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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特殊行业从业者哭丧人,讲述农村的诡异往事》,作者: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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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3-8-20 16:5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镇上有一个扎纸人的,姓李,叫啥不知道。人们都叫他扎纸匠。但他并不是开寿衣店的,他只扎纸人,不干别的。他扎的纸人称得上惟妙惟肖。

    但这人古怪得很,就连穿着打扮都是民国时候的样子。我每一次看见他都会想起有一部电影里的一个人物,蜡人张。

    穆老爷子很讨厌他,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结,但是每次提到这个人,穆老爷子都一副恨天恨地的表情。

    村上有了解他的,说他家祖辈上就是干这个的。还说当年末代皇帝溥仪偷偷让人来请扎纸匠的父亲扎一个自己的纸人,也就是替身,为的是以假乱真,骗过黑白无常,好保他长命百岁。这件事儿只是传闻,真假无从考证。

    每次干活的时候,有的人家要求扎一些童男童女,师父就让我去他那。我每次去都只告诉他需要的尺寸,从来不在他那个屋子里面待着,因为我觉得特别扭。你想啊,你坐在那儿,周围一圈儿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纸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你,那个感觉太奇怪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跟强子我俩一起去扎纸匠那,强子一个大小伙子,吓得回来发烧好几天。他说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些纸人站在他旁边,他走到哪儿那些纸人就跟到哪儿。后来师父让我去扎纸匠那儿取了一个小小的纸片人,让强子在兜里揣了三天,之后用火化了,他的烧才退下去。

    我很奇怪,为啥师父只让我上那儿去做纸扎?镇上开寿衣店的有好几家,每一家自己都能做。有一回师父说,我跟你说个事儿:

    当年我刚回村上的时候,并没有想干哭丧这个活儿。我也就是想,种点儿地,维持日常生活就行,但是有些事情自己是说了不算的,只好一步步走到今天。当年咱们镇上有一户人家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人,老两口和他家的儿媳妇。当时老两口的儿子没在,带着孩子回山东老家了。等他回来的时候,邻居们已经帮着收棺入殓准备下葬。

    那个年月虽然报了官,但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程序。官家找来验尸的看了一下,结果都是猝死。但是周围邻居都反映,发现三具尸体的时候,他们的面部表情都很惊恐,仿佛是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按日子算,得停两天后出殡。和以往的出殡不一样,这是大殡。行里也叫阴殡。

    这个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遇到这样事的不给钱也得做。

    当年我和老穆头儿一起守夜。他熬不住,总得整口酒,我不敢喝,怕耽误事儿。

    子时起,这棺材周围就没消停过,鬼哭狼嚎,异风四起。我掂量了一下,用符封住了三口棺材。转身刚想上头一炷平安香,就见打西边来了一队人。确切地说,是一队阴兵。

    阴兵借道,自古就有。关于这件事说法不一。有的说是曹操当年为了盗墓发明的,也有的说,其实在曹操之前,就有这样的事。但是,师父我遇见阴兵借道那还是头一回。

    当时慌乱是一定的,害怕也有。不过好在跟前还有人,多少能壮点胆子,可我一回头发现老穆头借着酒劲儿居然睡着了。我想着那就当没看见,让他们过去就得了。可谁曾想这一队阴兵就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装没看见。该上香上香,该烧纸烧纸。不一会儿脑门上就见了汗。正琢磨呢,啪啪啪三声,三口棺材上的符全都断裂。我心下想着糟糕,但我也清楚,我怕是控制不住这个场面了。

    我抽出三张符,刚想贴回棺材上,就觉着后脖子刮来一阵阴风,闭上眼睛凝神,却感觉嗓子眼儿泛起一丝丝甜,心下一惊气息一乱,一口心血呛出。随后脑子天旋地转。靠着棺材坐下,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恢复意识。

    正没辙的时候,一个穿着长袍大褂的人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往我嘴里塞的是什么,只觉着透心的清凉,只一会儿我便站了起来。此人手里拿着一个跟人差不多大小的纸人,浑身铠甲,右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大刀,唯独面部蒙着一块儿黄布。他把这个威风凛凛的纸人摆在了三口棺材的中间,面对着阴兵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一抬手,扯掉了纸人头上的黄布,对面的阴兵如朝阳灼雾般烟消云散。灵棚里也恢复如常。

    我为此躬身道谢,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带着他的纸人转身走了。

    我把老穆头弄醒,问他镇上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他说的确有,是个扎纸人的,但是性格古怪从不与人来往。

    干完活之后,我特意去镇上找到他。他看见是我,没惊讶,也没说话。我再三跟他道谢,他也只是嗯嗯地应付着。我想着留点钱,表示一下诚意,被他推了回来。他领我到屋子的最里面,一张桌上,供着几个牌位。其中一个上面的名字,竟然是我的师父提到过的一个开宗立派的人物。不过,后来受很多时代因素的影响,终归隐退山林,不知所踪。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然会有他的传人。我按照规矩,上香叩拜。扎纸匠压着嗓子说:你昨夜看见的不是真的阴兵,而是有人故意做的阵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们家祖上做了有损阴德的勾当,人家来讨债,也是天理循环。

    我再往下追问,他便不再说话了。临走时,他郑重地跟我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该来的总会来。诸事无需愧疚自责,能做的就那么多。

    师父说,扎纸匠的纸人是有灵性的。

    后来镇上拆危房改建,扎纸匠便不知去了哪。我问师父,师父说他也不知道。后来唐应告诉我,在师父卧室的一个立柜里,放着一尊纸人。我问他什么样的?唐应说跟扎纸匠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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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0 16:59: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世上很多事情,也不都是能找到因果起源的。

    我有一个哥们儿,是国内一线大报的插画师,人长得黑瘦黑瘦的。我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是南方人。后来他说他是纯正的东北爷们儿。但是说实在的,他那个身子骨都没东北老娘们儿彪悍。他是真的喜欢画画,喜欢到可以画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上厕所。

    他跟我讲过他自己的事儿。

    小时候,他经常做噩梦,而且是同一个噩梦反复地做,有的时候连着好几天都做梦。一开始他跟家里大人说,大人觉得小孩子兴许是白天受了什么惊吓,过一阵儿自己就好了。因为他也没有什么症状,例如发烧啊,或者胡言乱语啥的都没有,所以父母并没太在意。

    等到他十一二岁的时候,这种症状开始显现。睡觉的时候只要做梦,就会惊声尖叫,手脚乱扑腾,好像在驱赶什么东西。而且无论父母怎么样叫他,他都没反应,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他告诉父母,做的还是同一个噩梦。

    他父母带着他看了不少医生,也看了不少外病,但都没有彻底治愈。情况时好时坏。所以打小他的精神头儿就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活泼,整天蔫蔫的。

    他告诉我有一年过年,他在他奶奶家睡着了,又做同样的噩梦,他在睡梦中大喊大叫,手蹬脚刨。其他亲戚都知道,也没有人管。其中有一个来串门的大哥哥不知道咋回事儿,看他那样怪吓人的,想把他叫醒,结果摇晃半天也没反应。后来,这哥们儿抡圆了胳膊,啪一个大耳雷子呼在他脸上,当时他就好了,也不喊了,也不叫了。他哥哥跑去告诉大人,他父母觉得不对劲儿,到他睡觉那屋一看,这孩子让他哥给打晕过去了。

