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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2001年科幻世界银河奖获奖小说

一、引子  

   司马亮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二十年来从殷周到明清,历朝历代的古墓自己不知盗挖了多少,可对这样的事他连想也没有想过。说起来盗墓这一行当可谓渊源甚久,自从孔老夫子率先倡导在坟墓上封土植树后,这一本为方便寻陵祭祖的举措也就成了招揽盗墓贼的幌子。  
   封土的大小,树木的多寡,往往标志着墓主的身份和财富。据正史记载早在春秋晚期“土夫子”便已出现,此后累朝不绝。尽管历代律例都规定“盗发土冢,斩立决”,然而盗墓者却从未因此荒废自己的技艺,每逢乱世甚至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前代陵墓几乎无一幸免。东汉末年,董卓拥兵自重,自凉州至洛阳,所过之处“先帝山陵悉行发之”;及至曹操揽权,竟公然在军中设立“发冢中郎将”、“摸金校尉”,明目张胆地盗掘陵墓。虽然如此,历代帝王将相仍然“尽锱铢,实陵墓”。唐代名臣褚遂良劝谏太宗薄葬时曾有精辟的论述:“使其中有所欲,虽锢南山终有隙;使其中无所欲,虽无棺椁又何憾焉!”一代英主李世民也曾说过:“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崤山为陵,不藏金玉,人马、器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奸盗息心,存没无累。”可是唐亡之后,五代军阀温韬还是盗掘了太宗昭陵。《五代史》载“昭陵所出金器,十万人三十日犹运不绝”,由此看来,李世民并不是真的薄葬。  
   准确地说,没有哪一座古墓是盗墓者没有染指过的,只不过是许多时候限于时间和环境,以及工具的效率,他们并未将盗洞延至墓室。这部分古墓,就在考古工作者的保护和现代盗墓者的觊觎之间或大放异彩,或黯然失色,如此而已。  
   司马亮是个盗墓者,一个精明的盗墓者。中国的盗墓行当分为南北两大流派。北派精于对陵墓位置、结构的准确判断;南派则擅长辨别土质,为陵墓断代及鉴定文物。司马亮秉承了南派技艺之大成,他在进入墓室的方法上绝对是独辟蹊径,他从不重新挖掘盗洞,而是利用古代盗墓者开掘的洞穴,自己所做的只不过是将那些未完成的盗洞延伸加长直抵墓室。司马亮有着登峰造极的土质辨别技术,尤其擅长修复盗洞内壁,他甚至能够把盗洞形状伪装得和古代盗洞别无二致,即使是造诣深厚的考古学家也难辨真伪,有时司马亮还聪明地在盗洞内丢弃几枚与古盗洞同时代的铜钱,或者是一把小斧作为“罪证”,使人误认为盗案是古人所为。这些个小古董都是司马亮从文物市场上高价购得的,现在却帮了他的大忙。除此之外,司马亮在墓室中对陪葬器物的选择上也极讲原则,他可不是庸碌之辈,他深知文物的价值并不在于其质地或大小,而是在于其珍罕程度和在考古界的影响,故而他从来都只拿最有代表性的器物,诸如商代青铜酒卣、粱王彭越的金缕玉衣、唐代的宫廷秘瓷以及宋太宗的谥宝香册等等。尽管司马亮并未取走全部陪葬器物,但他常常要在墓内营造古人盗墓的假象,而那些千百年前的窃贼多是些土寇毛贼,惟利是图,进入墓室便豆剖瓜分,将墓室搞得狼藉不堪,因而司马亮的这种做法无疑使文物不啻是经历了一场浩劫。司马亮虽然熟谙考古却不钟爱文物,他盗得的文物几乎全部被偷运出境,由此获得的收入也使他银行账户上的数字跃上了八位。二十年了,他从没给警方留下任何线索和把柄,那些已然作古多年的前辈同行成了他屡试不爽的挡箭牌。司马亮也知道自己的行当是履刃而行,他曾想到过金盆洗手,可金钱的魅力使他欲罢不能。但今天这件事使他认识到自己成了别人的目标,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困惑。  
   那件事发生在南京明孝陵的太子朱标墓里。那天司马亮像往常一样在深夜潜入,迅速勘察了陵墓,发现了两个清代窃贼留下的盗洞。他选择了一个认为相对较深的洞穴继续掘进,很快顺利地到达了墓室,这次他的目标是朱标的太子皮弁。明代以冠冕为爵位象征,在1958年发掘万历定陵时出土过帝王冠冕——金丝翼善冠,但太子皮弁尚未发现,司马亮选择了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巨大财富的目标。明代的亲王陵寝分为前中后三室,只比帝陵少了中室左右两侧的配殿。为了省力,司马亮选择了前室作为洞穴出口,这是使自己开掘距离最短的方法。虽然前中后室之间有石门相隔,但那根本挡不住司马亮。

   很快,司马亮沿着绳子攀下高达4米的地宫,双脚刚一接触花斑石地面,他就戴上活性碳颗粒吸附式防毒面具,这并不是防毒气。而是防止埋藏四百余年的腐化物产生的有害气体。至于传说中帝王陵寝中的种种机关,在考古发掘中还从未见过,因为历代统治者都希望自己的王朝千秋万代,而在没有改朝换代时,皇陵属于禁地,驻有重兵,任何盗墓者都会望而却步,因此根本没有必要设置机关暗道。就连被传得最为离奇的清朝慈禧定东陵,据发掘情况显示,也并无任何陷阱毒弩之类。墓室里漆黑一片,似乎黑暗中有无数的幽灵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但司马亮可不在乎,他从挎包里取出了一根尺把长的短棍,握住两端用力一弯,里面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那短棍竟然发出白光,原来那是一次性荧光灯。司马亮举着灯四下观看,前室里陈设简单,只有墙边放着一些出殡时用的旌幡之类,已经糟朽不堪。灯光照亮了后面两扇高大的有着八十一枚门钉的汉白玉石门,司马亮来到跟前向门缝里望去,看见那根自来石仍然从里面牢牢地顶住石门,他不由暗自窃喜,石门未启,说明陵寝完好,自己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重达二百余斤的自来石可不是能以斧凿敲断的,司马亮自有办法,他的身上早已准备了一种钢筋制成的小东西,史书上曾记载过这种名为“拐钉钥匙”的工具。公元1644年清兵入关,攻陷北京,明崇桢帝自缢煤山。后来满清统治者为笼络民心,声言大清天下得自李闯,而非故明,并且修缮明代田贵妃墓,开启墓门,埋葬崇祯,当时开启石门的工匠们就使用的这种“拐钉钥匙”。史书仅载其名,未有图解,所以人们并不晓得此物究竟作何模样,但司马亮硬是把它琢磨出来并制作成功。为他盗墓大开方便之门。司马亮把“拐钉钥匙”伸进门缝,用钥匙头部的钩状物套住自来石用力一推,自来石就脱离了门钮竖立起来了,接着司马亮左手捏着拐钉钥匙扶住自来石,腾出右手将石门用力一推,随着一阵带着颤音的金石脆响,巨大的汉白玉石门轰然开启。司马亮闪身钻进石门,借着灯光他向后室望去,然而这一望却令他大惊失色!通向后室的石门正敞开着,仿佛正等待着司马亮的到来。司马亮明白,中室的石门紧闭而后室却石门大开,这说明有人已经进入过后室,是古时的窃贼?司马亮带着疑惑走进后室。灰蒙蒙的尘埃弥漫了整个后室,迷蒙中须弥石棺床上静静停放着的朱红漆棺仿佛巨大的航船在雾霭中飘摇。司马亮走过去,绕漆棺转了一圈,发现并无砍砸痕迹。古代的窃赋并未到达后室,那么后室的石门怎么打开的?司马亮尽管心怀疑虑还是从挎包里取出自制的开棺工具,那是根尺许长的高强合金液压撬杠,可以伸缩,一端是扁的,司马亮把扁端楔入棺盖下方,按下了另一端的按钮。微型马达驱动油泵开始工作,扁端一分为二并且张开将棺盖吱吱嘎嘎地抬起。司马亮瞟了眼撬杠末端的电子测力计——500牛顿!这可不是能够撬开那被四颗镶着铜环的巨大铜钉钉牢的棺盖所需要的力量,这情景让他很快联想到——棺盖被人打开过!而且,一定不是古人。他们决不会把棺盖恢复原位。很快棺盖四周都被撬起,被司马亮推到了一侧,漆棺中的景象一览无余。一具被绚烂织锦包裹着的男性骨骼出现了,在他周围无数珠宝玉器簇拥着它们昔日的主人步向另一个永恒的世界。司马亮无心欣赏这些,他向朱标头部望去,这一望不禁令他汗毛倒竖——太子的皮弁已不翼而飞!死者乌亮的发髻赫然裸露在外面,只用一只短小的玉簪束着,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堂堂帝胄决不可能如此入殓;腐烂了?不会,因为现场一点遗迹也看不到。司马亮俯下身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发髻上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孔,熟知明代礼制的司马亮立刻就判断出这是用于把皮弁固定在发誓上的金簪留下的痕迹,而且朱标面部仅存的皮肤上的勒痕也说明用来捆束皮弁的锦带的存在。  
   司马亮认定是有人先己一步盗走了皮弁,此人想必还知晓自己的目的,因此只取皮弁而不及其它。一阵寒意袭来,司马亮不禁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向四处看去,似乎黑暗中真有鬼魅可怖的眼睛,果然,就在棺床的一角,一只鬼眼正射着绿光,令司马亮不寒而栗。足足过了两秒钟那鬼眼并无动作,司马亮嘲笑起自己来,盗墓高手居然会相信鬼魂这类的无稽之谈,荒唐至极。他干脆举起荧光灯向那鬼眼走去,鬼眼一动不动,等司马亮看清楚时,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惊呼起来。

