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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出版禁止:死囚之歌》,作者:长江后和,社会派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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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26-7-18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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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言
    社会是由无数行为交叠而成。

    日复一日的劳动与生活中,尽是邂逅与别离,喜悦、悲伤、憎恨……各种情绪有如千丝万缕般纠缠在一起。看似无序可循,唯有时间不容置疑。时光不断流逝,形成以历史为名的秩序。人类社会有如一条大河,你我都无法抗拒卷入其中。

    犯罪也是同样道理。人与人在社会的大河之中彼此交连,犯罪也是绵绵不绝,环环相扣。将犯行「立案」是很简单,但光只是这么做,并无法厘清犯罪本质。任何案件都是人为所致,背后都有一条名为犯罪的大河,里面流的,是混浊而汹涌的情绪黑水。

    本书是将数篇真实案件的采访报导、报导文学汇整后编纂而成。这些文章的时代、作者、主题各异,彼此却是息息相关。其中也包括出版后被撤稿回收的内容,但我认为这些内容是不可或缺的破案关键,所以还是决定收录在本书之中。

    收录的顺序是由编纂本书的笔者任意排列,若您读到最后,我想应当能够体会其中深意。

    编完这本书我只想说――

    「恶魔」一词堪称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无论我们做了什么恶行,都可以全数推给恶魔。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用的词汇了。




    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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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鬼畜之森──柏市•小姊弟诱杀案──〉
    ( 文•桥本勋 刊载于杂志《 流路 》二○○二年八月号 )

    松户
    须藤(假名)已进驻松户站超过十年,他本来住在上野公园(上野恩赐公园),但只待了半年左右就离开了。

    上野公园里的游民多达两百人,当中甚至有负责统合的角色,还开办了类似自治会的组织。这倒不打紧,麻烦的是上野公园的象征地标――西乡隆盛铜像那边。那附近有个曾当过流氓的游民,一天到晚摆架子耍威风。据说他本来在蹲苦窑,出狱后才发现原本加入的帮派因经济不景气解散了。须藤曾被那人找过好几次麻烦,所以他每次都刻意绕过铜像。上野的游民之间尊卑分明,做事经常有所顾忌。这让须藤感到很厌烦,他明明是因为不想与人交际才到公园流浪,当了游民却仍被人际关系绑手绑脚,这跟之前有什么两样?于是,他毅然决然离开了上野。

    之后他走过南千住站、绫濑站,来到现在的松户站。松户站是JR常磐线和新京成线交会的转乘站,常磐线的快车、特快车,以及连接地下铁千代田线的各站皆停列车,都会停靠松户站。

    规模大、乘客多的车站最适合游民过露宿生活。小站只有各站皆停列车才会停靠,人潮少,店家也少,游民要觅食自然困难许多。像松户线这种多线停靠的转乘站最好,车站里经常是人山人海,附近也商店林立,最起码不用担心吃的问题。再加上站内宽敞,以前住公园时下雨还得搭帐篷,现在多的是地方遮风避雨。因为这个原因,松户站附近的游民不少。不过,相处起来却不像上野那么多拘束。对须藤来说,松户站是再合适不过的居处。

    上午十点多过了尖峰时刻,车站里的通勤族已散去。须藤来到一楼的车站大厅,走向大型楼梯旁的垃圾桶,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通勤族丢掉的早餐剩饭。以前他都是去翻速食店后方的垃圾桶,只要在早上垃圾车来前去翻,通常都能找到前一天的剩饭残渣,又或是店里丢弃的过期汉堡。然而,最近店家为了不让须藤这种游民来翻垃圾,都是将过期品先过水才丢弃。

    须藤将手伸进楼梯旁的垃圾桶翻找。垃圾桶里几乎都是报纸和纸屑,但他可不敢大意,因为这里偶尔能找到「绝世珍品」――超商便当或未开封的面包。须藤早已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即便有路人投来藐视的眼神,他也没有因此停下动作。以前须藤还在上班时,在路上看到游民也同样是睥睨以对。当时的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须藤已不记得自己今年几岁,推测大约是五十三、五十四左右。他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儿子,但失联后就没再见过他们。算一算,他的大儿子应该已经成年了。最近须藤甚至想不起妻小的长相,就算他们从面前走过,须藤大概也认不出来。几年前,须藤曾回到从前与家人同住的公寓。当时他本在闲晃,没有特殊的原因,就这样不知不觉来到了公寓前。他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但还是忍不住想到门口瞧一瞧。须藤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发现门牌上的名字已经换了,这才安下一颗心。

