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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全文完):女生坠塔,追凶17年,却希望什么都不知道,作者:郭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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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闷
    前天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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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发表于 2022-9-9 09: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2-9-18 10:06 编辑

        献词
    露水的世啊,虽是露水的世,虽然是如此。
        -〔日)小林一茶(1763-1827)


        塞纳河畔
        我有时候觉得,人做梦就像是借了鸟的眼晴在俯敢自己。
        在昨晚的这个梦里,人是露水一样的“动物”。有谁在清晨的草丛里行走,你就沾上谁的裤子跟他走,或者你不走,也要从叶子上坠下来。
        住进垃圾山这么多年,我已经很少做梦了,每次的梦,几乎都是那一片芳草河岸的重复。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陈旧的腐臭味道,关不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滴答,像那只橘黄色的小闹钟在走动,我洗脸的手,手背已布满皱纹,用毛巾擦过的皮肤,留有霉味,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很早以前我来到这里,我忘记了这座城市的名字,也记不清楚这里是哪条街、什么地址。进了垃圾山,就再也没有出去过,那生满铁锈的围栏,是如今我生活的边界。这座城市,有一个我还是少女时就认识的男人,我没有去找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是生是死。时间久了,时间就被我丢了,我的破屋子里没有镜子,我看不见自己的眼晴和脸,我忘掉了自己的年龄和生日,但偶尔会在梦里,见到那片芳草河岸。
        梦的清晰度很高。从远处望,河流宽阔无边,没有太多波澜,河水到了尽头,就和天连在一起。再凑到近处,可以认出那些是唐松草、狗尾草、蒲公英、晴雨草、芦苇、车前草,还有另外一些叫不出名字却认得样子的野菜。在叶片、叶鞘还有叶尖上挂着的,是晶莹剔透的露水,可以透过它们的凸面,看清楚植物的表面纹路。河风轻轻一吹,有些露水就落了下来,渗进土里。
        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只是我知道,到了这个世界,所有鸟的眼睛,因为生理构造的原因,都是绝对无法像人的眼睛一样分辨出颜色来的。唯有黑白,梦也一样。
        风力很大,昨晚又把我这破屋子的木板门吹开了,还吹进来一些垃圾。
        我勾腰去捡一张破烂的报纸,稍微看了一眼上面的新闻。有一条导语讲的是一名老警察,在家中开枪杀死自己的凄子然后自杀的事。报纸的下半部分已经烂出了黑霉,大多数字迹已然无法辨认了,我依稀看得出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城市名字:津水。
        津水,那里曾是我的故乡。
        我把报纸揉成团,丢在门外的废纸堆里。
        关上门,我盛了一碗粥,还不想吃,就端着它坐在床上发呆。呵呵,人老了就是这样。
        在这个由悔恨与愧疚构成的世界里,我还在回味着梦里那片美丽又真实的芳草河岸。在我贫乏的一生中,从来没去过这样子的地方,那么,又为什么会梦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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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09:57: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17岁那年,在津水一中读高二,刚刚文理分班,班上的同学又换了一拨新的。那时候,班上有个我喜欢的男孩子,名叫陆松。偷偷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不止我一个,他成绩非常好,长得也帅,又平易近人,受欢迎理所当然。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他最吸引我的是声音,有点像那时候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歌手彭坦。
        青春期的我,上课常常会走神,想象陆松手掌话简,含情脉脉,轻轻唱歌给我听的样子。
