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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白骨-打捞员的奇遇II》(地眼天坑)--北岭鬼盗(鬼龇牙)(11页起更新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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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7 10: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到处是雨和水,根本不辨东西南北,我和小叶一会水面,一会水下的顺着声音摸去。



水流越来越湍急,流动特点还不像水中暗河那样朝着一个方向流,而是四面八方无目的的到处涌动,以至于我和小叶的脚踝,不停踢到水中的石头,真难想象如果是船只航行到这儿,是否也像我们这样寸步难行。



我和小叶紧紧抓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步步为营,一直摸到一个几乎跟水面平行的小岛,才停下动作,刚才的爆炸声,肯定是从小岛的下边传来。



我让小叶暂时呆在小岛上,踩住岛上的矮树稍作休息,而我就自己先下去探探路。



没想到一潜入水下,我就被惊呆了,这个淹没在水中的岛屿不像常规那样,有个尖顶的山峰伸出水面,它的下边很古怪,礁石或者缓坡什么的一概没有,整个岛屿都是上下一般粗。



我左右试探着游了一会,才知道这个上下一般粗的家伙非常庞大,面对我的这面更是宽阔无比,根本看不到边缘在哪里,沿着岛身下潜的坡度很陡,而且愈到下头淤泥更多,总体来看,跟个巨大的石柱一样笔直插入湖底,上部略微大于下部,顶端接近水面的部分如果不被水淹没,就是一个很小的岛屿,此刻却是被突然涨上的湖水完全淹没在水下。



我看了又看,怎么会有这么平直的山峰?而且在周围的水中,还耸立有很多或高或低的石柱,都是上下一般粗扎在湖底的淤泥中,跟那个云南石林的情景一样,不过排列的太整齐了些,而且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石林景观。



这些石林石柱在水中构成庞大的一片暗礁区,汹涌的水流在石柱间转来转去,也难怪没人发现这个地方,又偏僻又危险,恐怕什么船只到了这儿不是触礁沉没就是被暗流掀翻。



我有心看看这小岛的下头到底有多大,却担心越转越迷把小叶一个人丢在上头,于是我浮上水面,简单的解释下情况,就和她一起下水去看个究竟。



一检查身上的气瓶,登时沮丧的要死,我的基本还满着,小叶就用去了三分之一,没办法,我只好尽量闭住气省着点用,希望能给小叶多留一些保命的本钱。



越往下潜越是惊奇,这水中的暗流比起表面更加混乱,水流层层加速,也越来越凌乱,等到我潜下十多米时候,惊奇的发现了爆炸现场!



原来这湍急的水流起因,除了是因为爆炸之外,还与这个岛屿的特殊构造很有关系。



岛屿的上部比较方正,差不多一般粗,只是往下看的深了,我可以见到这个东西的下部越来越狭窄,跟个锥子样的插进湖底,虽然显得头重脚轻一点不牢,但是因为这个体积实在太大,我也就感觉不那么容易倾倒,只不过水流就不一样了,在下边绕着锥体不停打转,速度也就越来越快,方向更是乱七八糟的。



我让小叶先浮上去,自己再往下潜了一点就发现锥体上出现一个人形窟窿,黑乎乎的张着大口,不时有一串串气泡从里头冒出来,汹涌的水流一个劲儿的朝里灌,差点把我给吸进去,看起来在另外一边应该还有出口,形成了个简单的对流系统,吸引的水流比起外边石林中间的乱流还要凶猛。



这事情有点邪门,要是杜克他们搞出来的爆破,为什么不等等我和小叶呢,就这样擅自行动?到底是发生了迫在眉睫的危险,还是原本就想撇开我和小叶独自行动?



那我和小叶呢?到底要不要钻进去瞧瞧?



进?还是不进!



窟窿越看越觉得深邃无比,我的装备不算充足,冒冒失失下去就是贸然送死,放弃的话又担心贻误战机,被杜克或者潜藏的敌人捷足先登,弄走了其中秘密,那带来的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浮出水面休息片刻,我陷入了紧张的抉择中,心脏砰砰直跳,小叶却突然说道:“方舟!”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小叶就兴奋的说道:“没错,这就是方舟!你看这个小岛,上头长有许多矮树灌木林,并且不是水生的植物,所以小岛在平常应该是露出水面的,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涨高的水面淹没,但是那形状可没改变,我估计了下,应该是个正方形的大平台,你说这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方舟,浮在水面上通往什么地方的必经之路。”



我说道:“就算它是方舟,可这样的方舟怎么开?”