    须藤从前在中大型企业服务。他毕业自还不错的大学,进入还不错的公司工作,从会计部职员一路平步青云升到财务课的主管,向银行贷款在神奈川县郊外买了独栋房子,与家人过著平凡的生活。到了九○年代,公司的经营状况每况愈下,泡沫经济破灭后,大企业一间接著一间倒闭,须藤的公司也执行了大规模裁员。当时须藤的工作就是炒下属鱿鱼,其中有老鸟也有菜鸟,有人甚至对须藤咒骂一番后才辞职。须藤虽然对下属感到很愧疚,但这也是逼不得已,自己只是依上头的命令行事罢了。

    然而,之后事情却出现意想不到的发展。公司撤掉了须藤的主管头衔,将他从财务课调至人才开发室。人才开发室又名「裁员室」,也就是说,须藤已被公司列入裁员名单中。人才开发室的楼层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连足够的电话跟办公桌都没有。须藤每天早上到公司后,就是去各部门的办公室打扫收垃圾。以前公司是将清扫工作外包给清洁公司,后来竟用「削减支出」的名义,改由须藤等人负责。公司故意让须藤这种「前主管」在菜鸟员工眼前打扫,颇有杀鸡儆猴之意。

    最后,须藤领取微薄的遣散费辞职了。当时他深信自己很快就能另起炉灶,毕竟他是会计专家,英雄不愁无用武之地――事实却证明他太天真了,当时须藤已超过四十岁,根本没有公司愿意开高价聘雇他。须藤费尽千辛万苦,才在一间小型贸易公司的会计课谋得一职。然而,这份薪水却不足以支付他现在的生活花费,每个月光是房贷、学贷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后来须藤终于撑不住,只好卖掉房子改租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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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过没多久,须藤就被贸易公司炒鱿鱼了。为了养家活口,他当过警卫,也做过清洁工、搬家工,甚至被酬劳蒙蔽了双眼,帮人赚黑心钱――假称自己是装修公司的业务,专挑老房子下手,以「免费检查」的名义爬上人家屋顶,故意拿槌子敲坏屋瓦,借此帮公司赚取装修费用。对此须藤感到很过意不去,但为了混口饭吃,他只能硬著头皮照做。不过,这份工作并没有持续太久,某天他一如往常到公司上班,却发现公司的招牌凭空消失,门口贴著「空屋出租」四个大字,里面已是人去楼空。大概是怕被警方盯上,就先开溜了吧。重点是,那间公司还欠须藤三个月的薪水,之后却人间蒸发,完全没跟他联络。对此,须藤也只能自认倒楣,「这大概是我的报应吧……」他心想。

    虽然吃了很多苦,但须藤依然非常努力。泡沫经济破灭后,大家都在过苦日子,自己并非唯一的特例。他深信,景气马上就会起死回生,日本很快就能恢复以往的繁荣。然而,这终究只是须藤的空想罢了,景气并未好转,自己也落得在街头流浪的地步。

    须藤离家只是因为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他被公司裁员后,太太为了贴补家计而出外工作。没想到太太的薪水还不错,甚至取代须藤成了家中的经济支柱。慢慢地,太太愈来愈瞧不起须藤,动不动就嫌弃讽刺他,一天到晚跟他吵架。就连孩子也对须藤视若无睹,让他在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何去何从。因为这个原因,须藤下班后根本不想回家,时常一个人拿著啤酒在外头闲晃。一天,他因为喝茫了没搭上最后一班电车,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晚。隔天早上醒来后,想到要回家就一个头两个大。彻夜未归……回家免不了被老婆痛骂一顿。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只好在街上乱逛,没想到心情竟因此轻松不少。于是,他那天也没有回家,隔天、再隔天还是没有回家。接下来的日子,须藤都睡在公园里,待他注意到时,自己已变成了游民。

    须藤对那个男人印象特别深刻。那个男人来到这里时,须藤已在松户住了一年多。「他的名字叫……喔对!叫望月,时间过得好快……这个案件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须藤表示,望月这个人充满了谜团,虽然头发斑白,但实际年龄应该只有四十岁左右,算是年轻一辈的游民,且他身材高瘦、皮肤白皙,在街友中算是干净的。望月的个性安静沉稳,总是坐在地下道的角落,从没看过他闹事或发脾气。因此,须藤听说他犯下那桩案子时吓了好一大跳,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冷静想想,望月会犯案并非没有蛛丝马迹可循。他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总是动也不动,有次须藤还以为他死了。

    望月从不主动跟其他游民搭话,但须藤曾跟他小聊过,甚至一起喝过酒。不过,期间都是须藤单方面地说话,望月几乎都是沉默以对。什么?你说望月是怎么变成游民的?谁知道啊!他不喜欢讲自己的事。

