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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之王2:坏小孩》机关算尽,没想到忽略了一个人(完结)-紫金陈《隐秘的角落》原著

紫金陈《推理之王1:无证之罪》出书版TXT电子书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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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之王2:坏小孩》

【第一章 “意外”的谋杀】





  【第1节】





  从这里望上去,六七米宽的石阶一直通向山顶。沿路的一侧,是一排厚重的城墙,据说是南明小朝廷造的,原本很高,经历数百年风雨洗礼,大都损毁,前些年开发公司重新修葺后,更加宽厚结实,高度只到人的腰部,成了游客登山的扶手。

  这一片都叫三名山,是宁市最出名的山,古时是军事要塞,现今则是三名山风景区。

  今天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三,既非节假日,又是旅游淡季,风景区里的游客屈指可数。张东升专门挑了今天带岳父母上山游玩。

  “爸,妈,我们到山腰平台那儿休息一下吧。”张东升背着一个登山包,脖子上挂着相机,耐心地照顾着身后的岳父母,在任何人眼里,他都是一个标准的好女婿。

  很快,他们到了山腰处一块五六个篮球场面积的大平台上,三人站在平台外侧的一块树萌下,眺望远处空阔的风景。

  岳母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显得对今天的出游很满意:“我早就想来三名山了,上次我听别人说,这里节假日人很多,五一、国庆挤都挤不过来,幸好东升当老师,有暑假,来玩不用凑节假日,瞧今天这里都没人!”

  张东升向四周张望一圈,今天是工作日,没几个游客,整个平台上只站着他们三个人,平台后面有几间卖纪念品的店铺,零星几个游客在那儿吃东西、乘凉,隔他们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有个小凉亭,此刻里面有三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孩在自顾玩耍。

  没人注意到他们。

  “爸,妈,喝点水。”张东升把包放地上,拿出两个水壶,递给两人,随后道,“爸,这里风景不错,你和妈站一起合个影吧。”

  老夫妻听了女婿的建议,顺从地站到了一起,摆出经典的剪刀手。张东升拿相机比照一下,放下相机,指着前面说:“你们后面有排城墙,挡了空间,要不你们坐城墙上,我换个角度,把天空的背景拍进去,这样照片效果更好。”

  老头略嫌麻烦道:“随便拍下就行了,我是不喜欢拍照的。”嘴上虽这么说,他也不好违拗女婿的一片热情,看着老伴兴冲冲的模样,他还是依言走到了身后几米处的城墙那儿。

  城墙高不及腰,非常宽厚,游人多喜欢坐上去拍照,老头双手一撑就坐了上去,老伴也跟着坐上,搭着他胳膊。张东升朝两人笑了笑,拿出相机比画了几下,又放下,朝他们走过去,笑道:“爸妈,你们动作再靠紧点,更亲密些。”

  老头忸怩地敷衍:“随便拍下就好了。”老伴则笑嘻嘻地按照女婿的话,将老头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些。

  张东升最后时刻再次扫视了周围一圈,平台上没有其他人,远处零星的几个游客也没在看他们,三十多米外凉亭里的三个小孩也是自顾玩耍的模样。

  筹划了近一年,就是现在了!

  他一边笑着说话,伸手帮他们调整姿势,突然间,他双手猛然圈起两人的双脚,用足力气猝然向上一抬、一拔、一推,瞬时,老头和老伴就像两具木偶,翻出了墙外,伴随而来的是两人长长的“啊”的惊叫,随后叫声成了远处的回音。

  跟着,张东升愣了几秒,忙趴到城墙外向下张望,嘴里迟钝地大吼着:“爸!妈!爸!妈!”

  沒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必死无疑的高度。

  他连忙转头朝平台远处的风景区商店跑去,此时,远处的人们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急着问出了什么事。

  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惨声呼救:“快救人!快救人啊!我爸妈掉下去了!”

  此刻谁也想不到,这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张东升心头浮现一抹冷笑,为了今天这一秒钟的动作,他筹划了近一年。这才是完美犯罪,任何稀奇古怪的杀人手法在这样的“意外事故”面前都逊色多了。每年成千上万的意外事故中,也许有些也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只不过人们永远都无法知道其中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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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浙江大学已经放了暑假,上个星期还是一片熙熙攘攘的校园,此时颇显几分冷清。

  今天,数学系博导严良参加完一个学术会议,回到办公室已是中午,他叫出帮他批考卷的一男一女两个博士生,帯他们去吃饭。

  出了校门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刚才学术会上关机了,此刻看看是否有讯息。刚打开手机,就连响了数下,他举起手机,背对着正午的阳光,眯眼看去,有三个未接电话的讯息,都是徐静打的,末了还有条徐静的短信:“严叔叔,如果您看到信息,请尽快回我电话。”