   绿色的光是发自液晶显示屏——那是移动电话的显示屏。谁把它留在这里?一定是那个先进来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司马亮正待多想,就看见显示屏上的倒数计时器显示的数字正在减少“9、8……3、2、1、0……”司马亮猛地扑倒在地,等待炸弹爆炸的巨响,可周围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司马亮重又站起身,抓起那部手机。这回显示屏上的信息比炸弹更叫他恐惧,原米刚才倒计时的是自动拨号计时器,现在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110”,下面还有一行中文短信息:明孝陵发生盗案。不看则已,司马亮不由立刻冷汗直冒,自己成了替罪羊!他忙乱地收拾起工具,又把棺盖复位,转身出了后室,沿原路迅速撤离。叵去的路上,他沮丧透了,大风大浪都闯过去了,今天却在一座小小的太子墓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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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虞美人》之谜  

   一辆拖着小卧车的漂亮的丰田子弹头,乳白的颜色在凄清的夜色中透出些许暖意。秦岳仔细查看了所有可能藏匿私货的地方,油箱、底盘、壁板等等都未发现夹层,而司机吴耀汉站在旁静静地注视着,神志安详,嘴里还哼着小调。  
   秦岳本想痛痛快快地放行,心里却似乎隐约感到阵阵不安,根据举报,今天将有一批珍贵文物在此出境。那个自称是“爱国的文物收藏家”的举报人说会派自己的文物收藏顾问水吉来协助调查,可现在夜幕已经降临。水吉仍不见踪影。不安的感觉促使他又查了遍,依然如故。“同志,我还要赶到河内谈生意,麻烦您快点儿吧!”吴耀汉变得不安起来。秦岳见没什么可疑,看见后面又有一辆轿车驶进检查区,也就爽快地一挥手:“放行!”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岳转回头,刚到的轿车里走下一个陌生人,高高瘦瘦,一双仿佛永远带着睡意的眼睛藏在一副圆圆的眼镜后面,那人身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他见了秦岳,只是轻声说了声“水吉”,然后就径直走向那辆子弹头。他也像秦岳一样先认真地看了一下子弹头内外,接着又拉开拖车的门。秦岳本来想询问几句,又一想先让你杳去吧,我这专业缉私队长眼皮底下还少有漏网之鱼,等你查完就知道了。  
   拖车内部陈设很是考究,中史是个小小的吧台,周围安设了别致的紫檀转角沙发。旁边有一具雅致的书橱,下面铺着猩红的波斯羊绒地毯。看得出主人在外出旅行时也不忘享受优雅的生活,可惜的是车内四壁贴满了宝马香车的招贴画,破坏了和谐的气氛,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吴耀汉跟在水吉身后解释道:“我这个人平生爱车,所以才贴了这些在我的卧车里!”水吉自信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些招贴画的态度,吴耀汉这席话反倒引起了他的疑虑。  
   他看着吴耀汉,发现他赔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神色。水吉跳上卧车仔细观察那些画,那些画有的是剪报,有的是杂志插页,也有广告画。水吉发现有些剪报还带有发行日期,他留意观察,发现所有的剪报的叠放顺序并非与日期相符,1994年的报纸被贴在了1990年杂志插页的下面,这表明那些画不是逐渐积攒的,而是一次性同时粘贴上去的。水吉用手小心地触摸画,吴耀汉的神色则显出慌乱。水吉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让秦岳给他端来一盆温水,自己把毛巾润湿了轻轻擦洗那些画,渐渐地表层的纸被温湿的毛巾揉烂除去了,下面露出了白色的塑料薄膜。吴耀汉的脸色一下变得死灰一般,水吉抽出一张薄膜看了一眼就递给秦岳。准确地说那是双层薄膜制成的袋子,中间装着一页泛黄的竹纸,纸上有墨笔章草字迹,秦岳认出了那题目竟是《虞美人》!尽管他自己对考古并非十分在行,可中学课本也让他认识了这位南唐的风雅天子—李煜,对这首满载愁思的《虞美人》更是耳熟能详,但是这真的是南唐后主的真迹么?“不必怀疑了,事实和你想的一样,的的确确是南唐李后主的手迹,是从北宋王侯墓葬群盗挖出来的。据《南唐传》载,北宋攻灭南唐后,太祖赵匡胤封李煜为‘违命侯’,囚于开封。太宗赵匡义登基后,对李煜猜忌有加,终于在李煜被羁的第三年假借贺寿之名用药酒将其毒死。《虞美人》正是李煜在太宗即位之初所作,后主以此排遣囚徒生活的抑郁苦闷。可悲的是,恰恰是这首词促使太宗下决心除掉这位亡国之君!”秦岳不由得开始佩服水吉的考古造诣,他一边命令战士把吴耀汉看押起来,一边钻进卧车帮水吉清除那些作为伪装的画。“这后面一定有很多诗稿,刚才那页《虞美人》是从线装诗集上拆下来的,我想整个诗集可能被全部拆开藏在里面。”水吉向秦岳介绍着。果然每张画下面都出现了诗稿,两个小时下来总计查获诗稿三百余页。秦岳在钦佩的同时,又开始暗自埋怨自己怎么如此粗心,险些让国宝流失!水吉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在抱歉,刚才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问您的姓名,请问……”“秦岳,缉私队长。”“您就是秦队长呀,这名字可够熟悉了,昆明边检站屡破走私大案,你这缉私队长可是功不可没!”“败军之将,不敢言勇。今天要不是你来,我肯定栽在这些贩子手里了!”“这不能怪你,别忘了我的老板可是线人,算是占了先机。文物和毒品不同,它虽然不像后者那样可以见缝插针。可它的面貌却千姿百态。毒品只要摆在面前几乎人人都能识别,但对眼前的文物许多人可能视而不见。在民国时就曾有妇人把唐代的镂金镯像普通的镯子一样戴在手腕上堂而皇之地携出国境,海关人员竟无人认识。