“你真笨,尸桥不是桥,方舟也不是舟,当然不能开动了!”

发表于 2009-6-12 17: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了?
发表于 2009-6-13 18:03:3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了!
发表于 2009-11-15 13:27:32 | 显示全部楼层
各位大大,谁有最新的章节.请发出来让小弟们瞅瞅吧.
发表于 2010-3-31 23: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地眼天坑(西海白骨)全本

楔 子

我叫黄宁,是一个退役的海军潜水员。

退役两年后,也就是一九八五年,我以前部队的潜水老教官邓建国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个麻烦,无奈之下请我去帮忙下水打捞,一起被邀请去的是我当兵时的一铁哥们儿——丁根。

老教官所说的麻烦事情,其实是在浙江的淳青水库里打捞一架坠毁的军用飞机。

打捞军机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二战日军遗留下来的细菌武器基地,而我就很倒霉地中了毒,眼睛受到细菌侵蚀而发生变异,一条小命危在旦夕……并肩战斗的红颜知己张丽恒,把最后时刻得到的治病疫苗塞进了我手心,自己却失踪在水下深渊的无边黑暗中。

我和丁根获救后,有一个骇人的秘密始终保存在我俩的记忆深处,谁也没有告诉。那就是深渊中的水下城楼有一面铜镜,居然能够照出人死前那一刹那的景象。同行的好多人已经验证了那一刹那的景象,而张丽恒拉着我去滴血照镜时,我心存犹豫不敢去照,但是丁根照了,张丽恒也照了

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怎么个死法,不见得就是好事儿,而活着却实打实的是个好事儿,所以说,新的征程就从我还活着开始吧。

……

在保卫严密的医院里足足耽搁了半个月,我的伤势才痊愈,终于可以下床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在这之后的大半年,我更是接受了各个部门调查,经受了不厌其烦的无数次询问和笔录,直到再也没人来烦我这个赋闲的、丢了工作的倒霉蛋儿。而我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接下来的人生之路该怎样去走?

终于,我的本职工作没法再继续下去,只好卷了铺盖去丁根那边,继续锅里搅马勺的日子,就这样百无聊赖地游手好闲了几个月。我打定主意准备行装,要去探寻张丽恒生死之谜的时刻,却突然发现自己那双眼睛,竟然没有被张丽恒抢救回来的疫苗治好,开始有了恶化的征兆。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访,彻底打乱了我的寻人计划。






第一章 雪夜来客

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九八七年,快过年的寒冬腊月天气里,一个来自远方的不速之客找上门来,自称是张丽恒的哥哥,叫做张兴举。他专程来找我俩,只是希望了解一下他妹妹张丽恒的事情。我当然没那么傻,前些日子刚刚见识了外国的间谍——冷战期间的残酷斗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二话不说要他先证明自个儿的身份。这小子好像部队的军官,倒也干脆,非常配合我的核查。没一会儿,我就相信了他,不说别的,那脸盘儿还真的有点张丽恒的模样。

都是年轻人还都有当过兵的经历,所以验明身份之后,我们三个彼此之间熟络许多。再一问这张兴举可比我俩强多了,竟然是某部队的现役军官。前一段时间一直在铁幕那边搞行动,回来没多久,刚知道妹妹出了大事,顿时着急地坐不住,四处打听到我俩的所在,带了人就直奔这儿,要搞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有朋自远方来,又恰逢大雪拥门、朔风四吹,正是闭门喝酒的好时候。所以两瓶白酒分了之后,我和丁根就把事情的经过,陆陆续续讲了出来。当然,和给官方的版本有点不同,要详细真实得多,毕竟是张丽恒的亲哥哥,就凭这,咱也不能欺骗人家。

张兴举的头脑相当清晰,边听边记,碰到他妹妹的情节,更是仔细询问细节。

最后,张兴举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妹妹到底在镜子中看到了什么?黄宁你怎么一直不肯明说呢?”