  严良皱了皱眉,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短信看着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徐静的爸爸是严良的表哥,曾是宁市烟草局的一个主任,如今已退休。徐静是他的表侄女。这份关系原本不算亲切,不过徐静当初大学考进了浙大,严良作为叔叔,平日多有照顾,两家走得很近。此外,徐静的老公张东升是严良的学生,而且是得意门生,当初正是徐静找他时,认识了张东升,两人很快坠入爱河,并在毕业不久后就结了婚。可以说,严良不光是徐静的表叔,更是他们婚姻的媒人。

  每次想起张东升,严良总会忍不住叹息。严良教过很多本科生,张东升是少数几个让他记住的。张东升在数理逻辑方面很有天赋,严良很看好他。

  毕业前,张东升有直博的机会,严良也很愿意带他,可他出人意料地放弃直博,去找工作。严良多次找他谈,建议他进修深造。可张东升却透露,他出身农村,家庭条件差,这几年都是货款读书,他想早点赚钱减轻负担,并且他和徐静准备结婚了,不方便继续读书。后来没多久,徐静回到宁市,托家里关系去了烟草公司上班,而张东升在宁市找了份高中数学老师的工作。

  思绪回到手机上的短信,严良正准备给徐静回拨过去,旁边男博士生突然叫了起来:“啊呀,那边一个老人摔倒了!”

  严良停下回拨电话,赶紧跟着跑过去。

  路口转弯处的人行道上,躺着一个老太婆,手上和膝盖上都有血,双手勾着脚脖子,嘴里“哎哟哎哟”叫唤着。

  严良不假思索,正要去扶,身旁男学生连忙拉住他:“严老师,等一下!”

  “等什么?”

  男学生警惕地在他耳边嘀咕:“现在老人假摔讹人的很多,新闻里都报了很多起了,您要是上去一扶,老太起来就说是您把她撞伤的,要您赔钱,到时就说不清了。”

  女学生也道:“对啊,扶老人这种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老太婆听到他们的话,睁了一只眼朝他们看去,随后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帮忙……帮忙扶我起来,我是自己摔的。”

  男学生不为所动,依旧拉住严良。严良蹙着眉,犹豫不决。毕竟,老人摔倒讹人的新闻他也听了很多。这时,一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粗汉从旁经过,一见此情景,立马放下车,跑过来正要扶起老太,却又停住,回头瞪着三人道:“你们把人撞成这样了,怎么还站着啊!快扶起来送医院哪!”

  顿时,男女学生本能退后一步,离地上的老太婆远点,异口同声争辩:“不是我们碰的,我们刚走过就这样了!”

  中年粗汉皱了皱眉,语气缓和了一些:“不是你们撞的,那你们也该扶起来送医院哪!”

  男学生立马反问一句:“大叔,你怎么不扶?”

  “我?”中年粗汉愣一下,又扬眉,理直气壮地说,“我还要去工地干活,我要空的话,早去帮了!”他瞧着严良胸口挂的工作牌,啧啧嘴,“你们是浙大的老师吗?”

  “我是老师,他们是我学生。”

  粗汉连声叹气:“连浙大的老师和学生都不敢做好事了,现在人都怎么了,做个好事有这么难吗?还自称高级知识分子呢。”

  严良心里大叫,我什么时候自称“高级知识分子”了?可听粗汉这么说,他也脸有愧色。

  粗汉瞧着他们为难的样子,便道:“我还有活要干,抽不出时间。这样吧,老师,你做好事不放心的话,我给你当证人,我帮你手机录像,证明老太太摔倒跟你们没关系。”他从严良手里接过手机,凑到面前,点着屏幕,道:“老师,这样录像可以吧,你瞧,这样拍进去明明白白证明是她自己摔倒的,不关你们的事。”

  严良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有人证,有录像物证,那就妥当了,这才和两个学生一起扶老太婆起身。

  “谢谢,实在谢谢你们啊!你们都是好人啊!”老太婆紧紧抓着严良手,颤颤巍巍走了几步。

  严良温和地笑了下:“您没事吧,要不我们叫辆车送您去医院?”

  可老太婆一听去医院,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能走了,不用麻烦了,谢谢,谢谢你们啊。”说着,快速挣脱了他们的搀扶,一个人往前走,走了几步,越走越快,竟直接跑了起来。

  男学生瞪着老太快速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逐渐从惊讶转为愤怒:“我就说,这老家伙肯定是骗子,瞧,简直健步如飞。要不是看我们人多,今天她肯定得向严老师讹上几百块,现在讹人失败,听到送医院,赶紧逃了!这老骗子啊!”

  女学生连连点头附和。

  严良皱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中有个奇怪的感觉,不解道:“可我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他顶住额头,下一秒,他顿时大叫:“不对!我手机呢?我手机呢!”