   我是搞文物鉴定的,自然要敏感一些。”秦岳筅了笑:“这几天你就住在公安招待所吧,有空我要好好和你聊聊,你可得多教我几招。”“我可没资格当你的老师,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你是破案专家,我懂考古,我们搭档争取把幕后的人物找出来。”  
   审讯吴耀汉的工作倒进行得相当顺利,吴耀汉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原来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盗墓集团,成员之间只进行单线联系,吴耀汉上线和他联系的时候都是打吴的手机,吴也从未见过上线的面。  
   这个集团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像其它犯罪组织那样采用宝塔状的层级结构,而是由总头目直接控制所有成员,并且盗墓活动都由总头目一人指挥策划,其他人只负责根据指示的分工临时听候安排,在此过程中虽相互合作但从不过问彼此的个人情况,仅凭暗语识别。而且所有成员均有正当职业,仅在盗墓时协同行动,盗墓任务完成即各自离去,报酬几天以后会汇入每个人的银行账户。正因为吴耀汉交代的东西根本威胁不到整个集团,所以他也没必要过多隐瞒。秦岳四个小时的工作只获得这么一点进展,更觉得案件非同寻常。关于集团首脑的情况一无所知,即使在他同下属联系时声音也是经过电子处理的。吴耀汉的交代也不是毫无价值,他曾经提到过集团某次盗窃成功后的一次“庆功酒会”,那次出席了不少人。吴耀汉确信首脑一定也在其中,但不许过问的规定使他无法分辨,所有的人只顾玩乐,别的一概不谈。在大约半年之前首脑通过吴耀汉的手机传达了下次行动的接头暗语:“松竹梅与禾,笑论染指处。”并曾说下次的买卖是最后一次,成功了从此大家就可以金盆洗手了。秦岳刚一高兴,马上又转为失落,吴耀汉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会被集团获悉,这个暗号自然不再有利用的价值了。  
   你们现在采用的暗语是什么?何时交代的?”  
   “小问春故,月雕恰往,一年前上面告诉我的。”  
   水吉见到秦岳的时候,他正眉头紧锁坐在云山雾罩的写字台前,面前的烟蒂你争我夺满满地占据了烟缸。水吉也不发问,拿起秦岳面前的讯问笔录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看起来,脸上不时现出笑意。
   秦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进展如何?你不是一直很关心吗?”水吉风趣地说:“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吗?刚才就是在和你比耐性呢。”  
   “这种时候你还沉得住气,告诉你吧,我们没能知道多少重要的东西,所有的线索都在那儿了。”秦岳说着用下颌示意了一下水吉手里的笔录。  
   “真的吗?我看这些东西不仅重要,而且还是至关重要,足以判明犯罪集团下一步的行动!”秦岳一下跳起来。“什么?我再看看,”他取过笔录认真看了看,又摇着头把它扔在桌上,“我看不出这些,假设如你所说真有玄机,那么就应该在那几句暗语之中,但我却看不出来。”  
   “让我们来仔细看看,第一个暗语‘小问春故,只雕恰往’就有文章。这两句看似诗句,实则不然。我现在给你朗诵一首词,你听听有无异样: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首《虞美人》秦岳也能成诵,在水吉快要吟完时,他已窥见个中端倪,“我明白了,刚才的暗语是由《虞美人》每一句的首字组成的,只不过重新安捧了顺序,使之富于诗意!”  
   “那么,然后呢?”水吉还是不慌不忙。  
   “暗语是在任务前下达的,这说明幕后人在盗墓以前已有计划,而且暗语就隐含了他要猎取的目标。所以第二句暗语就可能是幕后人的下个猎物!我来想想,‘松竹梅与禾,笑论染指处’,这两句工整严密,不像前者,不应该是藏头所成,可能有别的组织方式。松竹梅与禾……嘿!知道了,这是个字,秦始皇的秦字!你看,松竹梅人称岁寒三友,三友就是三人,三、人加上禾字正好组成一个秦字!笑论染指处么……我猜不出。”  
   “解释得好,我指的就是这个。其实这个幕后人我知道,虽然没有见过面。他叫司马亮,曾祖父曾在北京琉璃厂经营古玩店。晚清时他祖上出过一位叫司马龙的土夫子,那个时候所有的盗墓贼几乎都知道他,因为他的手段极为高明,从不失手,做过几次漂亮的活儿,而每次盗墓之后还请人绘制一幅《古陵徜样图》,作为纪念。晚年司马龙为避战乱隐居河间府。司马亮就继承了司马龙的衣钵,加上他既懂考古又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司马亮喜欢古代掌故,这暗语就是见证。

   这句‘笑论染指处’,正是古代典故,春秋时代莒国国君以铜鼎烹鼋,宴请宾客,一公子在席前当众将食指伸入铜鼎蘸汤尝之,这在当时是对国君的大不敬,染指一词由此而来,意指参与不该获得的利益。‘染指处’指的当然是鼎,结合你刚才说的秦字,就是秦鼎二字。这就是司马亮的计划——盗掘秦始皇陵,为自己的盗墓生涯划一个足以震惊世界的句号。”  
   “仅凭秦鼎二字你就确定是秦始皇陵?陕西境内历代秦王墓颇多,为什么不是秦穆公、秦昭王而一定是秦始皇陵呢?”  
   “说起鼎,可谓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最为重要崇高的礼器。  
   相传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造九鼎,象征中华九州,鼎成之日黄帝乘龙而去,九鼎则自夏商周依次流传。于是黄帝九鼎就成了历代统治阶级江山社稷的象征,得到九鼎就意味着获得了称帝的资本。  
   秦穆公曾问周王九鼎轻重,被视为觊觎权力的征兆,所以又有问鼎之说。九鼎在战国之后下落不明,以后虽在一些朝代出现,但据考证都是权臣出于逢迎的目的,赝造九鼎以取悦君王。客观地说,从秦始皇扫灭六国这一历史事实来看,九鼎极有可能落入赢政之手,好大喜功的秦始皇既然在自己的骊山陵墓中使水银为江海,又设机关驱动日月星辰出没,把九鼎作为陪葬品以标榜自己的文治武功自然在情理之中。  
   司马亮既然说有意金盆洗手,那么他这最后一次行动必然是能让他自己满意的大手笔,秦陵中的九鼎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得很对,秦陵的确是司马亮的最佳目标,可据我所知现代考古探测表明,秦陵的地宫深度至少为50米,司马亮如何能盗掘?他总不会像当年兵匪孙殿英那样明目张胆地用炸药崩吧?”  
   “你的历史知识也不少嘛,”水吉抽出一支烟抛给秦岳,帮他点上,自己却不吸,“你不了解司马亮,他如果想盗秦陵,自然会有办法。九鼎是中华的象征,如果偷送到国外,其价值不是用金钱衡量得了的。为了这,花再多的力气他也不会吝惜。因为一旦成功,所用的花费都可以得到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补偿。”  
   秦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司马亮的事?这事连吴耀汉也不知道。”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放心。对破案有用的情况我都会告诉你的,至少你现在能够确定我和你是站在一边的。”  
   “那可不一定哦。”秦岳打心里佩服水吉的学识,他相信水吉是帮自己的。  
   当天傍晚,应边检站的要求,云南省公安厅向陕西方面发了传真,通报了详细情况,并建议陕西临潼方面作好秦始皇陵的保卫工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该结束了,其余的事就不是秦岳操心的了,然而水吉却变得十分忧虑,整天不出房门,饭也吃得少了,每天只是埋头帮助文物部门鉴定和整理查获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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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陵之行  