    望月在松户待了半年就离开了。当时一名老街友被「鲔鱼」光顾,原本藏著的大笔现金不翼而飞。所谓的「鲔鱼」,是指偷窃同伴财物的游民。该街友怀疑是望月干的,带了一票街友包围逼问他。

    「是你偷的吧!你就老实承认吧!敢做敢当喔!」

    面对一群街友的指控,望月不置可否,只用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沉默以对。其中一个比较冲动的街友被望月的态度激怒,带头揍了望月一拳。其他街友见状也跟著动手,开始围殴望月。当时须藤就在旁边,但他选择明哲保身,假装没看见。

    一群游民就这样把望月揍到昏倒。望月失去意识后,他们仔细搜找了望月的东西,却没有找到现金。隔天,望月便从松户站消失了,须藤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说也奇妙,望月遭众人围殴时完全没有抵抗,无论那些人怎么对他拳打脚踢,他都没有叫出声,只是像一只橡胶人偶一般任人摆布……搞得那些人愈打愈不是滋味。

    每每被打时,望月的脸上总浮现一丝笑意。这不禁令人怀疑,他是否在享受这样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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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场
    听完游民须藤的说法后,我给了他三千日圆以及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啤酒和面包以表谢意。这段证词实在太珍贵了,真庆幸还有人记得望月这号人物。事实上,调查前我已是半放弃状态,毕竟事情都过了九年,应该没有人记得他了吧。须藤说,很多游民在上野公园一住就是几十年,游民只要住得舒服,通常就不会随便变换基地。

    跟须藤道别后,我通过松户站二楼的中央票口,前往常磐线的各站皆停列车月台,搭了十几分钟的电车,来到了M车站。

    M车站位于千叶县柏市,虽然只有各站皆停列车会停靠,利用的乘客却不少,车站附近也很热闹。M站附近居住环境相当便利,花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市中心。我走出车站,从包包拿出地图影本确认。目的地在三公里外,车站附近有许多大型商业设施和柏青哥店。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柏市,柏市北以河川利根川为界,过河就是茨城县;东以湖沼手贺沼为境,邻接我孙子市。

    走了一阵子后,我来到国道1六号线上,路边是再平凡不过的关东近郊地方都市景色。这里店铺林立,有连锁餐厅也有二手车店,路上行车络绎不绝,不断有联结车和大卡车从我身旁呼啸而过。车道虽为双线道,人行道却相当窄小,只有留人与人擦肩而过的距离。这样的路况令人心慌意乱,于是我决定弯进住宅区的巷弄。

    这座住宅区几乎没有行车,就连行人也很少。房子大多都是电梯大楼和透天厝,偶尔夹杂著菜园。我来到一栋还没盖好的大楼,走过施工围篱,便到达今天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位于住宅区街角的儿童公园,不但占地宽敞,处处可见青草绿树,还有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因还不到放学时间,公园里没有小学生,只有几个带孩子来玩沙的主妇,还有老人家在散步。

    我走到单杠旁的长椅坐下,放眼望向整座公园。悠闲的春日午后,公园里的绿树呈现一片苍翠。多么安逸平凡的景色呀!实在很难想像,这里九年前竟发生过那么悲惨的案件。这时,有小朋友突然在沙坑里跑了起来,被绊倒后放声大哭,他的妈妈急忙冲到他身边。想必九年前,那个男人也是坐在这张长椅上盯著小孩看吧。

    起身在公园里走了一下后,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我。转头一看,发现一群推著娃娃车的主妇正一脸讶异地看著我。这也是无可厚非,毕竟一个大男人在大白天来到公园,任谁也会觉得奇怪吧,更何况这里曾发生过那样不堪回首的事。于是我决定,在她们心生疑虑前先行离开。

    走出公园后,我又从包包里拿出地图影本,找到事先做好的记号,沿著住宅区前行。

    半晌,我来到一条下坡,坡道两旁各种有一排行道树。过了坡道就是近年的重划区,柏油的颜色很新,看来是新铺过的。这里离公园还不到一百公尺,路旁却盖了一整排高楼住宅,大楼中央还盖了水泥广场。

    这里原本有一间木造房屋,被害人以前就住在那里,屋外有一座大院子和水泥围墙。或许是为了抹灭痛苦的记忆吧,案件发生后,他们家便把房子卖了,举家迁移别处。之后这个地方被列入重划区,附近的房子都被拆除,当然也包括那栋木屋,现已看不见半点当时的痕迹。

    话说回来,该案件真的很不可思议。要说这件事众所皆知吗?似乎也不是。刚发生时惊动了整个社会,现在早已被忘得差不多了。虽然这么说对家属很失礼,但该案已破案,凶手也已落网,对媒体而言,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

    既然已经破案了,我为什么还要采访这个案件呢?主要是因为我想厘清凶手犯案的动机。凶手和被害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之处,在案件发生前,他们素昧平生,凶手跟被害家庭之间也没有任何纠纷,然而,那个男人却对他们做出了令人不忍直视的残忍行为。

    「无动机杀人案」在现代社会中早已屡见不鲜,但即便没有直接的原因,背后也有间接的契机,像是负债累累、家庭方面的问题、无法适应社会生活……等。当然,本案凶手的背景也并非纯白无瑕。根据法庭纪录,法官认为他的恶行和生活背景有关。但我把法庭纪录反复读了好几遍,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

    恶魔是如何进驻他心中的?