  回头张望,那位帮忙用手机录像的中年粗汉鬼影都不见了,而那个老太婆,远远瞧见骑上一辆电瓶车,溜得飞快。

  于是,徐静的电话也没法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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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陷阱】





  【第3节】





  初二4班的教室里,第一排最右侧的课桌上,刻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夜自修第一节下课,朱朝阳正伏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做着数学参考书上的习题,为明天的期末考作准备。

  其实他的数学已经足够好了,几乎都考满分,不过他从心底特别喜欢数学,解难题不是单纯为了考试,而是一种愉悦感,所以他把考前的最后时间依然给了数学。至于其他几门课,理、化、生,他有九成把握拿满分,语文、英语、政治三门,拉不开分差,对于明后两天的考试,他早已成竹在胸。

  突然,一双手“啪”一下拍在他的桌子上,把朱朝阳从习题中惊起,吓了一大跳。抬眼看去,一个单眼皮的短发女生正冷冷瞪着他。

  朱朝阳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叶驰敏,你吃了什么药!”

  “陆老师找你。”对方眼睛里带着挑衅的神色,冷冰冰地拋出这句话。

  朱朝阳站起身,以同样的眼神盯着她,不过很快放弃了,因为他是全班最矮的男生,叶驰敏这女生也比他高,他回瞪对方需要微微向上仰视,那样很掉面子。

  朱朝阳不屑地哼了声,还趁着肠道有蠕动朝她偷偷放了个屁,过了几秒钟,他夸张地捂住鼻子叫起来:“叶驰敏,你放臭屁都不提前说一声的?”

  叶驰敏眉毛拧了下,憋出两个字:“白痴!”

  朱朝阳哈哈一笑,又做鬼脸嘲讽叶驰敏几下,随后挺直身板,大摇大摆地朝办公室走去。可一进办公室他就蔫了。

  班主任陆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高而精瘦,不苟言笑,几乎所有学生都怕她。朱朝阳也不例外,尽管他成绩好,不过他英语是相对较差的一门,陆老师教的正是英语。更重要的是,陆老师此刻脸上写满了更年期综合症的愤懑状。

  朱朝阳一看她表倩,就感觉气氛不对,刚刚面对叶驰敏的气势荡然无存,本能地缩起脖子,像只乌龟,忐忑地问:“陆老师,你找我?”

  陆老师耷着嘴,仍旧改着手里的作业,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朱朝阳双手搓揉着裤子,开始紧张不安,寻思了一遍,自己最近没惹任何事,老陆这是怎么了?聋了?吃撑了?离婚了?足足等了五六分钟,陆老师把手里一叠本子总算改完,这才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你为什么要把叶驰敏的数码相机镜头敲破?”

  叶驰敏是学校广播站的小记者,所以经常会帯相机到学校。

  朱朝阳皱着眉,满脸困惑:“什么……什么相机镜头?”

  “她相机镜头是不是你故意敲破的?”

  朱朝阳一头雾水,道:“我什么时候碰过她相机了?我从没碰过呀!”

  “你还不承认吗?”

  “我……我没有啊。”朱朝阳特别夸大地扭曲面孔,表现自己的无辜。

  “还说没有!”陆老师脸色一变,“叶驰敏看着你从她桌上拿了相机,往墙上敲,她抢回相机,镜头已经裂了。”

  “不可能,怎么会啊,我干吗去碰她相机啊,我从没碰过啊。”朱朝阳只感觉这场对话来得完全莫名其妙,为何突然凭空冒出个相机镜头?

  陆老师很讨厌地看着他:“你不要赖了,叶驰敏说了,她也不要你賠,她都这么大度,你却还要撒谎!”

  “我……我……”朱朝阳平白无故被冤枉,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事,他一天都在做习题,从来都不昔碰过叶驰敏的什么鸟相机,这算怎么回事?

  陆老师看了他几眼,脸色又逐渐转和缓:“你先回去自修,明后天考试,这件事先到此为止,以后你不要去碰其他同学的东西了。”

  朱朝阳还想为自己争辩,心中一想又放弃了,莫名其妙出了这种事,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跟老陆争辩有屁用?只能先回去问候叶驰敏这臭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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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夜自修上课铃已经响过,朱朝阳回到教室,狠狠瞪了叶驰敏一眼,只见她嘴角浮现一抹轻蔑的笑容,又低下头看书。

  朱朝阳无奈坐回第一桌的位子上,同桌女生见他回来,偷偷用笔戳了下他手肘,他刚转过头去,女生忙压低声音道:“不要转过来让她们看到,我告诉你一件事。”

  朱朝阳低头对着参考书,小声问:“什么事?”

  女生身体保持不动,对着自己的书本,偷偷说话:“你是不是被老陆叫去,问你叶驰敏相机的事?”

  “是啊。”

  “你被她们冤枉了。”

  “啊?”

  “晩上我吃完饭的时候回到教室,看到叶驰敏和班长在摆弄相机,说是摔地上,镜头磕裂了。后来我听说她们准备向老陆告状说是你弄坏的。”

  “这都行?”朱朝阳吃惊地瞪大眼,“我就知道,这是她们故意设计陷害的!我整天都在做习题,哪碰过她的鬼相机!这禽善!我下课就找老陆澄清去!”