    他十二岁那年,他妈妈带他去了一个工厂,好像是生产纸箱子的。有一个阿姨带着他们俩来到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一个小女孩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那个阿姨说:闺女,你快帮小哥哥看看病,小哥哥病了好几年了特别难受。

    那小女孩,就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屋子中间。那个阿姨也给他搬了一把,他和小女孩面对面坐着。阿姨让他闭上眼睛,不能睁开,他乖乖地照做。不一会儿,就感觉困得不行。他害怕做噩梦,就强撑着不敢睡。这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跟他说,你睡一会儿吧,别害怕,有我呢。之后他便放心地睡着了。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感觉睡得特别香甜,一点儿都没有做梦。等那个阿姨叫醒他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的小女孩儿满头大汗,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喘气还特别快。

    好一会儿女孩睁开眼睛,跟他妈妈说:阿姨,小哥哥的头上有一条蛇,总是要吃他的魂魄。你往西走,会碰到一座道观,去那里找人把它送走才行。

    他妈妈对小女孩万分感谢,临出门之前小女孩儿又说:阿姨你身上有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在你的肚子附近。还有,你们家有一个卷头发的女人,在六十四岁的时候会有生死劫。

    自那之后朋友再没做过噩梦,直到现在。

    他妈妈多年后腹部查出一个肿瘤,恶性的,没几年便过世了。那个卷头发女人是他的姑姑,六十四岁那年突遇意外险些丧命,之后便出家理佛了。




    都说宇宙之大,不知其几光年也。你看,这世间总有我们想象不到的事发生。

    很庆幸,我能在2020年初春的夜里回忆这些,讲给你们听。写到这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香炉里最后一点香会在我敲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燃尽,别问我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最后,不得不多唠叨一句。虽说曙光初现,各位还需慎行。该做的防护不能少,该绷紧的弦不能松,尽量不要聚集。新冠那小子并没走,它只是隐身了。谁知道它会不会来个“回马枪”呢?山水美食都不会跑,等到天晴月明,咱们再游这大好河山,也不迟。

    世间草木皆美。然而这岁月漫长,值得等待。愿你们一切都好,我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祝: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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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0 17: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龙姑》

    各位兄弟姐妹大家好!我来啦!今天咱们唠点啥呢?上几回有人说让我写写唐应。咋说呢?不是我不写,是他不让。我真要是写了,师姐说他可能会劈死我。我觉得活着挺好的,还是别冒险了。但你们也别失望,我会写一些干活时候他的事情,不多,每次一点儿,慢慢就完整了。这样不明显。他既不会追杀我,你们也能小品其味,岂不两全其美(为啥我有一种慢性投毒的感觉?)

    武汉解封了,子鱼小姐姐问我大米能不能发?我特意问了物流,往湖北还是不行,想要完全恢复正常,据说要到五一以后。如果能提前发了,一定会通知大伙儿。

    前几天我帮朋友点忙,长了大大的见识。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给各位看官慢慢道来!

    一个外地朋友胖子在我们这一个生产酒精的厂子上班。赶上了几年好时候,再加上他这人嘴甜,处事圆滑,这几年混上小领导,便在这安家落户了。

    清明前半个月吧,一天夜里,他跑我家来敲门(因为我手机关了)。我也不知道他有啥事,就问他要干啥?他喘呵呵地说:有急事。

    进屋之后我看他没戴口罩,我赶紧找个口罩捂上。他还特意强调一句他没病。我给他弄了点水,他喝光了说:你帮我个忙吧?这事我只能找你,否则就完蛋了。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犹豫了,这种生死托付的说法让我觉得事情似乎很严重。我让他先说事,至于能不能帮上那就两说了,万一我能力不够呢?

    他告诉我,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各自成家没人要他。他是姑姑养大的。他姑姑家有两个姐姐,都结婚了,对他也很好。就在三四天前,他姑父给他打电话,说他姑姑病了,要来吉林做检查,问检查完能不能住他家?那这比亲妈都亲,必须能啊。他问姑姑得的什么病?电话那边含含糊糊的也没说清楚。

    他去车站接的时候才略微放心点。他姑姑看起来还可以,正常自理都行,就是脸色特别不好,发暗,蜡黄的。以往见到他高兴得不得了,这次只淡淡地跟他说“来啦”,工作生活身体啥的都没问。他看向姑父,姑父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这更让他发懵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接到之后,胖子问去哪个医院?他姑父小声说“第五医院”。胖子直接就愣那了:啥?姑父,我姑到底咋地了?

    因为我们这儿的第五医院是治疗精神卫生疾病的医院,所以,胖子听说要去那儿的时候感到很惊讶。他姑父的脸色很难看,连连叹气,他姑就那样望着车窗外,好像来看病的并不是她。

    胖子疑云重重地来到五医院。姑父拿着当地开的健康证明(事前打电话沟通过了),医生给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胖子拿到结果的时候挺高兴的,说既然没事,这几天要带他们老两口去吃点好的。可是他姑父拿着报告的时候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愁容。胖子纳闷儿。趁着医生跟姑姑聊天的时候,姑父告诉他:你姑啊,这一阵子病得不轻,时不时地摔东西砸东西。还打人,谁去拦她就打谁,谁去劝她就咬人家。你看我这脑袋——姑父说着把头发扒开,里面有个一指长的伤口——这就是你姑搁酒瓶子给我划的,倒是没大事,但是她一直这样,俺们这日子咋过呀?

    胖子纳闷:那是因为啥?这是受了啥刺激?我那俩姐姐谁出啥事了?

    姑父说:啥事儿都没有。有一天夜里,你姑做了个梦,早上起来跟我说,梦见了个穿一身白衣服的老头,说让她接香火啥的。我也不太懂,就跟你俩姐姐说了。你俩姐姐说啥都不同意,说这么大岁数了,传出去怪丢人的,这事就撂下了。可谁知道从那天以后,你姑就变了,时常发疯。她不光打我骂我,她也打自己,有的时候拿脑袋往墙上撞,有的时候抄起酒瓶子就喝,不管啥酒。还抽烟,一盒接一盒的。还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是啥语言。我带她去医院看过,人家说这病在小地方看不好,让我来市里大医院。可检查了这么多,也没查出来啥,你说这可咋办呢?

