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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者的奇遇》(实体书版:《瑶池地宫》)--作者:金万藏--(全文完结)

本帖最后由 云雾飞舞 于 2014-1-27 00:17 编辑

01.来自马尔代夫的手稿

这件事一直是秘密,除了由于故事本身太诡异,难以用一句话说清楚,还因为这个故事涉及了一些敏感的地方,所以不得不保密。
可是,如果一直隐藏下去,这样对故事里死去的、失踪的、活着的人都不公平,他们每个人都应该被记住。尽管如此,我却不能以纪实地写下来,只能以一种艺术的方式来表达,希望故事中的你能看到这本书,知道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们。
故事的主角叫黄千山,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翻译,似乎和我们的故事没有任何关联。然而,世界的奇妙就是如此,往往最不可能的事情最可能发生。那天,黄千山接了一份活,需要翻译一部来自马尔代夫的手稿,可是他却不知道正因为这本神秘的手稿,他走进了一个充满迷雾的阴谋。
生于广西桂林的黄千山住在南宁市,虽然他精通多门外语,但由于经常不听从领导安排,上班迟到每天也少不了,所以不是他把老板炒了,就是老板炒了他。曾有朋友介绍黄千山去北京等地做翻译,可是他通通回绝了,因为家中有位年迈的母亲,她除了儿子没谁可依靠了。家里的亲戚们虽然有一箩筐,但他们都不管自家父母死活,黄千山哪还敢指望他们。
最近黄母身体不好,黄千山又很久没接到工作了,医药费着实让他心烦意乱。翻译者有自己的门道,黄千山叹了口气,然后他就打开电脑上网去找活儿干。翻译者中有一些是公司里的职员,但大部分是散兵。散兵里藏龙卧虎,门道很多,时间也相对自由。有些字数多的稿件、合同等等需要进行翻译,雇主一般先在网络上招标,让接标者先试译一段,在做过比较之后,雇主会选择最好的人做为中标者。
黄千山在网上扫了几眼,一半以上的活都是中译英或者英译中。这年头哪门专业都要学英文,是个小学生都能讲几句英文,黄千山不喜欢与人雷同,所以在大学的时候又精学了几门外语。漫不经心地搜索了一会儿,终于黄千山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个稀奇的招标——有一个人想翻译一本马尔代夫的手稿。
马尔代夫当地官方语言为英语,但马尔代夫的母语叫Dhivehi或Divehi,比较常见的中文译法是“里贝喜语”或者“迪贝喜语”。除了非洲那些土著部落的语言,里贝喜语大概是世界上最少人使用的语言了,既会中文又会里贝喜语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黄千山不由得会心一笑,在中国会这门语言的绝对不超过三人,而他正是其中之一。马尔代夫是一个海岛小国,除了旅游资源没什么亮眼的东西,全世界甚至是当地人都没人愿意学里贝喜语。黄千山曾给一个英国公司在马尔代夫干了一年的活,当时他贪图新鲜就顺便学了当地语言,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
除了一个手机号码,雇主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性别都没有写下。黄千山记下手机号码,他一边摇头一边哼哼地想,有钱人就喜欢搞神秘,谁稀罕偷窥他的隐私。拨通电话以后,那头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清脆,毫不含糊。女人在电话里说她姓劳,黄千山听着就觉得亲切,姓劳就是劳动人民的儿女,那肯定是自家人。
因为酬劳需要面谈,书稿也需要当场转交,所以姓劳的女人就和黄千山约了时间地点。姓劳的女人不是广西人,她特地从北京飞来,坐在咖啡馆等人的黄千山一见姓劳的女人就愣了,她穿金戴银,哪里像是劳动人民的儿女,敢情是冒牌货。
“黄先生,你好,我叫劳月。”劳月一见面马上介绍自己。
“别叫我先生,听着怪别扭的,你叫我全名好了。”黄千山随意地坐着。
“这是书稿,请你过目,不知道一天内能翻译出来吗?”劳月也不客气,直接捧出一本手写书稿放在桌上,看样子内容还不少。
“一天?恐怕有点难,你要真这么急,那另找高明吧。”黄千山马上推辞迟,再厉害的翻译也不可能一天翻译一本书的内容,除非是要速度不要质量。
“那你多久能翻译出来?钱不是问题。”劳月急着问。
“你急的话,我三天做好给你。”黄千山暗暗惊奇,眼前的女人干嘛这么急,又不是挑吉日赶着生孩子。
劳月拿出来的书稿不是原件,而是通过拍照整合而成的样本。黄千山随手翻了翻手稿,从照片就可以看出原稿并非当代之物,书稿里的内容已经花掉了,如果有老花眼的话,瞪坏了眼睛也很难看清楚字迹,更何况里贝喜语的字母本来就很难分辨。黄千山虽然只扫了一眼,但他看到手稿提到了中国,这让他暗暗吃惊。手稿里有的词不能直译,音译的话就是河南、圆明园、愚公的意思。黄千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本来自马尔代夫的手稿会提到这些,难不成是马尔代夫的总统要写一本书来介绍中国?
“黄先生,我还有个请求,就是你在做翻译的时候,我得在一旁看着。”劳月面不改色地提出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劳小姐,你要是不信任我,那你可以找别人。”黄千山将书稿推了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书稿的内容是秘密,我不想别人知道。”
“你是第一次找人翻译吧?我们做这行的有自己的规矩和操守,该保密的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吐出来。”黄千山心里骂道,这个娘们儿真罗嗦,他长得虽然奸了点儿,但也不能以貌取人嘛。
“我不会干扰你工作,你放心。”劳月保证道。
“对不起,这是我的规矩。”黄千山仍拒绝。
谈话到这儿,黄千山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劳月也没叫住他。黄千山不是第一次这么对待雇主,他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劳月却在一天后找上门来。要不是黄母在场,黄千山肯定拿起扫把赶人。劳月仍想让黄千山翻译书稿,她似有苦处,黄千山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看劳月如此在意这本书稿的翻译,所以就破天荒地答应了劳月的请求。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黄母当晚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医院,光是医药费就让黄千山一个头两个大。人生就是如此,总是在你囊中羞涩时来个天灾人祸,让你体会缺钱的滋味。劳月二话不说,马上把医药费垫上,黄千山不喜欢被人施舍,但老娘的性命不能儿戏,所以他就低着头说:谢了,这本书就免费给你翻译。
劳月虽然急着翻译手稿,但当晚黄母因病住院,她就让黄千山先在医院陪着母亲,书稿可以明天再翻译。劳月没有立刻离去,反而一直帮忙打点黄母住院的事宜,根本不像一个外人。守着母亲的黄千山看在心里,虽然他知道劳月这么做是想让他帮忙翻译书稿,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只好答应劳月的请求——翻译的时候让劳月在一边盯着。
因为黄母要动手术,所以黄千山一直守在手术室外,劳月也跟着等侯。黄千山几次催劳月离开,但是劳月就那么坐着,黄千山忍不住怀疑,劳月是不是不放心他拿着书稿,所以才不肯离开。既然劝不走劳月,黄千山索性就让劳月在旁边盯着,反正他又不会做亏心事。
劳月不时地问黄千山的家事,但黄千山早就给问得烦了,直到祖宗八代都介绍完了,黄千山才忍不住反问劳月家住何处,是否已婚。劳月倒也诚实,她没有多想,马上就说自己是北京人,父母双亡,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黄千山一听,原来劳月是个孤儿,心里的不快又转化为同情。
“其实,北京有个老教授也会里贝喜语,你可以去找他,我知道怎么联系他。”黄千山不想浪费劳月时间,于是就把生意推出门外。
黄千山本是好意推荐,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令他深感震惊的回答,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来,劳月告诉黄千山,李国维已经死了,若非李国维不死,她根本不会来找黄千山。李国维算是黄千山的恩师,黄千山能出国学习全靠了李国维,现在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得知此消息,黄千山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劳月叹息一声,又说李国维是前天在家里遇害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黄千山一听“凶手”二字,脑袋就嗡嗡作响,难道他的恩师是被人害死的。李国维向来待人和善,从不与人争吵,敬他爱他还来不及,谁会对这个老教授下毒手?很快地,黄千山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原来这件事和他手中的那本手稿有关。
在这之前,劳月已经拜访过李国维教授,她想请李国维帮忙翻译手稿的,李国维也欣然应允。可是,谁也没料到,在交付完整交译稿的前晚李国维竟然惨死家中。最古怪的是,家里的现金、贵重物品都没有丢失,惟独劳月给李国维的手稿影印件和译稿不见了。可能担心黄千山因此不敢接下这项翻译,劳月马上保证黄千山绝对不会有危险,让他尽管放心。黄千山又不笨,他一眼就看出劳月其实没有把握,他也没指望一个女人能保护得了他。
末了,黄千山追问:“那凶手还没找到,有没有嫌疑人?”
劳月摇摇头,表示没有,她说:“我不是不放心你,我相信你有职业操守,但是我担心你也会有危险,所以才……”
黄千山笑了笑,他想,你是担心手稿吧,怎么谎话经过这女人的嘴巴就变得那么动听。要真是有危险,劳月能起什么作用,顶多是多赔上一条性命。说着说着,劳月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去接电话,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黄千山在发愣。
望着劳月离去的背影,黄千山在心里琢磨,李国维的死莫非真和这本手稿的翻译有关?若是如此,那手稿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会害得有人铤而走险地杀死李国维?黄千山又觉得此事太荒唐,也许只是李国维太倒霉,不幸地碰上了入室劫杀,毕竟这年头缺钱的人太多了。黄千山漫不经心地翻开书稿,可当他不断地看下去后,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 本帖最后由 云雾飞舞 于 2011-3-31 08: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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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02.收藏家

黄千山翻开手稿的影印本,里面提到的内容竟几乎都和中国有关,其中包括了许多中国神话、传说、民谣。这些还不足以让黄千山觉得惊讶,让他惊讶的手稿首页的几行字,上面的内容提到了手稿的来历。黄千山不相信,他又看了一遍,的确没错,手稿是于1860年10月18日,从北京的圆明园抢出来的。
“不对啊,圆明园里摆的都是国宝,从没听说圆明园摆了一本外文手抄本,这东西还没资格被摆进去。”黄千山合上文稿,懒得再去细想,他只管翻译,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
当晚,黄母做完手术,脱离了生命危险。劳月一直和黄千山守在手术室外,黄千山和她才认识不到一天的时间,理论上说交情不深。可是,劳月仍不辞辛苦地交费及守侯,要不是黄母还躺在病床上,黄千山真想立刻说:姑娘,嫁我吧。
黄千山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他不想占人便宜,特别是女人的,于是他就打破沉默:“刚才我看了稿子,其实内容不算多,今天晚上我连夜翻给你,你就在一边看着好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劳月礼貌地说。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熬夜。”黄千山无所谓地说。
“那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劳月淡淡地笑着说。
黄母在病房里睡着了,黄千山一边守着老娘,一边给劳月翻译稿子。里贝喜语没有现成的词典,因此翻译时不能查词典,把它翻译成中文全凭真功夫。可是,黄千山越翻越觉得奇怪,文稿的内容生涩孤僻,翻译起来很困难。黄千山逐渐地发现稿子全是在讲中国的神话传说,有些地名初看不知是何地,但从文中内容推敲就可得知,这些地名都属于河南的村镇,最奇怪的就是整部稿子都围绕着愚公移山的传说。黄千山越来越觉得奇怪,这篇稿子很像中文的文言文,令人不解的是这篇稿子透露了一个观点:愚公移山是因为山中有宝,而不是为了外出方便。
“这女人出手阔绰,手稿里尽是古怪,莫非她干的是盗卖文物的勾当?”黄千山在心中嘀咕。
“黄先生,怎么停下了?”劳月关心地问。
“劳小姐,我知道做翻译的不该多事,但你这书打哪儿来的?我可不能帮忙翻译违法的东西。”黄千山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就把心中的疑问抛出来。
这时,劳月的手机又响了,她没有马上回答黄千山的问题,而是站起来走到一边接电话。黄千山向来信人不疑,但劳月的反应着实古怪,再说手稿的确有问题,他一口气看到半,给他的感觉就是稿子是说如何寻找一个被埋藏的古物。
“黄先生,我有事拜托你,请你一定要答应。”劳月接了电话回来,神色凝重。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就直说。”黄千山说。
“你能马上跟我去趟河南吗,酬劳方面你不用担心。”劳月请求道。
“口译?”黄千山不明白。
“不是,是在旅途中给我翻译书稿的内容,我必须马上去趟河南,不能在这里逗留了。”劳月左右为难。
“劳小姐,你是干正经事的人吧,只要你能保证不涉及不道德的事,那就依你。”黄千山说完想起老娘,于是他又说,“可是我母亲现在卧病在床,恐怕脱不了身。”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和医院说好了,请最好的护士照顾她,直到你回来。”劳月先斩后奏,她说,“只需几天你就可以回来了,酬劳只要你开价合理,什么都可以谈。”
黄千山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老娘,想起了昂贵的医药费,自己的酒瘾也犯了,所以就答应了劳月。就这样,黄千山跟劳月连夜搭乘飞机,从南宁到广州,然后转飞郑州。
黄千山是干翻译的,这种突然接到工作,飞到别处的事情时有发生,他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辛苦。要知道身为一名优秀的翻译者,需要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和良好的心理素质,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可以长时间工作,且不会因舟车劳顿或者到处奔波而影响发挥。翻译者还要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能够承受压力,做到不怯场、不心慌,防止因情绪影响口译质量。
在路上,黄千山正琢磨怎么开口询问手稿的来历,不想劳月却先自表家门,并道出了手稿的来历。原来,劳月父母是收藏家,前几年得病死了,但他们有个愿望,就是把失落的文物找回来还给国家。据历史记载,圆明园被列强几次洗劫,丢失了很多珍贵的典籍,当中包括著名的《永乐大典》,更多的典籍当场就被烧掉了。
1860年10月18日,八国联军再次洗劫圆明园,这时一个美国小兵找到了一本很不起眼的小册子,其中记载了无数中国古宝的埋藏地。几经周转,小册子被这个小兵的后人翻译成英文,但后来这本册子又被一个来自马尔代夫的美国籍小兵转抄成里贝喜语。在被抄成里贝喜语时,小册子的内容已经丢失了很多,册子的内容仅仅包含了河南某处的古宝。
劳月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父母的收藏,所以也走上了考古的道路。劳月相信,中国的神话故事都有根有据,她一直希望能找到相关的真实证据。劳月接触过不少盗墓贼,她知道古往今来很多盗墓贼都喜欢掩人耳目,譬如他们表面在种田,其实却是在挖盗洞。
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劳月认为最早的盗墓已经隐约有指,这个神话就是愚公移山。故事大概是说,愚公家门前有两大座山挡着路,分别是太行与王屋,他决心把山平掉,所以带领子孙不停地挖山。愚公真的是在移山吗?他是愚还是智?劳月觉得,山中有大墓,或者藏有某种珍宝,愚公其实是在卸岭搬山,发掘山中埋葬的奇珍异宝!