  女生急忙道:“求你,别,我是偷偷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跟你说的,要不然,我就成女生公敌了。”

  朱朝阳皱着眉,一脸纠结的样子,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无奈地应了句:“嗯。”

  “你知道就行了,绝对不能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

  “嗯,她们这次这样冤枉你,有点过分了。”

  “她们为什么要冤枉我?”

  女生道:“不知道,我猜可能是叶驰敏摔坏了相机,怕被她爸骂。她爸是派出所的队长,以前当过兵,把她管得很严,她稍微犯点错就会打她。她说同学敲破的,她爸就不会怪她了,而且她爸一个警察总不好意思来学校要同学赔个镜头吧。”

  “可恶!”朱朝阳握着拳,道:“居然为这个理由嫁祸给我!哼,她都这么大了,她爸还会打她?”

  “她爸当过兵的嘛,说把她管教得比男孩子还凶,有次我见她耳朵根红红的,她说是被她爸打的。”

  朱朝阳幸灾乐祸地哼笑:“难怪,她爸把她当男孩养了,难怪把她头发剃这么短,跟个男人变态尼姑婆一样,每天瞪着双死鱼眼,估计是被她爸打成这样的吧!”

  同桌女生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正在这时,两人陡然感觉周围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不知什么时候陆老师已经从后门如鬼魅般走了进来,立在他们身旁,冷声质问:“聊得很开心啊!”

  女生吐了下舌头,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朱朝阳尴尬地坐着,过了几秒,鼓足勇气道:“是我说笑话害方丽娜笑的。”

  “明天就考试了,还有这么多心思!”

  朱朝阳觉得老陆的肺部一定装了个冰箱,因为他隐约可见她鼻子喷出一股冷气。

  熬到了下课,朱朝阳去上厕所,到了厕所外的洗手池边,看到叶驰敏正在洗茶杯,他拍了一下台盆,怒道:“你干吗要冤枉我?”

  叶驰敏打量了他一会儿,冷笑了一下,没搭理,继续低下头洗茶杯。

  “死贱人!”朱朝阳骂了一句,正想往厕所里走。

  突然,叶驰敏“哇”一声哭了出来,朱朝阳吃惊地望着她,心中不解,我就骂了她一句,她就哭了?林黛玉啊!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紧接着,叶驰敏拿起茶杯,把里面装着的整整一杯水,倒在了她自己头上,随后转身哭着跑走了。朱朝阳皱了皱眉,不知什么情况,忐忑地上完厕所,走向教室。刚经过办公室门口,就瞥见叶驰敏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陆老师哭,旁边还有两个老师在劝慰着。

  就在这时,陆老师也看到了他,立刻站起身,厉声叫道:“朱朝阳,你给我进来!”

  朱朝阳浑身一激灵,看着老陆怒气冲冲的眼神,只好惊惧不安地走进办公室。

  “你把整杯水泼到叶驰敏头上,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的!”

  “什么!”朱朝阳瞪大了眼睛,“我……我没有啊,明明她自己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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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朱朝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任他怎么辩驳,都显得徒劳了。叶驰敏哭得那么伤心,头上全湿了,而且刚刚告过他的状。所有老师,理所当然相信,朱朝阳记恨她告状,于是拿水泼了她。

  “明天把你妈妈叫来!”

  朱朝阳脸上抽搐了一下:“我……真不是我泼的,她自己弄湿的,我……我明天还要考试。”

  “还要赖!你这样不用考试了。”陆老师的态度非常决绝。

  “我……我真没有泼她水,真的是她自己弄的。”他嘴角都在颤抖了。

  “你还要赖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成绩好不代表品德好,明天一定要把你妈妈叫来,否则就不用来学校了。”

  朱朝阳指甲深深钉进了肉里,腮帮在颤抖着,从没有一天如这般糟糕。

  上课铃响后,陆老师让叶驰敏回去自修,又柔声细语地安慰她几句,让她保持好心态,不要影响明天的考试。

  等叶驰敏走后,陆老师重新对向了朱朝阳,看了他一眼,随后缓和了一下语气:“嗯……你妈跟我说过你家里的情况,你爸妈离婚后,你爸不太管你,你妈在风景区上班,平时也都不在家。你妈说你大部分时候都一个人在家,让我们做老师的好好管教。但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沒有,我真的没有。”朱朝阳帯着哭腔了。

  “你竟然还要赖!”陆老师眉头一皱,冷冷望着他,“你前几天还打了叶驰敏——”

  “沒有,那次也是她冤枉我的。”

  陆老师深吸一口气,似乎对面前这个学生彻底放弃了希望:“你这个样子下去肯定不行,你明天把你妈叫学校来,我要跟她谈一下。”

  “我……我妈明天上班。”