        津水一中校外有一条00多米长的短街,名学士街,但是因为大多消费者是一中学生,大家更习惯称它为“一中街”。街的两边,有便利店和小超市,有文具店、小吃店、快餐店,有书店和奶茶店,大大小小的门面挤在一起。这里是学生们海天放学后游荡半小时左右的消费乐园,也是能找到绝大多数那些我们说给家长听的,回家太晚的借口的真实答案的地方。
        几乎所有便利店后面狭窄黑暗的货物储藏室,都是男生们的秘密吸烟室。听说那些小烟鬼常常买不起一整包烟,便利店的老板们会拆开一包,一根根地出售给他们,赚的钱比一整包卖出去的还要多。听说,不是谁都能从书店老板手上买到三级片D而或者黄色漫画,如果你直接问有没有卖,人家一般会回答你这是非法的东西不能卖,让你走;如果你真的想买,起码得在他店里买过很多次教辅资料或者青春小说,让老板记得你的脸。听说奶茶店有一些装有门帘的小隔间,灯光都是昏黄的,有一些胆大的男女同学会点上两杯饮料,在里面拉上了帘子打33(接吻)…在嘈杂的一中街上,看到穿着猪肝红与白色相拼的一中校服的学生打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抢女朋友啦,觉得谁太嚣张看不惯啦,谁不小心碰了谁一下啦,双方都有可能在密集的自行车流中推操几下就开打。这时候,看热闹的同学们一般会围成一个圈,根据不同情况,选择加油或劝架,然后又以一方落败逃跑,放狠话约群架或者被女生班干部看见叫来教务处老师抓人结束。
        当然,戴金戒指的贪财老板和打架欺凌他人的不良学生,不会是这条街上的全部。也有像陆松这样的好学生,逛书店买文学名著,在奶茶店的隔间里自习。更多的呢,是和我一样平凡无奇的普通学生,有时在小吃摊位或者奶茶店里稍做停留,买些不怎么健康却很好吃的油炸食品,或者喝杯奶茶,男孩子们聊聊游戏篮球,女孩子们聊聊明星八卦,再急急忙忙踩着单车,赶回家去。
        我吧,一副好像挺了解别人的样子,但在别人眼中,我其实算个孤僻的人。
        我对韩国偶像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也不道有什么其他话题可以和别人交流。不道我父母是菜市场肉贩子的事,是怎么被全班人道的,但屠夫的女儿这个身份,确实蛮让我抬不起头来。记得有一次语文课,班主任邹老师带着我们过会考重点,讲到一篇初中老课文《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一位同学朗读道:“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镇关西’!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忽然有个同学把头转向我,捂着嘴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接着,几乎全班同学都扭过头来看着我笑,好在邹老师一声暴喝:“有什么好笑的!”才替我解了围。
        那次陆松并没有笑我,他只是转过来,看了我几秒。他的眼神好像在对我说话,告诉我:这种事是不值得在意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喜欢的不仅是陆松的声音了,我是不是早就已经被他这个人牢牢迷住了呢?
        应该是吧,我喜欢陆松的全部,喜欢得要命。
        可是我呢,一直在对他做着很恶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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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09:59: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中街的尽头拐角,有家名叫“塞纳河畔”的奶茶店,老板是个从大城沛回来的文艺青年,一直坚持让同学们叫他的店“糖水店”,而不要叫“奶茶店”。我是偷听班上的艺术生讨论才知道,他在每个隔间挂着油画的印刷品,是印象派画家莫奈的“塞纳河”系列,他用油画的名字来给隔间命名。陆松有个习惯,中午放学后在“清晨的塞纳河”那个隔间里自习英语。
        那一天,地上的积雪还很厚,天空也不时会有雪的碎屑落下来,我脱下手套,走进塞纳河畔,点了一杯古法红糖姜茶,热饮少糖。
        “给,这是今天中午的。”文艺青年老板在给我制作饮品之前,把C3交到我手上。
        “不过今天中午可能没什么内容吧,他还带了两个女孩子过来。”老板用勺子舀出一勺糖浆,带着神秘的笑意对我说。
        “好,没事。”我回答他,递了15块钱给他。
        一杯姜茶的价格是5块,另外10块,是付给那个P的,那是我自己的P3。
        在拥有自己的手机以前,我有一个用来听歌的P3,有时会偷偷掌去网吧,用数据线从网上下载音乐。喜欢听彭坦的歌,就是从那阳时候开始的。这家奶茶店开张不久,有次我无意中发现店内的音乐竟然是达达乐队的《南方》,一问才知道,老板也非常喜欢彭坦,便经常来这里买奶茶喝,久而久之,和他也算是半个朋友。
        老板叫洁哥,我有时会把自己早已不再用来听歌的小小的皿3给他,让他帮我偷偷放在“清晨的塞纳河”里,录下陆松自习时的声音,付给他的报酬是一次10块钱。
        “你这是搞监听吧?”