    胖子说,没查出来就是没病,没病就是好事儿。待会儿回去再好好合计合计咋办。

    正说着呢,医生办公室那边突然传来嗷嗷的叫喊声,接着是叮咣砸东西的声音,俩人愣了一秒钟拔腿就往那边跑。

    到屋里一看,胖子他姑正拿头撞医生的那个铁皮柜,医生在边上使劲往外拽她,但是,竟然拽不动。胖子赶紧上去帮忙。他姑的体重,往多了说也就100斤,两个大老爷们儿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个不到1米6干瘦干瘦的小老太太弄住了。

    这时候又来了两个医生和保安,帮忙摁着,大夫说这样的情况得先住院观察两天,他姑父点头同意了。

    住院的床不是咱们平时看到的普通病床,两边都有安全带捆住手和脚,大夫又给注射了一些镇静剂,然后让一个护士在里面看着。出来跟他俩交代了一些情况,大概意思是如果家属觉得这样行,就在他们医院这样一直住着。如果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将患者转院。

    住了两天,胖子他姑时而明白时而糊涂。

    胖子说:我瞅着实在是难受,都折腾得没人样了。我丈母娘听说后,说这不像器官病,让我找个靠谱的人看看外病。我这一帮朋友里就你知道点这方面的事,关键是你人靠谱啊。你看看咋整?

    我听完乐了:停,糖衣炮弹就免了。你说这个我只是了解,大忙帮不上,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人问问。但咱事先说好,能解决到什么程度不好说,看缘分。

    其实胖子他姑这种事,我以前遇到过,不过没这么严重。

    第二天,我跟胖子约好了地方,一起去找一位花甲老人。我原本以为这回跟上几次一样,很正常地就把事情办了。可谁曾想,此事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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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0 17:00:45 | 显示全部楼层
    花甲老人是个老太太,60多岁,独居,无儿无女,据说结过婚,但是男人结婚第三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再没回来过。也许是年轻时候受了刺激,老太太很少与人沟通。她有一个侄子,隔几天就去看看她,这侄子就住我家楼下。这次的疫情被困在北京直到现在都不敢回来,只好拜托我隔三差五去看看老太太。

    我们去那天天儿好,我买了几样水果,跟胖子七拐八拐来到老太太家。老太太住的是老小区,没有单元门,也不用按门铃。上到三楼,我一抬手刚要敲门,门咔哒一声开了。身后的胖子说了句“靠”,我抬腿朝后蹬了他一脚。老太太打开门转身进屋了,我跟在后面:龙姑,您这几天咋样?

    老太太“嗯”了声没搭理我。跟在后面的胖子捅咕我:这咋不理人呢?

    我没搭理他。

    放好了东西,拽过胖子,陪着笑脸说:龙姑,这是胖子,我一个朋友。家里老人遇到点事儿,您给瞅瞅。胖子满脸假笑:神仙你好。

    我没忍住,“噗”一下笑出来,胖子有点紧张。

    龙姑没看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气氛有点尴尬。我上前一步:龙姑,您帮……

    我话还没说完,龙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胖子:回去给你家人戴上,午夜十二点整朝西叩九首。清酒三杯,焚香一炷,可暂保几日。

    胖子一开始挺高兴,一听只能保几日不干了:那个神仙大娘,不行啊,那过几天之后咋办?

    龙姑打开龛堂,拜了几拜说:到时候她会来的。

    说完之后看着我,意思是让我们走。胖子要留钱,让我拦住了。先别说他能给多少。一个是龙姑看这些事并不收钱,她也不是为了钱。再一个,这老太太在市区有好几套房子,往少了说也值个二百万,她并不缺钱。

    至于龙姑为什么要干这行?其实我知道得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她侄子说过。

    好像是龙姑的新婚男人跑了之后,她曾经试图自杀。一次是在松花江边,半夜从桥上跳下去,却没被淹死。她说感觉水里有一只大手托着她,在江里飘了一段就把她推到了岸上,被夜里野钓的人给救了上来。家人看着她大半年,直到她恢复正常了,才让她自己生活。可这世上唾沫淹死人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周围的人只要看见她仍然会对她指指点点,各种没影的事儿传得跟真的似的。她觉得活得憋屈,便自己跑到一座野山的断崖上,想着避开所有人自己一了百了。可奇怪的是,上山的路上,她被各种小动物不断骚扰。等爬到山顶的断崖边,坐在那儿,最后一次望了望这世间的景色,又回想了一遍当初结婚时热闹的情景,便一头栽了下去。龙姑当然又没死。但她也不是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挂在了树上,或者有救援队在下面等着她,都不是。她起身往下跳的一瞬间,一条比碗口还粗的蟒蛇缠住她,将她甩了回来。

    龙姑晕晕地发现自己没死成,便坐在山顶嚎啕大哭,这是她出事半年多以来第一次哭。有人觉得不就是男的跑了吗?至于寻死觅活吗?那个年代的女人不像现在的女性这样独立自主,她们那时候思想深处还是很封建的。等龙姑哭够了,仔细端详眼前的这条大蟒蛇,才发现大蟒蛇非青非白,鳞甲异常坚硬,跟山上的石头一个颜色。若盘在那儿一动不动,根本就是一大块岩石。她刚才根本就没坐在石头上,而是坐在了蟒蛇的蛇身上。她哭的时候,那条大蟒蛇就安静地盘在边上,但只要龙姑往山崖边移动,蟒蛇就会随着她动。

    几次三番死不成,龙姑开始相信宿命。傍晚下山时,岩石色的大蟒蛇一直护着她走到马路边儿。究竟什么时候会看的事儿,龙姑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今天该做什么,明天该做什么,就去做了。家人对她没有过多的要求,只要她好好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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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0 17:0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咱们翻回来说胖子这事儿。胖子回到医院,把他姑接回来,按照白天龙姑告诉他的照办,第二天人就正常了,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胖子挺高兴,给我打电话说:我姑真好了,那神仙说的过几天还会再来是啥意思?我说我也不清楚,咱就等等看吧。

    过了有七八天,胖子又打电话:五子,我姑又犯病了,咱是不得再去一趟啊?我开着我那台扔大道都没人拣的小破车,突突突地跑到龙姑家。跟着一起去的还有病人的女儿女婿。

    龙姑家的门没关,看样子是早知道我们要来。

    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没开灯,只有门廊和龛堂上的两盏灯亮着,光线不明,但也不是特别暗,刚好能看清。龙姑没管我们,跪在神像前不知道在叨咕啥。我们几个都立在那不敢言语,这一等就是将近二十分钟。胖子几番欲言又止,急得不行。终于,龙姑站起来,看着我们几个说:我先请香问问。

    说完从龛堂侧面抽出三炷香,又从一个小盒子里抠了点什么抹在了香上。回头对我们说:这得好一会儿呢,你们都坐吧。

    龛堂靠墙摆放在屋子中间,左边是一个大书柜,右边是窗户。几把塑料椅子叠放在一起,我掰开几个给他们,自己坐在书柜前边。

    龙姑上好香,盘腿坐在蒲团上,很像咱们打坐的时候。大家不要有啥期待啊,没有那种哆嗦得跟被电了似的,那种很戏剧化的一般在电视上能见到。真会这玩意儿的就跟好厨子一样,不管食客点个多高大上的菜,厨师也是信手拈来。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龙姑的请香很安静,只是这种安静更像是一种气场,会让人感觉到有东西在慢慢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龙姑“嗯、嗯”的好像在答复什么人,但她是闭着眼睛的。

