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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孤岛幽冥怪谈:四人夜话——宁航一

第一部—— 四人夜话   引子



兰成教授将门打开的时候,门口站着他的两位学生。

他注视着面前这两个大男生,目光深不可测。

“教授,对不起,没跟您预约我们就到您家来了,真是抱歉。”其中一个穿方格子衬衫,体型偏瘦的男生不停地搓着双手,有些局促地说。

“可我们实在是忍不住了,非来拜访您不可,请您原谅。”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补充道。

教授再次打量了他们几秒钟,露出些许微笑:“没关系,请进吧!” 两个男生坐到教授温暖的皮沙发上,教授为他们倒了两杯开水,二人赶紧接过来,连声道谢。

方格子男生抬手看了看表,略带歉意地说:“教授,现在才晚上七点钟,我们没打扰您吃晚饭吧?”

兰教授温和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教授。我们俩都是中文系的学生,您是给我们上过心理学课的……当然,您教过的学生多如牛毛,可能对我们完全没印象……”

方格子男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来找您,是因为遇到了一些困扰我们的问题。”

兰教授点点头,仿佛这种事对他来说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来我这里的人多数都是因为遇到了困扰他们的问题。”教授和颜悦色地说。

方格子男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教授,您知道,我们俩是中文系的,一直热爱创作悬疑、恐怖类的小说。尤其是最近,我们参加了一个悬疑小说协会。在那里,有共同爱好的同学们常常聚在一起讨论、交流。在上个周末,协会的成员们又聚集起来。按照惯例,在场的每个人都必须讲一个他们新编的恐怖故事——”

兰教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方格子男生咬了咬下嘴唇:“这种活动我们每周都搞,但每次听到的故事都是平庸无奇的,有时甚至让人想打瞌睡——但是上个周末却不同,我们度过了一个真正的、恐惧而紧张的夜晚!”

兰教授用手摸着下巴:“是因为有人讲了一个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对吗?”

方格子男生抬起头来:“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我猜你们那天晚上一定过得很刺激吧!”兰教授扬着眉毛说。

“是的,实际上,那天晚上我们所有的人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些故事中去,心情随着故事情节而跌宕起伏。同时,我们又深深地感到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兰教授问。

“因为我们悬疑小说协会的每个成员都非常清楚互相之间的实力。那三个人以前创作的故事都很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糟糕的——但那天晚上,他们却出人意料地讲出了三个如此精彩的故事!”

“是三个什么样的故事?”

“让我来说吧,”高个子男生接过话来,“那天晚上的最开始,一个化学系的女同学讲了一个拖沓、乏味的恐怖故事。在大家还没完全睡着之前,协会中的一个成员说,现在他要讲一个能刺激人神经的故事,于是,他讲了一个叫‘噩梦’的故事。”

说到这里,高个子男生的眼睛凝视着兰教授的表情。

“接着说。”兰教授将双手抱在胸前,深沉地望着他。

“他讲完之后,我们还没能从那惊悚的情节中走出来,另一个人又开始讲他的故事,名字叫‘恐怖电影’——那故事让我们感到通体生寒。紧接着,第三个更让我们骇然的故事‘迪奥的世界’又被另一个成员精彩地演绎出来——听完这些故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后面准备了故事的几个同学也因为相形见绌而没有再讲下去。”

“那天晚上过后,我们俩百思不得其解,想象不到他们三个是怎么创作出这些故事的。所以,我们俩天天去缠着他们,要他们传授创作经验。他们被逼得没办法,终于承认——这三个故事全是在兰教授——您这儿听到的。教授,是这样吗?”

兰教授淡淡地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是我讲给他们听的。可我不明白,你们刚才说‘困扰你们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教授,我们来这里,是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启发。您既然能跟他们讲出这么精彩的恐怖故事,那您一定也可以告诉我们——什么最能激起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什么是人类心理最为恐惧和害怕的东西?”

兰教授注视了他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吗?关于你刚才提出的那两个问题,如果从其根源理论、系统地讲解的话,可以写成两本心理学著作。”他说。

“您的意思是……这个问题过于复杂了?”高个子男生有些担心地问。

兰教授轻轻地摆了摆手指:“我们解决任何问题之前,都要先看它的初衷。回到一开始你们提出的——你们的目的是为了写出既有悬念,又让人产生恐惧的小说,对吗?”

两个人不住地点头。

“那就好办了。”教授说,“你们根本用不着去深入探索人类心理的秘密,只需要再听我讲三个故事就行了。”

“教授!”两个男生兴奋起来,“原来您还有另外三个我们没听过的故事?”

兰教授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教授。请您讲吧!”两个男生全神贯注,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地望着兰教授。

“可我得先说清楚,这三个故事都极度恐怖,听的过程中可能会让人产生紧张、焦虑等不舒服的状况——你们确定要听吗?”

“当然!教授,我们需要的,就是从这些故事中获得灵感。”方格子男生迫切地说。

“那么,我得首先申明一条——你们听完这三个故事后如果出现任何状况,或者发生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因为是你们自己要求我讲的。对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高个子男生微微皱了皱眉,说:“教授,我们听过您给他们讲的那三个故事,而且也看过世界各国数以百计的恐怖故事……您这次要讲的这三个故事,真的能达到那种惊人的效果?”

兰教授不置可否地说:“我只能告诉你,这次的三个故事和之前的不大一样。在讲之前,我不做过多评价,你们选择听还是不听就行了。”

两个男生再次对望一眼,最后斩钉截铁地说:“听!”

“那好。”兰教授点点头,“最后再申明一条,这三个故事我不一定要讲完。”

“为什么?”