  转眼就是四天,天黑的时候,文稿的鉴定整理工作终于宣告结束。回到房间里水吉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准备明早向秦岳辞行。  
   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了,水吉拉开门,满头是汗的秦岳站在外面。“水吉,被你说对了!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秦始皇陵,今天临潼方面报告说秦陵的封土上发现了盗洞。”正讲着,他看见了水吉身后的行李箱,“怎么,你要走?”  
   “我以为这里已经没我的事了,正想明天离开。”  
   “别扯了,我还要请你和我一起跑一趟呢。”秦岳说着把一份电传递给水吉。电文不多,言辞却很迫切:“日前秦陵封土发现盗洞,为保护珍贵文物,请速派吴案侦破人员协助调查,切切。——陕西省公安厅”水吉看过后说:“好吧,我同意。不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司马亮,你得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  
   “行!等破了案,要我怎么谢你都成!”两人举起手在空中响亮地击了一下掌。  
   两天以后。落着淅沥小雨的古都西安迎来了秦岳和水吉,陕西方面想得还算周到,早已派车等候,开车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贾胄,非常健谈。从西安到临潼的路上。秦岳一刻不停地和贾胄聊着,水吉则默默地凝视着窗外飞速闪过的田野和树木,直到贾胄一个急刹车,才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公路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的人,从装束上看得出是附近的农民,他们三三两两地越过公路,消失在路基下面。贾胄抱怨了几句,刚要启动,秦岳阻止了他,原来水吉此时已经下了车,向路基下走去。下面的景象甚是壮观:沿公路两侧长长的路基下方堆满了小丘似的碎石。上百名农民正俯身在碎石中捡拾着什么。

   贾胄、秦岳下车追上水吉,三人一齐向前走去。满地的石块根碎,但很均匀,从黑白相间的颜色立刻就可以知道这是花岗岩,在散落的石块间零星分布着乌亮的煤块,村民们捡取的正是那对他们的生活极为重要的煤块。看到这种情景,贾胄也感到奇怪,哪儿来的这么多碎石,公路养护部门是决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如此一来,道路两侧的排水渠就会被堵塞。昕完贾胄的介绍,寨岳也开始在碎石堆的周围检查起来,而水吉则在一旁询问村民碎石的来历,但没有人知道是谁把如此之多的碎石倾倒在这里的。  
   水吉捡起块石头正仔细观察,远处传来秦岳的喊声:“快过来,我发现车辙了!”  
   没错,确实是车辙,巨大的车辙从公路上延伸到路基下,阴雨的天气甚至使它成了浅浅的水洼,泥水中清晰可辨粗大的轮胎胎纹。“这不是一般的卡车,这么大的轮胎只有重型载重汽车才有。”秦岳果断地做出结论。水吉似乎对胎纹没有多少兴趣,倒是车辙胎纹中的泥土吸引了他,他小心地弯腰下去,伸手抓起一小块泥巴捏了捏,自言自语了句什么,接着拿起根树枝向车辙深处探了探,就把泥巴用一块白纸包了起来。秦岳虽然不明白水吉的用意,却也蹲下来去抓胎纹里的泥巴。这不是普通的泥巴,是一种白色的、如同面团一般滑腻柔软的泥巴。“这泥巴真怪啊,我从来没见过。”秦岳小声说。  
   水吉发现了秦岳疑惑的表情,耐心地说:“这是微晶高岭土,又名白膏泥,比较少见。春秋晚期直到西汉都把它作为密封防腐填充物,你看,这种白膏泥和车辙地面的质地截然不同,而且存在于胎纹内,所以可以肯定是载重汽车的轮胎携来的。谁掘了这些石块,从哪里开掘的,目的是什么,这值得我们调查一下。”  
   第二天上午,水吉和秦岳同临潼方面取得联系后,就和调查盗洞的干警一起奔赴骊山秦陵,秦陵文管所的孙从游主任也参与协助。高大的封土在几公里外就赫然映入眼帘,人工夯筑的方锥形陵丘在经历了两千年风雨侵蚀后仍然巍然屹立,仿佛在向世人展示始皇帝那亘古不朽的雄奇功绩。水吉并非第一次来秦陵,可每次到来都有不同的感受,心灵被更加剧烈地震撼。  
   盗洞就在封土东面的中央,不很深,至多三、四米,洞口很大,内壁粗糙,根本没经过修整。在临潼的干警们忙着取证、拍照的时候,水吉却在人群外找了块向阳的地方席地而坐晒起了日光浴,这使秦岳太惑不解。他走过去问水吉:“你们搞文物的见到盗洞也无动于衷吗?快说说你的看法吧,在这方面你这作师傅的,可不能留一手哦。”“依我的看法,就两个字——收队!  
   可他们能同意吗?”“收队?这盗洞难道就不查了吗?”“你以为这么查会有结果么?你不是也说过秦陵深埋地下难以盗掘吗?凭这个连内壁都不修整的盗洞能挖到地宫吗?恐怕不等挖到地官就已经被坍塌的洞壁变成古人的殉葬者了。”“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盗洞的目的在于——”“转移视线!”秦岳听到这儿,连忙站起身:“我去告诉他们,别中了计!”“千万别说,我们不妨将计就计,不这么干,司马亮一定不会露出尾巴。再者,这也是警方的例行公事,别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嘛。”  
   现场勘察接近尾声时,水吉才站起身来重新加入人群,他并不和干警们探讨,却与孙从游攀谈起来。孙从游早年毕业于北大考古系,对秦汉历史颇有研究,早在九十年代考古界有人倡议发掘秦始皇陵的时候,他就力排众议,主张在文物保护和修复技术成熟之后再行考虑。凭着他在考古界的威望使秦陵又沉寂了多年。孙从游甚是感慨地对水吉说:“发掘秦陵,我何尝不想呵,可要真发掘,就必须先兴建大跨度的展厅,把发掘现场整个保护起来。我们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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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伸手指着近处的公路,“你看这公路上来往的运煤车辆,煤灰煤渣四处飞扬,如果不建大厅,恐怕还没等我们开始研究,那些文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水吉附和地点着头,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煤渣?那些煤是从哪儿运来的?”

   “我们陕西是产煤大省,国家采,私人也采,私营煤窑也就多得出奇。在秦陵西南20公里外星罗棋布的哪儿都是,这些煤就是从那里运往外省的。”孙从游并不理会水吉的热心程度,接着讲下去,“我也曾多次到那里游说,劝业主们绕开陵区,或者加上帆布篷,可是我职微言轻,没用!这年头谁都只顾眼前那么点儿蝇头小利,要我说,那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啊!”  
   “你去过私营煤窑的矿区?”水吉来了精神。  
   “去过,上午还去过一趟。  
   明知是白费口舌,我也总还存有幻想。瞧,昨天的雨害得我鞋上全是泥巴!”孙从游边说边开始在旁边的岩石上蹭起了脚上的泥巴。  
   水吉低头看了下孙从游的鞋子,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这,这不是白膏泥吗?”“对呀,就是它。在古代可只有王侯将相的坟墓里才能用得上,可今天我的鞋子也金贵起来了!”孙从游更加用力的磕起来。“孙主任,你从矿区怎么来的?”“贾胄开车接我来的,我这把老骨头要是走上20公里山路恐怕就要散架了。”水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白膏泥在陕西分布广么?”孙从游得意地笑了:“这可是我们临潼独有的,而且也不多,分布于地势复杂的地带,距地表1~2米,我们全县只有矿区才看得见,为了方便交通需要平整矿区,所以常有白膏泥露出地表。我这鞋泥就是矿区带来的。”水吉变得高兴起来,连声感谢孙从游的介绍。  
   调查结束后,干警们向停在陵园外的汽车走去,水吉也跟在后面准备收工,偏偏秦岳在此时喊住了他。“等等,选可是我头一次来秦陵,怎么也得留个影啊,来,给我拍张照!”秦岳说着摘下颈上的相机递给水吉。  
   “好吧,我就帮你了却这桩心愿。”水吉接过相机摆好位置,并很快调好了光圈。就在水吉的食指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秦岳突然提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让水吉为难起来。  
   “水吉兄,帮我把秦陵的封土也收进来,那才够气魄。”水吉望了望那高达70余米的封土,要想把封土收进来,即使最好的广角镜头也不行啊。水吉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调整好相机,可依然不能如愿。“喂,封土不能全收进来,少收一点儿,将就些吧!”水吉提出个折衷的办法。  
   “不,不行,宁可把我照小些,也要把封土全照上。这是秦陵最宏伟的标志,决不可少!”  
   秦岳不同意。这家伙还真够倔强的,牛脾气,水吉忿忿地想,见秦岳不肯让步,水吉只好用笨办法——往后退吧。那封土边长超过200米,不知要退多远,真是没辙!水吉把相机焦距调到极限,然后向后退去,足足退了有一百米,秦陵高大的封土才算勉强框进取景窗。水吉擦了下额上的汗水,开始左右移动以选择最佳角度。他的脚刚刚向右跨了两步,右脚便突然向下一沉,水吉感到脚下的地面很空.这一点凭他多年的土质勘测经验一触便知。水吉弯下腰,把相机放在一旁,用手小心地扒开地上的浮土,不一会儿,一块圆形的木板显露出来。水吉以指节轻叩木板,传出空洞的声音。这时,在远处等得不耐烦的秦岳也跑了过来,看见水吉的发现,秦岳压住了怨言,也蹲下身和水吉一起研究起来。随着木板被水吉轻轻地掀起,下面出现了一个洞穴,深度约一尺左右,一具类似摄影机的仪器安放在土坑中。秦岳和水吉几乎同时小声叫出来:“全息影像投射仪!”不错,这肯定是架全息影像投射仪,多架投射仪共同工作可以在三维空间模拟真实物体所有的光影特征,从而构造一个虚拟的实体。秦岳仔细看了看投射仪,又取过旁边的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这时水吉却己开始把木板复位,并在上面覆盖浮土了。秦岳连忙拦阻:“水吉,你这是干什么?这是重要的线索,应该带回去!”  
   “我们已经有了照片,这对你这搞侦察的应该足够了。现在我们不能动它,一来会打草惊蛇,二来我也不想让本地的公安机关知道,他们死板的公式化的办案方式对司马亮没用。毕竟我们现在连他的用意都不清楚,那就不如静观其变。”秦岳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两人迅速恢复了原貌,快步走出陵园,走向已等候多时的车子。