        他第一次听我说这个奇怪想法的时候,还以为我脑子有问题。我给他解释说,这个男同学是我们年级第一名,英语特别好,喜欢在你们店里自学英语,我的英语又特别烂,所以想偷师学艺-下。
        这当然不完全是借口,还是一种自我安慰。我用“学英语”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做得没错,但其实我清楚得很,这样做的主要目的,还是满足自己的恋声癖。我想收集他的声音,我喜欢用那些碎碎的、重复的、隔间里朗读着单词的声音,在夜里伴我入眠。
        我真恶心。
        这就是监听。
        我把P3里的icro SD-卡(闪存卡)取出来,放进手机里,把所有的录音文件重新命名,按顺序整理好,然后每天晚上,用耳机收听着,进入睡眠。他的唇齿,他的呼吸,他有时候念了太长的向子,导致的不自觉的喘气,都是轻轻抚摸着我耳蜗的气息。这些气息让我躺在床上的身体,好似浮在轻轻荡漾的宽阔河面上一样,非常放松。有时我的身体会慢慢发烫,手会不由自主地伸进睡裤…但是那一天,不一样。
        浩哥说,他带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女孩子是谁?他们在聊什么?我等不到晚上了,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来,插进P3,在雪后人少的一中街上,捧着姜茶边走边听。

       “第一,何娇必须顺利死掉。第二…”
        这是陆松的声音。
        何娇是班上的女同学,成绩和陆松不相上下,基本上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三,年级前五。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我的解题方法…”
        那天,是2012年4月1日,愚人节,没人缘的我没有被开愚人节的玩笑。津水市仍未化雪,一中街的地面上,学生们早就把白雪踩成了污黑的泥水,大家走路必须小心翼翼。
        那时,我喉咙干渴得要死,我把只喝了三口的奶茶杯放在路边塞满爆出恶心油腻的饭盒与竹签的垃圾桶上,决定再也不要去那个名叫“塞纳河畔”的奶茶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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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09:59:52 | 显示全部楼层
        雨城云塔
        你不是津水本地人,你对这个南方小城市印象最深的是,这里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下雨,下大雨的时候,还会刮很大的风,电闪雷鸣。路边未建好的楼盘工地仍在施工,围墙上用巨大的黑字写着含有错别字的广告语:“城市须要理想,你须要住在理想城。”
        你小时候的理想,是成为一个惩凶除恶的大英雄,因此19岁高中毕业后,你读了警校。你在警校待了一段时间,理想慢慢变成了可以顺利毕业,早日去做警察这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可以尽量去抓一些坏人。从警校出来,分配到这里当刑警,转眼也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你感觉,自己已经看不大出来谁像坏人、谁像好人了,反倒是想多攒点钱,期望有一天攒够了,可以在这“理想城”付个首付。
        今年是2029年,你已经恨透了下雨。
        34岁的男人,开单位警车,无房,没有结婚,谈过三场恋爱都吹了。你好像是被这雨困在了津水一样,几次想调走去别处,或者干脆辞职去沿海做点别的事情,最终都放弃了。除了在这里当个警察,你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别的什么。
        警车在街边停了近20分钟,唐六总是迟到。雨点零星砸下来,你隔着风挡玻璃,看到他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勾着身子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像只被淋湿的黑胖士狗。他的身后乌云遮暮,一座白塔。
        他喘着粗气说了两遍“雷哥不好意思”,你没有搭理他。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关紧车门,把制服脱掉,扔在后座。
        “你他妈的每次不能早点儿啊?”你摁下引擎启动按钮,车子嗡嗡作响,你把一条毛巾扔在他被肚皮撑起来的衬衣上。
        “我刚掌起筷子,接到你的电话,赶忙扒了两口饭就过来了。下班回去的时候还出大太阳呢,谁知道半路下起了暴雨,肯定慢些嘛,你莫生气呀…”
        解释完毕,他又急着问:“到底怎么个情况?妈的好不容易今天按点儿下班一回,饭都没吃完又被出来了,唉!”