    为了厘清真相,我开始追踪这个案件,搜集当事人和相关人员的证词。不过,事情毕竟已经过了九年,要找到这些人并不容易。再加上这是一桩惨绝人寰的凶杀案,有些人甚至以「不愿回想」为由拒绝受访。虽然过程困难重重,但还是有人愿意帮忙,提供珍贵的相关证词。本报导文学是基于采访内容写成,希望能带大家厘清重重谜团,一窥案件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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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木林
    一辆厢型车开到位于住宅区后山的杂木林入口。

    那是一九九三年二月九日的早上七点二十五分,虽然时间还早,但入口已停了好几台警灯闪烁的警车。

    市岛彻将厢型车停在警车后方,随后便下了车,打算先独自到林中确认现场状况。昨天下了一场不合时节的大雨,虽然雨在夜里就停了,但树林里还是很湿,土壤吸饱了雨水。市岛沿著林中道路前行,一路避开水坑,走到搜查人员的聚集之处。

    当时市岛的阶级为巡查部长,他进入警界服务已有二十年,认识不少搜查人员,和本案的搜查组长已有多次配合经验。搜查组长看到市岛来了,立刻跑向他。

    「市岛哥,抱歉让您久等了!您的伙伴呢?」

    「还在车上,我自己先来勘查现场。」

    「好的,我请人带您过去。」

    这位组长是国立大学毕业的警界菁英,虽然比市岛年轻,却非常精明能干,阶级也在市岛之上。组长找来了一位下属刑警,请市岛跟著这位穿著夹克的搜查员走。市岛随他进入崎岖的树林之中,因脚下非常湿滑,市岛简直是寸步难行。

    走在前面的刑警对市岛说:「请您小心走喔,昨天的大雨把一些地方冲塌了。」

    市岛一路拨开茂密的枝叶。半晌,他听到细微的水流声,愈往前走水流声愈清晰。走下缓坡后,一条小溪映入了市岛的眼帘。

    这条小溪宽度不到一公尺,平常应该是涓涓细流,然而经过昨天那场大雨后,如今已成了夹带著土砂的湍急黄水。小溪前方有一块不到四坪大的荒地,上头没有任何树木,只有矮竹和杂草丛生,且有些地方疑似因为土崩而导致土壤裸露在外。荒地上除了有手戴白手套的鉴识人员在采集证据,还有几个搜查人员围著一个疑似嫌犯的高瘦男子。该男全身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虽然头发已斑白,但看得出来他跟市岛年龄相仿,大概是四十多岁。

    市岛确认完地点后便走出杂木林,打开厢型车的后车厢,一个黑影迫不及待似地蹦了出来。市岛牵起鲁道夫走进杂木林,踏著泥泞将不断吐著白气的鲁道夫带到现场。他从搜查人员手上接过嫌犯持有的孩童衣物,拿到鲁道夫湿润的黑鼻子旁。

    「鲁道夫,记住这个味道,去找!」

    市岛的命令一下,鲁道夫立刻出动,只见牠灵活的黑色双脚在矮竹间四处踏走,开始搜索遗体。当年鲁道夫四岁,牠是市岛一手训练长大的公德国狼犬,也是市岛引以为傲的伙伴。

    市岛是拥有十五年资历的资深警犬训练师。刚进入警界时,他原隶属于地区巡逻车队,后来才自愿加入警犬训练团队。为什么他想当警犬训练师呢?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从小就很喜欢动物。

    市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鲁道夫的情景,牠狠狠瞪著市岛,龇牙咧嘴地低吼。因为鲁道夫脾气暴躁,其他训练师都拿他没辙。但市岛没来由地对牠很有好感,所以便自愿成为鲁道夫的训练师。