  “请假也要来。今天晚上你夜自修不用接着上了,早点回去跟你妈打电话,让她明天来学校,不来的话,你明天也不用来考试了。”

  朱朝阳抿着嘴,伫立不动。

  “去,现在就回去!”陆老师拉着他的手臂,要把他拖出办公室。

  快拖到门口时,朱朝阳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陆老师,让我明天考完试吧,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欺负叶驰敏的,我真的错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两位老师,平时都挺喜欢朱朝阳,此时也一起来劝:“陆老师,算了吧,他认错了,让他写保证书,考试还是要让他考的。”

  陆老师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在两位任课老师的共同劝说下,又看在朱朝阳痛哭认错的态度上,让他在办公室写好了保证书,才放他回教室。

  回去后,他一直低着头,同桌女生偷偷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夜自修结束,他疲倦地收拾书包回家,刚走出教室,恰好又遇到叶驰敏,叶驰敏冷笑地说了句:“谁让你总考那么好,害我总被我爸骂,我就是让你难受,让你明天发挥差!瞧你这次还能不能考第一!”

  朱朝阳一惊,这才明白叶驰敏今晚连番在老师面前演戏冤枉他的动机,竟然是妒忌他考试的分数,所以才这般设计陷害他!

  他抬起愤怒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又低垂下去,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背着书包,走了。

  他真盼望着这个学期快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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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抛弃的孩子】





  【第5节】





  暑假到了,朱朝阳觉得终于可以和晦气说声再见了。

  这是一套才六十平米的九十年代老商品房,两室一厅。地上依旧铺着当年很流行的塑料地毯,墙上刷着石灰,很多地方显得乌黑油亮,沾满了岁月的味道。

  右手边的房间里,头顶上的铁制大吊扇正呼啦呼啦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朱朝阳上身赤裸,穿了条小短裤躺在地上的席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大约才五六十页,印刷粗糙,封面有四个大字“长高秘籍”。

  这是他从某个杂志上看到的广告,给对方汇去了二十块钱,果然寄来了这本“秘籍”。秘籍写了各种长高的方法,他用笔一一圈出重点。此外,有一点引起他的特别重视,想要长高就不能喝碳酸饮料,碳酸饮料会影响钙的吸收,看来以后可乐绝对不能喝了,他在这一条上额外加注了一个五角星。

  正当他看得入迷,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他把秘籍合上塞进书架,起身打开铁门,外面还隔了扇老式铁栅栏的防盗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年纪与自己相仿,男孩的个子大约有一米六五,比他高一个头,女生比他还矮一些,两人的表情似乎显得很惊慌。

  他迟疑一下:“你们找谁?”

  “朱朝阳,你果然还住在这里!”男孩眼中放出光芒,激动地指着他自己,“还认得出我吗?”

  “你?”朱朝阳打量着他,没过几秒钟就脱口而出,“丁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投靠你的,别说了,快开门!”

  门开后,丁浩领着后面的女孩快步走进屋,忙把门合上,急促问:“有水吗?渴死了。”

  朱朝阳给两人倒了水,丁浩咕咕就喝,女孩微微侧过头,喝得很细致。

  那个女孩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流露过表倩,像是冰块做成的。

  “她是?”朱朝阳指指女孩。

  “普普,你叫她普普好了,她是我结拜妹妹。普普,这是我总跟你说起的朱朝阳,我们小学时是最要好的哥们,嗯……四年级到现在,都五年没见面了。”

  “你好。”普普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由于有女生在场,朱朝阳只穿条小短裤不合适,回去套了件短袖,领他们到自己房间坐,道:“耗子,几年没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哈哈,高吗?我也不知道啊。”丁浩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

  “唔……刚才看你们很急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哎,一言难尽,”丁浩甩甩手,做出个很老成的动作,“有人要抓我们走,我们是从车上逃下来的。”

  朱朝阳惊慌道:“人贩子吗?要不要报警?”

  “不不,不是人贩子,人贩子哪有抓我们这么大的小孩的?而是……”丁浩欲言又止,呵呵笑了下,随后又吐了口气,“真是一言难尽啊。”

  朱朝阳更加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你这几年都在哪读书?四年级一开学,老师就说你们家搬去外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当时你走得真匆忙,都没跟我打声招呼。现在搬回来了?”

  丁浩表情变了下,看了眼普普,普普仿佛像根木头,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谈话,脸上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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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朱朝阳愈发感觉奇怪。

  丁浩吐了口气,低声问:“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去外地了?”

  “你又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恩……那是因为……我爸妈当时被抓了。”

  “什么意思?”

  丁浩抿了抿嘴:“我爸妈杀了人,被抓了,枪毙了。”

  “什么!”朱朝阳睁大了眼睛,随即用警惕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尤其是身高块头都大他一圈的丁浩,咳嗽一声,道:“我……我们怎么从不知道?”