在一次寻访中,劳月找到了一本和圆明园珍藏典籍有关的册子,她曾让马尔代夫人翻译成英文,自己再将英文翻成中文,无奈这种交接翻译很难将原文表述。在跨三重语言的交接翻译中,劳月得知手稿内容与中国的愚公神话有关,大概是说山中有宝,愚公想挖的其实不是山。
河南济源,王屋山,愚公故里。这句话意思是说愚公当年住在济源市,所以劳月早就派人济源市打听了。劳月急着赶去河南济源,是因为李国维的死让她觉得不安,她猜想也许是书稿的内容害死了李国维,但究竟是谁她却想不到。今天晚上劳月的人探听到有一伙人已经深入山中,而且都不是本地人,劳月猜想这群人定和李国维的死有莫大的联系。
杀死李国维的人已经拿走译稿,所以劳月不知道译稿的内容,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十有八九就是那份译稿害死了李国维。当然这一切全是猜测,丝毫没有证据,警察自是不会采信,劳月只能自己行动。如果找到进山的那批人,又在他们身上找到丢失的译稿,那么就可以证明那批人和李国维的死有关。
劳月不忌讳和黄千山说这些事情,她觉得自己又没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找到愚公移山的遗迹,她也会如实公布。更何况,如果愚公传说真是暗指盗墓的话,说不定里面的宝贝早就被人挖走了,哪里还会便宜劳月。
“想不到劳小姐还有这等雄心壮志,佩服,佩服。”黄千山对劳月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女人除了会使钱,还挺有良心。
“你不会认为我是疯子吧?”劳月认真地问。
“我屁颠屁颠地跟来都不叫疯子,你那充其量就是——”黄千山想说白日做梦,但他想起现在是晚上,只好改口说,“追逐梦想是值得鼓励的。”
“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明天要从郑州赶到济源,到了你再慢慢翻译吧。”劳月体贴地说。
“那个……等等。”黄千山觉得有必要表明立场,他说,“我负责翻译是本职,但还是得多嘴说一句,要是你们找到古物,记得向相关部门报告,别私吞了。”
“你放心好了,翻译者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我们收藏家也有。”劳月正经地回答。
黄千山不再罗嗦,闭眼就睡,不过他仍觉得郁闷,有钱人真是闲得慌,好日子过得腻味了,就想跑山里去遭罪。在飞机上,两人不再多言,全都闭目养神。飞机降落在郑州后,黄千山就和劳月坐大巴去济源市,这一趟果然很折磨人,黄千山庆幸地想,好在休息了几个小时,不然这一趟真能要了他的老命。
郑州的客运很发达,但是黄千山和劳月为了赶时间,搭了一辆黑车。干黑车客运的人把把贪婪描绘得淋漓尽致,他们就像八国联军洗劫圆明园一样,凡是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实在带不走的,一定要创造条件把他带走。黄千山被塞在最挤的车道中央,连动弹的空间都没有,好几次黄千山都觉得有人摸他屁股,他叹了口气,心想好在自己是男人,要是女人那不是清白都被人摸走了。
济源市位于河南省西北部,北依太行,西距王屋,与山西省为邻,是河南省西北部通往邻省山西的咽喉要道。济源因济水发源地而得名,古时济水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四渎”。早在旧石器时代末期和新石器时代早期,即距今10000年前,人类就已在此繁衍、生息。
终于,经过了漫长的折磨,大巴开到了济源市。黄千山和劳月并没有在济源市休息,他们又继续坐大巴往王屋镇,劳月说那里有五个朋友在等她。黄千山听说过,在济源市有个王屋镇,王屋镇里又有个愚公村,劳月的目的地就是愚公村。黄千山认为,劳月的名字不吉利,水底捞月亮,那肯定是一场空,她注定要败走愚公村。
可是,黄千山却没想到,当晚他翻译书稿最后的内容时,却读到了一个秘密,这让他改变了想法。
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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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特索鲁斯俱乐部

在写到黄千山发现的秘密前,时间得回流到他们刚到王屋镇愚公村的当晚。
黄千山和劳月下车时,愚公村在下雨,地上的泥泞溅得他们的裤子全脏了。来接劳月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叫顾长天,女的叫蔡敏敏。顾长天人长得还算顺眼,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正统,都是名牌货。蔡敏敏模样妖艳,口红涂了厚厚一层,脸上的粉够做个包子了,穿衣方面也不含糊,该露的地方都露了,不该露的也露了。顾长天一见到劳月下车,他马上体贴地接过沉重的行李,言语间充满了暧昧,黄千山虽然阅人有限,但也看得出顾长天是劳月的男友。
蔡敏敏打量了黄千山,问道:“月姐,这位就是你说的翻译?”
劳月将众人相互介绍,顾长天伸手过来,黄千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握手。顾长天不觉得尴尬,他应酬式地笑着说:“黄先生,辛苦你跑一趟了,有什么需要的你直接说就好。”
“你放心好了,我真有需要不会不好意思说的。”黄千山不客气地回答。
“我们先去旅馆吧,一路折腾,黄先生也累了。”劳月对黄千山微笑着说。
这时,蔡敏敏将手里的一个大包递给黄千山,说道:“黄先生,这东西你帮我拿吧,挺重的。”
“我是来做翻译的,不是来做提包的。”黄千山不给蔡敏敏一点儿面子,蔡敏敏见状只好红着脸自己提着。
“敏敏,你提的是新买的帐篷?”劳月好奇地问。
“可不是,都怪梁小玉,叫她看东西,结果东西全给她看丢了,害我们这几天又重新买,有些东西这里根本买不到。”蔡敏敏抱怨道。
“敏敏,不能怪梁小玉,她也不愿意这样,待会儿你回去别再跟说她了。”顾长天劝道。
“算了,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可是总不能不说说她,要再这样,叫她先回去好了。”蔡敏敏生气地说。
王屋山草木葱郁,不见尘埃,连悬崖峭壁上都挂满青枝绿叶。山中森林茂密,云雾飘渺,风声水声伴着虫嘶鸟鸣,空气清凉芳香,爽心振神。山间林内隐现着庙观旧址绿顶红墙,这一切都引起人的无限遐想。
黄千山做过很多次旅游翻译,对于王屋山自是不会陌生,他知道早在千百年前,王屋山就被李白、杜甫、白居易、岑参、王维、张籍、黄庭坚、元好问等大家赞美过。丘处机写了“四面诸山若附庸,突然中起最高峰。每看晴日移苍影,常说寒潭卧黑龙。”李白带有总结性,他写“山高水长,物象万千,非有老笔,清壮何穷!”
顾长天他们住的旅馆是愚公村里最好的一家,村里的人都很随和,河南话和普通话差不多,都能听得明白。旅馆的老板和服务员知道劳月等人是外地人,所以都对他们说普通话,黄千山却喜欢听河南话,他觉得河南话挺有趣的,还请服务员教了他几句。
劳月他们每人各一房间,黄千山也一人住一间,但是集体见面时都集中在顾长天的房间里,可见顾长天是其中的领头人物。当晚,劳月又给黄千山介绍了一男一女,他们全是劳月的朋友。男的叫郝大力,他长得太吓人了,黄千山怀疑,要是他跑到东北的山里,他肯定会给猎人当作黑熊给一枪蹦了。还有一个女的叫梁小玉,她比较文静,胆子也小,见了陌生人都不说话。
“黄先生,你快翻译给我们听吧,大家都迫不及待了。”蔡敏敏心急地说。
“别急,让黄先生休息吧,明天早上再翻译。”顾长天对其他人说。
“我有个问题。”黄千山举起手,问道,“别怪我多事,但可以说说你们是干嘛的?别是盗卖文物的团伙吧?”
“你问这个晚了,其实我们是做传销的!你既然被骗到这里,那就别想回去了!”郝大力黑着脸地说。
梁小语细声细语地在郝大力身后,说道:“大力别胡说。”
“不要吓唬客人!”劳月瞪了一眼郝大力,然后她又对着黄千山说,“黄先生,你别见怪,他这人就爱说瞎话。”
“我们是类似‘特索鲁斯俱乐部’的俱乐部,我想你从没听过吧?”蔡敏敏在一旁自我感觉良好地说。
黄千山笑了笑,他当然听说过特索鲁斯俱乐部。翻译者光有扎实的语言基本功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必须掌握丰富全面的百科知识,例如专业知识、国际常识、国情地情、法规政策、风土人情等,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熟悉各行各业,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杂家——或者万事通。
特索鲁斯俱乐部是一个来自法国的业余寻宝俱乐部,法国几十年前就兴起了寻宝热,他们的口号是“每个人的脚底下都可能有宝”,法国比较出名的寻宝俱乐部是“特索鲁斯协会”和“法国勘探者协会”,这些民间俱乐部的主要工作是缓和探宝者同那些考古工作者以及政府部门之间的紧张关系。
几十年来,考古工作者和政府部门指责探宝者们到处乱探测,指责他们不公布自己的发现和掠夺国家财产。1997年,法国两位退休老人在南希一处娱乐场的草地上幸运地发现了200枚17世纪的金币。消息刚传出,一位考古学家便对他们提出了指控,说他们未经许可便进行探测;同年,芒市的一对失业夫妇在散步时拾到一个有点像古币似的发光的金属盘,后来又在那个地方挖出了81枚高卢—罗马时代的古币。没多久,一些考古学家又在附近挖出了另外70枚同样的古币。法律规定应当给予那两位失业者全部发现的一半,但官司打了3年才结案。
劳月听了对黄千山很佩服,她说:“既然黄先生知道这些事情,那对我们可以放心了吧?”