    训练警犬的第一课是「认主人」,为了让警犬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首先必须施以严格的管教。但若只是一味责骂,是无法教出优秀的警犬的。因此,训练师还必须陪牠们一起玩、喂牠们吃饭,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训练警犬的关键在于耐心,因警犬不会说话,想要跟牠们建立信任关系,就必须成为牠们最害怕又最喜欢的主人。唯有训练师真心以对,警犬才能发挥实力。训练鲁道夫的那段期间,市岛甚至假日也来上班,在他的努力下,鲁道夫在一年内就成为出色的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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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犬是不会说话的搜查员,专门负责搜索失踪人口、找出药物和炸弹、依循犯人或被害人的气味追踪行迹,又或是搜寻尸体。牠们拥有高出人类数千倍甚至一亿倍的敏锐嗅觉,所以总能找到关键性的证据,在警犬的帮助下破案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

    这天,鲁道夫的任务是找到埋在土里的尸体。说老实话,市岛并不希望牠找到,因为嫌犯供称自己埋在这里的,是孩童的尸体,而且还是两具。市岛已为人父母,可以的话,他真不想目睹可爱孩子的悲惨死状。当然,这些事只能心里想想,断不能宣之于口……

    鲁道夫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见牠将湿湿的黑鼻子贴著地面,到处又嗅又闻。对此刻的鲁道夫而言,牠的工作是实现主人的愿望,找到尸体才能取悦主人。警察犬就是这样,对主人唯命是从,在达成目标前绝不放松。

    看著眼前的「搜查员」戴著项圈卖命寻找尸体的模样,市岛不禁肃然起敬,重新体会到「这就是自己的工作」。如果真有孩童被埋在冰冷的土中,他应尽早把他们找出来,帮孩子脱离苦海,帮父母释疑破案。

    平常鲁道夫只要闻到尸体的味道就会轻跳或吠叫,今天都埋头闻了十来分钟,却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因为今天地面较为湿软,无法发挥平常的实力吧。偶尔抬起头来,也只是一脸忧愁地看向市岛,不断重复著这样的动作。

    市岛不禁心想,说不定嫌犯在撒谎。那人昨晚突然到派出所自首,说自己杀死了一对年幼的姊弟,供称自己把两姊弟从公园带到杂木林,杀死他们后直接埋在树林里。虽然这对姊弟已失踪了几天,嫌犯也指认过两姊弟的照片,他持有的孩童衣物经被害人父母确认,也已确定是两姊弟失踪时穿的衣服。但是,即便他说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鲁道夫找不到尸体却是事实。如果他真杀了那对姊弟,鲁道夫应该早就找到了。

    听说嫌犯是个游民,他是不是因为想要被警方拘留,才刻意编了这个弥天大谎呢?毕竟昨天外头下了一整天的凄寒冷雨,待在拘留所还比较舒服,更何况拘留所还有热呼呼的饭菜可以吃。但如果真是如此,他为什么会持有失踪小姊弟的衣服呢?这又要怎么解释?

    「鲁道夫没有做出反应,尸体应该不是埋在这里。」市岛向搜查组长报告。

    「不会吧?嫌犯是说这里没错啊。」搜查组长口气尽是不悦。

    市岛瞥了嫌犯一眼,那男人被两个搜查人员夹在中间,站得直挺挺的,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毫无犯下滔天大罪后该有的悔过之意。他到底在想什么?市岛远远端详嫌犯的脸庞,不过,男人细小的双眼却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就在这时,鲁道夫突然有了动静。牠离开嫌犯供称的区域,走下靠近小溪的缓坡,来到昨天土崩裸露出土壤的地方进行搜索,沾得全身都是泥巴。突然间,牠停下了动作,用鼻尖碰著地面发出低吼声――这是鲁道夫有所发现的反应。牠前后脚并用开始挖土,挖了半晌后,对著市岛高声吠叫。这是在告诉主人,遗体就埋在这下方。

    搜查和鉴识人员见状,立刻拿出铲子往下挖。就这么挖了一会儿后,搜查人员脸色一沉――土里露出了惨白的人类皮肤。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旁边的土拨开,发现那是一只小孩子的右脚。搜查人员一片低声哗然,最后,他们挖出一具紧握著拳头的孩童尸体。

    那是年约四、五岁的男孩,赤裸的身体沾满了泥巴,皮肤已毫无血色。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有紫色瘀青。搜查人员一起向遗体双手合十,市岛也跟著闭目合掌。

    鲁道夫立了大功。一开始牠之所以毫无反应,是因为昨天的大雨引发土崩,连带移动了尸体的位置。

    「这附近也找一下。」搜查组长冷静地说。

    搜查人员开始翻挖附近的土,很快就找到另一具一头长发的女孩尸体。女孩大约比男孩高一个头,一样全身被脱得精光。

    嫌犯没有说谎,一切正如他所说,警方在杂木林里发现两具被埋在土里的孩童尸体。市岛看向嫌犯,他已非面无表情,嘴角竟挂著一抹微笑。

    找到尸体的警犬鲁道夫于三年后退休,并在二○○○年死亡。牠的遗体被埋葬在动物墓园,跟许多警犬长眠该处。市岛也已于去年退出警界,改到民营的警犬训练所担任训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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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弟
    永井多惠以前在公园旁有一块菜园。