    回到住处秦岳立刻到附近的照相馆以最快的速度将底片冲洗出来。两个人一起端详那些照片,此刻,秦岳对电子设备的识别才能淋漓尽致地显露出来。  
   “这种全息影像投射仪是瑞士制造的,不过显然经过了人工改装。你看,这里安装了一个微型接收机和存储器,用来接受和保存以无线电信号形式发送过来的物体全息光影信息。还有仪器的脚架,改装得很是巧妙,加装了液力伸缩杆,伺服机构通过遥控装置启动,驱动伸缩杆伸长,将投射仪抬起从而顶开木板和浮土,把镜头对准成像方位。所有设备的能源都来自这节3伏锂电池,根据电池的电量估计,接受光影信号及遥控的距离都不会太远,最多100米。即便如此,这个投射仪的能量也只够启动一次。”  
   “果然是行家,确实有见地,”水吉竖起大指,“可是,司马亮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这个么,还不清楚。但从照片判断,投射仪的镜头指向秦陵石碑方向,全息像也应该出现在陵碑附近。而且,镜头前还安设了速动屏板,类似相机的快门,从结构上看,屏板可以迅速开合。反映到全息像上的结果是,全息像出现的时间至多维持0.3至0.5秒。但存留时间这么短的全息像有什么用呢?我想这很有价值,我们要仔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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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现在弄不清楚,我们先从清晰的头绪开始吧,”水吉接着把自己和孙从游的谈话内容告诉了秦岳,结尾还说,“我觉得矿区是值得注意的地方。”听了水吉的叙述,秦岳也得到与水吉一致的观点,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矿区的私营煤窑多如牛毛,我们怎么查,当真地毯式侦察吗?”水吉没有回答,他取出笔记本电脑联上互联网,手指快速地敲击起键盘。十分钟后,他满怀信心地合上电脑:“我刚刚查询过中国地质矿产部的网站,在临潼县花岗岩的分布约为地下100米,而煤层仅为50至80米。我所能做的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秦岳思索着,不时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完水吉的叙述,他问道:“矿区距陵园有多远?”  
   “20公里,你问这干吗?”  
   “破案么,就是对案情作出种种假设,再从中选取最可能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调查。现在我们假设碎石与盗墓计划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这说明有人在地下100 米的深度挖掘隧道,而这种工程势必十分浩繁,在陵园附近开掘是相当危险的,私营煤窑自然就成了绝好的掩护。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碎石中会有煤块。”  
   “精彩的假设,接着说下去。”水吉十分感兴趣。  
   “假设此前的推断正确,我们可以把司马亮交代吴耀汉暗语的时间,即一年以前作为他开始策划盗墓的时间。而根据陵园里的投射仪的电池的有教期,司马亮至多只有十个月的时间实施工程。即使他把这些时间生都用于开掘隧道,每个月至少也要开进2公里,平均每天60至70米,这种掘进速度在煤层中倒有可能实现,可对于坚硬的花岗岩层简直是天方夜谭——当然,是对于国产普通的掘进设备而言。
   据我所知,在花岗岩层中要想达到这个速度,只有一种工具可以胜任。”  
   “水射流切割机!”水吉高兴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对,水射流切割机,它喷出的高速水流切割岩层容易得像切豆腐,这种采矿设备我国尚不能生产。依据这个线索,我们就有可能找到猜想中的煤窑。”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岳和水吉踏上了前往矿区的路,两人的装扮俨然贩煤的客商。昨夜从外贸局得知以开矿为由进口水射流切割机的私营煤矿仅有家,业主叫刘玉堂。  
   找到刘玉堂的煤窑并没费多少周折。他的煤窑接近矿区边缘,距秦陵相对较近,刘玉堂是个年近五十的矮胖子,一对小眼睛狡黠得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秦岳和水吉装出准备大量采购原煤的样子,果然吸引了刘玉堂。为拉住这两个大主顾,刘玉堂带两人在煤窑附近参观。在矿井外的停车场停放着两排共计20辆大型载重汽车,光是轮胎就将近一人高。秦岳围着车边看边连连称赞“瑞典的沃尔沃,好车!”  
   刘玉堂附和地说:“你还真懂行,20多万一辆呢。”水吉似乎对刘玉堂的生产能力抱有怀疑:“刘老板,我们可不是小打小闹买煤烧炕,三十天内我们要求供应原煤9000吨,你的煤窑有这个能力吗?”刘玉堂说:“这个不用我解释,你们跟我下井瞧瞧就知道了。”说完丢过来两顶安全帽。秦岳和水吉戴上安全帽,跟在刘玉堂后面乘坐极宽大的升降机下到矿井,看到的采掘设备的确令他们难以想像这是在私营的小煤窑中,电气运输轨道车,进口液压支撑柱等等,即使国营煤矿也相形逊色,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水射流切割机。刘玉堂指着正在作业的旋进式采掘机说:“不是吹牛,这些全是进口的,我这矿在全矿区算是武装到牙齿了,我们是昼夜倒班生产,达到您的要求不成问题。说真的,要是我这矿达不到这个数,您也甭再找了,别的矿更没戏。”水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不经意似的提出了问题,“刘老板,你们这煤窑使用如此昂贵的进口设备,尽管产量不小,可赚的钱也未必多多少,有必要么?”“这就用不着我操心了,老实告诉你,这些玩意儿都是我的合伙人出资买的,我自己镚子儿没掏。我那个合伙人土地道得可以,他只要求和我分管昼夜采掘,我白天采,他夜间采,白天收入归我,夜间归他。我们每天下午四点换班,他的工人都是自己带来的,说是用自己的人放心,其实他要那么有心眼儿,就不会干这种赔本不赚吆喝的傻买卖了。”  
   “碰上这种合伙人真是捡了大便宜,刘老板,到时候价格上你可得放兄弟一马呀。”“这好说,好说。”刘玉堂好像已经看到大叠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了。  
   “刘老板,还没问你那财神合伙人的大名呢。”“他叫杨华。”  
   秦岳和水吉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水吉认为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对刘玉堂说:“那好,我们马上回去调集资金,过几天就来签约。下月供货,怎么样?”“那样最好,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刘玉堂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两人,目送他们离开矿区。  
   此行收获可谓不小。回来之后两人互相交流着自己的看法,秦岳肯定地说:“问题就在刘玉堂的煤窑上。我注意过那些载重车的胎纹,和碎石堆附近的车辙完全一致。选说明我们的判断没错,碎石就是那些车辆从刘玉堂的煤窑运出的。”  
   “而且,我们在刘玉堂的煤窑中并没有发现水射流切割机;还有杨华,这当然是个假名字,他利用夜间采掘的嫌疑也很大。”水吉补充道。  
   “不知你留意了没有,竖井那口升降机出奇地宽大,如果仅仅是为了运送上下井的工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这是个重要的疑点!”  
   “干脆我们现在通知县公安局查封煤窑算了。”秦岳坚决地说。  
   “不行,我们无法保证司马亮一定在煤窑里,这样可能会使他闻风而逃,从而漏网。抓不到司马亮,我们就等于功败垂成!”  
   “可我们也不能坐在这里傻等啊。”秦岳急了。  
   “我看今晚我们先睡个好觉,正好认真考虑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说着水吉整理好自己的被褥准备休息,“再急也不差这一晚。”秦岳见状也不情愿地端起脸盆出去洗漱,等他回来,水吉已在蒙头大睡,不时传来阵阵的鼾声。秦岳无奈地摇摇头,上床休息。  
   窗外射入的月光悄悄从窗口秽到了门边。秦岳小心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背上挎包,蹑足迈向房门。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水吉,被子下的鼾声依旧那么轻缓均匀,秦岳微微一笑,离开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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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邂逅大秦  