“不放心就不会跟来了,我只是随口问问。”黄千山平静地回答。
劳月补充道,其实他们并不是奔着宝贝去的,他们想要的是一种感觉,劳月父母死前就是想到王屋山看看,劳月这么做只是为了圆父母的梦。黄千山仔细看过劳月递来的相关文件,他们的确是一个合法的俱乐部,曾经发掘的文物不能自留的全都上交了,因为有些年代特别久远的东西属于国宝,私藏或者买卖都是要负刑责的。
“我还有个问题。”黄千山接着说,“你们说有一批人到山里去了,他们和杀害李国维教授的凶手有关系吗?”
“李国维是他的老师。”劳月在一旁帮忙向其他五人解释。
顾长天对劳月点点头,然后对着黄千山说:“实话跟你说吧,王屋山脉中一半以上还是未经旅游开发的,在愚公村以西的一大片山脉都很少有人进入。你看过的手稿,李国维老师已经翻译了一大半了,根据前面的部分,提到愚公最初是在愚公村移山,可是到后来他换了位置,是在另一处挖山,也就是愚公村以西的山脉中。昨天,我们打听到有一伙自称是徒步的驴友进去了,那里一般人是不敢进去的。”
“山里有老虎,所以不敢进?”黄千山好奇地问。
“山里有……”
“山里什么都没有!”顾长空打断梁小玉的话,他说,“办案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好了。”
“管它有什么,有我在,啥都不用怕。”郝大力使劲地拍着胸口保证。
劳月对顾长天说:“不用顾忌,黄先生是做翻译的,和我们不是对手。其实,山里没有吓人的东西,只是当地人说,五年前曾有一个杀人犯逃进了山里,一直没抓到,所以当地人不轻易进山,徒步的人一听这件事也都会避而远之。”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如果李老师的案子有消息,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黄千山停了一会儿,他又问:“劳小姐,你不是说有五个人在这里等你吗,还有一个人呢?”
“是长天的弟弟顾长空,他人呢,我也想问来着。”劳月对顾长天问道。
蔡敏敏吹了吹刚涂指甲油的手指,说道:“他啊,早回北京了。”
“他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我让他先回去了。”顾长空解释道。
“他一直嚷着要来,没想到刚下车就先蔫了,等咱们回去以后一定要拿他开涮。”郝大力坏笑道。
“是挺可惜的,我记得他很想来的。”劳月惋惜地说。
交谈了很久后,黄千山回到自己的房中,他看得出这五人铁了心要进山。既然他们的俱乐部合法,他就不能多管闲事了,只需翻译全稿,然后拿钱走人。当晚,黄千山吃力地翻译到最后一部分时却卡住了,前面的内容几乎都是神话传说,惟独最后的内容很难懂。就在黄千山焦头烂额之际,他又将前面翻译的内容重新跟原文对比了一次,没想到却发现了手稿中的一个秘密。
翻译者在做翻译时,必须做到忠实,所谓忠实就是要忠实于原作的思想内容,不得无端加以篡改、歪曲、遗漏或者增删,最重要一点就是保持原作的风格。黄千山对比了前面的手稿原文,他发现前面的里贝喜语极为生涩,属于上世纪的用法,但是后面的一部分却是通俗的口语体,跟前文完全是不搭的风格。如果不是专职做翻译的人,很难从中发现这个秘密,手稿最后一部分错误语法很多,黄千山几乎不知道如何翻译它。
虽然黄千山如实翻译,但是他觉得原稿肯定被人动过手脚,可是他只负责翻译,所以不方便追问。黄千山觉得这群人的想法倒挺新奇的,光凭一本子,就敢断定愚公不是移山,而是挖山寻宝,其实他很想参与进来,毕竟他也有好奇心。黄千山有了这个想法以后,他就管不住自己了,宝贝不是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只想感受一次新鲜的刺激,大不了酬劳可以打个对折。
就在黄千山专心翻译时,有一个人敲了他的房门,黄千山打开门却没看见人,但是门上却贴了一张纸条。
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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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恐吓信

黄千山将头探出门外,过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只蚊子在清凉的空气里嗡嗡地打转。黄千山在心里嘀咕,难道有哪家姑娘瞧上了他,可又不好意思当面表白,所以贴了张肉麻的情书在门上。黄千山好奇地扯下纸条,扫视了一眼手中的白纸黑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不许翻译,赶快滚回去,否则——死!
这张纸条竟然是一封恐吓信!
黄千山淡淡地笑了笑,他心想这封恐吓信真有意思,随便写几个字就想把人吓退,好歹附上回去的路费嘛。尽管没有受到惊吓,但黄千山仍觉得奇怪,他刚住进来一天不到,是谁这么快就把恐吓信贴到门上。难道李国维死前也曾收到同样的恐吓信,因为他没有听话,所以一命呜呼了?
一整晚,黄千山都在翻译,没有时间理会恐吓信的恶作剧。终于在天将破晓时将全书赶译完毕,除了最后一部分。因为全书很长,现将主要几点的大意列出。
一,愚公移山的神话传说,以及各代传说;二,愚公移山确有其事,但挖山移土确实为出入方便;三;愚公移山后,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有一批人也在此移山,并打着愚公的旗号;四,这伙人挖山的目的是山中有宝,最后的成败不知,他们在挖山附近建立了村落,村落附近有一堆成山的黑石堆;五,最后一部分因为用语混乱,无法翻译成文。
第二天,劳月和顾长天一大早就来找黄千山,昨晚其他人虽然急着要看翻译,但是现在却都在赖床上没起来。黄千山将译文给劳月过目,劳月凝神细读,不时地点头。顾长天耐心地在一旁坐着,等劳月看完了他才接过译稿开始阅读。
劳月看完后,问道:“黄先生,为什么最后一段没翻译?”
黄千山揉了揉太阳穴,清了清干热的嗓子,说道:“后面一部分的原文很怪,我觉得不是同一个人所写,根本不是正常的用法。”
顾长天看完后,猜测道:“会不会是密码之类的用法?”
黄千山耸了耸肩膀,苦笑着回答:“如果真是密码,我就无能为力了。”
“黄先生,实话跟你说吧,李国维教授已经将前文都翻译了,和你的相差无几,只有最后一部分他尚未给我们。”劳月叹息道。
黄千山总觉得手稿有问题,于是就问:“你有没有带原稿来,我想看看。”
劳月看了一眼顾长天,为难地说:“原稿很珍贵,我们没带身上,不过照片册跟原稿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
黄千山不好强人所难,劳月的话也不无道理,照片就是根据原物拍摄而来,看照片跟看原书的确没什么两样。劳月没有刁难黄千山,她看完译文后就要去银行转帐,顾长天也没有意见,对女友可以说是百依百顺。黄千山心想,要是拿了钱,他就没有理由再跟着别人,何况手稿确实没有完全翻译出来,他总不能白拿别人钱财。
想到这里,黄千山就叫住了劳月,他说:“劳小姐,钱的事不急,你们不是说顾兄弟的老弟生病,打道回府了吗,干脆我做他的替补好了。”
劳月愣了一下,她好奇地望着黄千山,问道:“黄先生,你不是在说笑吧?”
“要是黄先生愿意加入,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了。”顾长天倒很干脆。
“长天,他母亲卧病在床,这样做不好。”劳月小声地对顾长天说。
黄千山乍舌,若不是劳月提起,他都把老娘给忘了,不过他却说:“劳小姐是担心聘请护士的费用会因此增加吗,那可以从酬劳里扣。”
“我不是这个意思。”劳月在旁说道,“如果黄先生要加入,我肯定很高兴。”
“可是我们今天九点就要进山了,你得带点东西,不然在山里不好应付。”顾长天提醒道。
“这你不用担心,广西的十万大山我都爬了个遍,这里的山在我们那里只是小丘陵罢了。”黄千山对顾长天说。
“那可不行。”顾长天摇摇头,他说,“这样吧,我去帮你买些东西,西边的山很少有人进去,啥也不带太危险了。”
顾长天很乐意有人加入,他让劳月在旅馆里叫醒其他人,然后就马上出去帮黄千山买装备。劳月心思细腻,看出黄千山另有话语,等顾长天离开后,她问:“黄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黄千山吐了一口浊气,说道:“没事,就是觉得你们进山挺急的,是不是担心头一批的驴友捷足先登?”
“这倒不是,八仙过海,各凭本事。只不过下周五是我父母生日,如果能在他们生日前……”
“明白,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黄千山拍胸保证,“在进山的途中,我会试着翻译最后的内容。”
“黄先生进山就是为了翻译最后一段?”劳月惊喜地问。
“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我只是图新鲜而已。”黄千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这么个打算。
要知道,翻译这门活不是死的,而是活的,有些内容需要灵活处理。翻译最早产生于原始部落的时代,大禹治水的时候就有翻译,《尚书》里有过类似情况的记载。促使翻译产生的是婚姻和交流造成的,氏族社会的后期因为要求不同部落的通婚,导致了下一代学习了两种语言,或者因为部落之间的融合(交流、战争等)导致一些人从一个部落转移到另外一个部落。
当年的世界是封闭的,几大洲不知道外面还有世界,中国不知道英国,语言更是不通,你不知道英文,他不知道中文。两种语言尚未交融前,是没有翻译存在的,这时候两国派出使者,经过多年实地学习才逐渐产生了翻译者。因此,黄千山是想进山仔细看看,或许能在山中悟出最后一段的内容,而凭他的直觉来看,手稿最后一部分的内容才是最关键的。
不过,黄千山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恐吓信的事情,他最初只以为那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
顾长天很快买了背包、睡袋、防潮垫、手套、帽子、换洗衣物、头灯、水壶等,黄千山感慨地想,有钱就是好,买东西根本不用杀价,能节约那么多时间。蔡敏敏、郝大力,还有梁小玉起床后就来问译稿的事情。当得知最后一部分仍没翻译出来,蔡敏敏很生气,暗指黄千山是江湖骗子,没有真才实学。黄千山懒得理会,通常不好听的话他都是左耳进不了,右耳也钻不了,权当别人用嘴巴放屁。
蔡敏敏一听说黄千山要跟着进山就嘟起了嘴巴,她更把行囊都扔给了黄千山,黄千山数了数,东西有帐篷、药、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说是准备充分。黄千山轻轻地笑了笑,他刚想背起这些东西,郝大力就抢过黄千山手里的东西,帮忙背起来,梁小玉也接过一些重物。
“兄弟,你别跟我抢,我在队伍里就是干体力活的,别让我失业!”郝大力挡住黄千山,不让他将东西夺回去。
“你让他背好了,真不会享受生活。”蔡敏敏白了郝大力一眼。
“敏敏,不要这么说。”梁小玉打圆场。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怪你,东西在车站就被偷光了,害我们又重新买一次。”蔡敏敏生气地说。
梁小玉被触到痛处,马上就不说话了,一副委屈的样子。劳月不想动摇军心,于是出面稳住士气,她说:“好了,今天就要进山了,东西都带齐了吗?”