“在我讲的过程中,我会观察你们的神情、动作。如果我发现你们在听完第一个故事后就被吓到了,就不会再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那……我们要是没被吓到呢?”高个子男生问。

“我就会讲第二个故事。”

“也许第二个故事也不一定能吓到我们。”

“这样的话,我就会讲第三个。”

方格子男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教授,您一共只有三个故事。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三个故事讲完后都没有把我们吓到,那怎么办呢?您可要知道,我们俩都是出了名的胆大。”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望向兰教授,青涩的眼睛中带有一丝挑衅。

兰教授用左手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只有讲第四个故事了,也是我最后一个故事。”

“原来,您还有第四个故事!”高个子男生惊呼道。

“但第四个故事我从没跟别人讲过,因为一般人最多坚持听到第三个,就再也受不了了,不愿再听下去。所以,我直到现在也没向任何人讲过第四个故事。”

两个男生轻轻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们在心里猜测着第四个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几分钟后,方格子男生目光炯炯地望着兰成教授,说:“教授,看来今天晚上,我们要来挑战您的这‘第四个故事’了。”

兰教授仍然保持着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他说:“那好吧,我开始讲第一个故事了。如果你们听到中途就感到害怕,可以叫我停下来,我就不再讲下去了。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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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    七月十三





下午两点,梅德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杯淡淡的清茶,面前摆着一本人物传记小说——写的是他最崇拜的凡•高。午后的时光对于他来说如此慵懒和惬意。

一阵微风从窗外轻轻吹来,这实在是这个潮湿闷热的季节里最好的礼物。梅德扬了扬眉,感到自己的生活平静而美好。

作为一个自由画家,二十四岁的梅德拥有他所需要的一切——独立的创作空间、优越的生活条件和健硕的身体。当然,还有他最近才结识的那位漂亮女友。还有什么能比现在的状况更好?

梅德一边翻着凡•高的传记,一边想:自己现在这种生活状况,恐怕是一代大师都无法比拟的。

突然,音乐门铃在这个恬静的房间中响起。梅德下意识地望了望门口,他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拜访。

他走到门口,打开家门。

站在门口的男人几乎是在开门的同时就闯了进来,他快步走到梅德的身边,然后将门关上。

梅德惊讶地望着这个满头大汗的人——自己以前的初中同学,现在的好朋友——市公安局的法医袁滨。

“你怎么了?”梅德问,“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袁滨中等身材,体格一般,穿着一套白色工作服。此时,他大汗淋漓,满脸通红,正瞪大眼睛望着梅德,嘴里不停喘着粗气,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紧张。

梅德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皱起眉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袁滨仍然不说话,他张大着嘴,突然全身抽搐,打了一个冷颤。

梅德抓住他的手臂,将袁滨带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冷水递到他手中,问:“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袁滨将水一饮而尽,然后紧紧地盯着梅德的眼睛。

一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带,开口道:“昨天晚上,不……准确地说,是今天凌晨,我解剖了一具尸体。”

梅德歪着头望他,过了几秒钟,说:“这是你的工作,对吗?你就是做这个的。”

“这具尸体……”袁滨停了下来,呼吸又急促起来。

“怎么……死得很难看?”

袁滨摇着头说:“是一具溺水致死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梅德耸了耸肩:“那我就不懂了。”

又沉默了一分钟,袁滨缓缓抬起头来:“你记得……十年前那件事吗?”

这句话一出,梅德像遭到电击一样,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吼道:“你提这件事干什么?你忘了吗?我们约好永远不提这件事的!已经过了十年了!我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袁滨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直视着梅德:“你以为我愿意提吗?如果不是遇到了特殊情况,打死我也不会提这件事的!”

“我的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该死的‘特殊情况’,需要你提起这件事?再说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忘了,‘那件事’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做的。”袁滨说,“你没有理由让我一个人承担。”

梅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将头扭到一边,眉头紧蹙。

“说吧,你遇到了什么事?和十年前‘那件事’有什么关系?”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在我讲之前,你最好把‘那件事’好好地回忆一遍。我知道,你忘不了的。我们谁都忘不了。”袁滨说。

梅德将头缓缓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深吐一口气。思绪将他带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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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3)七月十三


那一年,梅德十四岁,袁滨也是。当然,还有李远和余晖。

当时他们都是南乡初中的一年级学生——南乡现在已经成为了即将开发的新区。但在那个时候,只是一个靠近农村的普通乡镇。

那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暑假——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放暑假的第二天下午,几个小男孩在学校附近的小山上玩“土仗”游戏——他们把泥土捏成小团互相“开战”,玩得不亦乐乎。

半个多小时后,几个男孩子都累得气喘吁吁,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看到对方都是一付灰头土脸,他们哈哈大笑。

歇了几分钟,李远说:“嘿,我们接着玩儿!”

梅德摇了摇头:“老玩一个游戏,没意思。”

“那我们干什么啊?你说怎么玩吧!”李远说。

梅德用手撑着头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好提议。

这个时候,袁滨突然直起身子,两眼放光:“我想到了一个好玩的点子。”

“什么?”另外三个人一起问。

“你们记得上个星期的语文课上,单老师教我们的那个成语吗?”袁滨说。

“哪个成语?”梅德问。

“‘三人成虎’啊!就是有一个人对你讲街上有只老虎,你不相信;第二个人说,你也不信……”

“第三个人告诉我街上有老虎时,我就相信了。”梅德接着说了下去,“这个成语比喻的是一个谎言如果反复地出现在某一个人身上,那他就有可能把它当成真实的——可是,这个成语怎么了?”

“你们难道不想试试吗?如果一个谎言真的有三个以上的人在传播,是不是真的就会让人相信?”

梅德有些明白了,他也将身子坐直,说:“听起来有点儿意思,那我们怎么试?你是怎么想的?”

袁滨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成语是单老师讲的……那我们就从他身上来试吧!”