我的心情已经完全沉浸在悲痛的回忆之中,听到他这样问我,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隐瞒下去。虽然是张丽恒的亲哥哥,但是人心隔肚皮啊,我可不想大意失荆州,危害到我寻人计划的安排,而且不是我乱猜疑别人,是自己对这个事儿也怀疑得很,不怎么拿的准。所以,我尽量掩饰道:“这个……当时那么乱,我确实没看清楚,老丁你看到了吗?”

丁根摇摇头没说话。

张兴举仔细地看着我俩,叹口气说道:“我这唯一的亲妹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让我这当哥的总觉得她还在什么地方受苦,心里很不踏实……也难怪,参加工作后我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她……唉,我知道黄宁兄弟还是不相信我的。”说完,端起酒杯连喝了好几杯,双眼通红。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张哥,我是真的没看清楚……你听我说,当时照了镜子的总共四个人——古近平、谢尔盖、丁根和张丽恒。古近平和谢尔盖都已经验证了镜中的临死场面,丁根直到现在无法分辨真假。但是我无法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当时那镜子已经在向深渊滑落,我看得很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真的很难说啊。”

张兴举红着眼睛问道:“什么叫这事情是真是假?有什么别的原因,你倒是说说看啊!”

我硬着头皮说道:“如果这场景是假的,那张丽恒她恐怕已经去世了,如果这场景是真的,我倒觉得还有不少希望。”

丁根在旁边倒是瞪眼了:“这话啥意思?老黄你别在这儿装了,有啥就一起说!”

我沉吟了一下,感觉无从说起,因为我实在不想丁根牵扯进来。在医院的时候他就问我,我忍了又忍没告诉他实情。现在又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的观点依然没有改变,任凭别人怎么说,我只相信自己,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儿。所以,我想了又想继续搪塞道:“什么真的假的,还不都那么回事儿,我只看到了镜子里前半段情况,你们别问了,我真给忘了……只记得她好像是在喝酒。”

喝酒?!有些离谱,所以三个人无话可说,沉默地冷了场。

又喝了一会儿闷酒,张兴举开口说道:“那这个事儿先这样吧,我也还要回去核对一下你知道,现场的搜索和发掘到现在还没结束,而我这次来找你们,倒有另外一件事情。本来不用我亲自来了解情况,但事关我的亲妹妹,所以我很想亲耳听到苦命妹妹的最后情景,这才来专程找你的。”

张兴举接下来提起的竟然是,淳青水库事件的幕后情况……

一九八七年的元月,报纸上报道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多伦县,发现了中国第一大陨石坑,也是世界第二大陨石坑。这个远古时代留下来的遗迹,直径达到惊人的七十公里。报道上说,这内蒙的多伦县本身就是火山频繁地,有“火山博物馆”之称,还有许多巨大的陨石坑保存在当地,都是很古老的史前遗迹。

我记得,我当时看到新闻,很是惊叹了一会儿。但是事不关己,所以很快就忘记了这个事儿,没想到张兴举现在提起淳青水库,居然和这个巨型陨石坑有重大关系,也和我们在淳青的遭遇有密切联系,甚至可以说是始作俑者。

淳青水库的这档子事儿,起源于那个失事的军用飞机。这小型飞机当时携带的,就是从内蒙陨石坑中发现的一块远古陨石。因为在报纸报道之前,科研部门和保卫部门已经在那个地方悄悄奋战了好几年。找到这块陨石后,当时就拍板决定把陨石从内蒙送去大西南的科研基地深入分析。

这架运载了陨石的小型飞机从内蒙起飞,却没有直飞西南,而是因为一个奇怪的故障被迫降落在山东某地,也就是谢尔盖和林腾所在的那个部队防区。稍事停留后再次转飞,哪知道刚飞到浙江,就出现了无法解决的故障,导致最终坠毁在水库里。

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飞机上携带的是什么东西,心里不由自主开始猜测:这个打捞行动背后的内幕是什么?难道这陨石不是一般的石头?会不会和我眼睛里中的毒有关系?

