺直撲了過來,那是一種讓人發寒的毛骨悚然。

這個地下道,的確不對勁。

我記得曾經和朋友討論過「容易產生恐怖感覺」的地點,深夜鐵軌,地下道,晚上的海邊,暗夜死巷,隧道……等等,這些地方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扭曲感。尤其是地下道這種地方,終年晒不到一絲陽光,只靠著幾盞薄弱的日光燈提供照明,更容易積聚陰氣,加上埋在地底,九陰之氣由下往上,這種地方特別容易出事。

但是,奇怪的是,這個地下道又特別讓我感到不安。

是因為心裡作用嗎?因為我知道小晴慘死在這個地方,所以特別害怕?還是真的有什麼靈異的原因,讓這個地下道透露這樣陰森的氣氛?

「時間差不多了!」這時候,大頭出聲了,他手裡提著一袋東西,沈甸甸的不知道是什麼……

「走吧!」

一踏進這個地下道,我不安的感覺又更強烈了,彷彿整個地下道是一隻白色怪物,它張大了嘴巴,等待獵物們自投羅網。

壓迫感,好大的壓迫感啊。

我感到胸口好悶,白綠相間的碎瓷磚,飄散在空中悶溼臭味,最讓人感到不安的,是地下道的燈光。一種無法說明的感覺,在我一踏上這地下道之後,立刻從心頭湧了上來。燈光,這地下道的燈光明明就這麼白,這麼亮……為什麼會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覺,好像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景物,好像空間在這裡就產生了扭曲和斷層。

我記憶中的火車站地下道,是這個樣子嗎?

還是,最近有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除了小晴的死,這個地下道一定還隱藏著什麼祕密,是的,一個恐怖的祕密。

***
我們五個人,一起走進了地下道,在走進去之前,我還特地傳了一封簡訊給胖子。

「混蛋胖子!我們現在在火車站附近的地下道,如果你趕的上,就趕快過來吧!」

我按下send鍵,然後一腳踩進了地下道的階梯,幾乎在同時間,我看到自己手機的「收訊格數」,瞬間降為零。在這個地下道,對外通訊的機會是零?我心頭嘀咕了兩下。

因為地下道和電梯一樣,都屬於電磁波收訊不佳的範圍,所以我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繼續往下走。可是當我事後回想起這件事,也許我該將它視為一種「警訊」,所有的靈異事件在發生之前,都是有警訊的,像是不對勁的鄰居笑容,突然碎掉的鏡子,以及在你面前一閃而逝的黑貓。如果你忽略的警訊,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可要自己負責了。

說到黑貓。

我們才一走到地下道,迎面而來的,就是牆邊的一隻黑貓。牠正睜著一雙碧綠的大貓眼,無聲凝視著我們,一身純黑沒有瑕疵的潔淨毛皮,完全看不出牠是一隻流浪貓。

「喵~」

黑貓一個縱身,消失在地下道的那一頭,留下背脊發涼的我。

為什麼我會背脊發涼?因為黑貓就是靈異的象徵,牠是靈異的信差。整件事,彷彿在湊齊所有恐怖元素似的,不斷往失控的方向前進。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地下道內的人

「小智,我有不好的預感。」看到黑貓跳開,我伸手抓住了小智的肩膀,低聲說。
「這座地下道並不單純,今天會出事!」

「不會啦。」小智搖了搖頭,他聲音中興奮和恐懼交雜,「如果真的出事也不錯啊,我成為靈異偵探社社長也兩年了,連個鬼魂都沒看過,我真的很羨慕表哥你勒,有機會可以接觸到真正的靈異事件。」

「你從來沒有接觸過靈異事件?」
「是啊。」
「所以你是屬於看不到鬼的那一型?」
「嗯……表哥,你是說人的生辰八字嗎?我有五兩一喔,我的八字太重了,所以看不到鬼,唉。」小智大大嘆了一口氣。
「看得到鬼有什麼好?」我有點生氣的說:「你這個笨蛋!」
「我沒有說看得到鬼好或不好,只是……」小智說:「總覺得人生應該要看一次鬼,只要一次就夠了。」

我發現我完全無法和小智這個渾小子溝通,因為他已經完全陷入「崇拜靈異事件」的狂熱中了,可是你這個笨蛋,看不到鬼,並不表示不會被鬼所害啊!差別只在於,你會被害的糊裡糊塗,或是被害的清清楚楚而已?

「好,小智我問你一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小智是看不到鬼的體質……「你剛才有看到那隻黑貓嗎?」

「黑貓?」小智一呆,「什麼黑貓?」

「你看不到?」

「我不懂,也許沒有注意到吧?」小智歪著頭想著,「剛剛有一隻黑貓嗎?」

這一剎那,我的腳步遲疑了。小智看不到黑貓,那表示那隻黑貓是……。

我遲疑著要不要立刻轉身就走,離開這麼散發著詭異氣氛的地下道,脫離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高中生。

可是,我只遲疑了一秒,就跟了上去。因為「小智是我的表弟」,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我必須跟上去,在當年我沒來得及保護的同學,讓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在抽鬼的遊戲中,也許,在這一次我有機會保護他們。  只要有一點機會,我就還不能放棄。

***
現在的時間是十點十十八分,眾人很沈默,走在壓迫感很大的地下道,每個人都很沈默。

我走在最後面,讓我有餘裕去觀察前面四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整個事件的悲情人物大頭,他的頭並非真的很大,很奇怪的是,每次高中時候幫同學取暱稱,總是會取一些跟事實不符的暱稱。像是「大頭」,我覺得他會被叫大頭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他的身體比較小,脖子比較細。像是被取做「胖子」的人,往往不是團體最胖的一個。被取名叫做「金城武」的同學,往往長得像菜頭或是小亮哥。不管怎麼說,大頭在小智的描述裡面,是一個相當癡情而且內向的人,暗戀同一個女孩兩年,然後鼓起勇氣表白。就連女孩死去,他都堅持要回到恐怖的事發現場,尋找最後一絲和女孩相見的機會,這樣的癡情,我自認我做不到。

走在第二個人是薇薇,她留著一頭快要及腰的長髮,雖然年紀只有十七歲,卻已經展露某種魅力風華,也難怪她這麼早就交了男朋友。隨著我逐漸長大,我明白女孩的友情是很神祕的,她們親密的程度甚至超過了男女朋友,共同分享祕密,共同保守隱私,甚至許多女孩的初吻對象並不是男朋友,而是這樣一位私密的同性朋友。而薇薇願意參與這次的行動,相信跟小晴一定有非比尋常的友情吧。

而緊緊牽著薇薇手的那個男生,如果我沒有記錯名字的話,叫做黑皮。黑皮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因為他留著一頭及肩的長髮,然後他用橡皮筋很隨意的束了起來,這樣的頭髮我們高中男校是不被允許的。而且黑皮有一種跟整天讀書的書呆子不同的氣質,不,我不該用氣質兩個字,應該說是「氣勢」,那是一種我在香港古惑仔電影才會看到的「幹架的氣勢」。所以說,這個黑皮是個狠角色!

只可惜,狠角色是在現實生活的形容詞,因為我們要面臨的世界是靈異的,這裡屬於非現實的領域。希望他的狠勁在這裡也有用。

然後,走在我前面的那個混小子叫做小智,是我表弟。我跟這個表弟的交集,都集中在小時候,因為我在國小的時候常會去表弟家渡假,在那個時候我們兩個年齡相近的小孩,很自然就會玩在一起。在那個時候,小智就很愛恐怖故事,常常拉著我念恐怖的童話故事給他聽。

你會覺得很奇怪嗎?給小孩子看得童話故事中,怎麼會有恐怖故事?那你的觀念就是錯的了,事實上所有的童話原形都是為了記錄當時風俗民情,或是君主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所傳遞出來的訊息。換句話說,童話的本質並不是給兒童看得,所以裡面有恐怖元素是很自然的。

如果你看過原版的睡美人,你就會覺得裡面王子親吻老他整整一百歲的新鮮屍體,是一件很怪異的事情。更別提所有驚聳童話中的老大--藍鬍子了。一個變態伯爵把以前的妻子都吊死在地下室,然後還將鑰匙放在櫃子裡面,告訴新任妻子千萬不能打開,這故事所放進的恐怖元素,更加的動人,因為還還有人性的考驗在裡頭。你也知道的,如果告訴一個女人說「千萬別打開它」的意思就是說「快!快點打開它!」,女人的好奇心之強,從古老希臘的潘朵拉之盒就得到了證明。

奇怪的是,我這個表弟小智,就是喜歡這個調調,真是怪小孩,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喔……

他明明有一個又真誠又善良的表哥啊!

***
這個陰森的地下道,並不是只有我們五個人而已。在我觀察前面四個人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和我們擦肩而過。

這樣才對,這樣才是正常的。

現在的時間才十點二十分,以台中市繁榮的程度,地下道應該還有行人才對。當然不能跟台北捷運地下道和台南火車站的商圈相比,每個住過台中的人都會知道,台中火車站附近已經是末日皇朝了。早期的台中中區,也就是火車站附近,曾經閃耀亮眼,熱鬧繁華,創造出像是「第一廣場」這樣的商界傳奇。可惜,現在的第一廣場已經沒落為外勞的集散地,你一走進去,會感覺像是上海的租界一樣,連國語都不容易聽到。缺乏完整的規劃和交通不便,讓台中北屯區快速沒落,如今整個經濟體已經移向台中西區,在方便的聯外道路和寬闊土地的引誘下,台中西區成為都市建設的新寵兒,同時也成為台中區黑社會勢力角逐的新戰場。是的,台中的治安不好。因為台中西區這塊尚未開發的經濟處女地,實在太肥美了,終於引來了南北兩邊貪婪的狼群們。

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們重點是地下道。

***
走在這地下道之中,我很慶幸的是,我們並不是唯一的五個人。地下道不愧是地下道,總是伴隨著幾個特殊的族群,其中一個族群叫做「流浪漢」。流浪漢可以說是一群對社會制度不適應的邊緣族群,為了遮風擋雨,他們選擇出沒在橋墩下,工地中,以及此時此刻的地下道裡頭。

走沒幾步路,剛看完黑貓沒多久,我們就在地下道第一個出口旁,看見了一名流浪漢。他穿著流浪漢標準的配備,冬天的褲子和夏天的上衣,兩頂帽子戴在頭上,臉上一片漆黑污濁,雙眼無神趴伏在地上,我無法分辨他是睡著還是清醒?也許對他來說,睡著還是清醒,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吧!就我所知,流浪漢們還是會劃分地盤的,這個流浪漢掌管著地下道這塊領域,我該尊敬他,好歹也是一條地下道之主。

這個地下道共有兩個三叉路口,六個出口,我們從其中一個出口進來,經過第二個出口的時候,又看見了屬於地下道的第二個族群,「算命師」。

這個算命師看起來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他前頭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擺了各種用來算命占卜的道具。我們五個人排成一條直線,緩緩的從算命師的面前走過,這個算命師看起來真的很累了,因為他沒有理睬我們,只是自顧自的打盹。不過,就在小智走過了算命攤,輪到我走過的時候,突然……

啪!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一震轉頭,剛好對上了這個算命師的眼睛。這雙眼睛裡頭沒有剛才的睡眼惺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黑夜星子般銳利的光芒。

「小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算命師的聲音又低又沈,頗具威嚴,與其說是勸慰,不如說是警告。

「啊!」我聽完身體一跳。

「但是,」這時候,算命師雙眼的光芒卻在瞬間散,又恢復了本來迷濛的眼神。「只要你付三百元我馬上幫你改運……」

「神經病!」我手一甩,把算命師的手甩掉,「媽的,你們算命的只會搞這一套……危言聳聽!」

「嘿。」算命師用力打了一個哈欠,轉過頭,又繼續打盹起來。倒是我感到很不舒服,剛剛算命師那句話是只為了騙財說出來的嗎?還是真的……?

突然間,我感到手腕有些怪異,抬起手腕一看,我嚇了一跳……竟然有一圈黑色的手印。

這是剛才算命師的手印?他的手怎麼會這麼髒?而且這黑色的手印,細細碎碎的黑色粉末晶粒凝聚在上頭,怎麼好像是……煤灰?

還有,那句「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意思?想到這裡,我心頭又開始發毛。

***
我們五個人繼續往前進,在第一個三叉路口,剛好遇到其他的行人,慢慢走了過來。這次是一個孕婦,看她的肚子大小,應該懷胎將近七八個月了,她一手抓著樓梯欄杆,有點遲鈍和艱難的慢慢步下樓梯。在她的前面,有一個大概五六歲的小孩子,應該是孕婦的小孩吧,這個小孩覺得媽媽走路很慢,所以常常跑到前頭等媽媽,然後又跑回來拉媽媽的手,一副精力過剩的模樣。

正當我們五個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那對母子一眼,我看見那個小孩正蹲在牆邊塗鴉,他的手又黑又髒,用手指頭在牆上畫了一個「井」,正自己玩著「圈圈叉叉」這個遊戲。我只看了一眼,就將頭轉回了正面,同時間,我內心卻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於是,我又把頭往後轉,看著他們。眼前的景物並沒有改變,依舊是緩步的孕婦媽媽,還有在牆邊用黑色手指塗鴉的小孩。我歪著頭想了一下,又把頭轉回來。直到我們越離越遠,他們兩個人消失在空曠的地下道轉角處,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瓷磚。我依然困惑著。哪裡不對勁呢?孕婦?小孩?牆壁?「井」的遊戲?    突然,我瞄見了手腕上那圈黑手印。

手!

是的,那個小孩的手跟算命師一樣「黑」!

***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招魂

「到了!」

就在我吃驚和困惑之際,走在最前頭的大頭終於停了下來。停在一個牆邊的角落,這個角落雖然已經被清洗過,可是仔細一看,仍可以看出滲入瓷磚裡面的鮮血和焦黑的痕跡。小晴就是在這裡被害嗎?