  “嗯……大概老师想保密,不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有个同学是杀人犯的儿子吧。”丁浩嘴角扬着一丝自嘲般的笑容。

  “咳咳……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啊,你爸妈杀人了,跟你又没关系。唔……你爸妈为什么杀人?”他其实并不想知道,只想随便扯点什么,好尽快想办法打发这两人走。他一听到丁浩爸妈杀了人,立刻起了警惕心,杀人犯的小孩,他可从来没接触过,一别五年,昔日友情也淡了,突然跑到他家来,他一个人在家,可不好应付。

  丁浩微微胀红脸,低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听他们说,我妈曾出过轨,我爸很记恨,就要我妈替他找女人,然后……然后我妈扮成孕妇,路上装晕倒,骗了一个好心的女大学生送回家,嗯……然后被我爸强奸了,后来……他们俩一起把人杀了,很快被抓到,最后枪毙了。”

  “这个样子……”朱朝阳听他简单的几句描述,又被吓了一跳,心中忐忑不安,更想早点把他们打发走,过了好久,才问:“那这几年你去哪了?”

  “北京的一家孤儿院,像我这样的杀人犯小孩,家里亲戚都不要养,只能送去孤儿院。普普也和我一样,我们都是第一监护人没了,第二监护人不愿养,就被送到那家孤儿院了。”

  普营抬头看了朱朝阳一眼,又把头转开。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

  两个都是杀人犯小孩!朱朝阳再一次被震住。他真后悔刚刚开门,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该躲在房间里,装作屋里没人。现在他们来找自己干吗?

  隔了好久,朱朝阳咳嗽一声,打破沉默,道:“对了,你们在北京,怎么会回这里了?”

  丁浩表情有些古怪,撇撇嘴:“逃出来的呗,反正我们都不想待了,花了好几个月,才从北京一路找回了宁市。普普是江苏的,她不想回老家,我其他地方也不认识,只能回这里了。我不敢找亲人,他们知道我们逃出来,肯定要找警察把我们送回去的。本来我们想在宁市待几天,再去想以后去哪落脚,可今天真不走运,我们在路边——”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了嘴,不说了。

  “在路边干什么?”

  丁浩犹豫了片刻,哈哈一笑:“我们身上钱不多了,只能在路边讨饭咯。”

  “什么!”朱朝阳根本无法想象,昔日最要好的小学同学,现在竟会沦落到路边乞讨的境地。

  “我知道我说了你会看不起我的,不过我也没办法。”他低下头。

  “不不,我没有半点看不起你的意思。”

  “嘎嘎,是吗?”丁浩又笑了笑,抬起头,“后来嘛,有辆车停下来,车上写着……普普,写着什么?”

  “城管执法。”普普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对对,城管执法,说这里不能乞讨,让我们换别处。我们就先走了,那时肚子饿了,我们就去旁边一家小面店吃东西,还没开始吃呢,又来一辆面包车,下来的人说他们是民政局的,说有人打电话,有两个小孩乞讨,他们要把我们带去收容站,联系家长。没办法,几个成年人要带我们走,我也不敢怎么样。但如果真回去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不是又要把我们送回去吗?所以半路我和普普借口要小便,让他们停下车等我们,我们就赶紧逃了。刚好跑到你家附近,我记得你家住址,就碰碰运气来敲门,没想到你果然还住在这里啊!”

  听了他的描述,朱朝阳心中愈加忐忑不安,尽管丁浩是他小学时最好的玩伴,可是几年不见,感情早已淡漠,现在这两个“问题少年”进了家门,该如何是好呢?

  直接赶出去,会不会发生一些危险的事?如果留他们待家里,接下去会怎么样呢?他微微皱起眉头,吞吞吐吐道:“那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丁浩双手一摊:“还没想好呢,也许我去找份工作,不过普普太小了,你看她个子也小啊,她比我们小两岁,虚岁才十二呢。最好她能有个地方读书。”

  “你呢?你不读书了?”

  “我在孤儿院最不愿意的就是上课,哈哈,我早就想出来打工了。”

  “可是你这个年纪,是童工。没人敢用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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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浩不屑一笑:“我不说,谁知道呢,你看我,个子这么高,哪点像童工了?”

  朱朝阳想了想,有些尴尬地问:“那……那你们最近什么打算?我是说……你们打算住哪里?哦……我家就这么点大,嗯……你们也看到了。”

  丁浩仿佛看穿他的心事,笑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赖你家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让我们暂时住个一两天,休息一下就走。”

  “这个……”朱朝阳露出为难的表情,留两个问题少年在家住,这是很危险的事。

  普普抬起头,道:“耗子,算了,我们走吧。”

  丁浩凑近普普,小声道:“今天包落在那个车上了,身上钱不多,我怕……怕没地方住。”

  “没关系,总有办法的。”普普波澜不惊地说。

  丁浩看了普普一眼,又看了眼朱朝阳,站起身,哈哈笑了笑:“好吧,那我们就先走吧。朝阳,再见,等我以后找到工作再来看你。”

  朱朝阳皱着眉,把两人送到了门口。

  “下次等我工作赚了钱,再来请你吃肯德基,嘿嘿。朝阳,再见啦!”丁浩朝他挥挥丰,转身带普普走,走出几步,又返身道,“差点忘了,朝阳,我包里有袋冰糖葫芦,是北京买的,一颗颗包装起来的,你肯定没吃过,我本来就说,如果还能见到你,就给你尝尝——”

  普普白了丁浩一眼:“包不是落车上了吗?”