终于,一阵小大小闹的争吵过后,一行六人向王屋山的西脉进发。
王屋山的主峰叫天坛山,是从轩辕黄帝起,历代皇帝祭天的地方。后来的皇帝嫌到济源路途遥远,为了省事在都城建立代表处,因此北京也有了个天坛。要过王屋山的主峰,要先到断山岭,也就是愚公老先生挖山的起点。因他在这里挖出了缺口,才引得“帝感其诚”,下令“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西,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黄千山和劳月他们渐渐地走远,他回头望了一眼,愚公村土墙木栅,小巷草棚,简朴自然,与河南其它村庄没什么不同,颇感亲切。西面的山脉很多都是没有名字的,所以地图上没有标明,当地人也劝劳月他们别进去,万一迷路或者碰上措手不及的事情就不好办了。村民见劝说无效,最后使出杀手锏,吓唬着说山里有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犯,还拿出五年前的报纸指给他们看,说得绘声绘色,好像那个杀人犯就在眼前。
正值夏季,山中凉爽,他们进山以后,一路有说有笑,似乎很快就能看到山中宝贝。王屋山的西脉崎岖,绵延起伏,多是陡峭山崖。山沟里漫起丝丝缕缕的青烟薄雾,山中矮林甚密,偶有大小不一的小水沟,水沟附近泥土湿凝,踩一脚就能带起一坨泥土。
西脉很少有人涉足,除了杀人犯的传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山中地势危险。在进山不久后,穿过一片树林,到了山腰上就有一条很长的山涧,这条山涧是地质运动时,两山被撕裂而来。山涧上曾有一座吊桥,可是后来腐坏了。近年,为了开发旅游资源,当地政府在山涧上修建了吊桥,可是吊桥总会不明不白地坏掉。
村民觉得是山神不允许破坏山中生灵,于是阻止政府再入山,政府虽然觉得蹊跷,但不好拂民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懒得再打西脉的主意。正因为如此,很多人认为杀人犯掉进山涧死了,也有人说杀人犯没死,他还在山涧的这头没过去。总之,当地村民没人愿意进来,这也让西脉一直维持着原本的生态环境。
劳月他们前几天就在当地村民中打听到,早年文革时为了吃饭,有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进过西脉,越过山涧以后他们看见一个村落,村落附近还有一处堆成小山的黑石堆。可是,第二天再去时,村落还在,村民却全都年见了,村子里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不像是逃难而去。早几年,为了修建新的吊桥,曾有不少村民进入西脉,他们也见到了当年的村落,村落的草房泥屋都残破不堪,看似一个鬼村。
对比了手稿的译文,劳月认为村民所传八成以上都是真的,译文里提到曾有人打着愚公的名义挖山,并在附近建起村落,村落附近有黑石堆,这些都完全符合村里老人所说。要找黑石堆,就要过山涧,可是山涧没有吊桥,虽然山涧不深,但下面全是乱石浅水,不掉下去摔死也得吓死。黄千山是后来加入队伍的,所以不知劳月他们打算怎么过去,最后顾长天跟他说,他们找到了一个采药老人,采药老人说以前他进山采药,山涧的桥不能走人了,后来他发现有一条暗道可以穿到山涧底下,山涧下又有另一条通道直上山涧的对面山腰。这条暗道是天然而成,并非人工所造,这都归功于地质运动的鬼斧神工。
“采药老人说,这条暗道是在一间木屋旁,我们进山一直往里走进能看见。”劳月对黄千山说。
“是不是那间?”黄千山眼神好,他老远就看见一间趴满青苔的木屋蹲在山石下。
“都破成那样了,看来这里很久没人来了。”蔡敏敏很兴奋。
“这么多年没人来了,暗道不知道还在吗?”郝大力担心地说。
“你以为暗道是人,这是地质暗道,不会跑的。”顾长天笑着说。
“我们赶快吧,要是晚上还没走过山涧,那就得在暗道里过夜了。”梁小玉很担心。
“这不更好,多刺激。”蔡敏敏激动地说。
木屋是采药老人当年所建,为的是方便晒药,有些药不宜闷太久,所以从山涧上来后就摆放在木屋里。因为是用来晒药的,所以木屋很简陋也很小,根本不能住人。看到破败的木屋后,众人很高兴,黄千山也觉得脚下生风,似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当他们走到木屋边时,看见有一块凹陷的青黑山岩,山岩旁边长满了野树杂草,如果不仔细看,会忽略掉草树后的窟窿。山岩的凹陷坡度很大,要不是山岩中心有个窟窿,这里早就积了一个深水潭。窟窿里升起阵阵凉风,山树野草因为凉风而摇动不止,似乎在招呼众人钻进去。郝大力身先士卒,第一个跃下去,他一跃下去就喊下面有字。顾长天以为山石有古人刻字,于是就朝郝大力喊话,问是不是什么古迹。没想到郝大力却说不是古迹,而是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不许进山,否则——死!
梁小玉好奇地盯着窟窿前的郝大力,探头问:“什么字?写了什么?”
郝大力没有说话,蔡敏敏急了就喊:“你不识字就扔上来给我瞧瞧。”
劳月见郝大力许久不出声,也有点担心,她问:“大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郝大力又从山岩下爬上来,他一句话也没说,上来就立刻把字条递给了劳月。黄千山在一旁望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张纸条也是一封恐吓信,和昨晚贴在他房门前的没什么两样。顾长天发现是恐吓信后,先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只当是一个玩笑。蔡敏敏更没当回事,她还“切”了一声,只有梁小玉觉得害怕,还打起了退堂鼓。
“小玉,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真不该跟来。”蔡敏敏摇头叹道。
梁小玉红着脸,硬撑着说:“我又没说害怕。”
“这纸条会不会是那批先进山的驴友扔的,他们可能也知道这条暗道。”郝大力在一旁猜测。
“有可能,只要问了采药老人就知道这条暗道了,他们肯定不想我们跟进去。”蔡敏敏不屑地说。
黄千山想起贴在他门上的恐吓信,就说:“不可能,昨天我和劳小姐刚到这里时,是下着雨的。你们说那批人先进去了,如果是他们扔的,纸条上的字早就化开了,要说只能是刚才扔的——或者昨天晚上。”
劳月点头,说道:“黄先生说的有道理,莫非还有其他人在山里?”
“难道是杀人犯?”梁小玉吓得青了脸。
蔡敏敏白了一眼梁小玉,说道:“什么杀人犯,不是说他都跑进山里五年了吗,哪来的纸笔?”
“不管是谁,他都不希望我们进山。”黄千山说完就望了一眼山岩下面的窟窿,他觉得这张恐吓信很奇怪,如果担心他们抢走宝贝,大可以提前一步进山,犯不着恐吓他人。他们进不进山,会对谁造成危害,山里又有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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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泥土里的空洞

山岩下的恐吓信着实古怪,劳月先问众人,若不想进山,现在就可离去,一切都是自愿的原则。当然,如果碰上危险,大家也会彼此照应,不会自顾自己。黄千山觉得此举荒唐,这分明是有记名的投票,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谁好意思说自己要做逃兵。
事情如黄千山所料,没有人说要走,但队伍里已经产生了不安的情绪。郝大力打头阵先跳下山岩,其他人尾随其后。山岩下长了密密麻麻的蕨类植物,拨开它们就看见一个漆黑的不规则形状的窟窿,窟窿里升起阵阵凉风,蕨类植物被风吹灯晃摆不定,像是在跳舞一样。窟窿后是一个石灰岩山缝,山缝里高低落差很大,低矮处只有一米不到,必须蜷着身子才能通过。一进去往斜下方走上几步,里面就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里还有一股淤泥的味道,呛得蔡敏敏直嚷嚷太臭了。
顾长天环视周围,说道:“这条暗道是山缝,大概是地震时震裂的。”
“采药老人这么多年没来了,山缝里死气沉沉的。”蔡敏敏不停地用手扇动前面的空气。
“别扇了,我刚才放了个屁,不好意思。”走在前面的郝大力大声地说。
“大力,你……”梁小玉无语,急忙捂住口鼻。
劳月严肃地咳嗽一声,说道:“大家小心一点儿,地上很滑,别摔了。”
“山缝里没危险吧?”黄千山迟疑地问,他总觉得山缝里不太平。
“采药老人进来都几千回了,不会有事的。”蔡敏敏对此倒是很肯定。
“是吗?”黄千山有一种不祥之感,但是蔡敏敏说得没错,如果洞里有危险,采药老人不可能安然地退休,既然采药老人都进来了上千回了,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山里本有虫鸣鸟叫,可是一进山缝就觉得很安静,外边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就好像是个完全与世隔绝的世界。黄千山不出声地跟着众人,劳月大概担心他掉队,所以不时地回头看一看,可是她一回头,头灯的光线也射到了黄千山,闪得黄千山眼睛都快瞎了。队伍里只有两个人打开了头灯,一个是打头阵的郝大力,另一个是劳月,没有全部打开是为了省电。因为进山以后,不可能再补给所需,吃的还好解决,但电池这类玩意,必须尽最大的节约着用。
走进山缝的深处,里面的嶙峋怪石应有尽有,黄千山去过不少名山名洞,他想要是这个山缝成为旅游景点,名气一定不比别的差。劳月本走在前面,但后来越走越慢,最后与黄千山平行。黄千山见劳月总是低头,他也看了看脚下,脚下的山石呈模糊的阶梯状,似是有人凿打成而。不过山缝里的水汽弥漫,多年的浸润已看不出任何人类加工的痕迹,只能当作是自然界的奇迹。
黄千山自从进到山缝以后就听见丝丝的怪声,作为翻译,听力是最为重要的一项技能。因为外语不同中文,特别是英文,它们的单词后往往有很小声的尾音,这些尾音表明这个词的词性,除了把握整个句子的内容,还要注意听出单词的属性。因此,在训练听译时,黄千山曾试着听一段演讲,不听内容,就听每个词尾后面的轻微发音。黄千山本想问劳月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又不想引起恐慌,所以一直没问,只当是风声。
可是,声音越来越明星,这时,前面的梁小玉惊恐地问:“你们听——是不是有怪声?”
蔡敏敏不以为然地说:“你太多心了,采药老人以前经常来,要是有危险,他哪有命在。”
黄千山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好像是蛇。”
“蛇!”梁小玉和蔡敏敏紧张地叫起来。
“别怕,蛇不会随便攻击人的。”顾长天安抚她们的情绪。
“咱都走进它们的窝了,还会老实吗?”郝大力苦笑,但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他说,“采药老人没说有蛇啊,难道是刚搬家过来的蛇?”
“糟了,我们忘记了一件事!”劳月吃了一惊,说道,“大力,快把你的……”
“啊——蛇!”
蔡敏敏踩破了一处泥石,泥石里钻出了几条青鳞小蛇,这种青蛇是有毒的,黄千山见状马上用手上的树枝撩开青鳞小蛇。青鳞小蛇是从蔡敏敏踩破的地方钻出来的,那里本是一处平地,没想到地下有个小空洞。蔡敏敏惊魂未定,看见青鳞小蛇吓得眼睛翻白,好在顾长天扶住才没摔倒。黄千山借光看了一眼蔡敏敏踩破的地方,那里的黄土中有一个空洞,空洞的泥壁上有红、黑、绿等漆色,黄千山看着觉得眼熟,正想细看又看见几条青鳞小蛇从黑暗的山缝角落里游了出来。
顾长天见青鳞小蛇受惊,且数量不少,于是就喊:“快往下面跑,下面是出口。”
郝大力拽起梁小玉和蔡敏敏跑在前面,劳月气急地追上去,喊道:“大力,先把你的包给我。”
劳月喊得很大声,郝大力也听见了,但是他两手都在护着蔡敏敏和梁小玉,根本没功夫停下来。黄千山不敢继续停留,他顾不上看黄土里的空洞,跟着大家往山缝底处跑。青鳞小蛇起了敌意,紧追不放,黄千山手上的棍子打飞了好几只,他觉得奇怪,采药老人不是说洞里没有危险吗,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青鳞小蛇?看样子青鳞蛇喜阴爱凉,此处不像是它们的新窝,它们似乎早就在这里安家了。采药老人以前怎么没碰上青鳞小蛇,难道是黄千山的运气不好,所以给碰上了?
说来奇怪,这里的泥石质量很不好,黄土里遍布空洞。别说黄千山了,就连其他人也踩破了几处地方。一路上,每个人都好几次要摔倒,可以说是步步惊心。劳月也注意到这些泥土里的空洞,不过青鳞小蛇在后面追着,她不能细看,只好继续往山缝的出口奔。这时,一条青鳞小蛇游了上来,黄千山在最后面,他眼疾手快地将蛇扫飞,但另一条又追了上来。
劳月急忙掏出打火机,又扯出了一件衣服,她将衣服点燃,喊道:“黄先生,让开。”
黄千山赶紧避让,着了火的衣服堵住了青鳞小蛇的去路,黄千山借着火光往后看了一眼,没想到山缝里挤了一堆青鳞小蛇,吓得他的腿有点发软。黄千山在心里骂道,采药老人真他妈缺德,暗道里有那么多蛇,他老人家怎么就没支声,难不成故意不说,想害死他们?