「時間剛好,我要招魂了。」

大頭放下手上的袋子,我終於瞧見了神祕袋子中裡頭裝的寶貝了。一包祭祀用的香,一疊金紙,一個短竹竿上面綁著一塊白布,看起來像是招魂幡,最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一本徐氏數學的參考書。

「怎麼會帶數學參考書啊?」我忍不住出聲,「小晴這一死,唯一可以慶幸的就是脫離了台灣的考試制度……你你你……竟然還帶參考書來折磨她?唉……」

「才不是!」大頭聽我這樣一說,馬上羞紅了臉低下頭,不愧是典型的內向癡情男孩。「這一本書……是她生前用過的參考書,我聽說如果要招回往生者的魂魄,最重要的是『死者的遺物』,我只能拿到這本書而已。」

「好吧。」我聳聳肩,退到了一旁,「隨你,趕快開始吧,時間不早了。」
「嗯。」大頭用力點了點頭。

此刻的地下道,慘白的光線仍然籠罩著,大頭拿起了塑膠袋內的道具,先拈香祭拜,然後點燃金紙,最後再搖起招魂幡。在台灣民間習俗中,香的味道可以吸引鬼神降臨,燃燒金紙則像是奉獻金錢給鬼神,這兩樣物品在台灣日常生活中可以說相當常見,舉凡各種需要祭祖拜神的節日,幾乎是家家戶戶都必備。雖然說這幾樣東西平常還算常見,但是說真的,在這個晚上十點二十分的時刻,尤其是這樣一個充滿怪異氣氛的地下道,一片令人呼吸困難的靜謐之中,出現這些東西還讓人感到相當不舒服。看著三柱香白煙慢慢浮起,金紙在鐵盆中發出孜孜的聲音,而大頭手上的招魂幡白布抖動,我的手心開始不自覺的冒汗。

陰間的小晴,是不是真的會出現呢?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分鐘。金紙已經燒到了尾聲,而長長的一柱香也了一半,大頭手上的招魂幡因為右手搖累了,換到了左手。在眾人此起彼落的急促呼吸聲中,在空蕩的地下道裡頭……

小晴,始終沒有出現。

***
「怎麼會呢?」大頭顯得相當沮喪。「小晴為什麼不出現?今天不是頭七嗎?」
連站在一旁的薇薇都露出難過的表情。

「也許……小晴不喜歡數學參考書?」這時候我試圖緩和悲傷的氣氛,不過似乎沒有什麼效果。

「唉啊,這個我知道啦。」這時候,黑皮開口了,「我有聽我奶奶說過,死者不會回來的原因……」

「為什麼?」大頭抬起頭,急切的問道。

「很多原因啊,什麼天時地利人和,我奶奶講很多,但是勒,我記得她說過如果這些條件都對了,往生者還不願意回來,那表示那我們裡面有人小晴不喜歡,所以她才不願意回來啦!」

「小晴討厭我們其中一個人嗎?」小智接口。「那她是討厭誰呢?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小晴啊。」

「所以……小晴是討厭我啦!」大頭說完,雙手蒙住臉難過的說。「我的表白結果,還是失敗了嗎?」

「那可不一定喔。」小智看了眾人一眼,「這裡和小晴熟的人,可不只一個勒……」聽到小智這一句話,所人先是一呆,然後目光同時集中到一個人身上。

薇薇。

「幹嘛?你們幹嘛啦!」薇薇激動的快哭了出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跟小晴是最好的朋友,你們幹嘛這樣懷疑我!」

見到薇薇著急的樣子,黑皮連忙把薇薇拉進懷中,低聲安撫。「賣哭啦,賣哭啦,也沒人在說你啊!」

「都是你啦!黑皮!」薇薇把頭埋在黑皮的胸口裡面,雙手用力搥打。「講什麼小晴不喜歡的人!都是你啦!」

「是我不對啦。」黑皮一看到薇薇為生氣,古惑仔也變成俗辣仔,顛三倒四的拼命解釋,「我沒想到你啊,我知道小晴走了之後,妳最傷心了!妳每天晚上都會做惡夢,說那個什麼『小晴,對不起』……」
「你還說!」薇薇臉色突然大變,然後抬腳對黑皮的鞋子用力一踩。痛的小黑發出一聲哀號。

「啊啊,對不起,我不說了。」黑皮顯然搞不懂薇薇怎麼會突然這麼生氣,只是拼命道歉,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所有東西的剋星,管你是流氓還是王子。不過,我和小智互看了一眼,我們似乎都對同一件事感到些許不對勁。薇薇那句「小晴,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一般來說,如果自己最好的朋友發生意外,會出現「對不起」這樣的字眼嗎?難道,薇薇隱藏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祕密嗎?她為什麼願意陪大頭來招魂?是不是她也有話想對小晴說?小晴真的是因為討厭薇薇,才不肯現身的嗎?可是,我並不喜歡一個團體之間,出現互相猜忌的情緒,於是我在這時候打起了圓場。

「是啊,我覺得啊,招魂這種事晴如果每次都會成功,我們就不需要科學辦案了,警察想要破案,招魂就對了,不是嗎?」

「是啊。」小智也點頭。「不過大頭你的招魂儀式就這樣喔?如果沒有了,我們就要回去囉。」
「其實……」大頭遲疑了一會。「還有啦,只是……」

「只是什麼?」小智問道:「幹嘛吞吞吐吐的?」

「只是,這個方法我朋友說最好不要亂用。」大頭苦笑。「這是特殊的招魂儀式。」

「什麼特殊的招魂方法?」

「你們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見鬼十』嗎?裡面共有十種幫助人們見鬼的方法。」

「你是說那部恐怖電影嗎?」我們面面相覷,回想起見鬼十那些頗有震撼力的驚聳畫面,轉換到此時陰森的地下道氣氛,都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我知道見鬼十的方法,像是深夜玩碟仙,將屍泥抹在眼皮上,甚至是進入假死狀態,這些都是見鬼很有名的方法。」小智畢竟是靈異偵探社的社長,很輕易的說出幾種見鬼的方式。

「別忘了,還有在鬧鬼的儲藏室玩抽鬼遊戲。」我接口。「不過,大頭你要用哪一種?」

大頭看著我們,嘴唇動了動,只吐出了一個字。

「火。」

「火?」我們一呆,所人同時問道。

「用火燒小晴生前的東西,然後眼睛透過火焰去看這個地下道,也許就會看到小晴了。」大頭說。

「我沒聽過這種方法。」小智和我一起搖頭。

「民間的習俗中,火有淨化的意思,所以在乩童拜神的時候,需要經過這道『過火』的儀式,來表示乩童已經受到了神明的庇佑。」

「我朋友說,因為人的死法不盡相同,小晴死掉的時候和火有關,她是被火活活燒死的,她的怨念跟火產生聯繫,所以選擇跟火有關的招魂儀式,比較容易能和她取得連絡。」

「嗯。」我不與置否,畢竟我們要燒東西給冥者,也是透過「火」這個媒介,所以我對大頭這個理論半信半疑,但是……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只要從火焰中,就可以看見死者嗎?會不會太簡單了。」我遲疑著。「還有,你那個朋友是誰?為什麼懂那麼多?」

「他是一個我從網路上認識的朋友。」大頭說:「還有除了火之外,還有一個祕訣。」

「什麼祕訣?」

「我們要把死者遺物的煤灰,抹在眼皮上。」

「啊!」這時候,薇薇低叫了一聲。

「啊!薇薇你怎麼了?」 「妳想到什麼了嗎?」「還是妳看到……」大家聽到薇薇突然叫了出來,每個人都露出緊張的表情,轉頭看著她。

「沒事沒事啦。」薇薇搖著手。「我只是覺得把煤灰抹在臉上……這樣很髒欸,連手都會弄髒。」

「喔,怕什麼髒?等一下再洗就好啦,」黑皮摸了摸薇薇的頭。

「是嘛,婦人之見。」小智也忍不住吐槽。「一點小髒而已。」

「好啦好啦,既然要燒,那就快一點啦!」薇薇有點不高興,催促的說。

***
大頭先將這本數學參考書撕開,然後每個人都取了幾頁折起來,用打火機點上火焰。看著火舌在參考書的潔白紙頁上緩緩燃燒,突然我有種困惑的感覺,現在的我究竟在幹什麼?只是為了見到小晴而已,整個事情竟然逐漸複雜起來,原本傳統的招魂儀式失敗,竟然要用到特殊的招魂方法?

橘紅的火焰將原本慘白的地下道映成了一條鮮豔的冗道,我們幾個人的影子,被火焰擴大後,投射在牆壁上,很深沈的陰影,好像有什麼東西埋在影子後頭似的。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其實燒參考書一直是我的夢想欸。」小智打趣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沒想到有機會在這裡實現,哇哈哈!」
「是啊!是啊!」薇薇也附和。「可惜我沒帶我最想燒的英文課本來。」
「那我想燒理化。」黑皮嘿嘿的笑著。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因為我確實感到不安,看著手上閃爍不明的火焰,慢慢吞食著參考書的紙頁。

「現在大家把煤灰抹在眼睛上吧。」大頭開口。

只見大家用手抓了一把煤灰,在手心搓一搓,抹在自己的眼皮上。薇薇因為不想弄髒手,所以叫黑皮幫她抹,兩個小情侶在這個簡單的動作裡面,透露了小小的甜蜜。我可以感覺到小智的興奮,因為他終於有機會看到鬼魂了。我也可以感覺到大頭的執著,如果不是執著,他不會找出這麼一個怪異的見鬼方法。

「表哥,你不抹啊?」這時候,小智看到我傻傻的發愣,忍不住探頭過來詢問。「不然我幫你抹吧。」

「等一下!」我這句話才說到一半,小智的左手已經畫上了我的眉毛,可是我頭一低,躲掉了的小智的右手。但是,小智的左手還是在我的右眉眉心上,畫過了一道清楚的黑色煤印。

「表哥,還有一邊……」小智雙手滿是黑色的煤灰,露出笑容,緩緩對我走來。「我來幫你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小智的笑容,還有他雙手手心朝上,手指盡是黑煤的模樣,我感到一陣心跳加速,這是害怕的感覺?


為什麼我會害怕?


我又退了一步,背脊已經頂上了牆壁。我的眼睛卻沒有辦法離開小智的雙手,那雙佈滿黑色煤灰,逐漸逼近的雙手……黑色的手心!剛才在算命師和小孩的手上看到的,不就是這些黑色煤灰嗎?

「小智,等一下,你聽我說,把手心和眉毛的煤灰洗掉!」我急著大喊。「快點!聽我的!把它弄掉!」

「幹嘛?表哥你怕我嗎?」小智依然在笑,詭異的笑著。「怕我也見到鬼,你就當不成唯一的英雄了嗎?」    突然間我發現,我無法理解小智為什麼會露出這樣詭異的笑容?有什麼好笑?現在有什麼好笑的?

「不!」正當我要衝上前抓住小智的手腕,強迫他弄掉煤灰的時候,突然,我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尖叫。這聲尖叫來的又急又快,迴盪在陰森的地下道裡面,讓我們兩個同時停下了動作,轉頭,尋找叫聲來源。而且,真正讓我們驚異的並不是尖叫本身,而是那聲尖叫所喊出的句子。

兩個字。

「小,晴!」

***
這聲尖叫是薇薇喊出來的。

「薇薇你看到了?你看到小晴了嗎?」大頭顯得很慌張,不斷左顧右盼,驚惶的追問。

「我看到一個東西飄過去!」薇薇的聲音拉的很高,緊繃的情緒在聲音中完全呈現。「好像……好像是小晴!」    「在哪裡?」小智也加入了追蹤的行列,他不斷的轉頭,尋找可能是小晴的影子。「在哪裡啊?」
「對了,要從火焰裡面看!」大頭猛然想起來,從地上放金紙的鐵盆裡頭,抓起一個點燃的參考書頁,放在眼睛的前面。

「啊……啊!」

「大頭,你看到了嗎?」小智聽到大頭發出怪聲,也從鐵盆中拿了一個燃燒的紙片。
「我看到有東西飄過去,白色的衣服,好像是小晴……我不太確定……」大頭透過火焰,不斷往四周搜尋著。
「我也要看!」薇薇也拿起了點火的紙條,放在自己的眼睛前。

此時此刻,氣氛已經詭異到了極點,幾個年輕人手上拿著點火的紙條,在地下道不斷往四面張望,如果我不知道這是一個招魂儀式,我還以為他們哪裡跑出來的是一群瘋子。

我沒有拿起點火的紙條,並不是因為對小晴的出現沒有興趣,而是心頭上那股的不安,整個事情已經開始失控了!失控的不只是情況而已,還包括我眼前這群好奇的高中生。看著小智他們三個像是神經病一樣,抓著燃燒的紙條到處找人,明明很滑稽,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忽然,我發現了一件怪事。

我轉過頭,看著我身旁的人。

黑皮。

他,跟我一樣整個背脊都貼在牆壁上。

他也沒有拿起火焰紙條。

而且,他的臉色慘白,慘白到一點血色都沒有。

「黑皮?」我低聲問了一聲。他沒有反應,只是雙眼愣愣的凝視著前方,嘴巴微張,整個人傻掉了。

「黑皮?」我又問了一聲。「喂!你還好吧?」
「表哥,小晴有幾個?」黑皮的聲音在顫抖。
「神經病!『小晴』又不是籃球隊的名字,什麼有幾個?當然是一個而已!」
「那,那,那……」黑皮轉過頭看著我,原本兇狠的五官皺在一起,好像晒過頭的橘子皮。

「那怎麼辦?表哥,我總共看到二十幾個影子啊!」

***
「什麼!」我聽到黑皮這句話,整個人像是陷入一片涼沁沁的冰窖中。

我之前就說過,每個人對靈異的感受力不同,有人天生就具有強大了感應力,故被稱為「陰陽眼」,有人天生比較遲鈍,這樣的人卻因為少了靈異的騷擾,反而活的較為輕鬆。所以,就算同樣在眼睛上塗了煤灰,每個人看到的鬼魂也不全然相同。小智,薇薇和大頭三人都只能透過火焰,來捕捉在地下道之中飄來散去的陰魂。靈感力最強的黑皮,甚至不用火焰,就發現整個地下道佈滿了鬼魂。

「黑皮,你沒虎爛吧?」我聲音發抖。
「沒有。」黑皮臉色整個煞白,整個背都貼在牆上,身體一直顫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嚇人。
「這種地方,這個時候,我怎麼還敢……還敢虎爛啊?」

我不知道黑皮有沒有虎爛,但是我知道有一個辦法可以證實這件事。因為我對自己的靈感力有自信,而我之所以看不到鬼魂,唯一的解釋,就是因為我只塗了右眼的煤灰。於是,我舉起了手,緩緩的,緩緩的放在自己左眼上。隨著左手的陰影,緩慢的覆蓋住了我的左邊視線,左邊的景物逐漸消失,我的呼吸也越來越沈重,越來越急促。

呼……呼……呼……直到,整個視線,只剩下我的右眼而已。


右眼…


然後,我看見這一片幽靜慘白的地下道之中,所有的畫面像是將電視突然轉台一樣,咻的一聲,切換成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畫面。畫面中,全部都是……鬼!在地下道中四處遊走的,都是身影模糊,動作緩慢的鬼魂。有的鬼頭破了一個洞,頭上紅白的腦漿還一滴一滴的落下…有的鬼嘴巴整個凹陷,流出不知道是唾液還是濃血的稠黃液體。有的鬼少了一腿,斷了胳臂,在地上匍匐前進,發出像小貓一樣低泣。這些鬼,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身上都有被火焰焦黑的痕跡!所以他們是被「火」給引來的嗎?