        唐六比你小两岁,已经结婚买房了,明年准备要小孩,最近在攒钱买车,他说自己想买辆原装进口的电动汽车。
        你一只手操纵方向盘转弯,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白沙烟,用嘴?起一根。
        “老何的吩咐呗。有人报警说,有个女孩子,在公园里疑似失踪,就让我们过来看看。”
        你告诉他。
        “才疑似失踪啊?”唐六提高了音量,咂摸着,还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啊,我也不爽啊…老何这个人,你知道的嘛,从北京回来的刑侦专家,做事很严谨的,呵呵。”你也抱怨道,“失踪还没24小时,没准我们才刚到,人就找回来了,是吧?”
        “唉,当警察不容易哟…”他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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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00:32 | 显示全部楼层
        “是不容易啊,兄弟。”
        你吸了两口烟,觉得抽烟也没什么意思,把烟头扔出窗外,心里有些漠然,盯着被狂雨弄得更朦胧的前路,继续开车。雨刮器越来越快,也没什么太大作用,前方路早已像霉一样迷茫。
        开了一会儿,你看见远处,雨中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块写有“观光单车出租”的红红绿绿的喷绘招牌下,好像是在等你们。
        “是你们报的警吗?有个女孩子失踪了?”
        你从警车上下来,冲进停满了双人观光单车的棚子里,找两人了解情况。这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20岁出头的大学生,另一个,是40多岁的中年男人。
        “她是你们什么人?”唐六跟在后面,打开公文包,掌出笔记本和钢笔。
        “我们不认识她。”雨很大,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儿听不清。
        “不认识?”你有点儿不耐烦,“那你他妈报什么警啊?”
        “您好!是我报的警,这位大哥是这里搞观光自行车出租的老板,是我请他留下来帮忙证明的,”雨太吵,年轻人说话很大声,“今天确实有个女孩子,在这座公园里失踪不见了!”
        “那你来说,是怎么回事?”唐六用嘴咬开钢笔笔帽,插到钢笔的尾部,说话也很用力。
        “是这样的,我今天上午来公园散步,看到一个穿制服的长头发女孩在骑观光单车,觉得挺特别的,就一直在摆默关注她。”
        “哪里特别?”你问他。
        “因为她穿制服啊,是那种日本流行的水手服,短裙。在津水这种小城市,平时没有人穿这个的,我清她和我一样喜欢二次元动漫文化,所以被她吸引住了,一直在关注她。”
        “然后呢?”你大声问。
        “然后我想是不是可以找她要个电话号码。她骑车是去了公园里那座塔的方向,我就往那边走了走,结果没有遇到她,那是上午10点多的事情。”他大声回答,你们都像是在和雨水比赛音量。
        唐六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上午10点”这个时间点。
        “我当时就想,这个公园本来也不算大,租观光单车的地方就只有这里,她总得过来还车吧?于是就坐在对面的长凳上等她。”
        大学生指了指。租车店外面那条长凳,被雨水猛烈敲打着。
        “然后?”你说。
        “然后等到了她一次。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分钟吧,她骑车从塔那边过来,速度比较慢,我就那么看着她,她好像注意到我在看她,还和我对视了几秒,好像还笑了一下,接着又慢慢从我身边骑过去了,仍然是往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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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01:26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看见唐六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他可能有点儿不耐烦了:“就这样?”