“怎么试?”李远和余晖也来了兴趣。

袁滨向四周看了看,一眼望见了小山坡下面的水潭。他一拍腿:“有主意了!我们就去跟单老师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去水潭游泳,结果溺水了。看他会不会相信!”

“啊!跟老师开这么大的玩笑?过了点儿吧?”余晖有些担心。

“可我们是在试他教我们的成语是不是真的正确啊!”袁滨说,“再说单老师平时对我们都挺好,他不会怪我们的。事后跟他解释清楚就行了。”

“好!就这么办!”梅德兴奋地一跃而起,“太好玩了!”

“那我们得先商量一下……”袁滨挽着另外三个人的肩膀,开始策划。

单文均老师是梅德班上的语文教师,是个才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小伙子,英俊、幽默又健谈。平时他和同学们就像朋友一样,常和大家一起打球、聊天,深得同学们喜爱。

单老师在放暑假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这几天仍然住在学校分给他的单身宿舍里。

“单老师……单老师!不好了!”李远和余晖跑到单老师的宿舍门口,猛烈地锤门。

十几秒钟后,单老师打开屋门。因为天热,他光着双脚,看到一脸惊恐的两个人后,连忙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单……单老师,钟林他……掉到水潭里了!”李远冲进屋内,大声嚷道。

“什么!”单老师大惊失色。

这时,袁滨和梅德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来,大叫:“出事了!钟林掉进水潭了!”

单老师看了他们四人一眼,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在地上找自己的凉鞋,但只找到一只,另一只不知哪去了。

“快!快带我去!”单老师顾不上找鞋,只穿了一只鞋就冲出屋,焦急地催促梅德四人。

“就在山坡下的那个水潭里!”

单老师根本来不及等他们,飞快地跑出校门,向小山坡奔去。袁滨得意地冲三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知道计划成功了。

“快,跟上去。告诉老师我们只是闹着玩的。”余晖说。

但这时单老师已经跑得没了影子,四个人赶紧追上去。

等四个人来到小山坡时,单老师已经朝山下的水潭跑去了。他对于钟林落水深信不疑。为了救人,他一边跑,一边脱掉了短袖衬衣和凉鞋,只穿一条短裤,眼看就要靠近水潭。

就在袁滨准备叫单老师停下,告诉他真相时,一件令他们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在离水潭还有几米时,单老师因为跑得太急,不慎被一块石头绊倒,翻滚到水潭中!他在水里使劲扑腾,忽上忽下,不一会儿,竟沉了下去,水面只留下一连串的水泡。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梅德四人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他们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呆若木鸡。

大约五分钟后,水面没有再冒气泡,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单老师没有浮起来。

袁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到地上,浑身颤抖:“天啊!我们闯祸了!单老师……他,他淹死了!”

李远和余晖彻底懵了。梅德的眼睛死死盯住水面。

大概又过了三、四分钟,梅德惊恐地说:“单老师真的淹死了!一般人不可能在水里呆这么久还活着。”

胆子最小的李远“哇”得一声哭起来。

“住嘴!”梅德大喝一声,再转过头,满脸大汗地望着袁滨,“奇怪,为什么单老师的尸体没浮上来?”

“这个水潭里有水草,你忘了吗?小时侯我爸就跟我讲过了,叫我千万不能到这个水潭里来游泳。单老师一定是被水草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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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4)七月十三


“天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余晖慌了神。

梅德喘着粗气向四周环顾了一遍,然后迅速捡起单老师刚才脱下的衣服和凉鞋,压着声音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四个人没命地跑上山坡,再跑到山另一边的小树林深处。这里很少有人来。

梅德仔细观察了周围,在确定没人后,他将单老师的衣服和凉鞋放下,抱了一把枯叶盖在上面,小声说:“你们哪个身上有火柴?”

“你想干什么?”袁滨问。

“当然是把这些东西烧掉!要快!我不敢确定这个地方一会儿会不会有人来。”

“你……你想,隐瞒这件事?”袁滨向后倒退了几步。

梅德向前一步,他紧紧盯着袁滨的眼睛:“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其它选择吗?”

“我……我不知道。“袁滨使劲摇头,他的眼睛里充满慌乱。

“听着,”梅德转过身对李远和余晖说,“我们现在必须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改变。”

李远和余晖不敢说话,拼命喘着气。

“毫无疑问,单老师已经死了,虽然是一场意外,但起因却是因为我们的那个蠢主意!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的话,我们不但会被学校开除,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我们的一生就完了!”梅德低着头说。

袁滨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淌下来:“可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难道不会有人知道?”

梅德用手做了一个姿态,示意他住口。

“我们从开始回想一下,我们四个人赶到单老师的宿舍——那个只有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时,我们都看到了,单老师是只有一个人在家里的。”

“然后,我们告诉他钟林落水的谎言,单老师立即冲到小山坡。我们就跟在后面,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发生这一过程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余晖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应该没人看见,我当时有意看了四周。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多数人都呆在家里。”

“好,接下来,单老师不慎跌入水中——一直到我们离开那个水潭。我也有意观察了,仍然没有人看见。”

梅德停了下来,另外三个人望着他。

“你们懂了吗?只要我们四个人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单老师的死和我们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刚才就说了,单老师被发现失踪,是迟早的事。”袁滨说。

“有一个细节,单老师为了救人,在入水之前就脱掉了衣服——这样的话,当有人发现单老师溺水身亡的时候,或许会认为他是到水潭游泳时淹死的,而不会想到和我们几个有关。”梅德说。

“那我们干嘛还要烧掉单老师的衣服?放在水边让人发现不就行了吗?”余晖小声说。

“傻瓜!我们烧掉衣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不让人发现单老师淹死在水潭!这件事越迟让人发现,对我们越有利。”梅德说。

“……单老师以前对我们这么好,现在我们害死了他,还要这样做,我实在是觉得……”李远又要哭起来。

梅德没等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地说:“那你就把这件事说出去吧,我们几个人一起坐牢!”