這個地下道和火有什麼關係?

只見他們越聚越多,不斷在小智他們三人周圍漂蕩著,逐漸把小智他們包圍起來,而三個笨蛋卻渾然無覺。

我的媽啊!這個地下道裡面,究竟有多少鬼啊?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1: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悲傷的記憶

「黑皮,你去拉薇薇!」我伸手對黑皮用力一推,「我們立刻逃離這裡!」
「啊?」黑皮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快點!」我大吼了一聲,順手賞了小黑一個巴掌。在平常時候,我是不敢隨便對路旁的古惑仔出手的,不過這是非常時刻!
「啊!是!表哥!」黑皮立刻清醒過來。

另一邊,我跑上前抓住了小智的手,把他從動作遲緩的鬼魂堆中拉了出來。

「幹嘛?表哥!」小智被我拉的差點跌倒,手上的點火紙條落在地上,火星四濺中,被我一腳踩熄。

「你現在很危險,你知道嗎?」我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被鬼魂包圍了?」

「被鬼魂包圍了?」小智一愣,轉頭看了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露出又驚又怕又歡喜的複雜表情。

「是啊!」我再度一扯小智,「我們快離開這裡!」

「可是……表哥你剛剛說得如果是真的,為什麼那麼多鬼魂沒有害我?」小智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自己毫髮無傷。「你看,我一點事情都沒有!」

「笨蛋!」我用力拍了小智的後腦勺一下,「這些鬼是被你那個笨蛋大頭同學,用火給引過來的,應該是死的不明不白地縛靈,動作很慢,不算是厲害的鬼,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如果真的惡靈來了!」我厲聲道:「你以為我們還能活著離開嗎?」

「真正的惡靈?!」小智聲音一顫。

「我有很不好的預感,火焰不斷把地下道的鬼魂吸引過來,很快的,一定會有可怕的傢伙出現的!」

「可怕……可怕……的傢伙?」小智身體開始發抖。

「現在才知道怕啊?」我雙足邁開,用力狂奔起來,大喊:「跑啊!」

就在我說服小智的同時,另一頭的黑皮也成功拉開了薇薇,薇薇掙扎了一下,終於被黑皮用粗壯的手臂架起,硬是抱離了鬼魂包圍的地區。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無論是小智還是薇薇他們都已經陷入一種失神的狀態,在被鬼魂包圍之後,他們的精神漸漸的恍惚,失去了控制力。沒錯,就算他們看不到鬼魂,還是會被鬼魂影響的。鬼屬陰,人屬陽,地下道終年沒有日光的地方,陰盛陽衰,加上鬼魂匯聚,更容易將人的陽氣奪走,陽氣一弱,意識就模糊起來,讓人在不自覺的情況下,一步步被拖入陰陽的交界中,成為亡靈的一份子。幸好我們之中還有兩個人的靈感力較強,我和黑皮,至少可以保持意識清醒。

忽然間我想到了胖子,這個曾經跟我一起遭到靈異事件攻擊的人,他應該是屬於不容易被陰氣影響的人,胖子這個人行事沈穩,重要的是做人正派,他的陽氣也許比一般人還要強也不一定。可惜,此時此刻的五個人當中,少了這一個像胖子鎮壓全場的狠角色,就像是一場我們和地下道亡靈的象棋競賽,我方一開始少了縱橫全場的「車」。而對方目前只派出了小兵,就把我們搞得頭暈腦漲,他們的主力部隊「車包馬」可是一隻都還沒有現身啊。

既然情況這麼糟糕,那唯一的辦法,當然還是三十六計中的最後一計……

「走為上策」!

***
第四章 悲傷的記憶(2)

「小智!我們快走吧!」我抓著小智的手,就要往前狂奔!我們才跑了兩步,小智猛然想起來,「表哥等一下,大頭!大頭沒跟上來!」

「快去把他拉來出來!」

我和小智同時回頭,剛好看見大頭眼神迷離,精神渙散,手裡拿著火焰燒著紙條,嘴裡發出沒人聽懂的聲音。

「大頭,走了啦!」小智拉住大頭的臂膀。「我們現在很危險!」
「走……」大頭歪著頭,露出傻笑。「為什麼要走?我就要看見小晴了啦。」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的火把鬼魂都引過來了!先不管小晴了,再這樣下去你會被鬼魂所害的。」
「不管小晴?不管小晴!」大頭聽到這句話,突然大怒起來。「怎麼可以不管小晴!如果當時……當時……我多走幾步路,陪著小晴走入地下道,她可能就不會死了啊!怎麼可以不管小晴?哇……小晴啊,我對不起妳啊!」大頭此刻的情緒非常不穩定,話才說到一半,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別傻了!」我看到小智苦勸不成,啪一聲,直接打了大頭一個巴掌。希望像黑皮一樣,這一巴掌能打醒大頭。可惜……

「哇!」大頭不但沒有被打醒,還繼續哭了起來,他的哭法好悲慘,彷彿把小晴死後七天所積下來的委屈,一口氣都宣洩了出來……

「小晴啊,我是大頭啊!我是一直暗戀你的男孩子啊!我每次補習的時候都會偷看妳的背影!我跟朋友打聽妳的名字,妳喜歡吃什麼?對什麼東西有興趣?我最喜歡妳在想事情的時候,輕輕咬住下唇的模樣,我喜歡妳把頭抬的高高驕傲的樣子,我知道妳是一個高傲的女孩,可是我喜歡妳的高傲,我寫這封表白信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訴妳,我好喜歡妳,好喜歡妳……為什麼……嗚嗚……為什麼妳會在這個時候出事?我只是想知道妳的答案是什麼?」

「小晴啊,妳的答案……究竟是什麼呢?」大頭身體彎下,把臉埋在雙手裡面,不斷的啜泣著。大頭哭得淅瀝嘩啦,完全沒有要離開這地方的意思。

「表哥,該怎麼辦?」小智看著我,眼神中盡是無奈。我咬著牙,看著大頭情緒崩潰,我想到過去的經驗,如果放著大頭在這裡不管,等到地下道真正的凶靈一過來,他肯定是死路一條。而且,連我沒有遮去左眼,都可以感覺此刻的地下道陰氣越來越重,耳邊若隱若現的哭泣聲,表示鬼魂正不斷匯聚,整個地下道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中。

我是不是該拋下朋友不管?這樣跟四年前又有什麼兩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架走他!」

這句話一出口,我和小智默契十足,來到大頭的左右兩邊,架起了他的胳臂。大頭掙扎了幾下,身材瘦小加上精神衰弱的他,顯然不是我和小智的對手,很快的就被我們兩個往前拉去。

「快點走吧!」我和小智兩個人拉著大頭,雖然速度較慢,卻成功的把大頭帶離了剛才鬼魂盤繞的區域。

「離我們最近的是第二個出口,我們先到那裡再……咦?」我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一股寒意直竄上來。   

有東西來了……

這是一種無法說明的感覺,就好像是走在春天溫暖的街道上,突然毫無預警的,迎面吹來一陣刺骨的寒風。這風很冷,很冰,很恐怖,甚至是邪惡!讓我從腳底升上一股寒意,直竄腦門,全身有如墜入冰窖。


有東西來了!是的,有東西來了!


我轉頭看著小智,連對靈異沒有感應力的小智,都露出一臉困惑害怕的表情。
「表……表哥?」小智哭喪著臉。「怎麼辦?我感覺好怪,我……」
「還是得走!」我感覺到全身涼颼颼的,「快點……」可是在這個時候,我們手中的大頭突然用力掙扎起來。而且這股掙扎的力量之大,完全超乎我們的想像,一股超絕壓倒性的力量,將大頭整個往後曳去!就連抓著大頭手臂的我和小智都不能倖免,被這股怪力一起往後拖。

在這個深夜地下道之中,一幅奇異的景象,三個身材高大的男孩子,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後拉,在地板上留下三條清楚抵抗的足印。

「表哥,表哥……」小智抬起頭看著我,雙眼含淚。「我撐不住了,我不想被拖進去,對不起,我要……我要放手……」
「小智!不可以……」我還來不及吃驚,就見到小智的手放開了大頭。是的,小智捨下了他的朋友大頭。

他放手了!

然後我感覺到身軀一震,手上的壓力倍增,我和大頭再也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被往後甩去!蹬!蹬!蹬!我跪在地上,用腳勾住地下道旁邊的水溝,硬是撐住!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在和怪力抗衡,崩潰已經是遲早的事情了!

「大頭!可惡!」我發出一聲悲鳴,我的手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沿著火辣辣的劇痛,我可以感覺到大頭的手臂正慢慢脫離我的掌心。

「大頭!撐著點啊!」我幾乎要哭出來了。「快醒醒啊!快醒醒啊!你這個笨蛋!」

突然,我看見了大頭的眼睛猛然睜開。他的眼睛睜的又圓又大,彷彿見到了什麼東西,一個對大頭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小晴,是妳嗎?」


這一瞬間,我感覺到大頭的手臂完全脫離了我的手掌,而且,是他自願放開的。大頭手一鬆,立刻毫無抵抗的被怪力往後拖去,在地上拖出一條黑色足跡,瞬間轉入了地下道的轉角後面,消失在我們的面前。

「大頭!」我大喊一聲,往前撲去。但是,我才撲了兩步,就聽到一陣淒厲的吼聲,這吼聲十分駭人,有如一頭兇猛的野獸在咆哮,更像火焰轟然炸開。我一呆,腳步停住。然後,這個轉角滾出了一個東西,一個黑黑的球,在地上滾動著。

咚!咚!它滾到了我們的面前。

我一低頭看它,立刻感到胃部一陣翻騰,差點把剛才吃的東西吐出來。而一旁的小智則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身軀一軟,差點暈了過去。那個黑色的球體不是別的東西,正是我們好朋友的……那顆大頭。這是「大頭」的頭啊!那顆頭已經被火焰整個燒黑,面目全非,讓人一見就作噁。

就在我和小智看著那顆頭徬徨之際,突然,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頭顱的眼睛,竟然睜開了。我無法說明那一瞬間帶給我戰慄感,但是,那雙眼睛直瞪著小智,炯炯有神,滿滿的恨意從黑色晶瑩的瞳孔中射了出來。

這是恨!

這是死不瞑目的恨意!

「大頭,大頭……」小智開始哭了起來。「我不是故意放手的,我不是……」
「小智,走了!」我拉住小智,往前走去。
「表哥……」小智還哭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不及了,地下道的惡靈殺戮已經啟動了。」我試圖壓住內心的恐懼。「開始了,瘋狂殺戮開始了!」

***
離開了大頭被火燒爛的頭顱,我和小智轉個彎,看見了在前面抱著發抖的兩個人,黑皮和薇薇。我們四個人互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大喊之後,像沒命似的在地下道狂奔起來。可是,跑了將近十分鐘之後,我內心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對勁……我們未免跑太久了吧?於是我內心開始默數,第三個彎道,第四個彎道……第八個彎道……第十一個彎道……怎麼會這麼多彎道?

糟糕,出事了!