    正当我觉得事情应该很顺利的时候,岔头出现了。我坐的位置是书柜前面,紧挨着龛堂。龙姑正入定的时候,忽然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神像面前的香炉。我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插好的三炷香香火全折了。我赶忙站起来,想了想不对劲儿,这不是在师父家,就又坐下了。龙姑叹了口气,站起来重新又请了三炷香插好,又倒了一小杯酒供上。

    第二次入定,我有些紧张,胖子挪到我跟前儿,紧紧地盯着香炉里的三炷香,大气儿都不敢出。这次的时间很长,香火燃得很慢,我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缓缓地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紧张得绞在一起。(这是我的习惯动作,一紧张就这样,试着改掉,但没成功。)

    龙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只是偶尔地“嗯嗯”两声,这次她说了几句话,只是我听不懂。但是,我听到了几个熟悉的音,跟我小的时候在农村看萨满仪式的时候,听到的音很像。

    我正琢磨那几个字音,只见龙姑猛地站起来,冲到她家门廊里,跳着脚扇了病人女婿两个耳光。因为我当时是站着的,所以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在场所有人都傻了,胖子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病人的女儿不干了,几步蹦过去,护在自个儿男人身前:你这老太太咋打人呢?

    我用眼神示意胖子,胖子过去把他姐拽过来,我指着龛堂里说:你看看。

    香炉里,龙姑后上的三炷香从根部齐刷刷地断了,这在行里叫“撅香根”!这种情况极少有。有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种情况。我今天见了两回。

    我到门廊里站在龙姑身边,胖子的姐夫在那儿一声不吭,满脸涨红。我把龙姑扶进屋里,陪着小心说:您老消消气儿,这是病人的女婿,也是因为担心着急,所以一时礼数不周,您多原谅!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说,我去办,保准不让您老人家生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但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往小心了说。

    龙姑让我再请出九炷香点着,然后跪在蒲团上叨咕了一会儿,起身喝道:你请吧!

    胖子的姐夫慢吞吞来到龛堂前,扑通一声跪下。龙姑把香炉里的香拔出来只留下一炷,将其他的攥在手里,照着男人的后脑勺,啪啪啪连打九下。一根根细细的香火被抽得不但没断没灭,反而越着越亮。胖子的姐姐,因为有胖子在一旁拦着,也只是纳闷着急,但不敢言语。

    男人挨完打站起来,转身拉着他媳妇儿走了。胖子一脸询问的表情看着我,我想了下没让他去追,朝龙姑那边点了一下头。

    龙姑喝了几口水,转身问胖子:这事儿你能做主啊?

    胖子看我一眼,重重地点头:能。龙姑又说:刚才你也看见了,这事儿也不用瞒着你。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你姑姑的事究竟怎么办,你听我说完再拿主意。接下来龙姑说了一个让我大为意外的真相。

    胖子的姑姑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她在五年之内有这样一个缘分。就是东北所谓的“出马仙”。她夜里梦见的那个白衣老人确实是来寻她的,她虽然不知道是真是是假,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觉得真要是接了这个差事,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再一个,两个女儿也都不同意,所以这事就撂下了。后来这样折腾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明白些,但一直都没松口。没松口的原因并非是脸面的事儿,而是因为她的两个女婿都是干这行的。两个女婿不让她出马,不是因为她年纪大,心疼她的身体,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仙家的道行是十个他们也比不了的。所以后期一直暗中拦着,把老太太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也是为什么老太太去了那么多地方看外病,都没能看好的原因。

    而龙姑供的这位和老太太身上这位是有渊源的,二者同属一脉。老太太的女婿第一次折香的时候,龙姑给他留了几分情面,而这第二次撅香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现在龙姑按照行里的规矩惩戒了老太太的女婿。

    事情的原委也说清楚了,那么接下来,胖子做什么决定就是他自己的家事儿了。

    胖子眼神迷茫地看着我,我摇摇头,意思是这种事情,我不能帮他拿主意。这里面涉及到他的家庭、亲情,这不是我一个外人能帮忙的。

    胖子想了一会儿,说:按您老人家的意思办吧!

    龙姑交代好一应事宜,我又说了几句好听的就和胖子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胖子没咋说话,我也不好意思吱声,毕竟这也算是“家丑”,搁谁谁都会尴尬。

    说心里话,哭丧的活干了这么多年,跟着师父也算上过眼,这种事还真是头一次见。

    俗话说:明有王法暗有神。看来这五行三界里里外外都是有理法的。

    《佛说四十二章经》云: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所以,若是真有心缘修成正果,绝不是靠阻拦谁、打压谁就能求得正道的。孙猴子那么大能耐,不也没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吗?重在修心!大道至简,真正懂得的又有几人呢?

    更深夜寒,愿各位安好,咱们下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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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1 10: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六万块》

    兄弟姐妹们,你们近来可还安好?我们这儿最近闹天气,一会儿零上十几度,一会儿零下好几度。我那件大棉袄被我掏出来塞回去好几遍。

    昨天我在街上竟然看见几个女的穿的裤子已经露脚脖子了。说实在的,此法不可取。不怕你们笑话,我从来没穿过露腰、露腹、露脚踝的衣服。你要说在南方天气热还勉强,但是在东北这地方,乍暖还寒的时候穿成这样就是找病呢。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咋的,等上了年纪就知道了,哪哪都是病,哪哪都疼。我那个干工程的球哥,年轻的时候玩漂儿,穿个紧身裤、豆豆鞋,一抬胳膊露腰,一走道露脚脖子,现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腰是长年疼,阴天下雨腿疼,绝对是自找的。那天师姐还说呢,他们医院开诊以后最忙的竟然是不孕不育科室。一个返聘的老教授无奈地唠叨,说当下的年轻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早早的就穿单衣单鞋,湿寒倒侵,夏季又爱吃冷饮,这样的身体怎么能生的出孩子呢?所以,漂亮耍帅很重要,但是没了健康,那两样也没了,还贼遭罪。

    我这几天口腔溃疡,因为前几天楼下麻辣烫店贴了个条,说因为原材料价格上涨,过了月中就要涨价。我连着吃了几天麻辣烫,加麻加辣的,结果就这样了。不过医生说也是我常年不吃肉所致。这几天在考虑是否要重拾肉味。

    连着好几天都接到了推销电话,静静地听完说了声谢谢挂断。大街上发传单的也多了起来,接过来瞅瞅,走出很远再扔到垃圾桶。一个大娘沿街兜售牙刷,价格低廉,品质一般,知道用不上也买了几个。家里的快递箱子没扔,留在门口了,隔几天会有一个老太太来收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似乎又都变了。我妈开始收集各种打折信息,然后发在家人群里。朋友在群里问还有哪里招工?已经不再挑三拣四。师姐也干起了兼职,倒班休息的时候写稿子。表哥老轴休息日干代驾,结果两天就让人开除了,因为单位临时抓人,他把乘客扔大街上了(老轴是警察)。生活过不明白是在熬时间,过得明白就是热气腾腾的日子。我们平稳了疫情,接下来要平稳的是内心。不管遇到啥事,只要时间是向前走的,就都会过去。别急,一步一步来。稳稳的。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本来前几天稿子就应该写完,但临时有个事情给耽误了。老家那边有一个婆婆前几天过世了。因为特殊时期,所以丧事并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左邻右舍加上老人的两个孩子。我是代表我父母回去的。本以为可以当天去当天回,谁曾想事情出现了岔头。