李远吓傻了,他不停发着抖。

沉默了几分钟,袁滨说:“就照梅德说的办,我们处理掉单老师的衣服,然后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这件事!”

另外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分别点了下头。

“谁有火柴?”梅德再一次问。

几个人摸了摸裤包,没有谁身上有火柴。

梅德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李远,你刚才不是在玩一块放大镜的碎片吗?把它给我。”

李远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明白——现在正是太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可以用放大镜聚光,点燃枯树叶引火。

五分钟后,一团火焰在小树林深处燃起。为了不让火势蔓延开来,几个人将周围的枯叶清理干净。不一会儿,单老师的衣服和凉鞋就化为灰烬。

四个人挖了一个坑把烧剩的残渣埋了进去,再抱来一些树枝和枯叶撒在上面。布置好一切,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记住。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回家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露出什么破绽。”梅德吩咐另外三个人,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他们当中的领导者。

袁滨、余晖和李远分别点头。之后,他们各自回家。

回家之后,梅德装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他有意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大钟——如果他没有推测出错,单老师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七月十三日下午三点二十左右。

吃晚饭时,父母并没有发现梅德有什么异样,他们仍然在饭桌上谈笑风生。

晚饭后,梅德早早地回房间,躺在床上,他终于开始瑟瑟发抖——今天下午发生的这件事实在是太可怕了。

都怪袁滨想出那个该死的“试验游戏”!单老师竟然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玩笑而断送了自己的生命,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可是,梅德忽然想到,当时是自己第一个支持袁滨这个计划的——现在,又能怪谁呢?

想着想着,梅德已有些泪眼模糊,他转过身,想拿书桌上的纸巾。

突然,他发现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梅德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单老师!他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梅德吓得魂不附体,他大叫一声,几乎从床上翻滚下去。这个时候,他睁开眼睛,醒了。

原来,进房后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梅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可是,下午发生的事却是完全真实的。梅德叹了口气,他想,要是整个都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

他坐在床上发呆,过了几分钟,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便下床找拖鞋。准备去倒杯水来喝。

突然,梅德的心狂跳起来,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想到一件事,一件被他完全忽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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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5)七月十三



第二天早晨,梅德早早地起了床,连早饭都没吃就径直跑到袁滨的家。

袁滨被梅德推醒,他睡眼惺忪地问:“梅德?你怎么到我家来了?”

“快起床!有重要的事!”梅德催促道。

袁滨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梅德又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李远的家。

半小时后,四个人凑齐了。袁滨、李远和余晖不解地看着梅德,他们不明白梅德这么早把他们几个人聚集起来干什么。

“昨天的事,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梅德神情严肃地说。

“什么?”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我们昨天以为:即便是单老师的尸体被发现在水潭中,大家都可能会认为单老师是在水潭游泳,不慎溺水身亡的——但昨晚我突然想到,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袁滨急切地问。

“单老师当时听到我们说钟林落水了,立刻丢下了手中的钢笔。他当时正在写的一个本子也根本就来不及去关上;他甚至慌得连凉鞋都只穿了一只就跑了出去了。你们想想,哪个去游泳的人会慌得连笔都不盖上、本子也不关,鞋只穿一只就走了?”

袁滨的脸色又变白了:“你是说……”

“单老师的尸体被发现后,肯定会有人到他的宿舍去。只要发现了这些迹象,不要说是警察,就是普通人也会立刻发现——单老师根本不是自己去游泳而淹死的。这里面必有隐情!”

“而只要一调查起来……就有可能查到我们头上。因为这附近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和他最熟,那天我们又到学校去过……”余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警方当然会把我们几个做为重点来调查。”梅德说,“想一想,只要我们四个人中有一个露出了一点儿破绽……”

“天啊!那我们就完了!”李远一把抱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袁滨也完全慌了神。

“别慌!”梅德用手势示意他们冷静下来,“我们现在还来得及补救!”

“难道,你是想……”余晖有些猜到梅德的想法了。

“我们现在别无选择。只有再次到单老师家去,将那几件东西处理妥当。”梅德说。

“什么?还要去那里?”李远面有难色。

“怎么,你怕了?胆小鬼!”梅德瞪了他一眼,“现在大白天的,你怕什么!我们可有四个人呢!”

袁滨咬咬牙:“就照梅德说的办,一不做二不休!”

几个人悄悄摸到学校,这个时候的校园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单老师所住的单身宿舍是一连串普通平房中的一间,门关着,但窗子却打开着一扇。

“快,翻进去!”梅德小声说。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四个男孩就翻到了单老师的宿舍中。

他们定眼看了看这间小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和几个箱子,实在是简单极了。

梅德注意到那张书桌——和昨天单老师临走时一样。一个软面笔记本翻开在桌上,它附近是那支没盖上盖的钢笔。

“你去把那个本子关上,再把钢笔盖上笔帽。”梅德对袁滨说。然后转身望着余晖和李远:“我们找那只剩下的凉鞋。”

几个人分头行动。袁滨走近那张书桌,他一眼就看到了钢笔帽,将它盖在钢笔上。

随后,袁滨要把那个笔记本关上。就在他准备合上本子的一刹那,无意间望瞥了一眼本子上写的内容。

十几秒钟后,袁滨猛地大叫一声,然后一屁股摔倒在地。

梅德和余晖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来,问:“你怎么了?”