綜觀全台灣,除了繁榮綿長的台北捷運之外,沒有第二條地下道,可以讓我們連跑了十一個彎道都跑不到出口的。換句話說,這是「鬼打牆」!我們被困在地下道裡面了!想到這裡,我們四個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眼神中盡是徬徨和不安…

「表哥,該怎麼辦?」小智呼呼的喘氣,剛剛被大頭驚嚇的淚痕還掛在臉上。「我們該怎麼辦?」

(我,我怎麼知道?還不是你們這群笨蛋搞出來了的!)我心裡很想很想這樣破口大罵,不過,我知道在這個非常時刻,追究彼此的責任是無濟於事的。重要的是,想出一個可解開僵局的方法。

「黑皮,我要你想想看,你奶奶有沒有提過什麼方法可以破解鬼打牆?」我轉頭看向黑皮。「還有,小智你認識大頭所說得『網路朋友』嗎?就是那個教他特殊招魂的朋友?想想看,有沒有辦法解開鬼打牆?」

「我不認識欸,大頭那個朋友好像很神祕……」小智搖頭。

「啊!」黑皮好像想到了什麼。「表哥,我想起有個辦法可以破解鬼打牆了!」

「什麼辦法?」我們一起問道。

「不過……」黑皮看了看薇薇,晒的黝黑老臉竟然紅了起來,媽啊,都幾歲的人還會害羞?「薇薇在這裡,我不好意思說。」

「什麼啊,這是什麼時候了,還……」小智話說到一半,眼睛轉向我,他發現我的嘴角也忍不住掛起了微笑…因為,聽黑皮這樣一說,我也想出有什麼辦法破解「鬼打牆」了,這還真是淑女不宜啊。


「到底是什麼辦法啊?」小智顯得有點生氣,就像有一個祕密明明每個人都知道,卻只有他一個人被瞞在鼓裡。

「你自己是靈異偵探社的社長,這樣一點小常識都想不到?」我搖了搖頭。「我問你,什麼事情是人每天要做的?」

「每天要做的?」小智一愣。「很多阿,像是吃飯,睡覺,上網,還有……」

「而且這件事是男女有別。」我微笑。「所以做的時候要男女要分開,一人一邊,絕不能互相干擾,也禁止偷窺。」

「禁止偷窺……阿阿!」小智用力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我知道了!難道是……」

「是啊!」我和黑皮同時回答:「就是啊!」然後,只看見我、小智、還有黑皮同時轉頭看著薇薇,三個人一起露齒微笑。

「幹嘛?」薇薇看到我們三個對她露出怪異的笑容,禁不住退了一步。「你們要幹嘛?」

「我們要請淑女迴避。」我笑。「因為我們要破解鬼打牆。」

「破解鬼打牆?」「是的。所以我們要在這裡……尿尿。」

***
我相信,對大部分在台灣長大的孩子來說,有機會在地下道尿尿的機率並不大。通常會在地下道尿尿的男人必須超過三十五歲,為什麼呢?因為超過三十五歲的男人才容易苦悶,苦悶才會喝很多酒,喝很多酒之後才會喝醉,喝醉之後通常是沒有分排尿場地的。我就看過有醉漢在半夜,走上中正紀念堂的蔣公銅像旁,拉開褲頭,和偉大先總統蔣公共享自己膀胱內香濃熱辣的液體。不過此刻的我們,沒有一個人超過三十五歲,更沒有人喝酒,我們要在地下道尿尿,完全是為了自保,我想如果我國小衛生股長突然出現,也會原諒我的犯錯。於是,我、小智還有黑皮三個人一字排開,在牆邊站定,淅瀝的水聲中,紓解我們膀胱內的壓力。如果民間故事沒有騙我們的話,這一泡尿下去,解開了鬼打牆,整個事件就可以到此結束。

但是,事情真的那麼簡單嗎?

那個將大頭拖入轉角的惡靈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們嗎?還有,這裡發生過什麼和「火」有關的災難嗎?這些聚而不散怨靈們,為什麼身上都有火紋的痕跡?

就在我腦袋胡思亂想之際,我們三個人的排水工程都到了尾聲。先收槍的是黑皮,他抖了抖身體,喊了一聲:「爽!」

然後是小智,最後才是我。正當我也接近尾聲的時候,突然,我的左下角傳來一個稚嫩的男童聲音……

「喔!羞羞臉,大哥哥偷尿尿!」

這聲音咬字不清,童稚可愛,所以一時間我只是愕然,然後一陣害臊,因為自己隨地便溺這件事,竟然被小孩子發現。緊接著,我卻想起……奇怪?在這個地方,怎麼會有小孩!

我猛然轉頭,看向我的左下方。

一個大概五六歲的男童,正蹲在我的腳邊,手指一片黑污,正在牆壁上塗鴉。 「大哥哥,不可以偷尿尿喔!」小男孩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可是這個孩童笑容,卻讓我感到一陣戰慄,宛如一條冰蛇從我的背脊一路蜿蜒上來,直涼上了後腦勺。

這個小孩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是人還是鬼?他究竟是……

「大哥哥……」小男孩笑了,露出缺了好幾顆門牙的嘴巴:「我們來玩圈圈叉叉好不好?」
「圈圈叉叉?」我聲音在發抖,我的眼睛沒有辦法離開小男孩那漆黑的手掌,那充滿了煤灰的手掌。是的,這個小男孩我剛才看過!就在剛才的地下道裡面……

「大哥哥,你果然看到的我欸,」小男孩露出高興的表情,「那我們來玩圈圈叉叉……」

「你,你……」我聲音在發抖,但是我沒有立刻逃跑,也許對方只是個小男孩吧,「你為什麼還在這裡,為什麼留在地下道?」

「地下道?」小男孩搖了搖頭,「我跟媽媽來地下道之後,突然好熱好熱,然後我們就出不去了……大哥哥,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一直陪我們?」

「我,我不要…」我退了一步。

「哇!大哥哥你欺負我!前幾天有個大姊姊來這裡,她手上有一個好吵的東西,那聲音把我和媽媽都弄醒了,讓我們覺得好煩,然後我們就問她要不要留下來,她也說不要。」

「她說不要,然後呢?」我用力吞了口水,那個大姊姊……難道會是……?

「然後,算命師伯伯就問她,既然不打算留下來,為什麼還要帶這樣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

「大姊姊還拼命搖頭,她哭著說,她沒有帶過什麼……這不是她要帶的……」

「然後呢?」

「流浪漢叔叔就撲了上去。」

「阿!」我彷彿身歷其境似的,我可以感受到小晴當時的恐懼,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踏入了陰陽魔界。只是"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從那天以後,大姊姊每天晚上都可以陪我玩圈圈叉叉了阿!」

「嗯,可是,大哥哥在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陪你喔。」我鎮定自己的聲音,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哇!我不管!我不管!」小男孩聽完,用力哭了起來。「我要大哥哥陪我!」

聽著小男孩的哭聲,我突然感到一陣奇異的暈眩,這份奇異的暈眩感來自地下道整個空間的扭曲,牆壁和天花板,竟然像是波浪似的開始流動起來。好可怕的小男孩阿。

突然,我明白了。原來惡靈不是還沒有出現,而是早就出現了!小男孩,流浪漢,算命師,還有懷孕的女人,這些我以為本來是人的行人,原來就是寄宿在這座地下道中,懷著深深怨念的惡靈!

「逃阿!」我發出大吼,左手抓住小智,右手拉住黑皮,開始死命往前奔去!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迷路

也許是我的大喊很具有魄力,黑皮等人都被我所驚嚇,慌忙間,跟著我狂奔起來。小智他跑的最快,這個混小子,一開始說自己想要見鬼,結果到後來反而逃的最快,而且他還放開了自己最好朋友的手……這件事始終讓我耿耿於懷,尤其是大頭那死後充滿恨意的眼神,更讓我想來就心驚。另一邊的黑皮則是小心翼翼的扶著薇薇,說來奇怪,黑皮這個人給我相當好的印象,雖然他長了一副流氓樣。我一想到他是為了薇薇才冒險進到地下道,而且整個靈異的過程中,更可以感覺到他對薇薇的呵護,我就對他產生信賴的感覺。然後是大頭,大頭的死狀很慘很慘,可是往好方面想,也許到了陰間,他終於可以尋得小晴,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們四個不斷的跑著,一個彎道之後,前方赫然出現了三叉路口。我忽然想到,這個三叉路在剛才鬼打牆的時候,並沒有出現……換句話說,也許我們的「尿」真的破解了鬼打牆!想到這裡,我心跳加速,如果能逃離這個地下道,我們四個就得救了。

「表哥,三叉路怎麼辦?」奔跑中,黑皮轉頭問我。
「哪一邊是火車站?」
「右邊!」薇薇接口。
「那就右邊!」我們四個人很有默契的,遇到三叉路口的時候,身體微傾一起右轉。一個出口的往上階梯,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YA!」我們同時發出驚喜的喊聲。「是出口!」我們四個雙腳邁開,腳步聲有如雨點般響起,達達達達,踏著一層一層的階梯,往出口方向衝去。此刻,我內心是充滿喜悅的,因為我們就要得救了,只要衝出這個出口,離開了地下道,我們就安全了!所有的惡夢就要被我們拋在身後了!

可是,就在我讓自己小腿肌肉收緊,發狂似的踩著階梯往上奔馳,我的眼角餘光,突然掃到一個畫面。只是剎那的畫面,在出口的左方,一閃而逝。畫面持續了零點零一秒的瞬間,卻讓我猛然一愕,呼吸暫停。那個畫面是……之前遇到的算命師,正坐在左邊路口對我們笑著。那是冷笑,含著強大惡意的嘲諷冷笑。而他的手中,拿著一張白色的籤紙,籤紙隨風飄揚,上面四個鮮血淒厲的大字,映入了我的眼中。

「此去,大凶」  
         
***


「等……」我這句『等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完,前頭的小智已經跨上了階梯的最上層。小智的背影在激烈奔跑著,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內,而我的腦海卻依然浮現著那四個恐怖鮮紅的大字『此去,大凶』!

「表哥,怎麼了?」黑皮和薇薇因為速度較慢,他們發現了我的不對,轉頭回來看著我。

「嗯,真糟糕。」我看著小智的背影,想著剛才那位算命師陰冷的笑容。我的內心出現了激烈的掙扎,在眾人裡面,只有我能看見算命師手中的「大凶」,但是問題在於,我是否該相信算命師?

也許他只是想騙我們留下來……
也許他的出現,是嘲諷我們終究逃不過地下道的詛咒……
可是無論如何,小智已經跑上去了,我可不能拋下他不管。

「還是上去。」我用力吸了一口氣。「但是請大家小心一點。」
「嗯!」黑皮和薇薇察覺了我的不安,用力點頭,一起往上走。

我放慢腳步,緩緩的往上走,直到了距離出口的最後一層階梯。在我踩上最後一個階梯之前,我停下腳步,回過頭,注視著牽手一起走上來的黑皮和薇薇。「我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

「阿?表哥,什麼事?」黑皮和薇薇異口同聲說。
「你們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放開彼此的,好嗎?」
「嗯。」黑皮和薇薇互望了一眼,用力點頭。
「很好,我相信你們。」我微笑。然後,我抬起了右腳,往前跨去,跨向出口。

如果這個「出口」,真的是出口的話。

***
這個「出口」,很不幸的,不是真正的出口。現在的我,很困惑。

當我踩上最後一個階梯,應該出現在我面前的景色,應該是屬於夜晚火車站的景致,熄去了白日的亮麗燈光,只剩下沈寂夜晚空氣。不過,我眼前的景色,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裡,竟然還是一個「地下道」!而且這裡和我記憶中台中站前地下道,有很大的出入,說不上來的感覺,雖然這裡的瓷磚也一樣泛黃古舊,一樣飄著讓人不舒服的微臭,一樣是慘白令人窒息的白色光線。但是,這裡不是原本的地下道。

這裡是那裡?空間發生錯亂了嗎?我感到困惑,非常非常的困惑。

還有,小智呢?早我一步踏進這個奇異空間的表弟,他現在在哪裡?跟在我後面的黑皮和薇薇也愣住了,因為他們也同樣對這個地下道也感到迷惘。

「表哥,這裡是哪裡?」黑皮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但是,我內心卻產生了一種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這個地下道我似乎來過……   「繼續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走走看,也許還有出路。」薇薇提議。
「好。」我和黑皮一起點頭。

才走了幾步,地下道的前面就出現一個往上的階梯,在階梯轉彎處的牆上,則是一面大鏡子。然後當我們一看到這面鏡子,忍不住發出了低呼,因為鏡子的前面站著的一個人!這個人正是剛剛離我們而去的夥伴,小智。他愣愣的看著周圍,表情困惑。「表哥,這個地下道你還記得嗎?我們來過啊!」

「阿?」我聽到小智這麼一說,腦海中瞬間閃過一絲模糊的記憶,卻沒來得及抓住,從我腦海中溜走了。只看見小智緩緩轉身,伸出手比著他身邊,掛在牆上的路牌。路牌上,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往大學路」。我愣住了,大學路?台中哪來的大學路?所以這裡不是台中地下道嗎?這裡是哪裡?

「表哥你還記得嗎?高一那年,阿姨帶我們幾個孩子一起坐火車到南部玩,我曾經……」小智的聲音相當怪異,他伸手「往大學路」的路牌的背後掏摸,「曾經因為貪玩,在這塊路牌的後面,塞了一張青箭的包裝紙。」    看著小智的掏摸的動作,陡然一停,好像摸到了什麼……

這一瞬間,我誠心希望,小智掏出來的手心,是空的。但是,當他張開了手心,我立刻被一片冰冷的寒意浸透了全身。那東西,果然是一張青箭的包裝紙。

「咦?」我感到身體陣陣發涼。「所以這裡不台中火車站站前地下道,而是阿姨曾經帶我們來的……」

「是的!」小智聲音古怪,好像要哭了出來。這裡是台南火車站地下道阿!」

***
「空間錯亂了!怎麼回事?」我喃喃自語,看著另一頭同樣錯愕的黑皮和薇薇,我只能苦笑。
「從台中穿過時空到達台南,這不是科幻小說才會發生的事情嗎?」
「所以我們在台南?」黑皮和薇薇也露出古怪又詫異的表情。
「我們從台中火車站地下道,直接到了台南火車站?」

我們四個人互相看來看去,一時間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也許,我們該走上台南火車站月台,然後搭夜車回台中……」黑皮提議。
「這主意不錯。」我聳肩。
「可是我不知道會不會轉錯了彎,又彎到台北火車站捷運地下街……」

「表哥……會不會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困在地下道裡面?永遠,永遠,永遠出不去了?」薇薇聲音顫抖,尤其是那個「永遠」連說了三次,語調一次比一次陰沈,讓人聽來特別毛骨悚然。
「薇薇,不要那麼悲觀好嗎?」黑皮摟住薇薇,柔聲安慰。「我們有表哥,表哥一定能帶我們出去的。」

「嗯。」我本來想說,我怎麼可能知道怎麼出去?可是話到了口邊卻被自己給嚥下了。因為我看見了薇薇的眼淚和黑皮的溫柔。這樣一對小戀人,誰會忍心去拆穿他們的希望?