  丁浩啊了一声,随后尴尬地摸摸头、耸耸肩:“那只能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带了。好吧,你多保重,拜拜!”

  “这个——嗯——等等——”朱朝阳听他这么说,心中颇有几分愧疚,毕竟,丁浩曾是他小学时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上学放学形影不离好几年。朱朝阳有回被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欺负时,丁浩还出头帮他打架,结果丁浩被人揍了一顿,他却自己逃走了,事后丁浩半句怪他的话都没说,反而说如果你不逃,两人都要被打,一人被打总比两人都被打要好。想到昔日的交情,朱朝阳不禁感动,一瞬间忘了他们是杀人犯的小孩,鼓起勇气道:“你们今天没地方住的话,先住我家吧,我妈在景区上班,隔几天回一次家,明后两天都不在,你们暂时住我家好了。”

  “真的?”丁浩显得有些喜出望外。

  “嗯,我妈房间不方便住,要不普普睡床上,我跟你睡地上,行吗?”

  丁浩看着朱朝阳,又转向普普:“你觉得呢?”

  普普面无表倩地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打扰别人不好。”

  朱朝阳连忙道:“真的没关系。”

  普普又沉默了一阵,最后点点头:“那就麻烦朝阳哥哥了,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告诉我们,我们不会怪你的,我们不会赖在你家。”

  朱朝阳一阵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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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普普面条做得真不错,比我做的好多了。”朱朝阳手里捧着一碗面条。

  “是的,以前在孤儿院,她经常帮阿姨做饭。”丁浩道。

  普普面无表倩地坐在一旁,很小口地吃着面条,咬得很细致,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看着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朱朝阳试图去讨好她:“普普,你吃这么点面条就够了吗?”

  “嗯,够了。”普普很平静地应一句。

  丁浩瞧了她一眼,替她解释:“她一直吃很少的。现在又是中午,天气太热,我都没什么胃口了。”他嘴里虽说没胃口,可朱朝阳明明看着他已经捧起第三碗了。

  “那么……普普,你家里也是同样的原因,你才到了孤儿院的?”

  丁浩替她回答:“当然了,我们这个孤儿院里都是没有第一监护人,其他监护人不要的,哈哈,我们这样的小孩全国有一百多个。”

  “哦,”看着丁浩开朗的神情,朱朝阳很难想象如果自己也是这样的经历,是否能这么笑着说出来,仿佛在说别人无关紧要的事,他现在和两人接触了一阵,已经对他们是杀人犯小孩的身份不太介意了,“嗯……那普普的爸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咯噔”,话音一落,普普的筷子突然掉在了桌子上,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碗。

  朱朝阳连忙慌张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营营没有说话,重新拾起筷子,吸了一口面条。

  丁浩故意哈哈一笑,挥着手说:“没关系的,你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没关系。对吧,普普?”

  普普表情木然,没有回答。丁洁就当她默认了,声音垂了下来,叹口气:“她爸爸杀了她妈妈和她弟弟,然后她爸爸被抓了,判了死刑。”

  “不,我爸没有杀人!”普普顿时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丁浩,“我告诉过你,真的,我爸没有杀人。”

  “可是……其他教导员都这么说。”

  “不,他们都不知道。我爸枪毙前一个小时,我见到他,他亲口告诉我,他要我相信他,他真的没有杀了妈妈,虽然他和妈妈不合,会吵架,可是他很爱我,为了我,他不可能杀了妈妈的。”

  朱朝阳不解问:“那为什么警察抓了你爸爸?警察不会抓错人的。”

  “会的,他们就是抓错人了,他们就是冤枉我爸的!我爸告诉我,警察不让他睡觉,逼着问了他很多天,他没办法才承认杀人的。可他真没有杀人!那时我七岁,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爸跟我说,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只希望我知道,他真的没有杀妈妈,他永远爱我,即便他死了,也会一直爱我。”普普的表情很认真,可她却没流半点泪,甚至眼眶发红都没有。

  朱朝阳默然无语。这时,普普又道:“朝阳哥哥,你有相机吗?”

  “相机?做什么用?”