    按辈分我管婆婆的两个孩子一个叫老叔,一个叫老姑。其实他们岁数都不是很大,但是按村里排辈儿就得那么叫。老太太儿子不在本地,在沈阳做小买卖。女儿离得近,在我们这市里住。老太太年纪比我妈大十岁左右,不到七十,平时身体挺硬实的。家里重活没有,水田地都承包出去了,就种点房前屋后的菜园子。去年秋天打完粮还跟我自家姑姑去稻田地捡稻穗儿来着。

    老太太一个人过,老伴儿早些年过世了。逢年过节两个孩子都会回来,平时也就打打电话。因为在农村都是平房,左右都是多年的乡亲,凡事都有个照应。不像在城里,在一个地方住好几年,楼上楼下都没怎么说过话。

    这次老太太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平时大家都相互走动,即使早上看不见,晚上也能打个照面。但是疫情期间很少出门,两三天见不到这个人,大伙儿也觉得正常。

    这不老太太好几天没出屋,也没人觉得异样。直到老太太的儿子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才觉得不对劲。跟村主任联系,村主任在镇上开会。又让别人去他家看看。老太太院里的大门是锁着的,叫也没叫开。邻居跳进院子到后窗,发现窗帘拉着呢,啥也看不见。没办法,要么老太太的儿子、女儿自己回来,要么就报警。

    当天下午,在市里的女儿先回去的。因为是外来人员,村上防疫小组的人都跟着。

    大门是进去了,可老太太住那屋的门进不去。老太太女儿发现,门缝里能看见老太太的手指头。邻居砸了窗子玻璃,跳进去发现老太太胸前吐了一大片,人已经过世了。

    老太太儿子赶回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兄妹俩谁也没埋怨谁,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屋子里也都挺齐整的,也不存在谋杀的嫌疑。但也还是该报官报官了,最后经过鉴定,老太太死于心肌梗塞,而且,已经死了快三天了。

    特殊时期料理后事也很简单,我叔到镇上买了副棺材,也没搭灵棚,就停在堂屋里,也没请太多人,就是左右邻居。以往办丧事,大伙儿还在一起吃个饭,这次也没有,随了份子大伙就都散了。

    我回去那天是出殡前一天,中午出发下午到的,我想着傍晚前肯定能赶回市里,没成想事情耽搁了。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帮着干了点儿零活儿,在礼账上写了礼金就准备返回来了,老太太的儿子我叫老叔,跟我说:五子,你要没啥事儿能不能晚会儿走?镇上那个阴阳先生没来,我想等他来了,都弄清楚咋办你再走。我也没含糊就答应了。过了晚饭时候,阴阳先生打电话说来不了。估摸着有外来人员,人家觉得不安全。老叔问我,那你都知道咋整不?我赶紧摇头,该咋是咋,这我可不能给人家瞎说。后来还是村上的老人出面,去旁的村儿请的阴阳先生,算是把第二天出殡的事给定下来了。可这一耽误就晚上八九点钟了,我那个随时会抛锚的小破车,我也不敢往回开,只好住下了。

    东北的倒春寒在夜里尤为明显,我去的时候穿得不多。夜里冻得牙齿打架,老叔给我找了一件儿军大衣,我裹着和几个乡亲在堂屋里闲唠嗑。

    夜里十点多,按以前的老规矩是要辞灵的,逝者的孝子贤孙,左乡右邻,都得在棺材前磕头作揖,上香敬酒。但在这特殊时期,这些老礼儿就都免了。在场的几个人,和老太太的儿子闺女走了一个小形式,以示告慰。

    我熬夜熬惯了,就陪老叔在棺材前跪着烧纸。老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老太太生前的事儿。话里话外对他妹妹稍有不满,觉得她住得近,咋就不能回来瞅瞅?要是勤回来几趟,兴许老太太就不能出事了。

    我作为一个外人也只能劝几句宽慰的话。我那老姑,老太太的闺女,除了上香和烧纸的时候出来,守灵的时候都没跪多大一会儿就进屋了。

    高堂过世,心情可以理解,也没人挑理。这一夜算是平安。老太太生前也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在村上从没听谁说过她的不好。

    现在这季节东北亮天晚,凌晨五点灵车才到。抬棺的这几位都不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好在棺材是薄皮儿的,晃晃悠悠地对付到车上 ,一路上没有敲锣哭道,就一只唢呐外加我们几个帮忙的。

    老叔家的老坟在凤凰山那边,来回得两个小时的路程。拉棺材的车走到一半熄火了,司机下来鼓捣半天也没修好。

    这在出殡的时候是一个很忌讳的事儿,一般灵车在出发前都会加好油,查看好车况,通常车子是没有问题的。这样的情况多一半儿出在逝者身上。

    阴阳先生让老叔下车,在灵车前跪好,上了香,点了酒,又叨咕了几句,意思是要是冲撞了哪位走过路过的孤魂野鬼还请见谅。然后再烧些纸钱,有的时候车子也能好。但那天咋烧也不行,司机也急得满头是汗,后来说实在不行工钱就不要了,让老叔赶紧换个车。

    阴阳先生的意思是不管啥车,但得快点,否则误了时辰就不好整了。

    临时抓一个灵车不容易,跟拉人不一样。有的人觉得不吉利,给多少钱都不干。等了得有快一个小时,后找的车才到。众人又上杠抬棺换车,好一顿折腾。到山根儿底下的时候都快九点了。阴阳先生催着大伙儿腿脚快点儿。落棺不过午。再晚真就来不及了。

    老太太的儿子和闺女在前面打着灵头幡,唢呐伴着几个抬棺的一路往山上走,我和几个乡亲拿着东西走在最后。行至半山腰,抬棺的后杠绳突然滑脱了。这一滑不要紧,差点闪了抬前杠人的腰。这人要是抬棺的时候受了伤基本上都是硬伤,很容易落下毛病。我心里觉着事儿不对。但前有阴阳先生,后有村中长者,我一个晚辈不适合插言。抬棺的紧了紧绳子,吆喝上号子继续往前走。又走了有二十分钟,灵头幡上的孝布又掉下来了。这回阴阳先生不干了。叫大伙儿撑住一口气,回头跟老叔说:我丑话说前头,你家出丧可不顺利,接二连三地出岔,待会儿落棺的时候要是有个一差二错你可别怪我不灵。我干的就是看时下葬的活,其他的我管不了。

    老叔点点头:您放心,谁也不怪,怪就怪我没把事情安排好。

    剩下的一半大伙儿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有个啥闪失。这要耽误了时辰,那整不好就得在山上停一夜,谁也不愿意。好在后半段都挺顺利。这老太太也算是照顾大伙儿。按照预计的时辰添好土围好坟,烧了香压了纸,我们这些人就都撤回来了,事情还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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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1 10:0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去的路上都还好,没啥不对劲的。回去之后,我帮老叔归置好东西收拾完,洗了洗手发动车也准备往回走。我这一脚还没迈进车里,就听我叔喊:五子五子快来瞅瞅。

    我一听那喊我的声都不对,掉头就往回跑。堂屋里,我姑躺在地上,脸色泛白,浑身抽搐,人事不知。

    我第一反应可能是羊角风,因为那个病的症状就是那样的。我俩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可我姑就是不见醒。后来我叔说还是赶紧往医院拉吧,可别再出乱子了。刚要往上车搬,我姑扑愣一下坐起来了,吓人一跳。

    我叔问她咋样?她也不说话。扶她到里屋的炕上,我叔说:你看着,我去烧炕。

    还没出屋门儿,我姑来了句:烧捆稻草就得了,那煤太贵。

    我叔噗通就跪下了,这哪是他妹子说话,根本就是他家老太太说话的声音。

    我叔咣咣磕头:娘,你这是咋了?是有啥事我没办到?你跟儿子说,儿子这就去办。

    我姑也不说话,歪着头,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我叔纳闷,问我:五子,你看这事咋办?