可是张兴举接下来的话,又出现了新的转折。

打捞行动结束后,地方上和各部门联合奋战。经过长时间勘察挖掘后,终于在水库的深渊中找到了失事飞机上的陨石!没错,不是冒充的,确是真正的内蒙古多伦陨石。

我有点狐疑,这是怎么回事?那片水域以及天坑的附近,事后一直严密封锁,飞机上携带的东西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个张兴举要在一个大雪天跑来跟我讲这些内幕消息?

张兴举严肃地说道:“这个陨石,和你有很大关系,很大很大的关系,迫使我不得不来找你问个究竟。不瞒你说,恐怕你还要跟我回去一趟。”

我很茫然,想不通张兴举的意思。我记得,那个夜晚。发现失事飞机的是其他人,至于我,根本就没见到。

张兴举缓缓说道:“那块陨石被封装在一个钢匣内,第二次被找到后立刻送往大西南的科研基地,可以保证在运送过程中决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因为陨石的内部封存有一小片真空区域,在内蒙的时候科研人员就检测出其中含有生命存在的微弱信号。但是到了设施完备的科研基地后,打开的结果却实在出人意料,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愈发茫然地摇摇头。

张兴举说道:“真空中确实有生命迹象,至于到底是什么,那属于最高机密,我无权告诉你。但我能告诉你的,也必须告诉你的,是在陨石的真空内部,发现了两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可以肯定,其中一枚指纹就是你的!”

我猛地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发表于 2010-3-31 23:3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逃跑



门缝里吹进一股寒风,还夹杂着微小的雪粒,让我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记忆深处像是过电影一样,把当时的情景再次重放一遍。最后,我认定我绝没有碰到过什么陨石,于是喃喃地问丁根:“老丁啊,你说,那天我有没有摸到过什么古怪的石头?还是盛放在金属的匣子里的?”

丁根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敢发誓你没有………”

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当然……是在我碰到你之后。”

我怒道:“你不信我?你他妈找死呢这是?!”

丁根点点头,不过仍然很坚持自己的说法:“嗯,对!我是听其他人说了,是他们首先发现的失事飞机,而且据说飞机里头,当时是没有匣子的!……可是你比我早去了两天,我哪知道我去之前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失手摸过什么石头!”

张兴举摆手止住我俩的争论:“黄宁!你不想知道另一枚指纹是谁的吗?”

我愤怒地喊道:“管他娘是谁的,我告诉你啊,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兴举叹口气说道:“你以为我那么喜欢开玩笑?甚至拿我唯一的亲妹妹开玩笑?”

我呆住了:“你是说……你是说……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另一枚指纹是张丽恒的?”

张兴举苦笑着点点头:“对,没错,正是丽恒的指纹——左手食指。”

我一下愣住了,给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整懵了,只剩下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在骗我?”

张兴举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没有骗你,咱都是当过兵的人,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更何况,这还关系到我妹妹的生死!”

我顿时浑身发软,瘫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这事情是越来越他妈的复杂了。

张兴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看着我说道:“黄宁同志,既然你暂时想不起什么,酒还是少喝点吧,再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别给人当了枪使,自己还不知道。”

我摆摆手,示意他先走,我和丁根就不送了。

张兴举站起来说道:“唉,不瞒你说,我还走不成呢,因为我奉命要带你回去接受调查。看在都是军人的份上,我没通知这里的公安,只带了自己几个手下。要不今儿晚上,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已经在招待所留好了铺位。”

丁根过去拦住他:“这怎么行?老黄又没犯什么事儿!一枚指纹能说明啥问题,说不定是巧合而已。”

张兴举苦笑着说道:“要是只有一枚指纹,还就真当它是巧合算了,大伙一起把它归总到大自然形成的。可惜里头有两个指纹啊,两个指纹还都能对得上档案里的人名,你说,这怎么能算巧合呢?”

丁根恼火了,梗着脖子说道:“那也不行,我们现在退役了,不是现役兵。想逮捕老黄,让公安来吧!”

张兴举无奈地说道:“这怎么算逮捕呢?黄宁你不想搞清楚事实真相吗?我从你的描述里能听出来,你还是很担心我妹妹的生死,难道就不想搞清楚为什么会有她的指纹?”