  “我爸说让我以后有空把我的照片烧给他,让他看到我在长大,我每年在我爸忌日时,都会拍照片,还写一封信给他。下个月是我爸爸忌日,可是我今年没有照片了。”

  “这样啊,”朱朝阳抿抿嘴,“相机我没有,看来只能去照相馆拍一张了。”

  “拍照片要多少钱?”丁浩连忙问,他的包丢民政局车上了,他现在必须为身上仅存的一点钱做精打细算的准备。

  “大概……十几块吧。”朱朝阳也不能确定。

  “十几块啊……”丁浩皱眉摸进口袋,过了会儿又笑起来,“嗯,照片是一定要拍的,十几块,也不贵,呵呵,普普,我有钱的。”

  “嗯。”普普朝他点点头。

  吃完面条,三人又开始了聊天。毕竟都是小孩子,彼此熟络得很快,不似成年人总会有所保留。三人聊着这几年的经历,知道朱朝阳成绩年级第一,两人羡慕不已。随后又聊到丁浩和普普从北京花几个月时间回到宁市的经历,看得出,他们俩都不想谈这几个月的事,总之,有很多朱朝阳想象不到的困难和遭遇,他们骗过好心人的钱,也偶尔偷过超市里的零食。

  说到曾偷过东西,朱朝阳原本已经放松的心又开始纠结,再度后悔留两人住下了。他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妈的房间,那里柜子里有几千现金,待会儿就去把门关了,千万不要被发现。他打量着丁浩和普普,两人似乎都没发觉他的这个想法,遂稍微放下了心。

  正聊得开心,家里电话响了,他跑到妈妈房间接了电话,挂断后,思索了几秒,连忙把抽屉里的现金拿出来,塞到了床头柜后面,又找到一根毛线,走出房间时,关上门,同时把毛线压在门缝上,这样如果门开过,那么毛线就会掉到地上,他长了个心眼。

  出来后,朱朝阳说:“我爸刚打电话来,让我现在去他那儿一趟,那么下午……你们待哪儿好呢?”

  丁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说:“没关系,我和普普到楼下逛逛,等你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朱朝阳如释重负,看来他们俩并没有其他坏主意,反而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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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





  沿区政府往东五公里有片工业园区,坐落着诸多规模不一的渔业冷冻厂。园区西面有家规模中等的厂子,叫“永平水产”,此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桌上放着的都是软中华,朱永平正在跟五六个旁边工厂的老板打牌。

  这一把开牌后,朱永平看了一圈,大叫一声:“通吃!”笑着将台面上的三四千块现金全部拢进手里。

  “永平今天手气好得不得了,连庄不知多少把了?”一个叫杨根长的老板说。

  “前天输得多啊,今天总要赢回来的!”朱永平笑呵呵地切起牌来。

  “钱赢这么多,给点你儿子啊。”另一位叫方建平的老板道。

  “我给的啊。”

  “给个空气啊!”方建平摇头冷笑,“昨天我带我家丽娜去新华书店,碰到你儿子坐地上看书,我问他怎么在这里看书,他说天气太热,新华书店有空调。你瞧瞧,爹做大老板,儿子弄得跟个讨饭的一样,要跑新华书店蹭空调。”

  朱永平脸微微发红,强自道:“钱我也给的啊,朝阳跟他妈都比较省,不舍得花。”

  方建平拿起发好的牌,一边摆弄一边继续说:“肯定是你给的少。丽娜跟你儿子是同桌,她说你儿子衣服很少换,穿来穿去就那么几套,你这做爹的,自己穿几千上万的名牌,把你老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亲儿子却像个小讨饭。我说句实在话,儿子总归是儿子,就算离了婚,那也是你亲儿子,总归要照顾的。”

  杨根长也说:“就是,我听建平女儿说,你儿子全校第一,多争气的小孩,我们这些人的小孩里,就你儿子成绩好。”

  “他全校第一啊?”朱永平随口问了句。

  “你这做爹的连他考全校第一都不知道?”方建平冷笑起来,“你那个书读不进的宝贝女儿,才小学两年级就考不及格了,这么没用,你还每天弄得像块宝,把这么聪明的儿子扔一边不管。我们这些人里随便哪个小孩有你儿子一半聪明,做梦都在笑了。”

  其他朋友也纷纷数落起朱永平来。

  朱永平脸上挂不住,尴尬道:“我过几天把他叫来,给他些钱。”

  方建平道:“不用过几天了,今天你老婆不是带你那宝贝女儿去动物园了吗?反正她们不在,你把你儿子叫过来玩玩好了,我也拜托他多教教我家丽娜,让她成绩提高点,过完暑假都初三了呢。”

  杨根长道:“就是的,你老婆不让你跟你儿子联系我们也知道,平时你老婆和你女儿在,也晓得你不方便见儿子,今天她们出去玩了,不是刚刚好?让你儿子教好建平他女儿,说不定教着教着,教出感情,建平将来就是你儿子老丈人了,建平那辆宾利就是你儿子开了,建平这么大的一爿厂,到时候就改姓朱了,你赚死了。”

  大家哈哈大笑。朱永平经不住朋友的揶揄,脸有愧色地拿起手机,拨给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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