    务农是多惠每天的必行工作。那时她每天都一大早起床,然后在菜园待上一整天。因从菜园可看见公园,她偶尔会让孩子到公园玩,自己就在菜园里种菜。光阴似箭,感觉不久前多惠还每天过著相夫教子的生活,如今两个孩子都成年了。

    多惠刚嫁过来时,这附近全都是菜园,当然也没有那座公园。以前这一区都是农家,现在多已改建成大楼,菜园也所剩无几。两年前多惠的丈夫去世后,她就把菜园卖了。如今建商在该处建盖大楼,外侧已围起围篱,每天都在施工。

    九年前……那时多惠的儿子已是高中生,女儿也已升上国中,两个孩子都已过了去公园玩的年纪。不过,当时多惠每天都到菜园工作,想不注意到公园里的情形都难。那个男的是在夏天左右住进公园的,因这里很少游民出现,所以多惠记得特别清楚。

    就一个游民而言,他的外表算是干净的,不但经常换衣服,也有好好修剪头发。因为外型的关系,他在公园里并不特别突兀。

    多惠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整天都坐在长椅上看小朋友玩。

    一开始他只是看,慢慢地,他开始跟孩子玩丢球、鬼抓人又或是捉迷藏。后来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古早童玩,教小朋友打陀螺和玩纸牌。这让他成了孩子间的人气王,每天都有一堆小朋友围在他身边。

    不过,为人父母都不喜欢让小孩跟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玩,所以附近的爸妈都对他相当警戒,有些妈妈甚至因此禁止孩子去公园。今天若换作多惠,她也会这么做。

    在众多孩童之中,又属被害姊弟跟那名男子感情最好。小姊弟就住在公园附近,他们家那边后来被列入重划区,如今已是沧海桑田。多惠跟他们家不是很熟,只知道房子本身年代久远,其余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经常在公园里看到那对姊弟,六岁的姊姊那年就要上小学,四岁的弟弟才刚念幼稚园。偶尔他们的妈妈也会来公园,但大多时间都只有姊弟两人,偶尔还会加入另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女孩。那位妈妈应该是觉得公园就近在咫尺,所以才让孩子自己行动,没想到却迎来这样的悲剧。

    小姊弟每天都黏著那名男子。

    他们每天都来公园,跟他玩到太阳下山,偶尔还会姊姊单独前来。多惠曾多次见到那男的把姊姊带离公园。命案发生后,多惠才听说凶手曾猥亵姊姊,想必他把姊姊带出公园就是去做那些下流的事吧!这让多惠感到怒火中烧,对方不过是六岁的小女孩啊!

    没多久,便传出姊弟俩遭人杀害的消息。事情刚曝光时闹得沸沸扬扬,每天都有警车和媒体采访车进出公园。多惠曾多次配合警方问话,也接受过周刊杂志和电视台的采访。发生这样的事让她深感痛心,也很同情被害人的父母。多惠气自己明明每天都待在菜园,却未能阻止悲剧发生。如今,她只希望两姊弟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快乐。

    多惠这才惊觉,这件命案已经过了整整九年。虽然她自认不是个完美妈妈,但也顺利把两个孩子拉拔长大。每每想到这个案子,多惠总会提醒自己:很多理所当然的事物都是无可取代的。

    自菜园卖掉后,多惠就很少到公园附近走动了。偶尔路过那边,她总会想起那对枉死的小姊弟,并合掌为他们祈祷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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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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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踪
    铃木香(假名,SuzukiKaori)是在凶杀案发生的三年前搬进这栋大楼的。她原本和先生、大女儿在东京的大楼租屋,二女儿出生后,原本住的地方空间有些不够,所以才在柏市买了现在这间房子。香的先生在一间汽车厂商的子公司工作,该公司的总部设于东京,从柏市搭电车到市中心大约要一个小时,通勤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这栋大楼才新建好一年,价格不贵之余,旁边还有一座大公园,很适合有小孩的家庭居住。

    香是名家庭主妇,她以前在成衣公司工作,生完大女儿后便离职,专心在家带小孩。她本想在育儿告一段落后回归职场,最后却无法得偿所愿。因为搬到柏市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弟弟。香每天被三个小孩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没有余力工作。