我已经喝地酩酊大醉,趴在桌上含糊说道:“我想得很。你就放心回去吧,记得明早来接我。”

丁根也说道:“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好了。我看老黄也喝得差不多了,你看,他至少一个人喝了有两斤。今儿晚上你带回去,恐怕还要安排人伺候他呢!”

张兴举只好说道:“兄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事太大,我也不敢马虎。国际上的各种势力都蠢蠢欲动,盯着北边这个大国,迟早会出问题。我是怕你俩不知深浅,再惹出什么麻烦啊……这样吧,天也不早了,你俩早点休息,我和手下就在外头的车上窝一宿得了。”

……

睡到半夜,我突然小声叫道:“老丁,我渴,弄点水给我。”

老丁看来也是没睡着,闻言立刻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拿过来,我一口喝掉,使劲攥住他的手说道:“老丁,他们还在外边吗?”

丁根吃了一惊:“应该在外边吧……啊,老黄你是装醉的?”

我点点头轻声说道:“是装的……我要逃跑,你得帮我一把。”

丁根伏下身子,趴在我床边,怀疑着说道:“哥们儿你是不是真的干了啥事儿?跑什么跑?这一跑就再也说不清了。”

我摇摇头苦笑着说:“没有的事,你就别添乱了,我说的是我的眼睛,你还记得那疫苗吗?我这两天一直想告诉你,我的眼睛居然又开始犯病了。”

丁根不相信,说道:“不是吧!难道疫苗有问题?咱俩住院时,那时你还没醒,我给你掩饰地好好的。就连当时的医生也仅仅知道是你受了伤而已,没有对你的眼睛起疑心啊。再说知道这事儿的人,都死在那天坑里了!”

我说道:“嗯,后来我醒了就更加小心,相信他们当时没对我的眼睛起疑心,至于那疫苗是不是有假,不好说……你看你自己用的是仿制品,却啥事儿没有……不过不骗你,我这眼睛真出现了恶化的征兆……万一给张兴举带回去检查,肯定会被医院发现我的眼睛有问题。”

说到这里,我使劲攥了一下丁根的手:“你知道,我决不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宁可被枪打死,我也不干!是哥们儿的话,你得帮我逃跑。”

丁根松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我跟你一起走。”起身悄悄走到窗户口,掀起窗帘的一角看了下动静。

我紧接着说道:“你不能走,老丁!这不关你的事。咱俩都跑了,等早上他们来叫门就露馅了。因为那时我还跑不远,很容易给逮到,所以我想你留在这儿搪塞几句,好歹给我多弄点时间。”

丁根迟疑了一下说道:“那好,你是啥计划总得告诉我。我知道你身上没多少钱,你告诉我你的安排,钱我这儿还有。”

我摇摇头说道:“你就不怕知道多了没好处?”

丁根摇摇头:“管他呢,除非你连我都不信。再说我可是好意,那是怕你这个老不死的,先出意外去找阎王爷报道。”

我只好说道:“你这屋子有个后门,我打那出去后,翻过这个山坡就是火车道,我知道那儿经常有慢车为了给快车让路临时停靠,我想我跑到那儿就算安全了。至于以后的安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也没想好。”

丁根点点头:“不错!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样想。”说完就轻手轻脚地去拉抽屉给我拿钱。

我爬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蹲在床边说道:“我走了后,他们要是敲门,你就说我喝醉了还在昏睡,尽量多拖点时间出来。我安顿下来,会给你单位打电话留口信的。”

跟丁根简单告了别,接过他准备的钱,还不少,看来这厮把娶老婆的钱都拿出来了。只是我有点奇怪,他怎么知道此时我需要用钱?留这么多现金在屋里而我却压根不知道,所以生平第一次,我对丁根起了疑心。但是,迫在眉睫的逃跑让我无暇多想。

要说还算一切顺利,当我鬼鬼祟祟翻过山坡,跑去那个临时会车的火车小站时,还刚好碰上了一列慢车正停在那儿。于是,我偷偷摸摸地爬上火车,中途又小心地下车上车。折腾了几次之后,第二天下午我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中原地带的洛阳火车站。也怪我自己,换车换得匆忙,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这郑州铁路局管辖的范围还真是够大,站在售票厅,看看地图上四通八达的全国铁路线路,我的头都蒙了,不知道究竟去哪里才好。