“黄先生,快走,出口马上到了。”劳月催促道。
“你说,采药老人是不是老糊涂了,把蛇的事情给忘记了?”黄千山没好气地跟着劳月。
“不是,是我们没做采药老人做过的一件事情,估计他也把这事给忘了。”劳月平静地说。
黄千山想不透,他说:“什么事?不就两条腿走下来,难道进来前还烧香拜佛,或者提只老母鸡进来给小蛇们吞?”
劳月回头看了一眼燃火的衣服,她说:“老人是采药为生的,进山前要做好保护措施,他肯定喝了雄黄酒,或者身上擦了雄黄酒,所以才没碰到青鳞蛇。采药老人把这些当成基本常识,他做惯了,以为不用提醒,当然没告诉我们,因为他也没见过蛇,他喝了雄黄酒嘛!”
黄千山恍然大悟,雄黄酒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雄黄又名雄精,中国神话传说中常出现用雄黄来克制修炼成精的动物的情节,比如变成人形的白蛇精白娘子不慎喝下雄黄酒,失去控制现出原形。因此,古人不但把雄黄粉末撒在蚊虫孳生的地方,还饮用雄黄酒来祈望能够避邪,让自己不生病。
雄黄少量饮用,可以治惊痫、疮毒,但由于雄黄有腐蚀之力,所以一定要经医生指示,并遵古法泡制的雄黄酒才能喝。现代科学证明,雄黄的主要成分是硫化砷,砷是提炼砒霜的主要原料,喝雄黄酒等于吃砒霜。因此,服用雄黄极易使人中毒,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的小命。
劳月刚才一直在叫郝大力,是因为药品在郝大力的包里,雄黄也在其中,可是郝大力走在前面,不方便停下来。山缝的出口就差十几步了,郝大力他们已经到了出口,站在山涧的底下。劳月见火势阻挡了青鳞小蛇,她就不再追喊郝大力,只等下去时让众人抹上雄黄药水,以避虫蛇。
“阿月,没事吧?”顾长天见劳月没下来,他又折回找寻。
“没事,蛇暂时被堵住了,你先看这些土里的空洞。”劳月暗暗惊喜,似乎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黄千山早觉黄土里的空洞有古怪,看着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刚才也踩破了一个空洞,此时再用力踩了几下,空洞竟呈现出一个人的形状。空洞里有红、黑、绿色等漆色,黄千山凝望片刻,马上想了起来,他见过这东西。
话说,陕西韩城梁带村有一片周代墓地,6月9日是中国文化遗产日,2005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在这天直播了韩城古墓发掘现场。黄千山也去了现场,还给外国友人做了翻译,在那里他见过类似的泥土空洞。当时,西周墓地里出土了很多古物,尤引人注目的是在一座“甲”字型大墓中出土了4个木俑,那是迄今为止这国发现最早的俑,比秦始皇兵马俑早600 多年。
可是,西周古墓已有2800年的历史,木已腐朽成灰,何以发现木俑?
黄千山自然不清楚,但是因为要解说这一原因,一位考古教授提前给过他一份资料,这样方便他做翻译。资料上说,木俑入土时身上是用彩漆描绘的,虽然木头天长日久已化朽成灰,然而彩漆的漆皮是难以腐朽的。在考古发掘过程中,在墓室四角发现了红、黑的漆色,这些漆保存尚好,并紧贴在木朽后灌入的泥浆而形成的泥块上。木俑腐朽后,在黄土中形成了空洞,考古工作者向空洞里注以石膏,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刷掉俑体上的泥土,于是栩栩如生、带有彩漆的木俑就显露出来了。
劳月和顾长天都是有经验的人,黄千山刚想起当年的翻译往事,劳月他们就已经将这事给推理出来。目前发现古墓里有木俑的只有西周时候的古墓,因为到了那以后,生产力有了进步,出现了诸如青铜人俑之类的东西,木俑自然就被淘汰了。劳月说,河南属于西周的诸侯封国,当时的诸侯封国叫古虢国。不过,历史上存在过几个古虢国,现在的历史学家也分不清楚究竟有哪几个,又有多少个。
“这么说山里有古墓?”顾长天惊喜地说,“难道移山的人是想挖古墓?”
“有可能,这里的木俑恐怕只是点缀性的殉葬坑。”劳月若有所思,她说,“如此说来,手稿上说的移山之事,应是西周以后的人干的。”
“不知道山中大墓还在不在?”顾长天担心地说。
“放心,古墓没有脚,跑不掉的。”黄千山回头看了一眼即将熄灭的火,说道,“先出去吧,要不青蛇就要扑上来了。”
黄千山跟着劳月和顾长天往山缝的出口走,他有点担心,因为手稿的内容不像是在说盗墓之事。可惜最后一部分无法翻译,他不禁地怀疑,西周的古虢国真有一座古墓在山里头吗?青鳞小蛇等火灭了以后,它们没有追来,也许是因为余温仍在,它们不敢触碰火烧过的地方。
出了山缝,黄千山来到了山涧底下,他往上一瞅,有一种一线天的感觉。山壁上长满了野树,野树不时地掉下枯叶,枯叶在空中飞舞,好像是秋天一样,虽然现在是夏天。山涧底下有条河水,河水青黑,不知深浅,水中有小鱼游动,但鱼身上都是些奇怪的颜色。另一条山缝虽然是在对面,但并不是黄千山他们所在的对面,还必须追溯而上一百多米才能看见另一条山缝的入口。
劳月担心山涧下也有虫蛇,于是叫郝大力将背包拿下,把里面的雄黄药水取出。没想到梁小玉正在擦汗,她仰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只青鳞小蛇盘在树枝上,吓了她一跳,结果往后一退,把正在放下背包的郝大力撞个正着。郝大力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掉进了山涧的河里。
河水很深,可因为水质青浑,根本看不见水底。郝大力掉下去以后没有马上浮起,过了几秒仍不见动机静。黄千山急了,他刚想跳下去找人,郝大力就喘着气浮了上来。郝大力正想说些什么,不想水里跟着也浮起了几个东西,众人瞧见都吓得青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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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坑还没补完呢,又来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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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水俑

郝大力双手打起水花,平静的水面顿时波澜四起,他身边的河水冒出了红色,想是落入水中时受了伤。水里哗啦哗啦地浮起几个青黑色的东西,全是人形,身上还缠着许多水草,乍一看上去跟陈年老尸没什么两样。黄千山也以为是尸体,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泡在水底的尸体不可能还维持人形,要真是尸体,早就泡烂或者异常肿大了。
“死人!”蔡敏敏惊恐地叫起来。
“不是死人。”劳月纠正道,接着她又叫道,“大力,快上来。”
郝大力从水里浮起后,他没有立即上岸,因为他身上的行囊在掉入水前已取下,现在全都飘向下游了。郝大力想去捞回丢掉的行囊,但劳月大声阻止,顾长天也会意地伸手将郝大力往岸上拉。郝大力浑身湿漉漉地上岸,裤子已经被破了,小腿还有几道撕裂的血痕。梁小玉不小心撞倒郝大力,此刻正惶恐不安,郝大力上岸后她就不停地道歉。
“先别道歉,快点儿把东西捡回来。”郝大力上岸后才觉小腿发疼,他没跟梁小玉计较,只想着把行囊找回。
“别去了,背包上爬了蛇!”劳月低声说。
“水里也有,怎么回事?”蔡敏敏很怕蛇,她花容失色地说,“刚才跑出暗道,蛇已经不追我们了,怎么现在又……”
“快捡几根结实的树枝,看见蛇来了就赶它们走,我去把郝大力的包弄回来。”黄千山对大家说。
“我跟你去。”劳月紧随其后。
“阿月你小心。”顾长天也想跟去,可是郝大力的腿受伤了,他不能丢下一个伤患和两个女人。
此时的山壁上竟窜出了许多青鳞小蛇,它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山壁上游下来,有些更是疯狂,直接就从树枝上跳了下来。黄千山手握木棍,见蛇就打,说来奇怪,蛇并不攻击他,只是拼命地想往水里游。可是,黄千山回头瞧了一眼郝大力他们,却见很多青鳞小蛇飞一样地游向他们,似乎要将那几个人当成盘中餐。劳月也察觉出了异常,她想尽快捞回背包,里面有雄黄等药品,若丢了的话,进山就会有很多麻烦。
水中游满了青鳞小蛇,有些是从山缝里钻出来的,有些是从水底冒出来的。黄千山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水底伏了很多青鳞小蛇,要是人掉下去,那还不得被蛇活活咬死。郝大力刚才坠入水中,过了几秒才浮上来,小腿也被划伤了。黄千山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水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这么久才浮上水面,郝大力落入水中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水底浮起的人形东西又是什么?
容不得多想,水中的青鳞小蛇越来越多,有几条从黄千山脚下游过,但根本没理黄千山。劳月急着捞回漂在水上的背包,但手中的棍子太短,无法够着背包。山涧河水的下游渐渐变宽,水流也越来越急,两岸的沙土石地也被水淹没,到了不远处就没有岸了,河水直接把山涧给完全霸占了。
黄千山看到下游的情况,立刻暗骂真他妈背,河流怎么那么快变样了,要是背包流进下游,那肯定没办法再拿回来了。来不及多想,黄千山就淌进水中,手上的棍子不停地挥赶青鳞小蛇,哪知道他一迈步,整个人就跌进了深水中。原来,岸边的水已经很深了,像是有人刻意挖深,让人错误地认为岸边的水很浅。
劳月看见黄千山掉入水中,她就急得大喊黄千山快上来,手上的棍子也伸到水面帮忙驱赶青鳞小蛇。黄千山落入水里以后,他才知道郝大力为什么过了几秒才上来,原来水底有很多金属网,他一掉下去腿就卡在了网中。黄千山奋力挣扎,腿一使劲就被金属网划伤,从金属网中脱出后,几个黑影也给着浮起来。
“快上来!”劳月紧张地大叫,同时帮忙驱赶水中的青鳞小蛇。
黄千山看到前面就是漂着的背包,于是又往下面游了几米,可是小腿却传来一阵刺痛,想必是被青鳞小蛇咬了。黄千山心想,反正都被咬了,包一定得捡回来,不然这条命就白搭了。背包很快被黄千山抓住,他赶紧往岸上游。水底浮起的东西迎面而来,黄千山这时才看清楚是那些青黑色的人形物,上面还缠着几条游动的青鳞小蛇。黄千山急忙推开这些东西,他用力一抓这些人形物,感觉就如同被咬过的甘蔗,有一种渣渣的感觉,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一尊水中人俑!
黄千山拽着背包爬回岸上,劳月急忙问他有没有感觉不适,黄千山感觉小腿有点麻痹,但他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事。劳月直说怎么会事,必须马上敷药,她急忙打开黄千山捡回来的背包,可是一打开两人都傻了眼。
郝大力的背包里根本没有药品,里面塞的全是吃的东西,劳月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下,但只是徒劳无功。黄千山被青鳞小蛇咬了已经就开始全身发冷,劳月拎着背包和黄千山往回走,可是这一次却涌出了更多的青鳞小蛇。河水里的一部分蛇游上了岸,纷纷朝黄千山和劳月袭来。
“想不到钱还没拿到,小命就线交代在这里了。劳小姐,麻烦你把酬劳打到我老娘帐上吧,我无福消受了。”黄千山咬着牙胡说起来。
“哪有这么容易死,你拿出点男子气概来。”劳月镇定自若,并不慌张。
“你看,刚才蛇还不睬我们,现在都来落井下石,想来蛇也是势力族群。”黄千山苦笑道。
劳月怀疑地看了一眼河水,说道:“不对,我看是水里有古怪。刚才青蛇已经不攻击人了,可是大力一落水蛇又跑出来,现在你落水了也是如此,会不会和水里的人俑有关系?”