        “那时候我尿了嘛,没敢去找她要电话号码,决定等下一次,她再过来的时候去问,反正她要来这里还车的嘛,这个公园只有这一个租观光单车的店。”男孩明显紧张了,“但…但是直到下午5点40分,公园快关门,那个女孩都没有回来还车。”
        “你说你坐在那里,等着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偶遇,从上午10点,等到下午快6点?”
        你在想,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过得太清闲了?
        “对,等到后来,我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大学生有些激动地说,“她明明是一个人租的车,却没有来还车,这不是很可吗?”
        “接着他就过来找我,和我说了情况,问我是不是还有一辆车没有还回来,”租车店的老板接过话说,“我们一起数了下车子,我这里总共24辆车,一辆没少。”
        “等等等等,让我顺一下…”
        唐六用手比画道:“也就是说,上午有个女孩子从你这里租了车走。然后,这个一直偷偷关注她的小伙子,发现她并没有回来还车,可是你这里的车却全都还回来了,一辆不少。所以,你们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是失踪了?”
        “对,是这样,那个女孩子穿得很特别,来租车的时候我印像也非常深刻,但是后来她一直没有回来还车。”
        “然后你们怀疑女孩失踪了,回来还车的另有其人,就报了警?”
        青年点头:“是的。”
        “闲出毛病了吧?这么个小破事,没准儿就是她让朋友帮忙还了呗…”唐六小声嘀咕道。
        “你们记清楚她的长相了吗?会不会是中途换了衣服?你们没认出来?”你问他们。
        “绝对不会,我记得她的长相。”青年摆头,摇着手指。
        “那会不会是她和朋友一起粗的车,后来朋友帮她还回来的?”你又问。
        “应该不会,当时她来租车,我是有印象的。我们这里租车,押金200块,租一次50块,不限时间,可以一直骑到公园关门。这个女孩说自己身上只有150块,我问过她可不可以找朋友借,她说了好几遍,今天就一个人,不租就算了,我就150块租给她了。”租车店老板否定了你的清想,“押金反正要退的,真有朋友在,不至于不去借。警察同志,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是你们也道,现在这世道,漂亮女孩确实危险。我也是带女儿的,所以才愿意和这位同学一起等你们来,向你们说明情况,如果…”
        “好了好了!”你打断他,“那你应该很有印象啊,还的车只押了150块,别的都押200块,你就没发现,借的人和还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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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0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哎呀,我这种小本生意,讨价还价的人多,150块、180块,还有押100块的,不一定都愿意押200在我这里的。我一般都粗,哪里注意得了那么多?只要回来的车和我本子上记的车号对头,我就退押金给他,要不是这个小伙子细心,我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事情。”
        “单车都是有编号的吗?”你问。
        “有!”老板回答说,“在自行车车把中间的圆形小牌子上写着呢,那个女孩租的应该是号车。”
        放单车的地方一股橡胶味,你钻进那堆双人观光单车中,找到车头绿色圆牌子上红字编号为“7”的那一辆,数字旁边画着两只黄蓝色的卡通蝴触蝶。
        “我们来之前,你们检查过这车闸吗?”