“那……那个本子……”袁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度惊吓。他颤抖的手指着桌上的笔记本,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梅德和余晖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俩一起站起来,走到书桌面前,捧起那个本子。

翻开的本子上写着一段话,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单老师的笔迹:

“你们四个人骗了我,害死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中的第一个,会死于……

你们中的第二个,会死于……

……

…… ”

只看到开头几句话,梅德和余晖就“啊”地大叫一声,全身一阵发冷,汗毛直立,身子自然向后倒退几步,本子掉落到地上。

李远上前捡起本子,看了两句话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昏厥过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听到大口大口的呼吸声。

终于,余晖受不了了,他大叫道:“我们遭报应了!单老师的鬼魂回来了,它要杀死我们!”

梅德走上前一把捂住余晖的嘴,对另外两个人说:“赶快拿上单老师那只鞋,还有这个本子,我们马上离开!”
袁滨壮着胆,一只手捡起那个本子,另一只手提起剩下那只凉鞋,站起身来。

李远赶快打开门,四个人仓皇逃出这间宿舍。

四人一口气又跑到昨天的小树林深处,几个人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刻,袁滨第一个开口:“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单老师的鬼魂……”

他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往下说。

梅德这个时候略微恢复了冷静,他说:“会不会是单老师昨天根本就没死,他后来又游了上来……”

“这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明明亲眼目睹单老师沉到水里,七、八分钟都没上来,这……这种情况下人还能再活着游上来?”余晖感到这件事的离奇程度已经超越了他的常识。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袁滨说,“再说了,要是单老师活着上来了,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

“那……这么说来,岂不真的就是……”

“够了!别说了!”李远大叫道,“我受不了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听到这句话,梅德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李远的衣领:“你疯了?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那我们就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再说你刚才也看了那个本子,单老师的鬼魂不会放过我们的!”李远一反平常的怯懦,冲着梅德大吼道。

梅德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垂下头来,一言不发。

沉闷的空气持续了好几分钟,几个人都表情呆滞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最后,袁滨打破了僵局:“我看,这件事这样办好不好?”

另外三个人抬起头望他。

“单老师已经死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早晚一天也是会被发现的……到那个时候,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单老师是自己游泳溺水身亡,我们就不必主动说出实情;而如果警察调查到了我们几个头上,我们就不再隐瞒,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由天意来决定?”余晖问。

袁滨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梅德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现在我们就静观其变,听天由命吧。目前要做的,是处理掉这些东西。”他指着地上的笔记本和凉鞋。

这一次,梅德带了打火机,他们又如法炮制地烧掉了这两件证物。随后,四个人分别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再没有见面。每个人都在家里过着忐忑不安的日子。

直到三天后,事情有了新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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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6)七月十三



第一个发现单老师失踪的人,是学校食堂的卢师傅。

本来现在放了暑假,食堂已停止开伙,但因为单老师平时和卢师傅关系不错,所以卢师傅专门答应他——在单老师延迟回家的这几天里,食堂小炒部依然开放。

但是一连几天,单老师都根本没去过食堂。卢师傅感到好奇——他这几天都是吃的什么?

终于,五天以后,卢师傅忍不住来到了单老师的单身寝室。他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敲门,没有反应。卢师傅趴在窗前往里望——里面根本没有人。

单老师没打个招呼,就不辞而别了?这是卢师傅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单老师的衣服还晾在窗台上,他的两个行李箱也一动不动地放在原处。

卢师傅仔细一斟酌,感觉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他赶紧问了学校附近的几户人家——才发现这几天都没有人看见过单老师。

卢师傅的直觉告诉他,单老师出事了。他立即通知了当地派出所。

警察赶到单老师的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派出所所长派人在南乡四处寻找和打听单老师的踪迹。

但是找了一天,根本没能找到单老师。打电话到他老家,家里人说单老师根本没回来。

单老师失踪的消息在南乡迅速传开了,好心的村民们纷纷自发地组织起来寻找单老师——包括梅德四人的父母。

大家几乎把南乡搜了个底朝天,楞是没找到单老师。他们感到奇怪——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一个村民找到派出所所长,略带犹豫地说:“学校附近有个下水潭,单老师他该不会是……”

所长皱起眉头想了想,说:“立即组织人在水潭里打捞!”

几个小时后,村里几个壮劳力主动找了一个大渔网,试着在水潭里进行打捞,他们不确定是不是真能捞到单老师的尸体。

但梅德和袁滨四人心里却非常清楚,这次打捞会是什么结果。他们和其他几十个围观的村民一起站在水潭边观望这次打捞行动——他们必须要知道,警察在捞上单老师的尸体后,会怎样定案。

当时是晚上八点过,大家打着火把向水里撒着网。梅德和袁滨在摇晃的火光中对视了一眼,他们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两个人的心脏正在狂乱地跳动着。

打捞工作进行了约一个小时,渔网网上来的,只有玻璃瓶子、大把大把的水草和一些垃圾。没有找到单老师的尸体。

“行了,收工吧。”所长说,“这潭里不可能有人了。”

村民们松了口气,看来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单老师只是失踪罢了。大家开始猜测,也许单老师只是到外地去办什么事去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而已。

村民们一边讨论着,一边散去了。警察也回到了派出所,这件事暂时被定性为失踪案。

留在水潭边的,只有目瞪口呆的梅德四人。

他们四人互相对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疑惑——他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四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在路上,袁滨突然停住脚步。

“梅德、余晖,还有李远。我……我害怕极了……”他的声音在发着抖,“为什么单老师的尸体不在水潭里?它……它会跑到哪去?”

“是啊……要是是条河、是条江,还有可能是冲到下游去了……可这……这可是个水潭啊!是一潭死水!”余晖也是不寒而栗。

梅德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起来:“也许,单老师真的没有死?”

“可是,我们明明亲眼看见他……”

“好了!”梅德突然大喝一声,“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说了!”
几个人一起望着他。

“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去管单老师是死是活。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单老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潭里去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可事实上……”李远想说什么。

“听着!”梅德恶狠狠地望着他,“我们是无意的!那只是一个意外!你懂了吗?”