    我说:叔,我是小辈儿,不能乱谗言。但我觉得从咱出殡到现在这事儿都挺奇怪的,实在不行托人到镇上找个人给瞅瞅,要不我姑这一会儿一个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托了好几个人,费了挺大的劲总算请来一个。这大姐四十多岁,我不认识。据说前几年是干这行的,之后不知道啥原因就歇手了。

    进屋之后围着我姑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转头说:这事儿倒是不难,但我丑话得说头里。这活儿虽然不难但不咋光彩,我要是干完了活儿你可不能起刺儿,你同意,那我就问,你要是反悔,事后炸毛儿,那这活儿我就不能接了。

    我叔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头应了。按照这大姐的吩咐,窗户门儿都关上,拉好窗帘儿。她从一个大包里,掏出来个盒子,在脸上又涂又抹,头上戴了一个头冠,身上又套了一件儿袍子,那袍子上面画着很多东西,然后围着我姑又蹦又跳,口中念念有词,她一念上,我姑就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

    过了得有十多分钟,她停下来,朝我姑脸上掸了点儿酒,自个儿擦了脸对我叔说:你家老太太没给你留下啥吗?

    我叔摇头。

    她又说:你家老太太有六万块钱留给你俩,那存折之前被你妹拿走了。老太太不愿意,这不,折腾出这些花样。这回你俩都清楚了,把该分的都分了吧。不过老太太也说了,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你俩就隔着心,那样她在下面不安生。

    我叔叹了口气:这不叫事儿,人都没了,要钱干啥?都给我妹,我妹日子过得苦,都给她。这大姐干完活拾掇拾掇东西走了,我姑坐在炕上哭成了泪人。






    我打小在我奶奶身边长大,我奶奶姊妹两个,她有一个姐姐,我叫大姨婆,嫁得不算远,但是在山沟里。

    我奶奶跟我讲,我大姨婆是个特别厉害的女人,当年我奶奶家是地主,挺趁钱。后来运动的时候一家子都被拉出去游斗。好在她们姊妹两个当时都出嫁了,嫁的都是贫下中农,所以没受啥罪。

    但你说嫁的都是穷人吧,可我大姨婆家日子过得就还好,吃穿不愁,隔三差五还能偷着吃顿肉。但我奶奶家就不行,有的时候连苞米面儿窝窝头都接不上溜。

    后来我大姨婆隔一阵子就给我奶奶家送点吃的,我奶奶就纳闷儿,问她这东西哪来的?被问得急了,我大姨婆说了实话。当初出嫁时候,那些金银首饰的陪嫁,她都偷着埋到她家粪坑边上了。我奶奶当年胆儿小,一闹运动,她就把那些陪嫁都乖乖上交了,自己压根儿就没敢留。

    这也算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对这个大姨婆的印象特别好,她是一个特别干净的老太太。七十来岁的时候,还学着用熨斗熨衣服。她每年夏天都会在我奶奶家住一阵子。

    听她们老姐俩唠嗑,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儿。

    奶奶给我讲,有一年大姨婆家新盖了两间房,有一间是仓房。在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仓房,用来放置一些农用机具和冬储的粮食菜啥的。房子还没盖完,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就停工了,有一天夜里大姨婆起夜上厕所。平时呢屋子里都会放一个专门儿的起夜盆,那天也不知咋整的就给忘了。当时她又不敢上屋后的厕所,就在没盖完的仓房里方便了一下。

    第二天夜里,我大姨婆的男人睡到半夜,突然觉得屋里有动静。拉开灯一看,吓他一大跳。我大姨婆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从炕上一点一点爬到地上。她丈夫喊她也没反应。一直往门口爬,爬到大门那儿,整个人突然倒立过来,两手撑着地,倒退着往家跟前的一座山上跑。

    她丈夫就在后面跟着她,她跑着跑着就又回来了,然后上炕睡觉,就跟啥事没有似的。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当时我大姨婆的亲人就剩我奶奶一个了,她丈夫带着我大姨婆来找我奶奶拿主意。我奶奶领着她去了镇上的一个老房子那儿。那里住着过去宫里的一个太监,专治这种奇奇怪怪的异病。

    奶奶说当时那老太监见着我大姨婆,一步窜出去多远,说啥都不给看,还拿扫帚往外赶他们。后来,我大姨婆把当初陪嫁的一个金溜子摘下来给了老老太监,老太监这才勉勉强强地答应。

    那老太监弄得很隆重,摆桌上供,敬香倒酒,磕头磕得脑门儿都出血了,这才把事情问清楚。原来,大姨婆在仓房方便的那晚,那尿流到了一个洞里,可当时黑灯瞎火的,根本就没看见有啥洞。老太监让她男人回去之后,顺着仓房那个洞往下挖,要是见了活物,就按他说的那么办。

    大姨婆他们回去之后,找到了仓房的那个小洞口,那个洞真的不大,不仔细找根本就发现不了。但是几锹挖下去,下面涌出了好多条蛇。大姨婆跟着蛇到了山上的一个地方,按照老太监说的,做好了各项事宜。下山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半夜倒立着往山上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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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1 10:08:06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一件事,趁着我还不困给你们讲讲。

    前天我去米厂贴单子。以前跟我一起去的是一个小伙子,不到三十岁,长得倍儿精神。是这个厂子的营销总监,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前天带着我进去的不是他,是个老大爷。我问:这咋换人了呢?老大爷问我:你跟之前那小赵啥关系呀?我笑了:没啥关系,就是每次贴单子来都是他领我进厂。大爷谨慎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俩以前不认识?

    我说:真不认识,骗你这干啥?

    我问咋的啦?是不是犯啥事进去了?

    老大爷摇摇头:要是那还好了,我跟你说。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告诉我:小赵可倒了霉了。倒不是让人抓了,而是让鬼抓了。

    我给大爷点根儿烟,问:咋说?