    时至今日,香只要一想到小椋太太,还是会忍不住泪眼盈眶。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香之所以会认识小椋鞠子(OguraMariko),是因为她的大女儿和鞠子的女儿读同一所幼稚园。刚开始因为孩子不同班的关系,两个妈妈也只是点头之交。升上中班后,两个孩子被分到同一班,香才和鞠子熟稔起来。鞠子是两个孩子的妈,和香一样是专职家庭主妇。幼稚园放学后,她们常在香住的大楼前聊天,让孩子们一块玩,妈妈们就在一旁互吐育儿苦水。鞠子的年纪比香小一点,案发当时大约三十岁左右,个性开朗健谈。因两家的家庭结构相当类似,香和她特别聊得来。鞠子家的女儿叫做须美奈(Sumina),弟弟叫做亘(Wataru)。须美奈是个可爱的女孩,个性跟妈妈一样活泼开朗;亘就比较调皮,经常跟香的孩子一起追逐奔跑。香不记得小椋先生的名字,但知道他在银行工作。小椋先生的身材匀称,个性成熟稳重,跟开朗外向的鞠子正好相反。虽然香没跟小椋先生讲过几句话,但他经常出席幼稚园的活动,假日也常带孩子去公园玩,感觉是个顾家的老公。

    香去过鞠子家几次,她家位于公园旁的下坡上,是一栋透天老房。屋外有大院子和水泥围墙,从墙外可看到青青绿树的枝头。鞠子一家都很喜欢动物,从前好像有养狗。不过,因为香家离公园比较近,几乎都是鞠子去香家作客。

    带孩子去公园玩时,鞠子常和香话从前。据说鞠子在婚前吃尽了苦头,她的男人运奇差无比,从没谈过像样的恋爱,直到遇见这个有房子的银行员,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还生了须美奈和亘两个宝贝。

    香对那天发生的事还记忆犹新――记得那天是星期日,当时香正在准备晚餐,所以应该是傍晚六点左右。晚餐煮到一半时,鞠子突然来按她家门铃。

    「不好意思,请问须美奈和亘在妳这吗?」

    「没有耶。」

    听到这里,鞠子双眼一沉。香注意到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不像一般。当时须美奈和香的大女儿都是六岁,亘才四岁,小朋友在公园一起玩完后,姊弟俩常会顺道来香家玩。但是那天香的孩子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看卡通,并没有去公园。

    「他们还没回家吗?」

    「是啊,照理说他们应该在公园玩,不知道跑去哪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没待在公园里吗?」

    「没有耶……没关系,我再去找找看,谢谢妳。」

    说完,鞠子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香仿佛看到她的双唇在微微颤抖。找不到两个孩子,心中肯定是七上八下、惶惶不安。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很快被她压了下来,没想到,自己的担心却成真了。

    之后,鞠子和先生分头到其他公园和车站附近寻找,并打电话到朋友及幼稚园同学家询问。他们找遍了姊弟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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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7-18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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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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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八点多,鞠子和先生报警。几个刑警悄悄来到小椋家安装电话录音器,并守在电话旁待命。如果两姊弟是遭人绑架,歹徒应该会设法联络小椋夫妇,这时就可像电视电影常演的那样,透过定位追踪功能锁定对方的位置。记得在几年前,有个叫做宫崎勤的男子连续犯下多起女童绑架撕票案,当时他不但向警方发送充满挑衅的声明书,还三番两次耍弄警察(「东京埼玉连续女童绑架杀人案」一九八八~一九八九年)。有了该案的前车之鉴,警方面对这种案件显得特别小心翼翼。当晚刑警轮班在小椋家等电话,但一直到隔天,都没有任何可疑的来电。

    两姊弟失踪两天后,香得知他们已经去世的消息。那天她外出买东西,看到公园前停了好几辆警车,问了邻居才知道,警方已寻获须美奈和亘的遗体。这个消息有如晴天霹雳,香感到背后一凉,没想到自己害怕的事竟然成真了。须美奈十天前才刚过完六岁生日,亘也才四岁,两条幼小的生命居然就这样没了。香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几天前,两姊弟还精神奕奕地跟她家的孩子玩在一块。

    凶手是经常在公园附近闲晃的男性游民。香经常在公园看到那个男的和放学的小学生玩,他也跟香的孩子搭过话,香有阵子还因此禁止孩子去公园玩。香好后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报警或联络行政单位,请他们即时处理呢?若自己能够再谨慎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案了。

    那个男的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并杀害这对小姊弟?凶手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小椋夫妇联络,既然不是为了钱,难道是对小椋家抱有深仇大恨吗?然而警方调查发现,该名游民跟小椋家素昧平生,看来他只是随机挑上了须美奈和亘。香实在为鞠子的两个孩子感到不值,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成为犯案对象,香就感到心惊胆跳。