这儿的天气也是很糟糕。车站外面寒风凛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雪粒下头是冻结实的路面,大门口还有刺骨的凉风直往里吹,候车室那棉布帘子根本挡不住寒气。

烟雾缭绕中,我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抽烟一边认真盘算。

要说目前最想去的就是淳青水库,但是张兴举带来的消息太震撼了,让我对那个内蒙的陨石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不过陨石这一类的天文学名词,我不是很懂,仅仅知道是流星的残存物质而已,压根想不明白里头会有我和张丽恒的指纹,更不知道这世界上会不会有空心的陨石。

淳青水库和内蒙陨石坑这两个地方,一个是被严密封锁的水库,一个是冰天雪地的塞外,我都暂时没办法去一探究竟。最麻烦的还是自己的眼睛,最近几天越来越出现明显的变异,真不知道是咋回事!总不成张丽恒献出生命,竟然只是得到了一个无效的疫苗?越想我就越烦躁。

左右看看,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是这个女孩长得咋样,我心乱如麻地对这相貌根本没兴趣,而是她捧着手中的一个笔记,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还不时拿支笔涂写。刚刚在我左顾右盼的时候,从门口吹来一股凉风,一刹那让我看到被风翻起来的一页纸,上头是两个在我脑海里一直萦绕的字——陨石。

莫非这个女孩有这方面的专业文化,别是个大学的学生吧?学的还是天文地理方面的?

看看她的身边堆放了许多行李背包,不可能是一个人的,至少她有五六个同伴才能提得走。于是,我悄悄挪了过去,坐到女孩身边,想看仔细点。

凑近后,我小声问道:“这位同学,能不能看看几点了,我的手表停了。”其实火车站的墙上就挂着钟,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骗她。

女孩还沉浸在笔记中,听到我问,头也不抬地回答:“不好意思,我没手表。”

就这一会儿,我倒是看清楚了笔记上的内容:有关陨石的成因和起源……

我心情一阵激动,是个文化人啊!这我可得套套近乎,好好打听下有关陨石的情况,里头是不是有可能有真空,是不是有可能保存有人类的指纹。

正准备找点话题,眼角余光看到了几个当兵的,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正慢慢地挨个长椅找什么人。我顿时吓了一跳,要是公安检查反而不怎么害怕,这会儿最怵的就是部队的军官了。
发表于 2010-3-31 23:34: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熟悉的酒壶















我强自忍住心慌,不管这几个当兵的是不是在找我,都千万不能露馅啊。看这军官手里似乎有什么照片,专找单身的男性旅客认真核对,让我很是怀疑张兴举他们的人。不至于这么高效率吧?连通缉照片都发下来了?

眼看这几个人越走越近,我心里后悔地直想撞墙,好好地下什么火车嘛!早应该想到目前局势非常紧张,张兴举他们对此事也是一万分的重视,我竟然还这么大意!

眼瞅着没啥办法,几个当兵的越走越近,我只好靠近这个女孩儿,用手指着笔记上的内容,装作研究什么,一边小声恶狠狠地说道:“我手上有刀,你不要乱动,敢说话我就剁了你!……不过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女孩儿是个书呆子类型的人,反应很迟钝,根本没有注意我说的话,只是专心在读书,看到我的手指搁在书上,立刻用手去推:“别闹了,挡着我了。”她压根就没明白我在恶狠狠地说啥。

但是这短暂的几秒钟,让几个当兵的以为我俩是一起的同伴,正紧紧挨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于是,没有多停留,走了过去继续核对其他座位上的旅客。

我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那女孩儿此时才明白我的意思,顿时呆住了,看那口型是要马上尖叫。

瞅着女孩那越来越圆的嘴巴,我头皮一炸。那些当兵的还没走远,这一声尖叫足以把我送进局子里去,赶紧捂住她嘴巴,低声说道:“我是公安,跟你闹着玩的,是瞅你看书看得这么专心,想提醒你注意行李而已,这火车站很乱!有好多小偷和抢劫犯,那边有个家伙一直用眼睛瞄你,你、你——不会把我的玩笑话当真吧?”