   出租车距离矿区还有近一公里时,秦岳就下了车,他担心离得太近会被人发现。在刘玉堂的煤窑附近,秦岳经过观察选择了200米外的一个土丘,那里是一个良好的监视地点。秦岳登上土丘。猫着腰劈开荆棘向煤窑靠拢,当他的手分开一丛茂密的稗草时,意外地发现前方匍匐着一个手握望远镜的人,秦岳顿时一惊,他想不到这里竟然有司马亮的人。那人显然也听到了响动,慢慢转过脸来,并且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秦岳不要出声。看到那人的脸.秦岳浑身一颤,原来那人竟是水吉!秦岳赶紧来到水吉近前,悄声问道:“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溜出来的?”“你洗漱的时候。”“那被子下的鼾声……”  
   “一架小型单放机来着。”“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过你更胜一筹,”秦岳看了眼煤窑的方向:“你有什么发现么?”  
   “刚才升降机将一辆载重车整个提出竖井。车上装满了长条状青白石料,那一定是秦陵地宫的物品。这之后工人们又开始给车辆安装帆布雨篷,所以我估计司马亮可能在今夜出货。”  
   “原来特大升降机的秘密在这儿啊,你发现司马亮的隧道了吗?”  
   水吉摇了摇头。  
   “煤窑周围有人把风吗?”  
   “有,我观察了好久,一共有五组把风的,每组两人,巡视一周大概30分钟,每组间隔6分钟。考虑到安全因素,我们要想隐蔽接近煤窑最多只有4分钟时间。”水吉说完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秦岳。秦岳看了一会儿,对水吉说  “4分钟够了,我们右前方的灌木林可以隔断别人的视线,这样我们只要避开过来的人就行。”水吉从背包里拿出两套矿工制服:“先换了衣服,我们马上准备出发。”两人穿好制服,密切观察把风人的动静。当一组巡视者刚刚消失在灌木丛那边,水吉低沉果断地说了声“走!”便快速向前冲去,秦岳紧随其后。跑过200 米只用了3分钟,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矿区内很静,根本不像是在进行采掘作业。竖井口的升降机旁停着两列共计20辆蒙着雨篷的载重汽车。刚才他们从望远镜里看到,每车两名司机,正坐在驾驶室里待命,可现在离升降机最远的那辆车上的两个司机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正站在车旁谈话。水吉向秦岳递了个眼色,两人若无其事地向司机走去。水吉还故意对秦岳说:“这种鬼地方,谁会注意,哪用得着把风!”“是啊。”秦岳煞有介事地应付着。两个人说着来到了那辆车的车厢旁,那里别的司机正好看不到他们。那两个司机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有些紧张。水吉掏出一盘“万宝路”,抽出两支丢向他们,同时轻松地说:“巡视累了,歇一会儿,你们也累了吧?”

   说完回头看了眼秦岳,秦岳立刻心领神会地摸出打火机向司机们扬了扬,脚步却没动。两个司机以为秦岳是要给自己点烟,便不加怀疑地走过来,秦岳把火机打着伸向走在前面的司机,那家伙本能地伸过头去,秦岳趁机挥拳猛击他的后颈,水吉也迅雷不及掩耳地用肘直捣另一个的腹部。两个家伙没吭一声就失去了知觉,水吉和秦岳架住他们,把他们拖进了驾驶室,自己也钻了进去。沃尔沃的驾驶室相当宽敞,正副驾驶席后有一个供休息用的长沙发椅,秦岳用绳子把两人捆好,堵住嘴后塞进了两排座位的空隙中。  
   旁边的车子里,司机们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变化,仍在车内闲聊。  
   两人对视一笑,的确他们该为自己的干净利落而高兴。秦岳小声诙谐地说:“想不到你文文静静的,身手还真敏捷。”水吉答道:“我六岁习武,大学时还拿过全国青年武术比赛南拳冠军呢,这只是牛刀小试罢了。”说到这里水吉打了个手势示意秦岳安静,秦岳透过挡风玻璃向前看去,只见有人乘升降机从井下上来,也穿着矿工制服。那人来到车队前方,挥手示意秦岳他们所在的那列车队向升降机移动。所有的车辆都发动起来了,第一辆车驶上了升降机。被运进了竖井,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秦岳他们是第十辆,也是最后一辆。驶上升降机时,两人都捏着一把汗。随着马达的启动,升降机向下沉去,穿过黑暗的竖井,到达了煤窑矿坑—— 这是他们来过的地方。矿坑里空无一人,难道隧道就在这里?水吉和秦岳疑惑不解。“哐——当——”脚下传来金属的撞击声,升降机和载重车也猛然一震。两人连忙从各自的车窗向外看去。发现升降机下方的地面正在裂开,两块巨大的、近半米厚的钢制闸门在机械的带动下向两侧滑去——这才是他们脚下真正的“地面”—— 覆盖着两尺厚黄土的钢制闸门。在闸门下面,一条更幽深的竖井出现了,升降机的马达再次启动,载着汽车坠入了野兽巨口一般的竖井。  
   又过了漫长的三分钟,秦岳和水吉终于来到了真正的井底。那是一个绝对值得惊叹的地方:高近4米的圆形隧道笔直地伸向远方,隧道里平整的车道和四壁镶嵌的把隧道照亮得如同白昼的水银灯让人很难把它和盗墓联系在一起。先前进来的载重车已沿车道排成了一队,水吉和秦岳刚加入队列,就有人敲打车门。水吉打开车窗,外面的人扔进来两副防毒面具。  
   水吉接住,关好车窗。俏声说:“他们果然今晚出货!这面具就是防止墓室里的水银造成汞中毒的。”说完扔给秦岳一只。秦岳接过面具,又从挎包里取出两副耳机和两只纽扣似的东西,自己戴上一只耳机,又把一只“纽扣”贴在喉部,然后把余下的递给水吉:“照我的样子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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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袖珍送话器,快!”水吉学着秦岳戴好之后,外面又罩上防毒面具。水吉回过头来瞟了下后面的两个俘虏:“幸好我自己也预备了防毒面具,就便宜他们了。”说着拿出两个透明的面罩给他们戴上。  
   车队向前开去,水吉取出指南针测了测:“这正是往秦陵的方向。”长长的隧道花去了车队将近50分钟时间,现在他们看到了隧道的尽头,水吉看了看里程表,提醒秦岳:“这里正好位于秦陵封土下方。”这里是两个时代的交汇点,一堵厚重的青石巨墙屹立在那里,拱卫着消逝已久的尘封岁月。墙上的部分石块已被拆除,露出一个大小与隧道相仿的墙洞,犹如一只失神的眼在凝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车队继续前行,穿过厚达两米的墙洞,便是那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大秦帝国的建立者 ——秦始皇的归宿。地宫内各种照明设备发出的光,使人能够看清地宫的每一个角落。秦岳和水吉相信那是自己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撼人心魄的景象:一个跨度超过 300米的辉煌灿烂的地下宫殿!  
   现在水吉才明白了何以史书上会不惜笔墨极尽言语能事地描述秦陵地宫的雄奇壮丽和巧夺天工,如今看来尚不能尽言。地宫是正方形,高约十米,穹形天顶呈圆形,上面以赭石和黑色颜料描绘着神秘的宇宙,无数珠宝玉石镶嵌成的星辰点缀其中,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地宫墙壁遍施厚厚的丹漆,那是当时最为奢侈的防潮手段,两千年的潮气侵袭也只是使它剥落了薄薄的表层。四周是人工开凿的近50米宽的环形沟渠,沟底还残留着少许水银——几架潜水泵正轰鸣着把水银排入新开掘的暗沟。水银的下落使原本藏身沟渠的一些青铜机械显露出来,还有几只表面镀金的巨大圆球也静静地躺在沟底。水吉知道,这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秦始皇用水银灌注的江海,那些青铜构件就是驱动日月东升西落的机械。环形沟渠环抱着一个高高隆起、边长近250米的方形石台,宛若烟波浩渺的大海中的琼岛仙山。石台上更是富丽堂皇,在那上面当年的能工巧匠们用石料建造了一座殿宇,从瓦当到斗拱,从粱架到廊柱,全部由洁白润泽的白石雕成的预制件组合而成。殿宽九间,进深九间.方圆约100米,完全仿照秦代宫殿样式建成,其华美高贵的气质即使是古代希腊的帕特农神庙也会黯然失色。