    香曾暗自苦恼,若在路上遇到小椋夫妇要怎么予以安慰。然而案发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们夫妻俩,听说他们已经把房子卖掉搬走了。没想到,那天在门口的短短几句话,竟成了鞠子和香的最后对话。香不知道他们夫妻现在过得如何,只希望他们能一切安好。

    家里附近的公园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凶杀案,这对香造成了很大的创伤。她再也不敢让孩子去公园玩,也曾跟先生提出搬家的要求,但因为还有几十年的房贷得还,先生只能一笑置之。其实香很清楚,要搬家谈何容易,但她只要想到悲剧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感到坐立不安。

    所幸自那次以后,这附近就没发生什么大事了。大家不会特别重提小椋家的案子,大多新住户也不知道这座公园曾上演过这样的憾事。案发当时,香的孩子因为骤失好友而受到不小的打击,但如今三个孩子都已长大,也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小椋家那一区后来被列入重划区,如今已改建为一整排雄伟壮观的大楼。香的育儿生活已告一段落,现在她在家工作,帮服饰店架设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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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
    竹村宗平(假名,TakemuraSohe)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当上警察后,竹村从未立过大功,每天过著庸庸碌碌的生活。如今四十五岁的他,七年前已辞去警察的工作,改到千叶县的食品公司上班,之后他与同公司的女同事结婚,如今也已为人父。竹村长得白白胖胖的,言谈举止相当稳重,脸上总是挂著和蔼的笑容。也因为这个原因,每次只要他与人说起自己当过警察的事,对方总会大吃一惊。

    一九九三年二月八日,当时竹村三十六岁,在派出所担任巡查长。还记得那天外头下著滂沱大雨,一般二月很少下雨,但那天却从上午就下起大雨,所以竹村印象特别深刻。晚上八点多,竹村结束夜巡后回到派出所――当时日本的派出所尚未改名,隔年政府修改警察法后,才正式改名为现在的「交番」。

    竹村将脚踏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脱下湿漉漉的雨衣,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值勤室。冰冷的大雨简直要把竹村冻坏了,他赶紧用毛巾将头发擦干,走到煤油暖炉前取暖。暖炉上的煮水壶不断冒出袅袅白烟,竹村拿起水壶,帮自己冲了一杯即溶咖啡,待身体不再发抖后,才回到办公桌前工作。

    当时派出所所长人在休息室睡觉,下属跟竹村交班后,便披著雨衣夜巡去了,值勤室里只有竹村一个人。值班一般都是从早上八点开始,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竹村苦忍著哈欠,接下来的夜还长著呢。

    这间派出所位于郊外的住宅区内。竹村调来这里已超过三年,从未遇过什么重大案件,不是帮忙指路、照顾迷路的孩子,就是处理失物,每天都过著平凡无奇的生活。因附近没有闹区,入夜就一片安静,平时就很少人在夜里来派出所,再加上当天下著滂沱大雨,竹村压根就不觉得有人会过来。此时此刻,他只想快快值完班,回到宿舍钻进被窝里补眠。就在这时――

    竹村注意到门外的动静。他不经意往门口一瞥,只见有人拉开了玻璃门,雨水不断打进屋里。接著,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男人走了进来将门关上。他没有撑伞,穿著一件绉巴巴的外套,背著黑色的后背包,全身被雨淋得湿答答的。男人看起来约四十几岁,身材高瘦,皮肤粗糙,斑白的头发间可看到几块裸露的红褐色头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著竹村。

    「有什么事吗?」

    见男人不说话,竹村主动问道。

    他是来乞讨的游民吗?是被大雨冻得受不了才跑进来的?如果是,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警察可是游民的天敌,他竟然敢跑进派出所,就算外头雨下得再大,也没有他的胆子大。

    竹村并非不愿伸出援手,但警察是禁止救助游民的。毕竟警察又不是福利事业,何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旦尝到甜头,他们就会不断故技重施。因此,即便竹村对他深感同情,也只能狠下心赶他出去。

    「怎么了?有事吗?」竹村提高声量,语带责备地问。

    然而,男人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任凭头发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竹村愤然起身,走到男人的面前。正当他准备开口赶人时,男人开口了。

    「你当警察几年了?」

    男人的满嘴胡碴,声音有些沙哑,咬字却相当清晰。竹村先是愣了一下,这下可真相大白了,这个男的只是来闹的,根本不用理他。

    「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竹村好言相劝,男人却毫无离开之意。

    「你想立大功吗?」

    「别闹了,快出去。」

    「我是真心想帮你立大功,你如果赶我出去,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好啦好啦,快点出去。」

    男人不顾竹村的口头驱赶,接著说道:

    「我杀了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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