黄千山丧气地说:“你管他有没有问题,先到顾长天那边去,孤军无援终归不好。早知道郝大力背的是吃的,打死我也不去捡他的包。”
劳月和黄千山一路往回赶,可是水里、山里的青鳞小蛇像是对黄千山产生了兴趣,竟都围了过来。劳月果断地脱下外套,将外套点着,然后四处甩动,逼退青鳞小蛇。顾长天看见劳月这么做,于是他们也将能烧的东西翻出来,点燃后扔在四周,以此阻止青鳞小蛇进攻。黄千山和劳月好不容易才逃回去,郝大力对于背包里的药品变零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大力,是不是你嘴谗,所以把药都换成了吃的?”蔡敏敏责问。
“大力怎么会这么做,你不要怪他。”梁小玉替郝大力说情。
“你还好意思说,上回叫你在车站看行李,东西全看丢了。”蔡敏敏又老事重提。
“你们别吵了,黄先生被蛇咬了,这该怎么办,现在来路全是小蛇,怎么回去?”劳月犯难地问。
黄千山苦笑着说:“别担心,万物生灵,相生相克。我刚才注意到山涧下面长了很多蛇莓,青鳞小蛇都躲在里面,这些可能是解毒的药。”
大家听黄千山这么说,往山涧河边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很多暗红色的蛇莓。蛇莓和草莓的茎叶差不多,但蛇莓的果实较小。蛇莓含微毒,可以治疗毒蛇毒虫的咬伤,一般有毒蛇出没的地方就有这种小小植物存在,所以叫蛇莓。蛇莓旺盛的时候正是蛇出洞的季节,它们的茎叶上常有白沫,据说是蛇吐出的唾沫,不可随意触摸,因为蛇毒都存在于它们的唾液中。
“我去给你弄回来!”郝大力二话不说,直接跨出火圈,扯了一大把的蛇莓回来,青鳞小蛇差一点就咬到他。
“这有用吗?”梁小玉紧张地问。
蔡敏敏瞪了一眼梁小玉,说道:“你罗嗦够了没,胆子那么小还跟来干嘛?”
顾长天接过蛇莓,挤出淡红色的汁液滴在黄千山的小腿上,说来神奇,蛇莓的汁液滴在伤口上就有一种清凉的感觉,黄千山觉得舒服了很多。劳月将落在岸上的枯柴捡来,丢在火中,但岸边的青鳞小蛇越来越多,走出火圈后的危险系数也越来越大。
顾长天等黄千山情况稳定后,这才问:“大力,你的药是怎么回事?”
郝大力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塞进去的是昨天买的药啊。”
“算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劳月对他们说。
“那些水俑是怎么回事,水底怎么埋了这些东西?”顾长天疑惑地问。
黄千山闻言,对郝大力问道:“对了,大力,刚才你掉进水里,是不是卡在金属网里,结果一拔腿水里的人俑就冒了出来?”
“是啊。”郝大力茫然地回答。
“我想这是西周古虢国埋下的机关,山里是古虢国的墓,这些都是他们安排的。”劳月猜测道。
劳月说,古虢国是西周初期的诸侯封国,周武王灭商后,周文王的两个弟弟分别被封为虢国国君,虢仲封东虢,占据现在的河南一带,虢叔封西虢,占据现在的陕西一带。西周晚期宣王初年,西虢东迁,形成所谓南、北二虢。在《史记》中有载,西虢东迁后,在原地留有一小虢,于公元前687年被秦国所灭。
这个小古虢国十分猖狂,君主昏庸残暴,经常落人于蛇群之中,让其被蛇吞噬,以此取乐。该国还擅长做人俑,有些人俑能遇水不化,甚至能吸引蜂蝶。这些人俑取材特殊,涂料也特殊,涂在青铜上还能防止河水腐蚀,比油漆厉害多了。这种工艺只有王族才掌握,因此这门手艺早几千年就消失了。
黄千山揉着发麻的腿,逐渐恢复了知觉,他问:“照你这么说,这些人俑是什么蝈蝈国埋的,是它们引来的小蛇?”
劳月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如果我猜的没错,整条山河都埋了人俑,俑里肯定有吸引蛇类的东西,日积月累,人俑里的东西慢慢散进了水中,所以只要沾了水就会被蛇攻击。”
“你说的没错,刚才我们都出来了,青蛇明明已经不追了,可郝大力掉进水以后它们又出来攻击人。”蔡敏敏醒悟道。
劳月吐了一口气,说道:“人俑身上的东西大概如同生物信息素,让蛇类发狂或者贪食吧,这里的蛇那么多,估计也是古虢国的人养在这里的,不然山里哪有那么多蛇。”
“这么说,山里肯定有宝贝,要不古人不会搞这么多名堂在这里,不知道那群人移山有没有把宝贝挖到。”蔡敏敏很兴奋。
“说了半天,我就不该跳进水里把包捡回来,害我一身骚。”黄千山郁闷地说。
“你们俩先把衣服换了,不然身上的味道太浓,蛇还会跟来的。”劳月慎重地说。
“那你们把头转过去,这么多姑娘看着,我还真不好意思。”黄千山挣扎着站起来,腿上虽然有点疼,但是蛇毒已经退掉了。
郝大力脱下衣服就扔进了河里,顾长天看见劳月的外套没了,马上贴心地将自己的外套批在她身上。黄千山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为什么药会不见了,到底是谁换的,恐吓信又是谁写的?刚进山就遇到这么多危险,天知道进山以后还有什么等着他们。黄千山心想,要是成功翻译出手稿的最后一部分,一定得向劳月狮子大开口,可惜手稿最后的内容他还是没有头绪,根本无从翻译。
青鳞小蛇渐渐退去,但是还有一部分盯着黄千山他们,梁小玉已经起了逃兵的念头,她胆怯地问:“这里很多蛇,上游的山缝肯定也有蛇,我们没有雄黄药水,怎么通过?”
黄千山叹了口气,梁小玉说的没错,要是没有雄黄药水驱走虫蛇,他们真的是进退两难,想做逃兵都不行。众人都在商量对策,你一言我一语,可都没法子。黄千山烦躁地望着两边的山壁,忽然眼睛一亮,他说道:“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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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白屈菜

黄千山琢磨了一会儿,他想,山中存留了大量的古虢国饲养的青鳞小蛇,带来的雄黄药水又诡异地丢失了,那么只好在山里找现成的驱蛇草药。黄千山向两边的山壁望了几眼,发现山壁角下有几处生长了些白屈菜,那附近根本没有青鳞小蛇,这让他感到一阵大喜。
白屈菜有很多名称,《陕西中药志》里叫它雄黄草,《辽宁经济植物志》叫它断肠草,但并非要人性命的毒草。白屈菜的茎叶都是嫩绿色的,花瓣仅有四瓣,呈鲜黄色。白屈菜生于山坡、山谷林边草地,它的花期是5月到8月,花盛期采收最佳,此刻正是白屈菜的花盛期。白屈菜以全草入药,挤碎后流出浓橙黄色的乳液,它本身有毒,不宜多用,但也可以解毒,更可以驱避毒蛇毒虫。白屈菜虽没有雄黄威力强,但它别名叫雄黄草,就是因为它有类似雄黄的功效。
劳月听黄千山说完,她想去采白屈菜,可是外围的青鳞小蛇太多,顾长天不放心,于是就让她守在火堆内,继续把火烧旺,免得大家没了避难所。黄千山更不放心顾长天一个人出去,比起身为女人的劳月,他觉得顾长天长相斯文,不像那种经常在山野大漠里打滚的人,所以就打算让郝大力留在火堆里照顾三位弱女子,他和顾长天去采白屈菜。
郝大力不情愿,他对黄千山说:“黄兄弟,你身上有伤,还是我去好了。”
“你不认识白屈菜,待会儿拿错了,岂不白跑一趟?”黄千山笑着说。
郝大力愣了一下,他的确不认识白屈菜,所以只好说:“那你小心,有事直接叫我。”
黄千山心想,凶悍模样的大块头心地还不错,人不可貌相用在郝大力身上可真贴切。顾长天先丢了几块燃火的布料,青鳞小蛇见火就闪,一下子顾长天就烧出了一条小路。白屈菜离他们的位置有点远,光靠烧火短时间内很难到达,到时候劳月那里的火都灭了。黄千山的小腿虽然仍觉麻痹,但是小时候的他经常和人打架,腿被打瘸是家常便饭,所以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身脚不灵活的状况,活动起来一点儿也不迟钝。
顾长天步步为营,慢慢丢出着火的布块,但是黄千山嫌他太慢,于是黄千山双手握起粗棍,一路猛打狠扫,青鳞小蛇无一近其身。顾长天看得目瞪口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追上去,惟恐落单于青鳞蛇群中。白屈菜生得茂密,黄千山一连扯了很多把,顾长天想把白屈菜全部拔光,但黄千山制止了他。
黄千山拨开顾长天的手,说道:“白屈菜现仅有少量存于山野里,还是留下几株,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顾长天点头称是,他说:“也好,万一沿原路返回,没了白屈菜就麻烦了。”
黄千山分了数把白屈菜给顾长天,他说:“你把白屈菜塞在身上的几个位置,过一会儿它的味道散尽全身,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顾长天迟疑地看着黄千山递过来的白屈菜,问道:“黄先生,这管用吗,它的味道不是特别浓。”
黄千山干笑一声,他想这家伙果真是书呆子,于是就耐心地说:“蛇的嗅觉很灵敏,人类觉得淡的东西它们远远就能闻到,你要不放心,我先走过去好了。”
顾长天听黄千山那么说,自然不会再犹豫,他跟黄千山一步步走过去,青鳞小蛇果然不再攻击,全都退避三尺。这时,劳月他们的火快灭了,黄千山和顾长天不早不晚,刚好在火灭前赶回来。蔡敏敏和梁小玉吓得团团转,接过白屈菜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她们马上谢天谢地,仿佛重获新生。
“我们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梁小玉胆怯地问。
“当然是继续走了,我不会半途而废的。”蔡敏敏嘴硬道。
劳月一脸坚定,没有退缩的意思,但她还是说:“小玉,要是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
梁小玉虽然胆子小,但也要面子,她见没人响应,只好说:“我不回,我不怕。”
黄千山盯着众人,他想这五个人中只有劳月像是经常跋山涉水之人。郝大力虽然长得结实,但他只是苦力活做多了;蔡敏敏嘴巴刁难,但实战经验不足;顾长天一副斯文相,也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人;蔡小玉就更别提了,风一吹就倒,不知他们是怎么组成一个队伍的。
劳月不放心,又问:“大家要想好,过了这条山涧,要返回就不好办了,现在还得及。”
顾长天有点动摇,但是这表情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没说话,没有一个愿意离开的。统一了意见后,黄千山跟着劳月他们就往山涧河的上游走,他在出发前又挤碎了一些白屈菜敷在伤口上,因为蛇莓并没有完全解毒,黄千山担心余毒会反袭,而白屈菜也有解蛇毒的功效,所以他不时地加敷草药,以驱解体内的蛇毒。
山涧河上游的山缝不明显,它的入口已爬绕了许多青绿色的藤蔓,如果不是劳月眼神好,他们都走过头了。因为他们身上藏了不少的白屈菜,山缝里的青鳞小蛇都没敢靠太近,一闻到白屈菜的味道就躲得远远的。山缝里也埋了不少的木俑,但除了木俑没有特别的古迹,黄千山一连踩破了好几个泥土空洞,最后劳月忍不住了才说,走路尽量踩在石地上,这些泥洞都是古迹,虽然他们的确是进山找古迹,但并不是要破坏它。黄千山害臊地点头,他原来还担心这伙人私吞文物,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从山缝里爬出来,黄千山感觉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如今的山林都在开发成旅游景点,却没想到王屋山中还保存了这么一大片的原始风貌。黄千山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高低不一的山群,两山之间的林木莽莽苍苍,老树遮天避日,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奇花异木散落其中。山群中还遍布了沟壑深谷、激流险滩,就算是夏天山里也有一丝丝若隐若显的云气雾息,给人一种朦胧的神秘感。
出来以后,劳月拿出一本笔记,上本写了密密麻麻的字,黄千山望了一眼,心想这个女人早有准备,对于山里的宝贝想来是志在必得。劳月对众人说,要找到那个神秘的村落和那堆黑石,就要翻过对面的山,然后绕进一个岩洞,穿过岩洞再走过一个林子就能到达。
黄千山听得头大,想不到路线那么复杂,他说:“劳小姐,你的路线对不对,可别绕进狼窝里出不来。”
蔡敏敏帮腔道:“你放心好了,这都是在村子里打听出来的,都是老人家才知道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
郝大力争着地说:“这都是我打听的。”
劳月没有回避问题,她说:“这些的确是从老人们口中得出的线索,只是……长天,你觉不觉得古怪?”