“是的,那只是一个意外。”袁滨附和道。

“确实是个意外,不是我们的错。”余晖也望着李远。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管这件事,反正警察都已经把这个案子定为一起失踪案。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我们就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的真相。”梅德说。

“我赞成。”袁滨说。

“我也没意见。”余晖说。

他们一起望向李远。

“好吧……那我也……也同意。”李远无可奈何地说。

“那好,我们四人就此约好: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提起这件事,永远不能提起!当然,更绝对不能泄露这个我们一起守护的秘密!”梅德说。

几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一齐点头。随后,他们将右手叠加在一起。

此后,这件事就和他们想的一样,被定性为成百上千个失踪案中的一起。警察根本没对这个结果起任何疑心。
梅德等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了这起他们闯下的大祸。初中毕业后,他们到县里的高中上学。离开南乡,他们更摆脱了心理的阴影,过着风平浪静的普通生活。

这一晃,就过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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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7)七月十三



梅德眉头紧锁,他慢慢睁开眼睛。

“你都想起来了吗?”身边的袁滨问。

梅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十年了,我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但刚才,我又全想起来了。”

他突然转过头,直视着袁滨:“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我们当初明明约好永远不提起的!”
袁滨望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

梅德想了想,说:“七月十四号。”

袁滨一直盯着他,没有说话。

梅德愣了几秒,忽然深吸一口气:“天啦……”

“你想起来了吗?我就知道,其实你也和我一样,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梅德想了想:“可是,我记得出事那天,也就是单老师死的那一天是七月十三号。”

“没错,就是七月十三号。”

“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记得我刚才跟你说,我昨天晚上解剖了一具溺水的尸体吗?”

梅德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后仰了一下,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难道……你是说……”

“听我说,今天早上凌晨四点,公安局的同事打电话到我家来,说发现了一具溺水尸体,叫我马上赶过去做死亡鉴定……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因为在我工作期间处理过无数具溺水尸体。于是,我像往常一样解剖了这具尸体。”

袁滨喝了一口水,接着说:“结果,我鉴定出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就是几个小时前,准确地说,是七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左右,于是,我提起笔准备在鉴定单上写出死亡时间。”

“突然,我像被一道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定了下来。我猛然想起:十年前的七月十三号,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我的心狂跳起来,我立即打电话给把尸体送来的同事。我问他这具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结果——”

他停下来,睁大眼睛望着梅德。

“该不会是……”梅德紧张地猜测。

“正是在南乡的那个水潭里发现的!”

梅德张大了嘴,他感到毛骨悚然。

“那个同事还告诉了我更多的事情:这具尸体是在凌晨两点,被一个喝醉了的酒鬼发现的。那个人本来想借潭里的水洗把脸,没想到在水潭里看到一具漂浮的尸体!他当场就被吓醒了酒,立刻打电话报警……警察赶来后,打捞起尸体。这时发现,这具溺水男尸的脸部被石块划烂了,大概是他从山坡上滚下来时划伤的。”

“那具尸体……”

“等等,听我说完。重点是以下的内容。警局的同事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些重要信息:这具尸体在经过警方的调查后,发现根本不是南乡本地的人。一个外地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淹死在异乡?——警察开始觉得,这极有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溺水案,而是一起谋杀案!”

“你不是鉴定了尸体吗?那个人到底是不是……”

“你想问,是不是单老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们都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单老师在十年前就死了,就算找到的是他的尸体,恐怕也只剩一副骨架了。”

“假设单老师当时没死的话——”

“行了,梅德,别骗自己了,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认不认得出来那具尸体是谁?”

袁滨摇了摇头:“脸完全被划烂了,认不出是谁——但我能肯定不是单老师。”

梅德沉思了一会儿:“这么说,这件案子和十年前的事完全没有关系?只是凑巧在时间上是同一天而已?”

袁滨一下惊呼起来:“梅德!你想不出来吗?你没意识到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梅德望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麻木起来。

“你知道吗?同一个地方发生的案件会在警方整理档案的时候放在一起。想想看——当警察发现十年前的失踪案件和十年后的谋杀案发生在同一天的,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警察有可能会认为这是同一个人做的?”梅德有些懂了。

“完全正确!本来十年前的那件事,已经被定为一起普通失踪案,都快被警方遗忘了。但现在发生了这件事后,警方就有可能会认为——十年前的案子也许和这个案子是同一性质的,都是谋杀案!而且他们还有可能展开丰富的联想,认为在南乡隐藏着一个惯犯,‘七月十三’这个日子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梅德倒吸一口凉气:“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只要警察一展开调查,就有可能查出当时和单老师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我们四个人……”

“如果真的调查到我们头上,想想看,我们四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露出了破绽,或者是警察用测谎仪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梅德眉头紧蹙,一头倒在沙发靠背上:“十年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他猛地用拳头砸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偏偏发生在七月十三号这一天!”

这个时候,袁滨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梅德。

“梅德,我不明白。”他说,“到底是你急晕了头,还是你真的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

“什么意思?”

“这件案子是由我们局里来处理的,又是由我来做尸检和鉴定——说得再清楚点吧,他的死亡时间掌握在我的手里。”袁滨低低地说。

“什么,你想……篡改他的死亡时间?”梅德大吃一惊,“你考虑过后果没有,如果被人查出来了……”

袁滨摆了摆手:“我清楚我们局里的规定,一个法医鉴定出结果后,没有理由再让另一个法医来做第二次鉴定的。况且那具尸体又不可能永远停在医院里,让人去反复检查。再过两、三天如果还没找到死者家属的话,那具尸体就会被送去火葬场——人一烧,就再也死无对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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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8)七月十三

梅德想了想,说:“你具体想怎么做?”

“他的真正死亡时间是七月十三号晚上十点,而我在尸检报告中写的是七月十四号凌晨十二点半。也就是说,将他的死亡时间往后推迟了两个半小时,避开了‘七月十三’这个数字。”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这么做了?”