    大爷说:“俺们这厂子要扩建。就派他下去收一块地。我也去了。去那天都挺顺利的。要回来的时候发现,在那块儿地最边上的位置有一座坟。跟这块地的主人一打听,他也不知道这个坟是谁的。也没有墓碑,就立了一块木牌儿,那上面的字儿已经看不清楚了。这些年,这块儿地皮的主人跟这座坟一直做着邻居,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我们当时去了四个人,我们三个都觉得收这块地不合适。唯独小赵,执意要收。人家是老板面前的红人,我们几个也不好说啥。”

    “临走时他把自己姓名电话写在一张纸上,找来一块砖压在了坟头上。意思是家属要是看见了好跟他联系。”

    “我们四个晚上一起吃的饭。这中间小赵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他‘喂’了好多次那边都没人说话。我们还开玩笑,说那坟的主人给他打的。小赵岁数小,年轻气盛,一个不服百个不服的。趁着酒劲说了不少闲言碎语。”

    “吃晚饭喝完酒出来,小赵说有点脑袋疼。大伙儿说先送他回家。车开了一半儿,人突然就不行了,一开始说上不来气,后来就晕过去了。司机赶紧往医院开。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把我们吓坏了,以为他是酒精中毒啥的。但医生说他体内酒精含量很少,他也确实没多喝。后来,他媳妇来了,他也脱离了危险,我们几个就都回去了。”

    “可昨天我一上班听说又严重了。他媳妇说,当天晚上他缓过来后跟好人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渴,喝了不少饮料,喝完人又不行了。到现在还在医院观察,具体啥原因也没查出来。你说这事蹊跷不?”

    我听完心下骇然,问:“那最后咋办了?”

    老大爷掐灭烟头说:“听说他家里长辈来了,兴许能有更好的法子。谁知道呢?”

    不瞒各位,我今天写这几件事也不知是咋整的。写到一半的时候稿子突然没了,凭空消失,翻遍各个文件夹都没有。给我整懵了,我问子鱼大姐:这是咋回事?她只回复了我几个字:呀!太刺激了!

    我只好重头又写了一遍。

    当我写到这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困意已经熬过去了。不知道同一时间、空间里的你们,有多少人是跟我一样,这个点儿还没睡觉。

    路灯下偶尔有车开过,我其实很喜欢这个时间,因为格外安静。此刻,我敲完脑子里的每一个字,汇成这篇故事,然后想着你们明天会在评论里说什么,心底升起小小的幸福。

    晚安,不,早安,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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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1 10: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续命》

    我有过很多时候坐在电脑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看了一些极其气愤的新闻之后。脑子里的血好像开锅了一样,心中似有人在往外撞,一句句解恨的咒骂马上就要从嘴里秃噜出来,一想到会造口业,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连着抽几根烟,平复心态,咽下情绪。师父说我还没有完全开化,容易被外界干扰。子鱼也说我不适合写评议性的东西,我不否认。



    我对一切可上瘾的东西都有极强的警惕。比如抽烟,当我觉得不抽就浑身难受的时候,我会好多天碰都不碰。以前喝酒,后来发现不喝会想得慌,我就几个月滴酒不沾,硬生生掐断。前段时间发现对手机有瘾,不看就跟丢魂似的,我就通知好父母,然后关机很多天。我也不知自己啥毛病,非得自己折磨自己。



    不过有一样东西除外,辣椒。说到辣椒,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其实,辣是痛觉。但,这种痛让我着迷。真的是痛并快乐着。我师姐也是,几天不吃辣,尤其是麻辣,整个人就跟病了一样,蔫蔫的,打不起精神,表哥说她像犯大烟瘾(他俩是两口子)。但辣椒你不主动断瘾,身体会告诉你适可而止。比如口腔溃疡。这几天已经好了。不过前几天即使疼得龇牙咧嘴,我也没少吃麻辣烫。因为我咨询了当医生的朋友,他说不管你用不用药,吃不吃辣椒,它都会在七天左右痊愈。我一想,我已经承受了一种痛,就别再让我忍受戒辣的苦了,所以该吃就吃吧(不建议效仿,因为真心辣得疼)。



    翻看了几天新闻,不想谈论国外的疫情了,震毁三观,实在糟心。



    有人问我,为啥不多写写人?我的回答是,也写,但不多。人性复杂,我功力不深,落在笔下未必客观。事情就简单些,尽量还原就好。假如大家伙儿能通过故事悟出点啥,那是我的福报。即使没有,讲出来供大家一乐,走心还是走肾可自由选择,也不累。



    生活不易,无需纠结。



    闲聊就先到这,今个儿咱们说点儿有意思的。



    我们村有一家姓付的,很穷。早些年付家老太太没过世的时候,总和我奶奶坐在大道边的一截枯树上唠嗑。每次她见了我师父或者是唐应,都会使劲瞪几眼。因为我师父曾说她命硬,劝她自己单过。



    付家老爷子四十几岁的时候跟几个放山的(砍树)上核桃岭,结果“顺山倒”的时候欠一把锯,树没倒。以往也常有这种情况,上去补一下,或是踹一脚也就得了。那天也不知是咋回事,连踹好几脚都没成。老付抄起锯子上去又拉了几下。最后一下往回拽的时候把锯子卡在树桩里了。老付上下活动了几下,还是不行。这时候边上的人说:不用急着拽,一会儿倒了就拿出来了。老付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在那拽。最后一用力,锯子拽出来了,老付因为惯性一个趔趄摔在大雪地里,这时候那棵一人多粗的大树“咔吧”一声脆响,紧接着“轰”一下就倒下来了。周围几个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再看老付,已经被砸成了血人。



    搁那以后,村里好几年都没人出去放山。说是惹怒了一方山神,山神要吃人。倒也是奇怪,夏天的时候,附近几个村子的有人去挖野菜采蘑菇,不是被蛇咬就说碰见鬼,神乎其神地传了好一阵子。





    付家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在村里,都是庄稼人。女儿嫁到了邻村,夫家是做豆腐的。

    付家老大人很忠厚老实,种地是一把好手。但是因为太穷,所以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成家,娶的是个寡妇。自打这个儿媳妇进门儿,付老太太的日子就不比从前了。

    以前付家的两个儿子对他娘是言听计从。现在付老太太想吃块豆腐得走半个时辰到姑娘家去。以往镇子上赶大集,都是大儿子用独轮车推着她逛个够,现在那独轮车上坐的是付老大自个儿的媳妇。

    付老太太好多次到我家跟奶奶抹眼泪。说儿子是如何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说她如何如何命苦,说二儿子如何窝囊,不肯自己顶门立户。还说那小寡妇虐待她,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她吃。

    每次付老太太来我家,唐应都会小声跟我说:那老太太身上趴着个恶鬼。我不信,觉得他胡说,故意吓唬我。后来我跟奶奶说,奶奶叹道:这人啊不怕身上有,就怕心里有。她也是可怜,自打年轻就守寡,一个妇道人家拉扯三个孩子,光是庄稼地里的活就够她喝一壶的。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儿,还得受这份气。唉,人各有命。