女孩儿明显没有注意到几个当兵的正在找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哦,那谢谢你了,不过你开这种玩笑可真吓人……他们都说火车站很乱,我只有呆在人多的地方才不害怕,所以才放心让我一个人看行李的。”

寒暄几句后,我微笑着问她:“怎么?你是放寒假回家的学生?”

女孩儿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左右看看,又失望地坐下:“不是的,我们不是回家。哎,他们来了。”

我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有四个人正往这边走。前面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年人,旁边三个明显是这女孩儿的同学,跟我比起来显得年轻许多。

看着他们慢慢走近,我心里盘算那个老人一定是学校领导,或许就是这几个学生的老师。

几个人不紧不慢走了过来,我跟身边这女孩儿一起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同时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出门在外,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何况几个涉世未深的老师跟学生,所以几个年轻人看到我跟女孩儿一起站起来含笑招呼,也都莫名其妙地跟我寒暄。只有那个老教师在忙着,把手中的车票一一分给四人。

分完刚买来的车票后,老头喘了口气坐到座位上,摸出个小酒壶狠狠呷了一口。这才瞅见我还站着,不由表情一愣:“这位是……林枫同学,来送你的吗?”

原来我身边的女孩叫林枫,这名儿还挺好听的。我早已看到他们手上的车票是去云南景颇的,买的是通票,路上还要改签。于是,不等林枫答话,赶紧说道:“老师你好!我不是林同学的朋友,不过咱们坐的是一趟车,我也是去云南。一个人无聊得很,正想找个伴儿,路上好说说话。”

不是我突发奇想,对祖国的花骨朵儿生出了什么坏心思,而是从两个方面考虑:一个是路上可以仔细打听一下有关陨石的学问;更重要是老家伙手上举着那个酒壶,一下勾起了我的回忆。只是短时间内我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酒壶,式样很熟悉,但是我的潜意识和直觉都在提醒我,这东西对我很重要、极其重要,很可能和张丽恒有关!

那老教师怀疑地看了我一眼:“哦,是吗,这位同志是在哪里上班啊?”

老家伙开始盘根问底了,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于是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叫黄宁,去年才从部队复员,回来后转业在派出所上班。这不是要过年了,我好不容易请了假,要去云南景颇看一个老战友。他来信说,他要赶在过年时候结婚。没办法,我也是不得不去啊。”

老教师眼睛一亮:“你是当过兵的?现在还是公安啊,好好好,我说看着身体这么壮实呢。”

我笑着说道:“不过我现在可不是执行公务,是去参加战友的婚礼,可是这景颇我还是第一次去,不知道你们到那儿后,下车了能不能给我指指路?我那老战友的地方是个小村子,很不好找。”

老教师点点头说道:“好说好说,我就是在景颇长大的,你告诉我个地址,应该可以给你画个路线图的。”

我一听有门,赶紧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放心了。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同路的了。等我一会,我去买点吃的。”

转身出去后,我赶紧花高价在售票厅买了张去云南的黄牛票,硬板儿座。捎带着买了些吃的喝的,估计那老家伙爱喝酒,咬牙又买了两瓶好酒。转悠着拎回来,已经差不多开始检票上车了。众多行李自然归我这个高大壮实的好同志一手包办了。

上车后就玩纸牌,一来二去,我终于弄清楚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五个人都是洛阳某外语学院的,老头是这几个年轻人的老师,名叫钟俊州,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称呼他钟教授。

两个女学生,林枫和苏燕华是老乡,俩小伙子张平、黄国栋是河北人。不过我看这俩男同学,对两位俊俏的女生挺有点那个意思的。

钟教授的老家在云南,今年适逢春节放假,几个学生都不想回老家,凑到一起合计好久,决定跟着钟教授去云南过年,听说那边不冷,既可以观光一下,顺带还可以收集些植物标本,回来做些研究。对于学校来说,这可是个大事儿,所以几个人费了老大的劲儿,报告家里学校,最终才得以成行。

肚子饿了开始吃东西,我们六个人刚好占了一个大格子,一边三个。这时候,我开始打听些我想知道的问题了,于是非常诚恳地问道:“钟教授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知道我文化不高,当兵的出身,想问问有关陨石的事儿,成吗?”