   “太壮丽了,任何语言在这里都显得苍白。这地宫将和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风采一同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化宝藏!”秦岳耳机里传来了水吉的惊叹,秦岳自己也有同感。  
   沟渠上已架起了特殊设计的临时工程桥,供人员车辆通行。  
   有人引导着车队渐次经过桥梁驶上石头台,那座华美的宫殿在秦岳和水吉的视野里面清晰起来,由整块白石制成的、长逾20米的雕龙丹陛直通向已经敞开的宫殿石门,石门上雕饰着肃穆的兽面铺首,口衔铜环,眼中似乎还带着悲挽的感伤;宫门前回廊内的立柱通体彩绘,那种融神权与皇权于一体的云龙纹饰带给人无限的遐想。这座殿宇完全按照当时土木结构的宫殿建造,但这些石制构件不知花费了两千多年前的工匠们多少血汗。人们忙碌地出入宫殿,已然在地下与黄土为伴了两千年的宫殿仿佛一下子又被赋予了生命,只不过昔日的羽林郎已换成了贪婪的盗墓贼。宫殿内氙灯炽烈的白光夹杂着各种殉葬品反射出的缤纷璀璨的光芒,穿过宫门直射出来,照耀着那些正忙于在丹陛上铺设跳板的工人。车队陆续通过跳板穿过大门进入了宫殿,现在失落了两千年的大秦帝国的文明都浓缩在这方圆100米的宫殿里了,任何人的双眼都已无法容纳如此丰富的文化内涵:宫殿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纹石方砖,在空旷的大殿内,81根直径1.5米的明晃晃的盘龙铜柱支撑着沉重的石制殿顶,如同希腊神话中擎天的巨人阿特拉斯,历经千载岿然不动。  
   铜柱上的盘龙并不像明清皇宫里的那样鳞爪飞扬、雍容华贵,它们更多地保留了战国时期朴素粗犷的仪式化风格。给人惟一的感受就是孔武有力,这对于秦王的雄才大略正是恰如其分的写照。  
   宫殿中央,一条由红色斑石铺成的御路直抵棺床,而御路的两侧,则按文东武西排列着那些曾为历世秦君谋划征战的重臣宿将的石像,这些石像同样施着彩绘,刻画入微,衣褶、礼玉、冠冕、须发无一不精,栩栩如生;有的表情凝重,有的神态张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安详坦然,每尊石像的身旁都立着一方小小的石碑,上面你可以看到用小篆雕刻出的那尊当年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商鞅、张仪、李斯、吕不韦、白起、王翦……御路的尽头,一座汉白玉雕花棺床上,停放着一具高近两米的铜棺,棺壁上铸就的山河星辰以及虬龙蟠螭立刻就能知道这就是“扫六合、统海内”的始皇帝的灵柩。一些手持氧炔割炬的工人正在铜棺周围忙碌着。棺床的正前方,一方长条雕花石座上,九尊形态各异的硕大鎏金铜鼎一字排开,最大的高约3米,小的也有1.5米,鼎身上粗糙的铸造沙眼虽经打磨仍可辩认,和秦陵兵马俑坑中出土的铜剑精良的铸造工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如此,它们所发出的浓烈的幽古气息依然带有浑然天成的雄浑的美。那浑圆的造型以及鼎上装饰的古朴的夔龙饕餮和云雷日月说明它们的年代要比大秦久远得多。  
   “这宫殿是按秦王理政的大殿格局设计的,81根铜柱呈九九分布象征皇帝为九五之尊,同《周易》中‘帝在九爻’的说法吻合。  
   正中的棺床象征御座,臣僚石像则是当年朝觐景象的再现。一切都按照‘视死如生’的原则布置。这些石像和它们身上的彩绘保存如此完好,对于研究秦代服饰和礼制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它们写实地表现了一大批历史人物,使我们能够真正了解这些股肱能臣。连后来为秦始皇痛恨的相国吕不韦都能列位于此,这是何等的胸襟!而那铜棺之内,必将让全世界为秦帝国的强盛而惊叹!至于棺床前方的铜鼎,就是传说中象征中华九州的镇国之宝——黄帝九鼎,也是司马亮最佳的猎物。”水吉通过送话器向秦岳介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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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拿割炬的人在干什么?”“他们正把铜棺从棺床上取下来。《史记》记述秦始皇为防止盗墓,除了探掘地宫,‘穿三泉’,还把铜棺用铜汁浇铸在石床上,让窃贼无法移动。但这些手段对于被贪婪附体的文明而言还是太脆弱了。”  
   “你说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司马亮一定会来吧?”水吉朝棺床前扬了扬下巴。棺床前有一个身穿风表的人正逡巡在九鼎前,好像在欣赏博物馆中的精品。他白皙的脸上戴着墨镜,使人看不清面容。那人欣赏之余,还不时指挥着操作割炬的工人,通过四周的扬声器可以听到他的声音:“调高氧炔焰温度,加快切割速度,铜棺很厚,不会伤及棺内文物的。”秦岳朝水吉指的方向注视了几分钟,随即果断地说:“那不是真的司马亮。”