只是薇薇身體一直顫抖,她雙手緊緊抓著黑皮兩肩的衣袖,持續了整個晚上的地下道恐怖事件,已經將她的精神折磨到無法承受,眼看就要崩潰。

「黑皮,」薇薇眼淚在眼眶打轉,「你不該陪我來的,我對不起你。」
「傻瓜!」黑皮憨憨的笑了,古惑仔一但溫柔起來,可是比誰都有魅力的。「我不來陪妳不然誰來陪妳?」
「可是……可是……」薇薇的聲音不斷顫抖,我幾乎聽到了她牙關撞擊的聲音,「你不知道,黑皮,你不知道,我覺得小晴不打算我原諒我,……一定是的,她不肯原諒我……」
「為什麼小晴不打算原諒妳?」我聽到了這裡,忍不住出聲詢問,薇薇肯定藏著一個祕密,不然她不會特地來這裡見小晴,但是這個祕密是什麼?

聽到我的詢問,薇薇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盈滿了淚水的大眼睛,任誰都見了心疼。
「表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薇薇咬著下唇,聲音顫抖的好厲害。
「慢慢說,乖。」我幾乎要伸出手,摸摸薇薇的頭,把她當作一個哭泣的小女孩般呵護。「慢慢說,我們都沒有逼妳啊。」

「表哥,是我……」薇薇看著我,兩行眼淚從她的大眼睛中滑下,在娟秀的臉龐上畫出悲傷的痕跡。

「是我殺了小晴。」

***


在我記憶中,被驚嚇的次數並不算少,畢竟我是一個見過風浪的人,可是很少有真正的驚嚇讓我完全亂了方寸。但是,當我聽到薇薇的這句話,我腦海瞬間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腦細胞都一起關閉了,眼耳鼻口每個器官都停止了運轉。這個女孩,這個叫做薇薇的女孩,她在說什麼啊?她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她說她殺了小晴?

她是殺人兇手?

我們跟著殺人兇手一起到了兇案現場?

「薇薇!妳不要亂說啦!」黑皮連忙摀住了薇薇的嘴巴,臉色大變。「妳太累了,開始亂說話了,我們什麼都沒有聽到,妳不要再說話了!」
薇薇搖了搖頭,伸手按住黑皮的手掌,她眼淚不斷湧出,眼神中是瀕死的絕望。「我有預感,今天小晴絕對不會饒了我,我死定了,所以我要跟你們說……」
「薇薇不要說,求求妳不要說。」黑皮聲音幾乎是懇求了。
「黑皮,你知道了之後,就不會那麼愛我了,因為我是一個壞女人。」薇薇哽咽的說。

而我依然愣愣的。剛剛那個鬼小孩不是才說過,小晴是被惡鬼害死的嗎?因為小晴身上帶著一個「很吵的東西」,驚擾了地下道的惡靈,招來了殺生之禍。可是,為什麼薇薇還說小晴是她殺得?中間有什麼環節,是我漏掉的嗎?

「黑皮。」薇薇握住了黑皮的手。「我想把話說完,就算我終於難逃一死,至少我要說,當初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我只是……只是忌妒她,還有,討厭她總是這麼高傲,目中無人而已。」

「表哥,叫薇薇先不要說啦!」這時候,站在階梯轉角大鏡子旁的小智,忍不住大喊;「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好不好?我好怕,真的好怕!」

「嗯。」我點了點頭,轉頭看了小智一眼,「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咦?」


咦?


我剛才那一瞬間的轉頭,似乎瞧見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於是我把身體整個轉過來,凝神注視著小智。

「表哥,幹嘛?」小智被我看得發毛,「你知不知道,被你這樣看很恐怖欸!」

「嗯。」我看著小智,從他的頭髮開始看起,很標準的中分髮型,一雙正常的眼睛,鼻子,嘴巴,雙手,身體,雙腳,每一個地方都很正常。不過,我必須承認,在我眼中的正常,並不代表「真的正常」。

「黑皮,你已經把煤灰抹掉了吧……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表哥請說。」黑皮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剛才臨時抹上的煤灰,早就在奔跑的時候,被他的順手抹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竟然如此沈重、如此乾澀。「黑皮,你看得見小智嗎?」

「小智?什麼小智?」黑皮一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這瞬間,我感到全身寒毛同時豎起。

黑皮看不到小智?

那不就表示…… 「表哥你傻了啊!」黑皮露出好笑的表情。「小智就在那個樓梯鏡子前面啊!你不是剛才才跟他說話嗎?」

「呼……」我用力喘了一口氣。摸著剛才幾乎要炸開的心臟。「黑皮,麻煩你下次回答的時候,快一點,我年紀大了,心臟不太好勒。」

「哈。」黑皮露出傻笑,一手摟著還在哭泣的薇薇。我面露微笑,狠狠地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小智,這一次,我已經確定了小智是人不是鬼了。

但是,我心頭的不安是怎麼回事?
站在樓梯口的小智,他有什麼不妥嗎?
有什麼不對勁嗎?為什麼我依然不安呢?

突然間,我腦海閃過一絲怪異的靈感。如果問題不在小智身上呢?然後,我緩緩的伸出了左手,放在自己左眼前面,大大吸了一口氣,然後整個手掌蓋住了左眼。

這一刻,我的世界,只剩下右眼。我的右眼眼珠轉動,定焦在我眼前,那個樓梯口鏡子前的小智身上。

這一次,我的呼吸才真正暫停了。

因為我看見了,小智背後的鏡子裡面,竟然多了一個人!

而且他不是別人,他是被火活生生燒死的,目露惡狠凶光的亡靈--大頭!

***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在我記憶中,已經成為了永遠無法抹滅的痛。那樣的血腥,那樣的殘忍,那樣的不可思議,那樣的讓人神經錯亂。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看見這一幕,永遠不要……

「小智,快逃啊~~~~~~!」我淒厲的吼聲,在空蕩的地下道中迴盪著。

「表哥?什麼?」小智露出錯愕的表情。而就在他發愣的同時,我看見了鏡子中的大頭,舉起了手上不知道哪來的巨大鐵鎚,對著鏡中的小智腦袋,狠狠地甩了下去。鏡中的小智,被大鐵鎚一掃,腦袋立刻扁掉,脖子折斷,豔紅的鮮血從他的嘴巴和脊椎噴了出來。

現實的小智,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脖子折斷,凌空飛起,腦袋撞上了鏡子,血跡濺滿了銀亮的鏡面,在鏡面上噴出一幅詭異華麗的抽象圖形。

「啊!!!!」薇薇和黑皮同時尖叫。「啊……啊……」小智腦袋倚在鏡子上,白紅兩色的液體,從他的頭頂緩緩流下,流過眼珠,滴到了地上。那紅白兩色的液體我認得。那是腦漿。我含淚咬牙,邁步往前跑去,隱約中,我還可以聽到小智的低嚎,垂死的呻吟,他還沒死……我一定要救他……只要有任何一點希望,我都要救他……

「小智,撐住!撐住……」我往前跑的同時,看見鏡子中出現了第三個角色,一個衣衫破爛的流浪漢,他污黑的面孔中透露出邪惡的笑容,而他的手指上,夾著一根細小的火柴棒。

火柴棒的頭,嘶一聲,燒起了橘紅色的血焰。

「小智!快動啊!你還聽的到我說話嗎?你他媽的快點離開那面鏡子啊……」我一邊跑,一邊哽咽起來,「你還能動對不對,快離開那面鏡子啊!」

「表哥……」小智聽到了我的叫喊,佈滿血絲眼球開始慢慢轉動,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朝我伸了過來,「表哥……」

我拼命跑著,踩上了樓梯,然後雙腳死命的踩著,往上狂奔,小智我已經離你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再等我一會……然後,我的右眼看見了,鏡子中的流浪漢,露出冷笑,然後手指頭一鬆,火柴就這樣緩緩的落了下來。火焰的墜落軌跡在空氣中轉了一圈,畫出了一個耀眼的「α」型,不偏不倚的落在小智的身上。

「小智!!」我使勁的悲鳴起來。我甚至沒有聽到自己這一聲吶喊,因為耳中傳來爆炸般的轟然巨響,火焰瞬間點燃,如鮮紅毒蛇般爬滿了小智垂死的身軀。小智在烈焰中翻滾掙扎,整個泛黑,而他的手腳甚至炭化,當他用手往地上一撐,手肘竟然像粉筆一樣,卡一聲,從中斷裂。小智嘴巴大張,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只是他一雙眼睛仍然睜著,睜的大大的,無數的忿恨從靈魂之窗中射了出來。

那是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無名火?」我跪了下來,跪在小智屍體的前面,懊悔的眼淚爬滿了我的臉頰。

「小智,這就是無名火的真相,是惡鬼放的火,可是,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怎麼會是這樣……」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4: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老友歸來(1)

在小智身上的火焰逐漸熄滅,我呆呆的看著,這一天晚上,我見證了大頭的死亡,又失去了一個從小的玩伴表弟。這個恐怖的地下道,究竟是一場惡夢?還是永遠不會過去的現實呢?

鏡子中,流浪漢和大頭兩人轉身離去。而我突然像發瘋似的,衝到鏡子前面,用拳頭使勁鎚著鏡面。

「你們這群混蛋!要殺就來殺我好了!為什麼要濫殺無辜!」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悲憤過度的情緒讓我全身虛脫。鏡中的流浪漢瞪了我一眼,泛黃的牙齒露出邪惡的笑容。

他對我搖了搖手指頭。他沒有出聲,奇怪的是,我卻能清楚的從他的脣形中,讀出他所說的話。

「不是你,傻小子。」流浪漢的眼神又毒又邪,「我們得按照順序來。」

「不是我?」我聽的心臟突然一跳。「那會是誰?」

「這背叛朋友的小子,死的理所當然。」流浪漢冷冷的說:「下一個應該死的人,不是你,你還不夠該死!」

還有一個人,更加該死?我聽的身體顫抖,猛一回頭,剛好對上薇薇那雙絕望的眼神,還有慘白到了極點的面容。

「咯咯咯咯。」流浪漢和大頭慢慢的從鏡子那頭走向遠方,留下了可怕的笑聲,和謎一樣的話語。「也許,等你看過了下一個人的死法,你就會知道,其實我已經夠仁慈的。」

下一個人的死法?指的是誰?黑皮還是薇薇?

「可惡!」我用力鎚了一下鏡子,難道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我們五個人就這樣被一個接著一個害死在地下道裡面?可惡啊!如果胖子在!如果他在就好了!我的眼淚開始不爭氣的落下,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小智屍體上。

我又能做什麼?你們當初對我懷著這樣深的期望,最後還不是搞砸了嗎?困在這個見鬼的地下道,所有的空間都錯亂了,我還能做什麼?我跪在地上,把臉深深埋進了手掌之中,啜泣著。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好累好累……算了……就讓惡靈把我們都殺光好了,我想放棄了。我好累了,想放棄了。   

「喂!」

突然一隻手,拍上了我的肩膀。

「不要吵我。」我肩膀一扭,甩掉了這隻手。「我不行了……我想放棄了。」

「什麼啊?嘿哈。」背後那個人露出笑聲,「誰管你要不要振作勒,我只是想問問你。」
「嗯?你想問什麼?」我身體一動,這聲音屬於男生,可是卻不屬於黑皮,當然不可能是薇薇的。但是我確實聽過這個聲音,這是熟悉的腔調,就像是多年不見老朋友。

「我十點十八分的時候收到了一封簡訊。」那聲音依舊笑著。「好像是你傳的啊?」

十點十八分,那時候我們才剛要下地下道而已,我傳了簡訊給誰?

我只傳給一個人啊!

「是啊,簡訊中竟然還罵我是混蛋。」那聲音說。「真是不知死活,不是嗎?」

我放下了摀住臉龐的雙手,慢慢起身,慢慢的轉過身來。你猜我看到了誰?

「老朋友。」那個人笑著,雙手伸出,給我一個溫暖的擁抱。「我來遲了。」然後我又忍不住想哭了,只是這一次,我是因為高興而紅了眼眶。

「你這個混蛋,竟然給我遲到這麼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哽咽。
「還好啦,你們這裡很難找,你知道嗎?」對方說:「一會在台中一會在台南,真是複雜!」
「嗯!」我用力給了對方一拳,那是友情的拳頭,落在他結實的肩膀上。

「歡迎歸隊啊!胖子!」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5: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老友歸來(2)

「胖子,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說!」我抓著胖子的手,心情激動,「你是怎麼到這裡的?這裡不是台南嗎?」

「嗯,我下了台中地下道之後,就莫名其妙跟著轉來了這裡,還有,我也很多事情要跟你說!」胖子保持著一貫的笑容,對,就是這個笑容,總能在我絕望的時候給我一種堅強的力量。

三年前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

「我表弟找我來這座地下道,一開始是為了調查無名火兇殺案事件,可是,沒想到一進到地下道,就接二連三發生怪事,先是在招魂的現場發現很多被火燒死的鬼魂。」
「嗯,被火燒死?」胖子沈吟了一會,點了點頭。
「先是大頭被殺害,我們逃走,結果從台中地下道逃入了台南地下道,接著,就是你看到的,小智他也……」我越說越急,將整個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聽的胖子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先別急,別急。」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之所以遲到,是要帶一個重要的訊息給你。」
「什麼訊息?」我呆呆的說。
「台中地下道,曾經是火災的命案現場。」
「啊?」
「我就是去找這條舊新聞,才會遲到的。」胖子說:「當我一聽到地下道發生無名火,當時我就隱約覺得整件事應該和『火』有絕對的關連,於是我去圖書館翻了最近幾十年的台中地下道新聞,好不容易,讓我找到了這條新聞。諾,這是我印下來的報紙,包括這幾天的兇案新聞,我都收集了。」

從胖子的手中,我接過了影印紙,共有三張,我翻了一下,第一張報紙是一九八四年的報紙影印,而第二張我曾經看過,是小智給我看過的報紙,上面寫著高中生離奇死亡,第三張也是一則死亡消息,好像是有高中女生自殺,但是我沒有仔細看,心急的我又翻回了第一張。只看到第一張報紙上清清楚楚寫著。

「一九八四年,台中火車站地下道發生大火……」看到這個標題,我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可是,當我繼續往下閱讀,手指禁不住抖動起來。