顾长天被这么一问,呆呆地问:“哪里怪了,你是说山涧里的蛇?”
劳月若有所思,她说:“先不说恐吓信,药水丢失,还有山涧里的青蛇群,单说眼前的山路就大有问题。”
梁小玉盯着山路,说道:“山路没有古怪啊。”
黄千山看出端倪,他说:“劳小姐的意思是说山中不该有路?”
劳月对黄千山点点头,她称赞黄千山果然心思细腻,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劳月说山涧的吊桥早在几年前就放弃修建了,采药老人也退休多年,照理说山中即便有路,几年的时光也该被草树覆盖,山路肯定当然无存,现在又怎会还有明显的山路存在。
顾长天疑惑地看了一眼山路,他提出质疑,五年前曾有杀人犯逃进山,所以他猜测也许是杀人犯走出来的山路。黄千山对此不认同,他认为杀人犯逃进山里,应该另寻出路离去,不可能继续待在山中,况且都过去五年了,他还可能经常走到山涧边,偷看对面的村子吗。
蔡敏敏不理这些猜测,她不屑地说:“不就是人走出来的路吗,这有什么好怕的,别猜来猜去吓自己。当务之急是赶快往前走,不然天就要黑了。”
梁小玉有点担心,她问:“村子里的人不会来这儿,会不会是他们说的杀人犯还在山里?”
郝大力听了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别怕,有我在,就是十个杀人犯来了也得叫我声爷爷。”
劳月对大家说:“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儿,大家进山后都集中行动,就算去方便至少也要两个人,别落单了。”
黄千山又提醒众人,不管什么时候,白屈菜一定要随身带,包里兜里都塞点,把身上熏出白屈菜的味道来,免得虫蛇又来找麻烦,天知道山里还有多少虫蛇。劳月对黄千山所说极是赞同,她说人类进原始森林之前,三日以上不洗澡为佳。洗澡洗去了身体上的人味,一个没有味道的人,进入原始森林的风险增大,且是甚大。没有了人味的人,走在原始森林中,兽类无法通过嗅觉发现人,显然加大人与兽正面相遇的风险。反之亦同,只要身上有了驱虫蛇的药味,它们自然会回避人类,不会肆意刁难。
黄千山又说:“待会儿休息时,白屈菜要晾干,不能闷坏了,否则会失去效用的。”
蔡敏敏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快点走吧。”
黄千山问劳月:“这里这么多山,你说要翻过一座山,是哪座?”
劳月没看笔记,她望了望对面的山群,最后指着一座山,说道:“村里的老人说,那座山顶有个破石屋,我想应该是那座。”
顾长天看了看天,说道:“那山太高了,翻过去怕是已经到了半夜,我们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扎营吧。”
众人望山生畏,逐一表示同意顾长天的提议。刚才他们在山涧里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如今已是傍晚时分,可是太阳意犹未尽,仍不舍得落山。黄红色的暖光映染着群山,仿佛秋季已来,林叶野草变得枯黄无力。黄千山顺着脚下的路望去,这条山路伸向劳月所指的山,直至山顶上的小小的破石屋。黄千山禁不住怀疑地想,为什么山中会有这么显眼的路,为什么这么巧地通向那座山,难道村民说的杀人犯真的没逃出山,杀人犯是因为害怕被捕不敢出山,还是他根本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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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石屋山下的谈话

这一带的群山都没有名字,劳月说为了明确路线,干脆给山顶上有座破石屋的山安个名字,省得讨论的时候混淆了。郝大力听了直接说,叫馒头山好了,简单明了。顾长天不同意,他打量着那座山,说馒头山包子山太俗气了,况且哪座山不都像馒头包子,依他看就叫天宇山,意思是说山上的屋子是天上的琼楼玉宇。蔡敏敏摇不同意,她说这名字不够美丽,不如用她的名字命名,叫蔡敏敏山。梁小玉无辜地望着大家,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该支持哪一个名字。
黄千山听他们七嘴八舌地争论,心中觉得好笑,名字起得那么斯文干嘛,应该取个一听大家就能明白的名字,所以他就说:“叫石屋山好了,谁听了都会明白的。”
“真没想象力。”蔡敏敏不以为然。
劳月赞同道:“就叫石屋山好了,咱们在山下找个地方扎营,顺便检查一下带来的装备都还在吗?”
顾长天点头说:“没错,我们要检查一下,药品不见了,搞不好其他东西也没了。”
山里虽有路,但是一路泥泞,走了几步鞋子上就糊满了一层厚厚的绿泥,拖泥带水的走路把众人的体力耗去了大半。山路不宽,两边全是野刺藤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郝大力的块头太大,所以一直被野刺勾住,衣服都给扯刮得破破烂烂。黄千山他们明明看见了石屋山,可是走过去却花了很长的时间,刚走到山下天就黑了。
石屋山下老树纵横,树下挤满了野刺利草,几乎找不到平坦干燥的空地。在山林中夜营是非常危险的,石屋山这段山脉很少有人踏足,植物动物都保持着原始状态,兴许山中会有猛兽。山里的夜晚温度比较低,夏天里虽然不至于冰冷,但是湿气会冲到身上,容易落下病根。
梁小玉见找不到扎营的地方,她就问为什么不到山顶去,那里有间破石屋,起码干爽温暖,不至于风吹雨打。黄千山说不行不行,你都知道石屋是个好去处,野兽们也不笨,指不定屋里藏了猛兽,现在天都黑了,不好再在山林里转悠。
最后,劳月找到了一个比较平坦干燥的大青石,足够六人在上面吃喝休息。顾长天不放心,于是又和郝大力将附近的野刺藤蔓都割掉,端掉毒蛇虫蚁的藏身地。劳月取出一罐汽油,堆了些木柴就烧起了一堆篝火,将青石烤干后,六个人将睡袋铺上后才坐下。大家都筋疲力尽了,火烧起以后,梁小玉就在附近打了些溪水回来,准备做晚饭填饱肚子。
郝大力负责药品、食物、以及炊具,水锅架起以后,他却找不到事先准备的挂面了。郝大力将所有的包都翻个了遍,面食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女生才会吃的零食。黄千山看着就觉得头大,零食哪能吃饱,吃不饱又哪有体力在山里活动,这下可好,得体验一把饥饿的徒步山行了。
蔡敏敏见状,终于忍无可忍,责怪地说:“我真受不了,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嘛,出发前不是买了挂面吗,东西呢,怎么全变零食了?”
顾长天也觉得纳闷,他问:“大力,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拿错包了?”
郝大力一头雾水,他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没错啊,包还是原来的包,东西怎么变了,我也不知道。”
梁小玉想开口帮郝大力说情,可是她担心蔡敏敏又拿她看丢东西的事情攻击她,所以就没出声。劳月叹了口气,但并没有责怪郝大力,她说这东西给谁看都会被换掉的。也许,他们在村子里打听山里的情况时,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所以想阻止他们进山,那封恐吓信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如今的偷天换日,就是想给他们增加困难,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顾长天很迷茫,他问:“村子里的人看起来都很淳朴,谁会这么做?”
蔡敏敏烦躁地说:“现在管这些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吃饱睡好,反正我不会回去的。”
郝大力往山上看了一眼,他说:“会不会是先前进去的人做的?”
劳月不认同,她说:“不可能,他们都进山了,哪有时间去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其实一路走来,我一直注意路上的情况,可是都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好像根本没有特别多的人从这里经过。”
黄千山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说:“会不会是有另外的路,他们走了别的路?”
劳月摇头说:“应该没有别的路,就算有,你想想看,进山的人看见有一条走出来的山路,当然会选择这一条,难道他们会另开新路吗?”
顾长天丢了一根树枝到火堆里,然后又说:“可你又说路上没他们的痕迹,难不成他们凭空消失了?”
讨论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众人起了困意,就没有兴趣再说下去。所有人都只吃了零食,肚子根本没有踏实的感觉,为了保存体力就倒头睡了。黄千山倒不担心食物的问题,山里的山珍很多,不至于被饿死,只是现在已是深夜,不方便在山里转悠,等白天到了他就去采点野菌,或者掏几只螃蟹煮来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睡了,黑夜里的山林谁知道会不会跑出一头野兽,为了保险起见以及续火,每个人要轮流守夜一个半小时。黄千山的小腿还有点疼,他也睡不着,于是就自告奋勇地第一个值班。黄千山还在琢磨着,既然带来的药品都没了,明天上路时必须采些山药以备不时之需,不能只记着吃的。
篝火扑哧扑哧地闪动着红色的火焰,不时飞出几颗火星,黄千山靠在火边,警觉地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大青石的四周都是高树,树干上生了不少的青苔,摇拽的火光映上附近的树上,看起来树干好像已经发霉了。在黄千山前面,有几棵老树混生在一起,藤蔓又缠绕着老树,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夜风没有完全吹到大青石这边。山中夜风不时刮起很大一阵,黑云一朵朵地从月亮前面飘过,树叶沙沙作响,黄千山不知为何想起了一句话:月黑风高杀人夜。
就在黄千山想得出神时,劳月却翻个身,原来她一直没闭眼,只听她说:“你有没有后悔跟来?”
黄千山懒洋洋地笑着说:“当然后悔了,等回去了,你可得给我加工钱。”
劳月坐了起来,她将睡袋移到篝火边,然后认真地说:“你觉得我是疯子吗?”
黄千山撩了撩篝火,说道:“就算你是疯子,也是个有钱的疯子。”
劳月见黄千山老不正经,就更惆怅地说:“这些钱都是我父母留下的,并不是我自己赚来的。”
黄千山除了工作时严肃,生活中都很随意,他不喜欢这些沉闷的话题,但是劳月的话匣子像是憋了很久,所以就不再说些轻浮的话,专心听劳月说话。劳月看了一眼酣睡的众人,安静了片刻,然后才说起自己的心事。
劳月说,她不是劳家的独生女,她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在她小时候,劳家夫妇在去南海考古,不幸地碰上了一场暴风雨,海浪掀翻了船,她妹妹被卷入大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虽然大家都认为劳月的妹妹死了,但是孪生的姐妹有着特殊的心灵感应,劳月总觉得自己的妹妹没有死。可是,南海茫茫,一个小孩子落入海中,又怎能活下来?
劳家夫妇因为失去了一个女儿,悲痛交加,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陆续收养了四个孩子,三女一男,想以此聊慰心中的遗憾。劳家夫妇虽然收养了四个孩子,但是出门考古从不带这三个孩子,只带劳月,大概是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不敢让他们犯险。劳家夫妇不止踏遍中国,还涉足世界各地,光埃及就去了十多次,劳月也是在这些时候增长了见识,萌发了兴趣。
三年前,劳家夫妇得病死了,他们留了许多珍贵的收藏品,还有一大笔财产。劳家夫妇死前弄到了一本手稿,据说手稿是抄自圆明园遗失的典籍,他们拿到以后就断定模仿愚公移山的人肯定是为了山中的宝贝。王屋山从轩辕黄帝起,是历代皇帝祭天的地方,直到后来有个皇帝改了规矩,以后的皇帝才没来王屋山祭天。劳家夫妇推测,既然曾有多位皇帝来此祭天,为表尊重,会不会在山中留下一批宝贝?