   “什么?”水吉大吃一惊。  
   “那是全息像。你仔细看,首先,司马亮没戴防毒面具,这可是玩命的行为;其次,他在走动时缺乏重量感,他说话也通过扬声器。在宫殿周围架设有许多全息影像记录仪和投射仪,它们通过导线把地宫内的全息影像传到司马亮那里,再把司马亮的全息影像传进地宫,这样司马亮无论置身何处都如同亲临地宫。我想司马亮一定是在某个隐蔽的地方操纵着盗墓的全过程,地宫中的司马亮,只不过是外面传进来的全息影像。”  
   “好狡猾的司马亮,我原以为他会在现场露面。现在我们只有见机行事了。”  
   “在来矿区前我已通知县公安局在附近布控,一旦发现司马亮我就会通知他们展开缉捕,可现在不能抓人,必须等待时机。”  
   铜棺被从棺床上分离开来,旁边的起重车迅速将其吊起,装在最前面的载重车上。接着,显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工人们又聚集在九鼎前面,在“司马亮”的指挥下,他们把一个四周罩着黑布的方框形东西罩在一只鼎上,框架的八个角各有一台全息影像记录仪,它们的导线末端合成一股,联入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们在记录九鼎的全息影像,把信息存入电脑,”秦岳说,“这有什么用?他们已经拿到真正的九鼎了呀?”水吉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九鼎的全息影像都被记录完后,它们被分别装入九只巨大的木箱,空隙中又被填满了黄土,随后被吊装进了载重汽车,每车一鼎,很快十辆车都装载了货物。扬声器里又传出司马亮的声音:“货车可以撤出,货运至目的地后司机们可先行解散,其余人员将所有器材携出隧道,在今夜封闭竖井后立刻撤离解散。明天我会亲自给这次行动画上完美的句号,所有人的酬劳根快就会进入你们的银行账户。”  
   十辆载重车又被升降机提出了竖井,和井外的十辆空车编成一队,空军在前,货物在后,水吉和秦岳有意排在货车的末尾。  
   车队离开矿区驶上通往甘肃的国道,疾驰而去。  
   “他们要把货运出陕西?”  
   秦岳担心地问。“司马亮可不是那种心急的人,我们先跟着看,就算真的出省,我们也得追踪到底,总之不能丢掉这批文物。”  
   过了好久,前面的车开始减速了,秦岳也慢了下来。这时正经过一个路口,只见前面载着文物的车驶下国道,开上一条土路,而空车依旧沿国道直行,两队车分道扬镳。  
   水吉看了下指南针,对秦岳说:“这是回临潼的方向!司马亮用十辆空车掩人耳目,实际却把货运到并不遥远的藏匿地点。  
   一般盗墓者拿到文物后都希望运得越远越好,司马亮却反其道而行之,盗案发生后警方往往把重点放在出境的交通要道上,希望能截获文物。殊不知司马亮却就近藏匿赃物,静候风声渐弱的脱手时机。”秦岳拉掉防毒面具,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说过司马龙在盗墓后有请人作画留念的习惯吗?”  
   “司马龙?是,他是有这个习惯。”  
   “就是这个!”秦岳一拍大腿,“水吉,咱们得分头行动,我驾车跟踪文物去向,你下车想办法通知县公安局,马上改在秦陵陵园布控,明天如果有人在秦陵石碑前用遥控相机给自己留影,马上拘留收审!原因以后再告诉你,顺便把他们两个带下去。”秦岳摸出手枪交给水吉,“小心点儿,我不能停车,你跳车没问题吧?” “当然。”秦岳收小油门,放慢车速,水吉迅速拉开车门,把两个司机推下车,紧跟着自己一跃而下,秦岳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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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尾声  

   第二天黄昏。残阳如血,踯躅着向地平线坠去,秦陵陵园里的游客渐渐寥落起来。一位穿着入时的商人模样的中年游客显然对这壮丽的陵墓眷恋不已,他提着一只笔记本电脑,颈上挂着数码相机,在镌刻着“秦始皇帝陵”的石碑前徘徊许久,最后仿佛终于下了决心,要以一张留影结束自己的秦陵之行。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数码相机联入电脑,又借助三脚架调好相机的位置,然后自己站到碑前,手握一只遥控器,马上就要启动相机,为自己留下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瞬。就在此时,原本在远处信步的几位游客突然冲上前来,猛地扭住了他的双臂。他的面膜和假发被扯去,露出一张白暂的脸。其中一位“游客”向他出示了警官证件,“司马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来为您拍张照吧!”说完取过遥控器一按,随着相机快门的声音,石碑前方有如一道美丽绚烂的彩虹划过,瞬间出现了九鼎的影像,精美的纹饰使所有人叹为观止。

   两个月后,水吉和秦岳看到了狱中的司马亮,他的面容有些憔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见到水吉和秦岳,他不服输地扬起头来:“我败了,在即将金盆洗手之前,也许我是注定不能善终了。警官,我不知怎么称呼你,但我想知道赢我的人是如何做到的。”  
   “我叫秦岳,”秦岳很是平和,“你的做法的确高明,作为警察我还从未听说有以这种方法盗墓的人。也许是一系列的偶然吧,我听说你的先祖司马龙在盗墓后有请人作画留念的习惯,而那天我们潜入地宫又看到你们记录了九鼎的全息影像,再联系到我们在陵园中意外发现的全息影像投射仪,我推测你可能是要仿照司马龙的做法,再现历史,不同的是你采用了全息技术,要在碑前留下一张自己和九鼎的合影。你想仅能存留半秒的全息影像能作什么,只有作为照相的背景补充,因为相对于照相机的快门,这么短的时间足够了。其实也仅仅是推测,然而一切最终都成为现实。还有,你刚才只说对了一半,你是败了,但胜利者却是我们两个人。”秦岳指指水吉。  
   “我叫水吉,文物鉴赏家。我佩服你的考古知识,但你利用它作了最可耻的事,所幸的是我最早识破了你的暗语含义。今后你将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你现在有时间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  
   “水……吉?有件事我想知道,那次太子朱标墓中的人是不是你?请你告诉我,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是我,那天你忽视了另一个盗洞,你认为两个洞都是清代晚期的,然而你没有注意另外那个洞口处的泥土,那里掉落着一根竹簪。  
   凭太子的身份是绝不会使用竹簪的,那一定是窃贼当时佩戴的。你我都清楚,历代盗墓者中尚无女性的记录,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竹簪属于男性盗墓者。男人使用竹簪,这说明当时是束发的年代,而男人剃发是明亡以后的事情,满清入关后有‘留发不留头’的剃发令,为此还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镇压,因此盗洞肯定是清代以前的,再结合盗洞内壁土质情况,我断定盗洞最早开挖于明代末期。之所以它的形状类似民国所挖,不过是民国的窃贼曾试图继续加深加大盗洞——和你的做法如出一辙,但他们并未得逞,这真是绝妙的讽刺,你居然会被迷惑。事实是盗洞距墓室的中室顶端只有两米左右,因此我毫不费力地抢先进入墓室,取走了太子皮弁,因为我知道你的目标一定是它。”司马亮呆呆地听着,哑了一般。秦岳也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他没有打断水吉。司马亮就那么呆坐着,直到秦岳和水吉转身离去,他才扑在铁栅上叫道:“你就是林……林……”没等他说完,两人的身影已隐没在看守所的大门后。  
   水吉回来后显得很疲惫,秦岳没有立刻追问他太子墓的事,他打算找个机会和水吉好好聊聊,他觉得水吉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秦岳发现水吉已经不辞而别了!写字台上有张字条,布满了水吉流畅舒展的字迹。  
   “秦岳兄,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我不知道几天来我们建立的情谊能否让你为我徇一次私。我真名叫林永洁,水吉只不过是我在名字两字上分别去掉‘二’ (水字写法在唐代以二、水构成)和‘水’得来的化名。其实我也曾是一名盗墓者。和司马亮一样盗墓颇多,我们在盗墓行当内被称为‘南北双圣’。不过请相信我,我得到的文物只用来收藏,从不贩卖,并且两年前我已经将它们全部捐赠给了故宫博物院,为它们安排了最好的归宿,我将永不盗墓。本来我不想干涉司马亮,毕竟我们曾是同行,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的文物从他的手中流失出境。存身国外收藏机构,我必须阻止他。在他企图盗窃南京朱标太子墓的太子皮弁时,我曾抢先进入墓室取走皮弁,意在给他一个警告,可后来我才发现只有监狱的铁窗才能阻止他,于是我决定帮助你们。如今一切都已结束,我走了。希望你能徇一次私,不要找我,因为我还想用我的后半生多赎回一些流落海外的中国文物。我的盗墓经历已经足够自己在今后的日子回忆了,我一直相信一句话:把你的影子风干,撒上盐,等你老了的时候用来下酒。对了,顺便告诉你,我,就是那个‘爱国的文物收藏家’。”  
   同一天上午,北京故宫博物院收到了一只匿名捐赠的漆盒,漆盒内端端正正地安放着那只太子皮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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