        唐六捏了捏那辆号双人观光车的车闸问他们。
        “没有。”两人同时否认。
        老板告诉你:“这种双人单车虽然有两个方向盘和两副车闸,但其实只有前边那个可以控制方向和停车,你刚刚捏的那个是不起作用的。”
        唐六也走进来,钻进这辆双人单车的遮阳棚内,左手在座椅下面摸索了一番。
        “有什么东西吗?”你问。
        他从单车里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简单揉了一下的纸团。他掌着纸团走出来,在你们三人面前小心地展开。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半张,上面有横条格子,纸张靠上面的部分用黑色的墨水、工整的笔迹写着5个字:去云塔那边。
        云塔,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座塔不是叫‘鹤塔’吗?”青年有些疑惑。
        “你是外地人吧?这塔以前叫‘云塔’,现在叫‘鹤塔’,建公园以后改的名字。”
        老板说完,天空一阵闪亮。
        “对,是这样。”
        你刚肯定完他这个说法,就听到轰隆轰隆的雷声在天边响起,似乎隔得很近,像是从塔那边传来的。
        “时间不早了,天气也不好,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们,可能之后还会和你们联系,想起别的什么来,也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
        你掌出两张名片,分发给他们:“这个女孩子的事情,先暂时不要和别人讲,如果真的是失踪,她的家人这两天应该也会报警。事情确实有点儿蹊跷,我们会先在附近调查一下,去公园管理处看一下监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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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03:23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是我家孩子丢了,那肯定也蛮着急的,希望没出什么事情。”租车店老板拍拍青年的肩膀,“小伙子,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放心交给人民警察处理。”
        “好。”
        青年答应下来,接过唐六的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我们现在?”
        唐六收好笔,把那张捡到的纸,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
        “上车,”你说,“去云塔那边。”
        雨刮器疯狂摇摆着。公园虽大,但租车店与那座塔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三公里,过一座拱桥的时候,你得把车速压得很慢。唐六盯着塔思考,把手伸到脖子后面,压着头发往前摸到脑门,揪着刘海。这是他想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同事们都笑他,发际线高,就是这么抓出来的。
        “挺怪的,”他说,“怎么还有这么个事儿…”
        你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他觉得哪里怪。
        “比如说这个报警的人就很怪,哪里有人会被一姑娘迷得一整天在那儿等着,跟中了邪似的。搞不好,又是一个雨中艳鬼案。”
        “雨中艳鬼案”并非一个正式的案件名,而是局里老警察们经常掌来开玩笑的一个灵异故事。说是在20世纪90年代的谋一年,一个年轻的津水女人在雨天的街上,杀死了一个年近30的男人,被人给撞见并且报案了。报案人在雨夜回家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赤裸身体,抱着衣服在大街上奔跑,那男人的尸体就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用手电光一照,照见血正顺着污水流进下水道里。当时走访调查,发现这对男女应该是在舞厅认识的,很可能是找了一个隐秘处搞一夜情,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的把男的给杀了,用剪刀之类的利器戳穿了他的喉咙。因为迟迟找不到什么线索,久未破案,大家开玩笑似的把案子越传越邪。有人说那个目击者看到的女人其实没有脚,跑起来轻飘飘的,也没有影子,不是人而是个艳鬼;有人起哄说在档案室偷偷过笔录,目击者确实说过女人没有影子,死掉的那个男的,确实之前就被鬼迷住了,魂不守舍了一段时间。上头因为怕影响不好,封锁了消息,要求严格保密。
        此案至今未破,当然,隔了30多年,也基本等于不用破了。
        “你个警察,还怕鬼啊?”你揶揄唐六。
        “操!警察才怕鬼呢!我小时候碰到过鬼,你知道不?”
        “没听你说过。”
        “就是那种尿尿鬼。晚上起床去尿尿,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厕所里突然变大!”
        “身后还起了一阵凉风是不是?”

       “对对对!”
        “你家那时候用的白炽灯,是用电线吊着的吧?”你问他。
        “对对对!还有个灯罩子,雷哥你怎么知道?”
        你哼笑一声:“还见鬼,那影子是灯晃的,风把灯吹得离你近了些,影子不就大了吗?”
        “哎呀!你懂什么。风一吹,灯不是该来回晃吗?”唐六扬起手晃来晃去,“我那个影子,它不是忽大忽小,就是突然变大了!”
        你懒得和他说这些了:“那是因为风很大嘛,一直吹着,灯就没怎么晃呗。好了好了,到地方了,给我下车!”