袁滨耸耸肩:“你该不会认为一个尸检报告还要等几天后才交吧?”

梅德垂下头,若有所思:“就算你这么做,也不过是把他的死亡时间向后延了一天而已,真的能避开怀疑吗?”
“只差一天,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袁滨说。他叹了一口气,“再说,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有没有用,就要看天意了。”

梅德望着他:“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爱相信天意。”

他们沉默了一刻,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梅德打破沉默,“我们当时都是孩子,而且这又确实是个意外——即使这个案子被查出来是我们造成的,又怎么样?我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

袁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事实上,如果当年发生这件事之后,我们马上报警,主动承担错误,的确是不会负任何刑事责任的。但现在,已经过了十年,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

“如果警察现在调查出十年前的这件事是我们四个人造成的,他们会怎么想?如果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个无心的玩笑,是一个意外,那为什么当时我们几个人要隐藏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会是警察的第一个想法。到时候我们怎么解释得清楚?”

“你害怕警察会认为我们几个是故意蓄谋杀死了单老师?这怎么可能,我们没有作案动机。”

“问题是过了这么多年,天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警察不见得会相信我们说的话。”

“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袁滨接着说,“就算我们不用负刑事责任,可一旦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被曝光。我们身边的亲人、朋友会怎么看我们——‘这几个人当年因为一个无聊的玩笑害死了自己的老师,居然还不敢站出来说出真相,让自己的老师含冤而死!’我们会永远受到舆论和道德的谴责!”

梅德用手托住额头,慢慢吁出一口气。

“梅德,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现在只有错到底。”袁滨站起来,“没有别的选择。”

梅德抬起头望他:“你要走了?”

袁滨点点头:“我来这里,只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同时,也为了向你倾诉一下。你知道,我无法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

梅德也站起来:“你篡改死亡时间这件事,我始终有些担心。你觉得真能成功吗?”

“我已经做了,没有后悔的余地。”袁滨顿了一下,“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希望如此。”

袁滨走到门口,回过头对梅德说:“这件事如果成功了,我会立即通知你。”

接着,他打开门,走到街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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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9)七月十三



四天后的一个下午,梅德呆在自己的工作室中完成一幅油画,看着画面上的一块块红色、黑色、黄色。梅德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一连几天,梅德都生活在忐忑不安之中——他突然发现,这种寝食难安的感觉和十年前的这几天几乎完全一样。

他放下调色板和画笔,走到厨房中,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冻啤酒。

梅德坐到沙发上,把啤酒倒在一个玻璃杯中,呷了一口,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突然,玻璃杯发出一丝细小的声音,随即“嚓”地一声裂成两半,啤酒从茶几淌到地板上。

梅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裂成两半的玻璃杯。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房间响起。

梅德快步走到电话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袁滨打来的。

“喂,袁滨?那件事情怎么样了?没被人察觉吧?”梅德接起电话,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袁滨爽朗的笑声:“梅德,你绝对想像不到,这件事比我们预料中的要顺利多了!”

“哦?你是说,没有人怀疑你在尸鉴报告中做了手脚?”

“是的,他们很信任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昨天下午,那具尸体就已经送去火化了,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人发现我在死亡时间上做了假。”

“这么说,那具尸体一直没有人来认领?”

“警察在周围的城镇发布了认领尸体的公告,但没有任何人前来。警察不能一直等下去,只有将它火化了。”

“那警察有没有调查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一起谋杀案?”

“嗯……怎么说呢,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这具尸体身上,没找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再加上这么多天了,既没人来认领,也没人来报案,所以警察准备对这件事冷处理,不会再持续调查下去。”

梅德松了一口气:“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电话那头的袁滨愣了一下:“怎么,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太高兴?”

“我……啊,不……”

“到底怎么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梅德的目光集中到了那个碎裂的玻璃杯上,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也许……并没有结束。”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对不起,也许是我想多了,大概……”

“不,梅德。”袁滨说,“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没说出来。但我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感觉。”

接下来,又是半分钟的沉默。

“我老是在想,几天前的那件溺水案,真的只是一次巧合?或者是……在向我们暗示什么?”梅德说。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不,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真把它当成是一次凑巧,我们也未免太自欺欺人了。”

“梅德,其实我早就想说——也许,我们应该找到余晖和李远,听听他们的意见。毕竟这件事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经历的,现在也应该一起商量商量。”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可是,自从高中毕业后,他们俩就完全和我们失去了联系,现在还能找得到他们吗?”
“只要我们想找到他们,那并不难。”袁滨说,“这样吧,这件事交给我,我去想办法联系他们。”

“好的,你一有他们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我会的,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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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0)七月十三



两天后,袁滨再次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梅德问。

“余晖找到了,他就住在离我们这儿不远的C市,具体地址我也问清楚了,坐车的话只要四个多小时就能到。而且,我也问到了他的手机号码。”

“你打了吗?”

“打过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换了电话号码。我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我想,我们只能亲自到他家去找他了,希望他没搬家。”

“那李远呢?”

“李远就有些奇怪了,我打电话问了以前的同学、老师,竟没有一个人和他有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梅德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先去找余晖吧,也许他知道李远的下落呢?”

“好,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都行,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

“那好,我现在马上去向单位请年休假,我们一会儿就去C市。”

“你办妥当后,就直接去北门车站。我们两小时后在那儿碰头,行吗?”