「地下道的起火原因不明,但是由於該地下道施工設計不良,使得火焰全部集中到出口處,換句話說,這個地下道雖然有六個出口,可是每一個都被火焰給封住。火焰燃燒會消耗大量的氧氣,當氧氣消耗殆盡,則因為燃燒不完全,產生對劇毒的一氧化碳,整個地下道充斥著一氧化碳,變成有如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候德國對猶太人施予的『毒氣室』,這條原本是為了確保行人安全的地下道,竟變成了一條火燙的死亡冗道,當時在地下道的行人無一倖免,全部枉死在地下道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胖子,所以這個地下道出過事情?難怪……難怪這麼陰森……」
「嗯。」胖子嚴肅的點頭。

「然後……咦?」我看著那張報紙,突然手突然顫動了一下。

「怎麼了嗎?」

「這裡有死亡名單。」我用食指比著報紙上的字,一個一個念著。「當時死亡的人有四個人……一個在地下道擺攤的算命師,一個流浪漢……」我喉頭咕嚕一聲,嚥了口水。「還有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一個小男孩,……」

「怎麼了?」胖子看到我的神色有異。皺著眉頭看著我。

「沒、沒事。」我看著報紙,不只聲音,連身體都不能自控的發抖著。
「胖子,你知道嗎?」我抬起頭。「我看過這四個人。」

「咦?」

「從一開始進到地下道,我就看過他們了。」我幾乎要哭出來了。「這是一個鬧鬼的地下道啊!」
「你看得到,嗯。」胖子看著我。
「你不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不然我幹嘛來這裡。」胖子粗大的手掌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呼。」我用力喘了一口氣。
「我相信你,所以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胖子伸出手指頭:「嗯,共有三個問題……」
「好。」我點頭,然後我又追了一句話。「不過,不準問我是不是吃錯藥了?或者是不是頭殼壞去?」
「哈。」胖子哈了一聲,「很好,有一點幽默感了,這樣就沒有那麼可怕了,不是嗎?」
「嗯。」我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這裡面有幾個疑點,我想要搞懂,第一個是大頭所說得,是誰教他這樣奇怪的招魂法?那個神祕的網路人是誰?」

「啊?」我一呆,我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疑點,是的,大頭的行徑之所以這樣詭異,都是因為一個神祕的網路人物在背後偷偷指導。所以,這個神祕的網路人,才是整個事件的關鍵人物,只是這個藏鏡人是誰?

「我對這號人物感到十分好奇。」胖子聳肩。「他肯定知道這座地下道曾經出過事情,才會告訴大頭用『火』來招魂,但是,我總覺得這背後還有更陰險的惡意在背後,光想到這層惡意,就讓我感到全身不舒服!」

「我不知道。」我嘆了一口氣。「而且,大頭也已經不在人世了。」

接著胖子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頭,說:「好,第二個問題是小晴的死因,那個小男孩鬼魂曾經對妳說,大姊姊是被一個『很吵的東西』害死的,你覺得這個東西是什麼?」

「我不知道……」能跟胖子討論,讓我精神狀況穩定了不少,腦袋終於開始運轉了起來。「一般來說,我們都知道『風鈴』的聲音是貫穿陰陽兩界,所以,如果我們見到沒有風的時候,風鈴仍會響動,那表示,『有東西』在附近,可是……我想不出小晴會帶什麼東西在身上。」

「當然不可能是風鈴。」胖子沈吟。「小晴當天有帶什麼特別的東西嗎?她以前從未帶過的東西。」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我突然想到一樣東西,我可以肯定小晴以前是沒有的,因為「那東西」在她進入地下道前的二十分鐘,才剛剛從大頭手上拿到而已。

「想到了嗎?」胖子好奇的問。

「可是,這東西不合理啊。」我雙手抱胸,歪著頭苦思。「這東西怎麼會很吵?這明明就不是會吵的東西啊。」

「是什麼?」胖子催促道。「快說!」

「一封信。」我抬起頭,眉頭緊鎖。「是一封大頭寫給小晴的表白信。」

***
第六章  老友歸來(3)

「表白信?」胖子顯然也愣住了。
「是啊。」我抓著頭髮。「一封表白信能引來惡靈嗎?這樣的話,一張好人卡搞不好可以降妖除魔了啊!」
「哈,我欣賞你這個笑話。」胖子微笑。隨即他又回到的嚴肅的表情。
「我有一個很大膽的假設,你要不要聽?」
「要!當然要!」
「我假設,這封表白信的確有問題,它就是那個很吵的東西。」胖子說:「還記得大頭曾經說過,他的招魂術是神祕的網路人指導的嗎?會不會,他那封表白信也曾求助過那個網路人?」
「求助過神祕網路人?」我聽的一頭霧水。「這樣又如何呢?」
「我只是假設,假設那個網路的人,告訴大頭說,他有一種『能讓表白成功』的秘法,也許是咒語,也許那表白信紙經過特殊的處理,而大頭為了表白成功,所以就用了那個秘法,你懂嗎?」

「啊!」我腦中閃過一絲電光,好像捕捉到了胖子的想法。

「對吧,可是,那個神祕網路人哪會那麼好心?」胖子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威嚴,我記得,這是胖子動怒的徵兆,表示他對那位神祕網路人的行徑相當憤怒。「神祕人給大頭的秘法,會是真的幫助表白的嗎?」

「啊啊啊。」我抓了抓頭髮。「你是說,那封表白信裡面不是幫助表白,而是藏著『驚動鬼魂』的方法,可是……可是……不合理啊!」

「哪裡不合理?」

「那個神祕網路人又不認識大頭,不認識小晴,幹嘛要害他們?」
「嗯,這是一個好問題。」胖子雙目炯炯,瞪視著我。「我問你,你怎麼知道……他們並不認識?」
「咦?」
「也許那個神祕網路人,根本就認識小晴,他一開始就是要害死小晴啊!」

「啊!!!」我身體突然一跳,整個人撞上了地下道的牆壁。

我身體會跳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順著胖子的思路,我赫然發現,在我的周圍……竟然「有一個人,完全符合網路神祕人的身分」。

「表哥。」這時候,一個溫柔細膩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聲音的主人正是薇薇。
「你覺得我是那個網路神祕人嗎?」
「啊!」我轉過頭,看著薇薇,剛才才落淚的她,面容依然憔悴,但是,在我眼中的她,卻像嘴裡多了兩根利牙,嘴角的笑容洩漏著陰森氣息,讓人心生恐懼。

「沒有……沒有……這種事情沒有證據……怎麼可以亂說?」

「是啊。」小黑也在一旁幫腔。「表哥,你不要聽你那個同學亂推測,薇薇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薇薇妳說是不是呢?」薇薇沒有說話,那雙大眼睛眨著眨,凝視著我和黑皮。

「對了,還有第三個問題!」就在這個時候,胖子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頭,說話了。

我聽到他的聲音又低又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讓人感到強大的壓迫感。

「你們兩個男生,從剛才到現在,到底在跟誰說話?」

***
第六章  好友歸來(4)

「啊。」我看著胖子,一直看著,然後手指開始抖了起來。這樣的發抖,從手指開始,一路往上,我的手臂也開始顫抖,接著是是我的胸口,雙腳也抖動起來。

我在怕。是的,我在怕。

如果胖子說的是真的,那表示我和黑皮這兩個看得到「鬼魂」的人,所看到的薇薇是……鬼!?我不懂,如果薇薇是鬼,那她一定是個法力超強的鬼。因為她能讓小智、黑皮、甚至是大頭看到……什麼樣的鬼有這樣的力量?那為什麼胖子會看不到呢?

「因為羈絆。」胖子彷彿看穿我心思似的。「人會看到鬼,有時候不只是八字輕重,靈力強弱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羈絆,你們和薇薇之間有了羈絆,有了緣份,才會讓你們看到。」

「啊。」我畢竟也是一個會接觸靈異的人,「所以說,是我們『願意』去看到薇薇,所以薇薇才會存在?」

「是啊,這是我的猜測,很多有名的靈異故事,都是主角心愛的人突然猝死,化成了鬼魂陪伴在主角身邊,然後主角卻渾然不覺,直到有一天……」胖子說:「人與人之間,產生了羈絆之後,就算陰陽兩界也無法阻擋了。」

「嗯。」我沈思起來。「在我們之中,和薇薇羈絆最深的,當然是黑皮,也許大頭和小智也曾經與薇薇有過相處,所以對她的存在從未感到懷疑。,而我雖然和薇薇沒有相處過,卻因為我是屬於可以看見鬼魂的體質,剛好誤打誤撞?真是太巧了啊。」

「是的,心理學上好像針對這樣的事情,也有一套解釋。」胖子看向黑皮。「很多鬼故事之所以淒美,就是因為那是活著的人對死者懷著很深很深的思念,才將亡靈羈絆在人間。」

黑皮的腦袋不算好,可是聽到我和胖子對話,臉色也變了,他聽懂我們在說什麼了!黑皮大吼一聲,對著胖子衝了過去!

「亂說!你這混蛋!」黑皮雙手提起了胖子的領子,我聽見了黑皮聲音中有著淡淡的哭音。「你憑什麼說薇薇是鬼?你憑什麼?你來歷不明,半路才出現,而且我們在台南火車站,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為什麼不說你自己是鬼!?」

突然間,我發現黑皮提出了一個相當有趣,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論點,「胖子也有可能是鬼啊!」因為,我們明明就在台南火車站地下道,胖子是怎麼穿越時空找到我們的?

「嘿。」胖子的領子被抓住,哼哼兩聲,用一手抓住了黑皮的手,一翻一轉,竟然把黑皮整個人轉了一圈,摔在地上。

「你……」黑皮被摔在地上,一邊呻吟,眼淚卻紅了眼眶。「你……別亂說……薇薇明明就不是……」看到黑皮的模樣,突然間,我有點懂了,也許……也許黑皮早就知道了……而他只是愛的太深,深到自己不願意承認。

「你的懷疑沒錯,我也不太能解釋為什麼我可以找到你們,因為這通簡訊,讓我和你們產生了羈絆,如果我沒有找到你們,鬼魂和詛咒依然會找上我,因為我們已經有了羈絆。」胖子一手壓制著黑皮。說道:「沒錯,我也可能是鬼,但是我請你們看看我帶給你的第三張剪報,答案就在裡面。」

第三張剪報?

我猛然想起,從我的口袋裡面掏出了剛才胖子給我的報紙。那張被我忽略的剪報上,上面清楚寫著。

「台中訊,某知名高中資優女生自殺事件,年僅十七歲的XX薇,前些日子在宿舍上吊自殺,該名學生品學兼優,自殺原因讓人費解,初步推測與該學生的好友在地下道遭人謀殺有關,但是也有其他同學透露,該自殺同學平常聰明活潑,卻始終保持著神祕面紗,對黑魔法和咒術頗有興趣,所以警察不排除是迷信造成害人事件。」

看到這裡,我已經感到全身涼沁沁的,在這個原本就陰森的地下道中,朦朧的白色燈光下,我讀著一個「自殺報紙」,然後一抬頭,還看到那個自殺的人,正站在我的前面,對我微笑著。

薇薇,你真的是鬼?妳真的是鬼嗎?

「表哥。」薇薇微笑。帶淚的大眼睛閃爍著哀傷的光芒,柔細的聲音帶著讓人心碎的哽咽。「沒有錯,我真的……是鬼。」

我不知道,要一個人承認自己是鬼,需要多大的勇氣。很多鬼故事裡面,亡靈之所以徘徊在人間無法安息,就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就像是工作了二十幾年的男人,有天突然被公司解雇了,還習慣性每天帶著公事包去上班一樣,因為自己不肯承認,也因為心裡真的無法承認。很奇妙的是,當薇薇說出了「我真的是鬼」的瞬間,我心裡卻升起了一股想要保護她的情緒,我幾乎原諒了她犯下的所有過錯。因為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眼眶含淚,細柔的聲音帶著濃濃哭音,那種哀傷和不捨,真讓我心疼無比。

「可是,」我看著薇薇。「我不懂,妳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害死這麼多人!」
「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小的逞罰。」薇薇哭著。
「一個對小晴小小的逞罰而已啊。」

***
「我對小晴既討厭又喜歡,她是一個很漂亮,卻又太高傲的女孩,她的頭腦沒有我好,可是追求者很多,所以她很驕傲。」薇薇淡淡的說著。我猜測著薇薇此刻的心情,風雨之後,回顧往事,那種冷然和憂傷,一定很百味雜陳吧。

「因為我自己曾經接觸過一些黑魔術,塔羅,或者是密宗的知識,所以當大頭向我求助,說他想要跟小晴表白,我就想到一個惡作劇,來作弄一下小晴。」

「我從網路上找到了一個惡靈咒,交給大頭,跟他說這是『紅線愛情咒』,大頭因為知道我和小晴是好朋友,所以不疑有他,就很高興的用在表白信裡面,只是沒想到,小晴竟然剛好走進了台中地下道……」

「台中地下道曾經大火,裡面本來就有不少枉死的靈魂,經過二十多年的徘徊,地下道又照不到日光,不斷積聚陰氣之下,裡面的亡靈已經逐漸邪惡,變得兇狠異常……表白信中的惡靈咒,立刻喚醒了地下道裡面的『他們』……」

「所以……小晴就這樣死了。」薇薇講到這裡,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強忍住淚水。
「是我害死了小晴!是我殺了小晴!是我!是我!」

這時候,黑皮走到了薇薇身邊,薇薇把頭埋進了黑皮的胸膛中,在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中,薇薇的聲音仍然繼續傳來。「他們將小晴殺掉之後,我開始良心不安,深懷著恐懼的我,日夜不斷做惡夢,我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記得我不斷在地下道奔跑,有人追著我,不斷著追著,然後整個地下道轟然一聲,燒了起來……」

「被活活嗆死的算命師,全身著火在地上蠕動爬行的流浪漢,躲在地下道的最角落,最後仍然被火焰捕獲吞噬的小男孩,以及在熊熊烈火中,發出一聲一聲淒厲哀號,正要臨盆的婦人……」