奈何世事弄人,劳家夫妇三年前病死了,这事就耽搁了。劳月本想完成父母的心愿,代他们找到王屋山中的遗迹,可是劳家产业出了点儿问题,为了解决家产的事情,劳月一直东奔西走,直到前不久才脱开身。劳月忙完后,她就想完成三年前父母未完的心愿,正好下周五就是父母的生日,于是就和其他三个被收养的孩子一起来王屋山寻找遗迹,想以此纪念自己的父母。
黄千山听后,迟疑地问:“那三个孩子,该不会是……”
劳月肯定地说:“没错,就是敏敏、小玉、大力,长天是我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
黄千山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不像探险经验丰富的人,为什么脾气不合,却能凑在一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劳月话刚停,前面的林子里就响起了沙沙的声音,黄千山听了觉得像电流声。正当他们觉得奇怪,警惕地盯着前面的林子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广播一样的声音:“走开,走开!”
“怎么回事,谁在放广播?”顾长天惊醒后问道。
“嘘——林子里有古怪。”劳月暗示醒来的众人不要出声。
林子里的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劣质喇叭放出来的声音,可是王屋山的西脉渺无人烟,连个村子都没有,又哪裏来的广播。黄千山也觉得奇怪,这声音和旧时农村里集合开会时常用的广播很像。可是这里又没村子,再说现在早就将那种广播淘汰了,谁还会用这种广播在夜里吓人,一切都不像是常人所为。
“走开,走开!”
广播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并断断续续地从林子里传过来。众人被惊醒后,全都疑惑地盯着漆黑的林子,他们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说话。
良久,顾长天方才难以置信地张口说道:“这声音……是长空的!
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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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气象站

顾长天的弟弟叫顾长空,顾长空到达王屋山后就感到身体不适,然后提前离开了。如今顾长天在山里又听到弟弟的声音,不由得大吃一惊。尽管黄千山没见过顾长空,但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而且是从劣质喇叭里放出来的,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有点发毛。顾长空一直在喊:让开,让开,广播的声音就如快没电的放音机,听着很别扭。顾长天朝林子里喊了几声,但是没有人回答,只有树叶晃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蔡敏敏平日嘴巴刁钻,但到了此时却害怕起来,她强迫自己沉住气,然后问:“长空的声音怎么会……难道有鬼?”
梁小玉一听有鬼,马上紧张地问:“真的有鬼吗?”
黄千山不信鬼神,更不信上帝,他说:“我们还没这福份撞到鬼,我去林子里瞧瞧,看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顾长天跟着说:“我和你一起去。”
劳月从背包里翻出一支强光手电,又取出一把瑞士军刀,她吩咐道:“大力,你留在篝火边,别让火灭了,敏敏和小玉也留在帮忙添火。”
郝大力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把火烧到最旺,就算下雨也不会灭,你们放心去吧。”
黄千山听后,心想什么放心去不去的,听着就像在诅咒人,郝大力的情商真是够低的。劳月和顾长天各自准备了一把瑞士军刀,黄千山只拿了一根木棍,三人就慢慢地朝前面的林子走去。林子密不透风,树与树之间都生满了藤蔓,青灰色的妖雾飘忽不定,手电照进去看不清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在扎营之前,郝大力用棍子在林子边随便鼓捣了一下子,以便赶走藏在里面的飞禽走兽,哪想里面会有东西能放广播。
黄千山急着知道林子里藏了什么,所以走在前面,并把障碍扫清,藤蔓野刺全给他连根拔起,一条小道很快就被开了出来。广播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但黄千山他们走进林子以后,广播声就没了。劳月见黄千山走在前面,她就递过手上的瑞士军刀,想让黄千山拿着防身。黄千山不需要这东西,所以又将瑞士军刀推回去,劳月已摸清黄千山的脾气,她见黄千山不肯接刀,所以就没再勉强。
黄千山知道劳月是好意,他就轻声说:“谢了,这东西我使不惯。不过……你和长天兄弟都在我后面,刀可别指着我,万一你们摔一跤再往前一扑,那还不把我给捅了。”
顾长天听后苦笑着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劳月收起刀,然后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嘘——!”
这时,劳月绕过黄千山走到前面,她手中的手电照到了一间破败的水泥屋子,广播声就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水泥屋被藤条包裹着,表面尽是残叶黑泥,若不是强光手电的照射,他们还以为是一块大石头。劳月为了保险起见,在地上摸了几块石头,然后就朝水泥屋砸去。黄千山和顾长天觉得此法可行,于是纷纷效仿,三人一下子就砸了许多石头过去,直到地上再也摸不到石头才肯罢休。
经过石头的轰炸,水泥屋要是藏了猛兽,早就受到刺激而跑出来了,所以三人就不再担心,迈着步子就走了过去。没走两步他们就看见一根高过水泥屋的粗木,粗木下端长满了野菌,它的顶端有个简易的风向标,中间还有一个满是青黑霉斑的百叶箱。百叶箱没有关上,里面有几根温度计,但是因为长期受到山川湿气的侵蚀,纯净的玻璃已经污浊。
顾长天不明白地问:“这屋子干嘛的?”
黄千山看清楚这些东西后,疑惑地说:“这应该是个气象站。”
劳月肯定地说:“没错,只有气象站才弄这些东西。”
一想到水泥屋是气象站,三个人就放心多了,顾长天还不忘往回喊了几声,告诉郝大力他们在林子里的情况。其实,几十年前很多山里、林子里都有气象站,但是气象站通常都依附一个农场或者林场之类的单位,不会单独存在。现在的天气预报都用上了卫星云图、气象雷达等现代科技,但几十年前要作出本地区的气象预报,依赖的是本地气象站观察到的记录数据,依靠上级省市气象台通过电台发布的消息,参考大范围天气形势,凭经验作出自己的预报。
劳月等人没有打听到西脉的山里有座气象站,所以他们就猜测这座气象站属于军事方面的研究所。一般情况下,山里藏若有军事方面的研究所,军方都会严格保密,就算你在附近住了一辈子,也很可能不知道山里有这么个东西。眼前的气象站早就人去楼空,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撤离。黄千山看着水泥屋,觉得气象站的人离去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百叶箱里的温度计不会忘记带走。
广播声是从气象站的水泥屋发出来的,可惜人一走近就没了动静,就连虫叫声都停止了。三人提了一口气,慢慢地绕了半圈,找到一个半掩的门。三人一前一后地鱼贯而入,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于是纷纷捂住口鼻,生怕吸进有毒气体。屋子里只有几张椅子和桌子,但是已经腐朽不堪,全都歪倒在地上。屋子里还涌进了厚厚的绿泥,植物在里面发芽滋生,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光照,所以都有气无力地垂着,颜色也以黄色为主。
黄千山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劲,于是小声提醒道:“你们小心,屋子里有血腥味。”
劳月和顾长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们在屋子里小心谨慎地搜寻,发现了一些记录数据的工作本,但是纸张已经霉烂,无法辨认纸上写了什么。屋子的地上有一个计算器半掩在青土中,黄千山将其捡起,心中的不祥感越来越强烈。
要知道,几十年前常用的计算工具是算盘,工程人员使用的是计算尺,再就是四位数学用表了。70年代末,学生读大学时买计算器,先得向公安局提出进口申请,不然根本买不到。因此,在那时候的计算器是非常珍贵的,如果气象站的人员是平安撤离,那他们绝不可能将这么贵重的计算器扔下不管。
顾长天还在屋子里翻捣,他想找出广播的来源,怎知他忽然大喊一声:“有蛇!”
劳月和黄千山被顾长天的声音吓了一跳,黄千山嘀咕着,身上不是塞了白屈菜吗,要是有蛇早该跑了,莫非是千年蛇精,所以不怕白屈菜。黄千山不信屋子里还藏着蛇,他疑惑地上前一看,屋子的角落里堆了十几只青鳞小蛇,但是它们身上都有很大的伤口,且都已经死了,血腥味就是从这堆死蛇传出来的。
黄千山指着死蛇,怒骂道:“哪个变态家伙,杀了蛇堆在这里,好歹当山珍祭五脏庙,现在都臭了,叫我们怎么吃?”
劳月谨慎地说:“这些蛇的伤口好像是齿伤,恐怕这里是个兽窝。”
顾长天啧啧地说:“野兽还会囤积食物,这年头它们都学精了。”
黄千山见状心想,这只野兽学会囤积食物,恐怕真的成了精,成了精的野兽可不好对付,兴许它不怕药草的味道,所以他就让劳月他们赶快找找声音的来源,找完了赶紧离开,免得和野兽直面碰上。黄千山望着堆着的死蛇,很想知道这只野兽不知是什么来历,但是就算它再凶猛,也不可能将气象站的人全部赶走——或者全部杀死。野兽怕火,气象站的人不会不知道这点,恐怕让气象站的人匆忙离去还有别的原因,又或者气象站的人根本没离去,而是死在了山里。
水泥屋虽然不大,但是里面生满了杂草,要仔细查看是很耗时间的。劳月举起手电一步步地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她找到了一个喇叭,广播就是从这个喇叭传出来的。喇叭上接了一根线,线的塑料外皮已经脱落,但并不是电线。山中方圆百里没人居住,自然不会将电力引到山中,更何况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谁还会把电线拉到这里。
劳月惊奇地说:“山里没接电线,这喇叭怎么响的?”
顾长天也不懂,他困惑地说:“该不会真碰上鬼了吧?”
黄千山看了一眼劳月手里的喇叭,他笑了笑,说道:“劳小姐和顾兄弟家财万惯,收藏的尽是古玩奇珍,这种舌簧喇叭入不了你们的法眼,自然不知其中乾坤。”
顾长天谦虚地问:“那黄兄弟说说,这喇叭有何神奇之处。
黄千山说,舌簧喇叭今天恐怕已经绝迹,你们不认识不足为奇。舌簧喇叭里由一个磁铁组成两个磁极,中间有一个空心线圈,在线圈中心安装一片铁片,这片铁片就是簧片,簧片一端固定,另一端连接喇叭纸盆。当线圈通过交变电流,簧片磁化,在外磁场的作用下产生振动。
现在的喇叭阻抗是8欧姆,舌簧喇叭的阻抗高达一万欧姆,阻抗高,所以在数公里的铁丝中仍能有效传输。60年代的人玩的是矿石收音机,他们在房顶架一根天线,水管作地线。收音机是用线圈和可见电容组成调谐器,用磷铁矿石作整流检波,直接拖动舌簧喇叭放音,用的是天电地电,不必用电池,无需功率放大,比起现今的电子设备环保多了。
黄千山还说,舌簧喇叭在以前的生产大队里是做广播用的,小时候的他在一个知青的调教下,他顽皮地改造过生产大队的广播线路。当时,黄千山偷来十几个电池串接起来,触碰广播线路,用舌簧喇叭既当话筒又当耳机,输入设备、输出设备一身兼,对着喇叭大喊,另一头的知青就跟着大喊,果真给他们搞出了一个没有电话机的电话。
顾长天听后,疑惑地问:“这么说,不是有人放广播,而是舌簧喇叭的另一头,有人再说话?”
劳月也纳闷地问:“长空不是回去了吗,他的声音怎么可能出现在舌簧喇叭里?”
黄千山来了精神,他说:“舌簧喇叭传出声音,几个电池就可以搞定,这里没有电池,也许附近还有一间气象站。要不,我们去找找?”
顾长天立刻表示同意,他急着知道弟弟的安危,刚才也打了顾长空的手机,可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因此才会焦躁不安。黄千山觉得顾长空可能真的没有回去,而是找了借口独自进山,也许恐吓信和药品丢失的事情都和顾长空有关系。顾长天虽然担心弟弟,但是他不忘把舌簧喇叭带走,黄千山一看就说,这种东西他有五六个,要是顾长天想要,那就全部送给他。至于现在的这个喇叭,恐怕沾了阴气变得不吉利了,还是扔了算了。
劳月对这个舌簧喇叭不感兴趣,所以她也同意将舌簧喇叭扔掉。顾长天随手将舌簧喇叭扔到角落里,没想到他手里的瑞士军刀也给扔了出去。黄千山站在屋子的最里边,他二话不说,要去帮顾长天捡回瑞士军刀。黄千山走到角落,还没拨开野草,右脚就踩到了一个东西。由于下脚太快,没注意草堆里有东西,所以踩下去的右脚没来得及收回,地上的东西喀嚓一声就碎掉了。
黄千山急忙呼来劳月和顾长天,劳月举起强光手电对着地上的东西照了照,黄千山马上觉得一阵恶心,他抖了抖右脚,厌恶地说:“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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