        天色渐晚,警车的引擎声惊起了一只树上的黑乌,下车的时候,唐六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扔在了警车的座椅上。
        “说起来,这个塔,倒是真的很邪门。”
        推开塔门,塔里有檀香的味道。听公园管理处的人说,这塔很早就一直是尼姑在管,老尼姑走了,小尼姑没那么上心,经常找不到人。你们打开手机照明灯,四下探照着,寻找灯的开关。
        “你可别下我啊,雷哥。”
        “没吓你呢,说真的。”你摸到一个开关,塔里的灯管便被点亮了。这层塔的中间供着一尊大佛,左边是一个玻璃展柜,玻璃上面贴着红字“10元一套”,里面放着可供出售的纪念明信片,纸都有些泛黄了,右边是螺旋而上的石梯,你们把手机的灯关掉,向螺旋石梯上走去。
        “见过老何的老婆吗?”你问他。
        “问这个干什么?有一次去老何家,见过,看上去…人有点儿不太灵光是吧?”
        “那你知道老何的孩子吗?”
        你们噔噔的脚步声,在无人的塔里回荡着。
        “他们不是说,老何是丁克,一直没有要小孩吗?”
        你摇摇头,告诉他:“有过,可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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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啊?死了?”唐六惊呼一声。
        “老何有过一个女儿,十几岁的时候死了,夫妻两人后来也没有再要孩子。”
        “这么可怜…”
        你们来到二层,塔的四面都是装有简易铁护栏的石头窗户,没有窗扇,外面有一段很窄的只容得下一只脚的石阶,跟个小阳台差不多。同样是佛像、玻璃木柜、香火炉。
        “我也是上次和张局喝酒,听他说的,就老何回来前几天吧。”你朝窗户外望了望,“他说老何年轻的时候是从咱们局里出去的,后来成了全国跑的刑侦专家,现在又回咱们局里来当队长。别看他好像得了不少奖,很风光的样子,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他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塔上掉下来摔死的。”
        “啊?怎么…摔死的?”
        “听张局说,当时是班级春游吧,”你们续向塔的更高层走去,“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说是春游,其实才刚开始化雪。老师带学生们来到塔这边玩,老何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不知怎么就从塔上掉下来摔死了。”
        “什么叫不知怎么就’?”
        “张局说那个案子,有个很蹊跷的地方啊。学生们听到了老何女儿掉下去时的尖叫声,却没人看见她是从第几层掉下去的。但明明啊,当时每一层都有学生,你说这怪不怪?”
        你们在狭窄的石梯上,一阶一阶往上走。
        “这没道理啊,就算没人看见她摔下去,至少她出事之前在哪一层,总有人看见吧?”
        你摇摇头:“当时张局和老何都同咱们一样,是普通刑警,还没当官。虽然局里的人都很努力,想还老何一个公道,但最后没办法,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认定他杀或者自杀,按照意外身亡给定了。”
        “那老何女儿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吧?”唐六反应过来。
        “是啊,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没怎么听说过当年的事,张局说,后来这片湿地建成公园,这个塔也从‘云塔’改名叫‘鹤塔’,都过去十多年了。”你摸出香烟,丢给唐六一根。
        “张局挺看好你的嘛,还和你喝酒讲这些。”
        他点燃烟,似乎是有些羡慕你了。
        “扯淡,”你骂他,“张局要是真看好我,我会混得比你小子差这么多?”
        “你这个人,就是太不圆滑了,混得好也不容易咧!”唐六转移了话题,“不过老何应该挺不甘心的吧?感觉他对张副局长之外的其他几个老领导,包括方局,都挺冷淡的。”
        “唉,你有没有想过老何在外面干刑侦都干得这么牛了,为什么还回来津水这么个三线小城啊?”