我一邊聽著薇薇的描述,一邊簡要的將重點轉述給胖子聽,我彷彿體驗到薇薇夢境中那種熱燄,一波又一波,在哀號和死亡中,不斷襲來。胖子的表情,依然沈穩,他很仔細的聆聽我的轉述,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終於,我再也忍受不住,」接著,薇薇輕嘆了一口氣。「我自殺了。」

「唉。」聽到這裡,我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本來以為自殺是解決一切的方法,結果卻不然。」薇薇苦笑著。「結果我發現整個世界並沒有多大改變,我還是必須回到這裡,再次跟小晴說對不起,不然我永遠無法超生。」

「所以,薇薇妳才會加入大頭組成的招魂隊嗎?」我說,用憐愛的眼神看著薇薇,其實,她也很可憐。
「沒錯。」薇薇看著我,點頭。
「可是,大頭特殊的招魂方法,是妳教他的嗎?」我又問。
「是的。」薇薇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我在生前曾接觸過一些靈法的東西,本身具有法力,所以要跟大頭溝通,沒有那麼難。」
「喔。」這瞬間,我也想到,薇薇可能具有某種程度的靈力,才能夠讓我,大頭,小智,還有黑皮能夠看見死去的她。

這時候,胖子突然開口了。

「薇薇,我看不到妳,但是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可以嗎?」
「請說。」(這句話是由我轉述的)
「妳教大頭這樣的招魂方法,難道沒有想過,可能會害死大頭,甚至是其他人嗎?」胖子聲音低沈,咄咄逼人。

「我想過。」薇薇猛力搖頭,淚眼婆娑。「可是,大頭想見到小晴,我也是,這是見到小晴最好的辦法啊!」   「是嗎?」胖子冷然說。

這時候,我忍不住拉了拉胖子的衣袖。「喂,別這樣啦。」
「什麼?」胖子皺眉看我。
「她也很可憐,你看薇薇不過是為了一個惡作劇,就丟了性命,是被困在陽間的陰魂,動彈不得,你就不要這樣逼她了啦。」
「哼。」胖子不與置否。
「既然謎團都解開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出地下道的出口。」我勸道。「各位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嗯。」薇薇頹然搖頭。「我不知道,而且小晴到現在都還沒有現身,讓我覺得好害怕。」
「是啊。」想到這裡,我心頭也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因為一直到現在為止,整個故事的主角-小晴,卻都沒有露面,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為什麼不露面了?難道妳在等待什麼嗎?

流浪漢那句「最可怕的還在後面」又是什麼意思呢?

「哼。」胖子說話了。「先說好,薇薇,我依然沒打算相信妳,也許我看不到妳,所以瞧不見妳懺悔的模樣,但是,我知道妳一定還藏著什麼祕密。」
「夠了啦!胖子!」我出聲打斷了胖子的話語。
「哼,好,不說這件事。」胖子轉頭對我和黑皮說:「說到解決事情的辦法,我倒有一個。」
「真的嗎?」我和黑皮一聽,同時精神一振。
「真的。」胖子臉上泛起笑容。「如果我們運氣夠好,這個貫穿全省的地下道迷宮,一定會把我們帶到『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
「是的。只有『那個地方』,有足夠的力量,可以鎮壓這些惡靈。」
 楼主| 发表于 2008-7-17 17:16: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你愛我嗎?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零點十一分。距離十點二十分進入地下道,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令人膽戰心驚的兩個小時。我並不是一個會特別注意時間的人,可是眼前的場景,卻讓我不得不注意起時間。因為,這裡到處都是時鐘。牆壁上,頭頂的電子儀表板上,這裡是一個很講究時間的都市,這裡也是全台灣最忙碌繁榮的地域 。這裡既不是台中地下道,更不是台南地下道,這裡是全台灣最大、最寬、最漂亮、人潮也最多的………台北捷運地下道。

很奇怪吧,鬧鬼怎麼會鬧到這裡來呢?

台北的地下道完全沒有台中台南地下道的古舊陰森,這裡地板乾淨,空調舒適,連捷運行駛的噪音都控制的很好,這裡全台灣最不應該鬧鬼的地下道。可是,我們現在的確站在這裡,而且,那種來自內心的怪異感覺,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裡很恐怖……恐怖的地方,就在於時間。現在是深夜零時,最晚一班的捷運早就走了,人潮早就應該散去,照理說,應該這裡應該是空無一人,只剩下呼呼的冷氣才對。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

現在的捷運站,很熱鬧。

現在明明是過了午夜的十二點十一分,可是,人潮依舊。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間,我和胖子面面相覷,心裡的戰慄不斷湧出來。一個問題在我心裡不斷反覆盤旋著。

「這些人,真的是人嗎?」

看著迎面而來提著LV包包的美麗上班女郎,看著母親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孩,看著路邊坐著小情侶在交頭接耳。越是溫馨祥和,我內心的恐怖感,就不能控制的不斷湧出來。如果現在是下午兩點,這該是一幅正常不過的捷運景象。可是,要命!現在是凌晨十二點啊!

「表哥,表哥……」黑皮抓住我的衣袖,聲音也在顫抖。「這些人是什麼,什麼東西啊?」

「小聲一點,保持冷靜。」我低聲說:「不要被他們發現了。」沒錯,以前看過不少「誤闖地獄」的人類,他們身處在鬼群之中,等於是把可口綿羊送到狼群裡面一樣,唯一的保命方法,就是悄悄的走過,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在這裡,我倒是羨慕起胖子來,像他這種人是完全和鬼魂絕緣的體質,對他來說,這座捷運站應該是空的吧?

「我們要去哪裡?」我問。
「跟我來就對了。」胖子昂首闊步,繼續前進。「只要到『那個地方』,應該就沒問題了。」

***

一路上,我和黑皮盡量閃閃躲躲的前進,突然間,我發現路旁一個小男孩正在注意我們。他手裡拿著一個可麗餅,和我們眼神交會,我看見他眼中調皮的笑意。然後,我眼神往下一瞄,心臟立刻快速鼓動起來,因為可麗餅的上頭,沾著一個又一個黑色的指紋。

黑色指紋?這是煤灰啊!

我手心發汗,突然我感覺到手腕一疼,是黑皮!他偷偷比了比另外一頭,在牆邊躺著一個呼呼大睡的流浪漢。就在我們想要快步經過的時候,流浪漢的眼睛陡然大睜,佈滿血絲的眼球,注視我們幾個人。然後他嘴巴咧開,泛黃的牙齒,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的……血。

一見到血,我和黑皮同時被驚嚇,跌了幾步,砰一聲,撞到了一個木製的桌子。

「對……對不起……」我連忙抬起頭要跟木桌的主人道歉,可是我才抬起頭而已,馬上全身僵硬,全身的血液都流上了腦袋。

算命師!那個鬼魂算命師!

「少年仔。」算命師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冷笑。「我早跟你說過不能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啊。」我身體一直抖,一直發抖。
「要我再幫你卜一卦嗎?」算命師聲音忽高忽低,讓人全身發毛。「這次,不用錢喔。」
「不,不用。」我連退了好幾步。
「嘿嘿。」算命師說:「這樣吧,我送你一句話吧!『今晚最豐盛的大餐還在後頭』啊。」
「啊!」我大叫一聲,拉住黑皮轉身就跑。
「哈哈哈哈哈……」在我們背後,傳來算命師的大笑,迴盪在地下道之中。

***
「快到了!」胖子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此時我們已經走完了整條地下街,開始往火車站前進。
「胖子,我不懂。」我問了。「你說這裡可以鎮壓亡靈,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遠古的智慧中,有些東西是容易聚集陰氣的,時間一久就會幻化成妖魔來害人,相對的,有些東西則是剛好相反,它們會聚集正氣,可以克制惡靈。」胖子的腳步越來越快。「快點,我們得快點!」

聽到胖子催促,我也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靠近,整個人潮的步伐都開始加快了,不,應該說開始微微混亂了。

是什麼東西,連這些鬼魂都會害怕?

「這些象徵正氣的東西,通常被供奉在寺廟中,是因為寺廟必須要超度亡靈,才需要這些東西的輔助。」胖子微微喘著氣,是因為腳步加快?還是因為……

隨著人潮開始混亂,我心跳越來越快,什麼東西散發著強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強大的怨念,好強大的恨意!

「胖子,你說得那個東西到底在哪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我聲音發急。

「我問你,什麼東西是寺廟一定有的?」胖子腳步越來越快,幾乎已經跑了起來。

「啊?」

「有兩個東西都是鎮魂的聖物,在寺廟中,一個在會清晨響起,一個在傍晚才會被敲響。」

「啊!」我突然大叫起來,「我知道了,難怪你要來台北捷運地下道,你是說『暮鼓……」可是,我這聲「暮鼓……」還沒說完,原本恐怖氣氛陡然一變,變成巨大無比的壓力直迫過來。


那東西來了。


一陣透骨寒意從我的肌膚滲了進來,讓我全身發抖,這樣的強大的惡念,我還是第一次感受到,甚至比三年前的鬧鬼儲藏室更勝一籌。我的天,是什麼東西可以散發這樣強大的怨念?究竟是什麼……?

就在此刻,前方的人群傳來一聲尖叫,是聲嘶力竭,穿透整個地下道的女子慘呼。
「啊~~~~~~~~~~~要生了!要出來了!」

第七章 你愛我嗎?

只見周圍的人群像潮水般往兩旁散開,跌跌撞撞,驚恐萬分。人潮散去,在道路的底端,出現了一個躺在地上的女人。這女人大腹便便,發出力竭的嘶吼,這些乾嚎和吶喊,迴盪在密閉地下道中,竟然如催魂梵音,讓人頭暈目眩。女人的兩腿對著我們,肚子劇烈起伏,紅色的孕婦裝勉強蓋住她的陰處,地板上渲染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隨著她的吶喊,無法言喻恐怖感覺,讓我們動彈不得。

「孕婦。」我聲音發抖。「最後一個惡靈,竟然是孕婦?」

「是孕婦?」胖子在一旁驚道:「被火燒死的孕婦?」我和胖子兩人互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找到了驚懼,無限的驚懼。在古老的鬼故事中,「難產而死」的女人,如果懷有怨念,一直被公認為最兇狠的惡靈之一。

在這個世界中,「期待新生命的誕生」是最美好的事情,所以難產而死的孕婦,她的怨念才會這樣強烈,因為她在死的那剎那,等於從天堂墜入了地獄。而且,她還是被大火活活燒死,在烈焰中試圖將小孩產下的冤死孕婦,簡直就是變本加厲!強大落差所產生的恨意,恐怕是超乎想像,遠比那些戰爭而死,或是被人意外槍殺的冤魂更強,更深,更無法排解。

難怪,所有的鬼魂都怕她。她才是最強的一個惡靈啊!

「逃吧!」胖子聲音在發抖,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胖子在害怕。連看不到鬼魂的他,都強烈感覺到「恐怖的東西」已經來了。

「逃啊!」我用盡全力,才勉強搬動自己已經麻掉的雙腳,發出吶喊。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趕到那個地方,祈求那地方有足夠的力量,來鎮住這個最兇狠的靈魂了!」

就在我,胖子,跟黑皮發足狂奔的時候。突然,黑皮突然停下了腳步,猛一回頭。「薇薇,妳怎麼了?幹嘛不走?妳沒看所有的鬼都在逃跑嗎?」

薇薇沒有說話,美麗的眼睛睜大到極限,顫動的瞳孔飽含著駭人的恐懼。

「薇薇,妳怎麼了?」黑皮著急的拉住薇薇的手,薇薇卻沒有動。「我感覺到,她在這裡……」薇薇的聲音聽來像是夢囈。

「什麼她在這裡?」黑皮聲音好急。「薇薇妳快醒醒啊!」

「她在這裡!」薇薇身體開始發抖。「小晴,她在這裡!」

***   
小晴在這裡!連我聽完都愣住了。貫穿整個恐怖地下道,卻從未現身的陰魂女主角,此刻在這裡!

「小晴在哪?」我轉頭張望,聲音惶急。「在哪?」

可是,我看不見小晴,這裡只有不斷奔逃的人群,在逐漸減少的人群中,我沒見到穿著制服的女孩。

「她在這裡,沒錯……」薇薇開始掉眼淚。「小晴在這裡,我知道。」

「不管怎麼說,快走!」我大喊。「這裡不能久留啊!」

此時整個地下道迴盪著孕婦臨死的叫喊,一聲接著一聲,被火焰燒灼的劇痛,對枉死的懷恨,把我們整個包圍起來。

死神,已經來了。

「小晴,我知道妳在這裡……」薇薇聲音發抖,往前踏了一步,高聲的說;「妳在這裡,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不出來?」

看見薇薇這樣,我跟著向四面八方搜尋,可是此刻的地下街,人潮退的一乾二淨,偌大的密閉空間中,只有一個躺在地上發出恐怖哀嚎的懷孕女人。

小晴在哪裡?

這個乾淨寬大的地下道,空氣陰冷,我看著薇薇全身發抖,哭泣不止,呼喚著小晴。「小晴,我感覺到妳了,妳在這裡?妳躲在哪?求求妳,快出來見我?我想跟妳說……對不起啊?」

小晴,究竟在哪裡?我的背脊整個都被冷汗浸溼……眼前這個最兇狠的惡靈會發動什麼樣的攻擊?還有消失的小晴躲在哪裡?氣氛越來越繃緊,壓力越來越大,我幾乎要窒息了。

「啊~啊~」孕婦的呼叫又更大聲了!薇薇不斷往前走去,她張開雙臂用力哭喊著。

「走了!」胖子用力一扯我的衣袖。「不能待在這裡啊!」

「可是……」我看了一眼薇薇,又看了一眼黑皮,我知道這兩個人都不會離開這裡了,這樣的話,我還要走嗎?我要再捨棄一次夥伴嗎?