    转过年儿开春农忙的时候,家家户户无论男女能动弹的都下地了。因为要抢在节气前把地种上。付家大儿媳妇可能是全村最闲的人,把自个儿捯饬得溜光水滑的,在家门口东望望西望望,跟谁都能扯几句。看见我奶奶喂猪,也会凑过来斜靠着猪圈眉飞色舞地唠半天。猪在圈里哼哼,她在外面哇哇,画面不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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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21 10: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年大旱。不管是稻子还是玉米全都没水灌苗,上流河道都干了。村里男人开始想辙。嚷嚷了好几天,也没嚷嚷出啥办法。最后村里的老人说,实在不行就打水井。那年头不像现在,打井钻眼都用机器。那时候都是人力。找来有经验的会看水脉的定了眼,十几个壮汉,围着这个眼往下挖,凿。运气好的话,五六天就能出水。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尿都不见一滴。好在吉林这块儿走的是长白山松花江水脉,只要眼定准,一般都能打出水来。打井第三天,付家老大去看热闹(这种活儿不给工钱,他媳妇不让他来)。那是中午的时候,大伙儿都在树根儿底下吃午饭,他过去闲唠了几句,就往井眼跟前溜达。正当大伙儿合计着啥时候能出水的时候,只听“唉呀”一声,四下一瞅,付老大没了。大伙儿赶忙跑到井眼那,只见付老大头朝下掉进了井里。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弄上来,人已经断气了。村里有经验的老人说,是栽下去的时候窝着脖子了。

    付老大死了之后他娘除了哭还真没说啥。倒是他那媳妇儿,三番五次地去村长家闹。今儿个要钱,明儿个要地,好一顿折腾。付老大办丧事的时候,两个月一滴雨没下的大旱天突降大雨。付老大媳妇儿哭天抢地地拍着棺材喊:老天爷都觉着俺男人死得冤哪,没人给俺做主啊!我的冤家啊,你把俺一块儿带走得啦!刚说完天空咔嚓一个炸雷,又脆又响,女人登时就闭了嘴。

    按日子算,付老大得停灵两天。这两天雨就没停。

    付老大头七还没过,小寡妇就在院子里跳着脚指桑骂槐,说付老太太命硬,克死了丈夫又克死了儿子,这个家她没法待了,收拾了包袱要回娘家。付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病倒在炕上,哪有精力跟她吵,便随她去了。

    过了几天,奶奶让我给付老太太送点东西,唐应跟着我一块去的。回来的路上,唐应悄悄地跟我说:那老太太身上的恶鬼淡了些。

    付家老二成亲是三年后。娶的是外村的。据说女的小时候发高热,烧坏了脑子,人有些痴痴傻傻。但我觉得还好。那女的每次见了小孩儿都笑呵呵的。村里有些调皮捣蛋的哄笑她,她也不生气。打她过了门儿,付家老太太的日子可比以前强多了,一汤一饭儿都做得应时应晌。再来跟奶奶拉家常的时候,说得最多的是着急抱孙子。她托我奶奶问唐应他爸,看看傻媳妇啥时候能有喜?唐应他爸摇头:何喜之有?三年内必有大悲。

    付家老二是一个温温吞吞的男人,找的媳妇儿脑子又不灵光,付家老太太重掌大权,走起路来昂头挺胸,脚步也跟着精神抖擞。

    一年之后,付老太太得一大胖孙子,阔阔绰绰地请村里人吃了一顿大喜。我问唐应:你爸不是说他家没有喜事儿吗?唐应指了指付老太太说:她身上那恶鬼又重了。

    要说这付家小孙子也真是够劲儿,打下生就小毛病不断。付老太太背着孙子到处看病,正的邪的都看过。一年到头的收入和养了几年的大肥猪,都花在了这孩子身上。

    一天夜里,付老太太来找我奶奶,让奶奶带着去见唐应他爸(那时候我还没拜师,所以不叫师父)。老太太爱孙心切,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如何命苦,又说这孩子如何受罪,不得已才来求他。唐应他爸面上现了难色。意思是,不是他不帮,而是帮不上。老太太不信,就势要下跪。唐应他爸吓得赶紧搀起来说:这人一辈子能活多久、能花几个钱、吃多少饭都是有定数的,我不能随便违背天意。你若是能寻得更好的法子留住这孩子,那是他的造化。但我这实在是天意不可违。

    付老太太听完,悲悲切切地走了。奶奶问:他叔,真没得救?唐应他爸说:不是我不想救,而是续命这种事必有一至亲折损,人命皆平等,我又怎能此消彼长。

    那孩子两岁时还不会走路,逢人不笑不哭。付老太太觉得是那傻媳妇过给孩子的,整日唠唠叨叨指桑骂槐。那傻媳妇儿也听不懂,该干啥干啥,倒少生了许多闲气,免去了诸多烦恼。

    后半年付老太太忙得很,四处打听,到处奔走。据说那孩子吃得一日比一日少,身体消瘦脸色蜡黄,整日在炕上躺着,站都站不起来了。付老太太挨家挨户借钱,带着孩子去了城里的大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没查出啥毛病,钱花光了,只得回来。

    欠了那么多饥荒,付家老二出去打短工。傻媳妇儿回了娘家。过了大概有一个月,大伙儿打听,这孩子娘咋还没回来?付老太太说,那傻媳妇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付家老二跟娘家人找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那年头不像现在,一个人走丢了就走丢了,有的隔几年还会回来,有的就彻底没了消息。

    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付家的小孙子身体渐渐好起来,付老太太脸上也见了笑模样。

    我问奶奶:不是说那小孩活不了多久吗?奶奶说:谁知道?兴许是那孩子命好。






    七月十五的前几天,我和奶奶在炕上叠金元宝。付老太太来了,偏腿儿坐在炕沿边儿说:老姐姐,我这几日心慌得很,夜夜做梦,这梦里头啊,都是那黑白无常。奶奶说:过几日就是鬼节了,你给你家老头子多烧点纸钱,让他保佑你平平安安的。付老太太转个身,跟奶奶脸对脸说:这几天夜里我那孙子也不知是咋了,不爱睡觉,大半夜的,坐在炕上,直愣愣地盯着我,看得我这心里直发毛。奶奶问:是不白天吓着了?这小孩怕惊吓,你给他叫叫。

    付老太太说:该叫的都叫了,我还去北头庙上请了个符,也都不管用。

    奶奶问:那你想咋整?付老太太举起一根手指头,往唐应家那边指了指。

    奶奶说:人家唐师傅没在家,出去干活了。

    付老太太走之后,奶奶一边儿叠元宝一边嘟囔:可别是做了啥昧良心的事儿啊。

    我问:啥事?

    奶奶说:一边去,小孩子别乱打听。

    付家老二还在外打短工,隔段时间回来一趟。七月十五那晚我跟奶奶出去祭鬼节,回来的时候影影绰绰地看见一帮人进了付老太太家。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唐应也站在大门口,我问他干啥呢,他说付家出事了。

    奶奶让我跟唐应先上他家,她要去付老太太那儿看看。

    奶奶前脚走,我问唐应:你敢去不?唐应说:敢,但不想。我问他为啥?他瞪我一眼说:今夜鬼门大开,你不能出去乱跑。我问他:那你知道老付家出啥事儿了吗?唐应说:大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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