“行,再见。”袁滨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梅德准时在车站见到了袁滨。两人登上去C市的汽车。

坐在宽敞、舒适的空调车内,梅德和袁滨透过车窗看沿途的风光——这是一条比较陌生的道路,他们两人都很少去C市。

汽车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下车后,梅德和袁滨来到车站附近一家西式快餐店。坐下后,梅德看了看表,对侍者说:“我们在这里只能待25分钟。要两瓶汽酒、牛饼扒餐、肉汤和烤土豆。”

侍者急忙去了。

梅德和袁滨沉默着,碰了碰酒杯。袁滨一边吃着,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余晖的家住在江阳路英苑小区。不知道离这里远不远?”

梅德耸了耸肩:“吃完饭再说吧。”

走出饭店,袁滨抬手招了一辆记程车,问道:“去江阳路英苑小区需要坐多久的车?”

“大约二十分钟。”司机回答。

袁滨回过头望了梅德一眼,两人坐上记程车。

接近八点的时候,梅德两人站在了英苑小区第三栋楼面前。

袁滨再次看了看那张纸,说:“余晖就住在四楼,我们上去吧。”

到了802号房,袁滨按门上的门铃。

十几秒钟后,门慢慢地打开了45度,一位年轻的女士站在门口略带疑惑地望着梅德和袁滨。

“请问你们找谁?”她问道。

“这里是余晖的家吗?”袁滨问。

她点点头,说:“是的,我是他妻子郑婕,你们是……”

“我们是余晖的老同学,我叫袁滨,他叫梅德。余晖看见我们一准就会认出来。”袁滨笑着说。

“哦,请进来坐吧。”郑婕微笑着打开家门,将客人迎进屋。

郑婕为他们泡了两杯清茶,放在茶几上面,然后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梅德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位年轻女性:郑婕身材苗条,目光沉静,穿着一身高档的浅灰色轻质丝绸套裙,显露出她身上的线条。一条白色的方形纱巾随意地系在颈上,显示出她高雅的品位。梅德暗自惊叹,余晖竟能找到这样一个漂亮妻子。

“真不凑巧。”郑婕带着遗憾的口吻说,“余晖现在没在家里。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要紧的事。”袁滨说,“就是老同学好久没见面了,想一起聚聚。”

“余晖上哪儿去了?”梅德问。

“他昨天下午就离开家了,说是要去厂里处理点事情,结果晚上就没回来。我也没太在意,因为他留在厂里彻夜加班是常有的事——你看,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厂里?”梅德问,“什么厂?”

“是他自己开的一个生产医疗器械的小厂。厂里的工人有时出点差错,当厂长的他总是亲自去处理。”

梅德看了看表:“他都二十几个小时没回家了,你不打电话跟他联系一下?”

说到这里,郑婕皱了皱眉:“说起来,还真有些奇怪,我跟他打了两次电话,但他都没接。本来我想,是不是他太忙了,来不及接电话……但是,总不可能直到现在都还没空回我一个电话吧?”

“对了,我也跟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也是没接。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袁滨说。

听到袁滨这样说,郑婕有些着急起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任何人打的电话都不接?”

“他以前忙起来也这样吗?”梅德问。

“不,他从不这样。就算再忙,他当时接不了电话也会过一会儿就打过来。”

“那就有些奇怪了。”梅德说,他回过头,和袁滨交换了一个眼色。

“那个厂离你们家远吗?”袁滨问。

“不远,步行也只要十分钟就到了。”

“要不,”梅德说,“我们一起去厂里看看?”

郑婕像找到了救星一样,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德站起来:“现在就走!”

十多分钟后,三个人来到这座建立在市郊的小厂。这时,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厂内看起来空无一人。

郑婕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子,一个正在看电视的老头转过头,看见是郑婕,立刻走了过来。

“老何,厂长呢?在不在里面?”郑婕问。

“啊,厂长……他昨天下午来过,今天没来啊。”

“什么?他今天没来?”郑婕有些慌了,“你是说,他昨天就离开这里了?”

“嗯……我没有亲眼看见他离开。”老何有些尴尬地说,“但我想,他总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过夜吧?”

“他以前不是也有时候留在办公室过夜吗?”

“那是厂里加夜班的时候,但昨天并没有加班啊。”

郑婕愣在原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他……他去哪儿了……”

梅德和袁滨对视了一眼,分别皱了皱眉。梅德走上前对郑婕说:“反正我们都来了,就到他的办公室看看吧,说不定他就在里面呢?”

郑婕咬着嘴唇,机械地点了点头。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处,三个人很快就到了门口。郑婕看见房门紧闭,里面又是漆黑一片,摇了摇头:“他不在里面。”

袁滨不死心地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能相信吗?他以前从没这么做过——从来没有不告诉我他的任何行踪就消失一两天!”郑婕焦急地说。
“再打他的手机试试。”袁滨提醒道。

郑婕赶快从皮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余晖的号码。

突然,一阵轻轻的手机铃声从他们附近响起,几个人同时一怔。

“这是……余晖的手机铃声!”郑婕大叫一声,然后立即转过身。

她呆住了——这个忽隐忽现的铃声是从厂长办公室里发出来的。

“余晖!他在里面?可他为什么不开门?”郑婕激动地说。

一瞬间,梅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先是一愣,然后扭头对着袁滨喊道:“余晖出事了!”

袁滨似乎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把门撞开!”梅德冲到门口,对着袁滨大喊。

袁滨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地冲到门口。两个人用尽全身力气一起向那道木门撞去。

房门在经过几次剧烈的撞击后,终于在一声巨响中被撞开。梅德和袁滨收不住余力,两人一起摔倒在房间里。
梅德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刚一抬头,面前的景象几乎令他心胆俱裂——

房间的横粱上,悬挂着一具男人的尸体,双眼翻白,舌头伸出口腔——早已死去多时了。

袁滨“啊!”地大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郑婕从屋外冲进来,她看到余晖悬挂的尸体,几乎连惊叫都来不及,就昏死过去。

梅德赶紧扶起她,冲着吓傻了的袁滨大叫:“快打电话报警……还有,打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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