「小晴~~」薇薇這時候已經轉過身來,對地下道每個角落,哭喊著:「我需要妳的原諒,不然我永遠不能超生啊!」

「薇薇,小晴不在這裡,妳不要再……」我正要伸手拉住薇薇,突然,我看到了一幕畫面。

一幕真正駭人的畫面。

在薇薇的背後。

那個躺在血水中的孕婦,她股間有個包著血膜的東西慢慢被擠了出來。那是一個頭。一個女孩的頭。一個滿臉血污的女孩頭顱,從孕婦的陰處被緩緩擠了出來,她一雙懷著深深恨意的眼睛,在血膜中睜開,瞪著薇薇的背影。

「啊………啊………」我張大了嘴巴,全身都僵硬了。「啊,啊,薇薇,背後,背後,妳,有,有……」
「啊?背後?」薇薇一聽,猛然轉過身。

這瞬間,兩個女孩打了一個照面。

我聽到薇薇發出無比淒厲的慘叫。

「小晴!!」

只是,這聲驚呼竟然成為薇薇最後的吶喊,因為這一瞬間,小晴突然從陰道撲了出來,抓住薇薇,一剎那,就把薇薇整個人拖入了孕婦的陰道裡面。孕婦的肚子裡,竟然一口氣吞入了小晴和薇薇。

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我跟黑皮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看見地上只剩下五道爪痕,鮮血淋漓,觸目驚心……這五道爪痕,那是薇薇臨死前在地上抓住的痕跡。整個過程不到零點一秒,這五道爪痕,那是薇薇臨死前在地上抓住的痕跡。  

         
***

啊啊啊啊!

我發出慘叫!剛才的畫面太過驚悚,一直過了整整三十秒,我的喉嚨才勉強擠出幾聲尖叫。然後,我感覺到身邊黑影一晃,一個人不顧一切的往前衝去。

「黑皮!」我驚叫。「不要!」

黑皮發出怒吼,也不管地上血漬多麼噁心,奮不顧身的一撲,撲向孕婦的股間。仔細一看,薇薇並沒有完全被小晴拖進去,她還有一隻手和半個頭露在外面。也許,這和薇薇本身具有法力有關,她仍有最後頑抗的力量。只是,在這一片血肉模糊中,在這片陰氣盤繞的鬼域,薇薇顯然也支撐不了多久了。而我看到黑皮像是瘋了似的,抓住薇薇僅存在外面的手掌,一對小情侶,十根指頭溼溼黏黏的交握在一起。

「絕對不放開妳的手」我記得,這是黑皮給我的承諾,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薇薇,撐著點,我把妳拉出來,我馬上把妳拉出來……」黑皮的聲音雖然乾啞,卻掩不住他帶著哭音的決心。
「救我……」薇薇聲音微弱到如小貓哭泣。「黑皮,救我……」
「薇薇,放心,我一定把妳拉出來,妳放心……」黑皮眼睛含淚,咬緊牙關,而他抓住薇薇的手臂卻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爆出,劇烈顫抖著。
「把我拉出去,把我……」薇薇依舊低吟著。

可是,在一旁的我,卻看得頭皮陣陣發麻,眼前這場惡靈和黑皮的拔河比賽,勝負已經非常明顯了。因為黑皮的手被越來越往前,到後來,薇薇的手已經完全埋入了陰道口,連黑皮的手掌都慢慢拖了進去。而且,我幾乎無法忍受眼前畫面帶給我的強烈震撼。女子的陰處,竟然可以吞入兩個人,吞人進去那就算了,這麼細小的縫隙,還可以夾住薇薇的半張臉,跟黑皮的一隻手。尤其是薇薇那半張不斷喘氣的臉,本來及腰的黑髮溼黏的沾在臉上,混著羊水和稠血,從陰道口露了出來,那種感覺,簡直就是恐怖、詭異、和噁心於一體。

「自古以來,女生的陰處被視為最強的『生死門』。」我聽到胖子在我耳邊說著:「這裡才是真正的陰陽交界,一過此門,新生命誕生,過不了此門,就是生路斷絕。」

「所以,這孕婦的陰處,等於是直通向地獄的黃泉之門?」我聲音顫抖。

「可以這樣說。」胖子強忍住聲音中的恐懼,

「我雖然看不到,卻可以看到黑皮的手逐漸消失在空氣中,他的手是不是被吞了進去?」

「是。」我點頭。「胖子,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胖子苦笑。「如果我們幫他,恐怕自己也會被拖進去。」

「被拖進去?」我喃喃念了兩遍,抬頭注視著胖子,「那我們幫或不幫?」

「三年前。」胖子用力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們可以阻止大華走進那道門,阻止阿狗衝上陽台,他們是不是就會活過來?」

「不一定。」我說:「也許,我們也會跟著被害死。」

「那幫或不幫?」胖子凝視著我。「如果幫忙,的話我們會被害死喔。」

「是啊,我們很可能會被害死。」我雙眼定定的凝視著胖子。然後,我和胖子沒有說話,卻同時間蹲下身體,伸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黑皮的雙腳。是的!我們決定要出手幫黑皮!

「胖子,不是說會被害死嗎?」我一邊拉著黑皮的腳,微笑,「那你幹嘛幫他?」

「你不也是嗎?」胖子微笑。「說好不幫,結果幹嘛幫他?」

「如果真的死在這裡。」我說:「那也是三年前欠下的,沒什麼好說。」

「是啊。」胖子伸出另外一隻手,對我伸了過來。「很高興認識你啊,你這個……混蛋損友。」

「Me too!」我也伸出手,和胖子用力握手。「就算進了地獄,我也會以認識你為榮低。」

「哈。」我和胖子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可是,就在這個時刻,我們感覺到抓住黑皮的手心,傳來一陣強大無匹的力量。這個惡靈的力量,開始躁動了!

在這個佈滿鬼靈的地下道之中,稱王稱霸的惡靈之首,她的力量究竟有多麼駭人呢?


***

認識胖子,已經四五個年頭了,其實一開始,我們感情不算太好,因為胖子是一個沈穩安靜的人,所以不容易和人親近,會與他熟稔,完全是在高中宿舍的一場牌局。那時候,我們為了一個無聊的要命的賭局,五個好朋友約在鬧鬼的儲藏室玩抽鬼,沒想到這麼一玩,引出了儲藏室的惡鬼,一口氣死了三個同學,只剩下我和胖子活了下來。在那個時候,胖子給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又穩又可靠,整個驚悚的殺戮過程中,我沒看過他真正慌張無神過。他有一種強烈的正氣,會安定我因為靈異事件而混亂的思緒。

而且,我知道,胖子是一個很有義氣的人。就像此刻,我們兩個笨蛋,竟然不顧生死,一起拉住黑皮的雙腳。也許我們都為了三年前那場抽鬼事件,深深懊悔著,如果有機會,那怕只有一個人而已,也要把他從殺戮詛咒中救出來。為此,我和胖子沒有多說什麼,卻默契十足的伸出了我們的手。

這一次,我們要救黑皮。就只是這樣而已。

***
此時的情況,已經危急到了極點,黑皮的手伴隨著薇薇的陷沒,被越拉越深……越拉越深……在這樣下去,不但薇薇會這個陰陽之門給吞入,連黑皮都無法倖免,最後,恐怕連我和胖子都會被捲入,成為捆成一票的亡魂。況且,我實在不敢想像,自己被「那東西」吞進去的感覺,我上次經過「這東西」,是二十年前……那時候我老媽才剛剛把我生出來。

有人說,女人的那部位,是崇高而且神祕的結界之門,因為所有的生命都從裡面誕生,所以它等於是一個溝通人間與靈界的入口,如果我真的被拖進去了,迎面而來的,恐怕就真的是一幅真實的地獄景象了。

所以,我絕對不會讓黑皮被拖進去,絕對不會!

也許是我和胖子兩股力量的介入,黑皮手臂陷入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黑皮!放開你的手!」胖子的聲音因為出力過度而發顫。「你知道你現在要救的人,根本不是活人嗎?」

「是啊!黑皮,把薇薇放開,人鬼疏途,你薇薇已經死了,你今天就算把她拉出來,她也不可能回到你的身邊了!」我也開始苦勸黑皮。「聽我的話,放開你的手吧!」

「黑皮!」胖子聲色俱厲的說:「薇薇的用心不良,你沒想到嗎?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想把你一起拖進地獄裡面,但是,如果她真的愛你,會在死後一直糾纏你嗎?你好好想一想吧!」

「是啊!」被胖子的話語一次激,我的語調也高了起來,「薇薇妳聽的到我說話嗎?妳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妳會把黑皮一起拖進地獄!妳為什麼還不放手?妳是存什麼居心啊?」

黑皮緊緊抿著嘴,沒有答話,他黝黑的臉龐泛紅,汗珠一滴一滴沿著面頰滑落。

忍不住,我和胖子兩人同時怒叱!「黑皮!你回答啊!」

「表哥,我沒有你們讀那麼多書,那麼會講話,可是你們的意思我都知道了。」黑皮終於說話了,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說著。「薇薇死掉了,早就死掉了,我知道,我現在只是在救一個死人而已,你們的說得我早就知道,甚至……好幾天前我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薇薇死了!」我聽到黑皮這樣說,不由的身軀一震。而且,在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卡在孕婦陰道口的薇薇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的表情。

「畢竟是自己最親密的人啊,畢竟是自己愛了好幾年的女孩啊。」黑皮的講話很慢,彷彿在找尋最適合的字句,將自己內心的真情展現出來。「她的改變,就算只有一點點,又怎麼會逃出我的眼睛呢?」

「這樣的話……你為什麼還……」我看著黑皮,內心忍不住激動起來。

「薇薇是一個很傻的女孩子。」黑皮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說著:「她真的很傻,她老是喜歡和別人比較,她羨慕很多東西,別人手上漂亮的包包,她羨慕自己的好朋友小晴……可是她從來沒有看見自己本身的優點……那些優點不是指她的外表,也不是因為她念了很好的女校,而是……」

「而是什麼?」我問。

說到這裡,黑皮彷彿想到了什麼,嘴角揚起,溫馨的微笑起來。「薇薇很可愛的地方,就是她很愛哭,看到電視新聞播放著海嘯新聞,多少人民流離失所,她就會哭。只要看見路邊餓著肚子汪汪叫的小狗,她也會露出悲傷的眼神……薇薇,其實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只是妳自己從來沒有發現,從來沒有……」

聽到黑皮這段話,我和胖子互看了一眼,同時沈默了。因為,看樣子黑皮是絕對不可能放手了。可是,在這個地下道惡靈之首的強大怨念之下,我們四個人如果不放手,被陰陽之門吞入就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我只覺得周圍的氣溫越來越低,一股一股讓人全身打顫的寒氣,沿著我掌心中黑皮的腳踝,不斷的湧了過來。原本明亮的捷運地下道,此刻也逐漸黯淡下來,路燈緩慢的一閃一爍,竟然像是在呼吸一樣,一隻準備將我們全部吞噬的邪惡巨獸,正在呼吸著。就在這片陰慘的氣氛下,就在黑皮一點一點陷入了孕婦的陰道口之中,忽然我耳朵一動,聽到了一個非常細微的聲音。

這聲音若有似無,飄飄忽忽,好像從很遠的地方悄悄傳來,又好像在我耳邊細語低喃。這是什麼聲音?它在說著什麼呢?我屏氣凝神,試圖將這個聲音聽清楚。然後我發現,這聲音是由四個音節組合而成,不斷重複,這四個音節是「ㄞ,ㄨㄛ,ㄇㄚ,ㄋㄧ」

我愣住了,這四個音節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響起?我下意識的喃喃自語起來。
ㄞ,ㄨㄛ,ㄇㄚ,ㄋㄧ,ㄞ,ㄨㄛ,ㄇㄚ,ㄋㄧ……
ㄋㄧ,ㄞ,ㄨㄛ,ㄇㄚ?!
所以是……………

「你……愛……我……嗎?」  

        
***

迴盪在幽暗地下道的細微聲音,在說著令人費解的四個字。

「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我真的呆滯了,轉頭看向胖子,卻見到他表情依舊,表示胖子完全聽不到這四個音節,所以,這是鬼魂的低喃?就在我震驚困惑之際,突然,我聽到我前面的黑皮,發出一聲尖叫。

「薇薇!薇薇!是妳在說話,是妳在說話對不對?」黑皮的聲音有如垂死野獸的嘶吼。「這是妳的聲音,我不可能聽錯,我不可能聽錯的!」

「黑皮,如果真的是薇薇的呼喚,千萬別回應!別回應啊!」胖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終於明白薇薇寧死都不肯放開黑皮的原因了!」

「為什麼?」我轉頭看向胖子,我在他眼中發現了驚恐和擔憂。

「替身啊!」胖子大吼,震人心魄,「黑皮!薇薇要你成為她還陽的替身啊!」

「啊!」我腦海嗡然作響。「替身,薇薇要找黑皮做替身?」

「綜合所有的可能原因,只有這個解釋才合理。」胖子緊緊抓住黑皮。「薇薇具有法力,不肯就這樣死去,更把所有人引來這個地下道,只有一個解釋,就是薇薇需要一個甘願為她而死的人,來作為替身!」

「黑皮,不要回應她!」我怒叱。「一回應就你就糟糕了!」

空氣中依舊漂蕩著那個似有似無的「你愛我嗎?」低語,捷運站的燈光忽明忽暗,陰冷的鬼氣在我們全身環繞,強大的壓力幾乎要我的心臟從胸膛中擠出來。就在這時候,我看見黑皮的表情變了。他的表情不再那樣堅定,不再那樣緊緊抿著下唇,而閉著眼睛也睜開了,直視著前方的陰道口,那張早已失去美貌的薇薇臉龐。

「薇薇,他們說得,都是真的嗎?」黑皮的聲音斷斷續續,顯然相當難過。
「是真的嗎?」黑皮說。在這片細微『你愛我嗎』的低語之中,我聽到黑皮的聲音充滿著酸苦。
「如果這是真的。」黑皮眼中閃過一絲我無法明白的複雜神情。「那薇薇,我要告訴妳……」

「是的,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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