        你们站在塔的最高一层,俯敢着城市碁色,你呼出一口烟,味道很温暖,只要微眯着眼,就能看见理想城工地那高高的塔吊还在吊运着钢筋,工人们在探照灯下,续敲打雨夜,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唐六嚼着嘴,欲言又止,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只能自问自答。
        你说:“我是觉得,他还没有死心。”
  • TA的每日心情
    郁闷
    前天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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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4]偶尔看看III

     楼主| 发表于 2022-9-9 10:2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机器人少女
    我小的时候,住在县城的奶奶家。奶奶去世之前,大人们说,她的身体里面在开始变坏,她的呼吸,让她的房间里充满了臭气。大人们没办法,只好在墙角点上了许多檀香来掩盖,并且不准我进去,骗我说奶奶已经死了。年幼的我以为檀香的味道就是死人的味道,因此很不喜欢。
        春游那天,那座塔里,到处都是檀香的气味,让我犯晕,想吐。
        我看见陆松伸直胳膊,手掌张开,伸向云端。就在刚才,尖叫过后,塔下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来,看见我正在看他,脸上有微微的惊恐。
        “有人跳楼了!”
        听见有人喊,我就把眼晴从陆松身上移开,快步走下塔去,同学们也纷纷往塔下赶。
        雪地里躺着一个人,猪肝红的校服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衣,脸朝下。
        “这是谁呀?”有人问。
        “看起来像何娇。”我说。
        “对,是何娇!我也看出来了…”有同学附和我。
        “是何娇!”
        “何娇!何娇!”有人试着喊了她两声,没有应答,估计不会有应答了。
        她的死状并不难看,甚至有些美,平时被大家讥笑为猪肝色的丑陋校服,被洗得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她的身体有一半都陷入积雪里,脸向下,黑黑的长发散在雪地上,没有血从身子里流出来,但有一条腿,骨头已经明显折断了,不自然地压在肚子下面。班上的同学们围过来,形成一个圈,却没有人走上去看看她是否还活着,我想,如果有人碰她,或者把她的脸翻过来,整个场面会变得非常恶心和恐怖吧。
        带队春游的刘老师来了,她也叫了两声,没敢动何娇,我看见她打了电话给班主任邹老师,又打了120和110。接下来,她整个人都无助地站在那里,手紧紧捏着手机,脸颊突然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那个下午又冷又长,警察和急救的医务人员很快就赶了过来,一个戴口罩的年轻医生粗略检查了一下,摇摇头。一名警察挣脱抱住他的警察冲过去,跪在尸体面前痛哭咆哮,几位同学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哭了出来,我听见有人小声说,那名警察是何娇的爸爸。其他警察挨个儿盘问班上的同学,也问了我一些问题。


       “你看见她是从哪一层掉下来了吗?”
        “没有。”我摇头。
        “那你之前看到她在哪一层出现过?”
        “也没有。”我回答。
        “你知道她和班上谁玩得好吗?”
        “她挺爱学习的,不怎么交朋友。”我说。
        “那你知道她最近和谁有过争吵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那天,我没有撒谎,都是如实回答,只不过我知道的,他们没问而已。
        “张小鹭!给我站起来!”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突然袭来,砸得我眉心疼。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教鞭重重打在黑板上,激起一阵白色粉尘,坐在前排的同学赶紧掌校服衣袖捂住口鼻,身子后仰。
        “你来讲下这道题的解题步骤!”
        “因为三角形ABC的三个顶点分别为(2,-3)、(4,-7)和(6,1),所以三角形的重心坐标为…(4,-3),所以AB边中线的方程式为(x-4)/(6-4)=(y+3)/(1+3),,答案是…2x-y-11=0。”
        我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町着题目了,这是一道讲直线方程的题。
        “看来还是有预习的啊,你从哪里学的上课走神的坏习惯?瞪了你好几次了!坐下!再走神就给我站外面去!”
        我老老实实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盯着黑板,同学们也陆续回过头去,继续听老师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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