老头一笑:“怎么不行,你还年轻可以参加自学考试的。不过关于陨石这个天文学的概念,是林枫正在学的课程,有啥不明白的你问她就行。我在旁边听着,说的不对了我再纠正。”

林枫奇怪的问我:“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着就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上个月不是报道发现了一个陨石坑吗?当时我单位里几个人还在争,说那么大个坑,肯定比原子弹爆炸都厉害。不过,我倒是有些别的想法,想打听打听。”

林枫明白了,就大大方方说道:“那好,你问吧。”

我最先想知道的就是怎么区分陨石和普通石头。因为心里还真有点担心,是不是在淳青那个黑糊糊的地方,跟张丽恒一起摸到了哪块石头疙瘩,其实就是陨石。要是那样的话,可真是冤枉到家了。

林枫别看是个书呆子型的眼镜女孩,口才还算可以,深入浅出地解答了我的问题,让我一下就明白过来。

林枫告诉我,一堆石头中怎么辨别陨石的窍门并不多,一看二掂三试验:先瞅石头外表有没有熔壳,那是通过大气层的标志,再看断面和表层有没有金属的细小颗粒,接着掂在手里试试重量,陨石比普通石头要重的多,最后一步才是拿去实验室检验有没有磁性和其他成分。

我问了好几个问题之后,才拐弯抹角地打算问问陨石会不会有可能空心,因为我对张兴举的说法还是相当怀疑,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这陨石有没可能是空心呢?”

这个问题让林枫有点为难,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专业,只好求助地看向钟教授。

钟教授也是很惊奇:“这个问题可是个科学难题了,瞧不出你脑筋很灵活嘛,要知道有许许多多的天文学家跟地质学家都在找呢。为啥,因为这陨石一旦有空心的情况,那八成就能发现里头保存的有机物。你想想,外太空的石头,里头还封存的是有机物,那是什么?是原始汤啊,是科学理论还没经过实践检验的东西,要真发现这个东西,说不定生命的起源都可以揭开!

“不过呢,从理论上讲,确实是有可能出现空心陨石的。一个条件是体积要够大,再一个是埋藏得足够深,只有这样才能保存住里头的有机物化石。只是可惜呀,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发现这样的实例。”钟教授说到这儿也是相当感慨。

听起来那个张兴举专程跑去抓捕我时,说的话也都靠谱,不全是信口开河。但是现在从钟教授嘴里证实了这些说法的可能性之后,我心里反而更加沉甸甸的了。

陨石有我的指纹倒也罢了,毕竟我东摸西摸在黑暗中跑的地方最多,那张丽恒的是怎么回事呢?

仔细回忆一下,我记得有两个时间段没有和张丽恒呆在一起:第一次就是我跟老古在石头山出生入死那阵儿,一直到在山腹中救起奄奄一息的她为止,这段时间都是听她描述自己的危险经历;第二次就是我跟丁根下水,她和沈娟留在船上等我俩,我们回来后只剩她一个,而沈娟就打那儿开始,再没机会开口跟我们说她目睹了什么,直到最后的死亡。

怎么看张丽恒都没可能接触到飞机上携带的陨石——第一个时间段是郑剑的人在忙乎,第二个时间段她又停留在船上,尤其是指纹保存在空心陨石的里面,谁会有那么大神通,可以把手指头戳进石头里印上指纹?

在深渊中和张丽恒一起那短暂的温馨感觉,绝不可能是假的。身临其境就会明白那份温馨的感觉:当最后关头,她冲进即将爆炸的泉台,豁出性命也是为我从谢尔盖手上拿到疫苗………跌入悬崖,我更是亲眼目睹。这样一个好姑娘就这么被深渊吞噬,怎么可能是特务伪装出来的呢?

那个奇怪的妖异镜子,最后滴上了张丽恒的血。在空中滑落的过程中,我看到了镜中画面的开头却没有看到结尾。直到老头又摸出酒壶猛喝,我才想起酒壶为什么这么熟悉,就是因为我在镜子中的画面里见到过,这个别致的酒壶曾经在张丽恒的身边闪现!
发表于 2010-3-31 23:35: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酒壶的主人















扁扁的,银白色,有条非常别致的链子系着壶盖,还发着幽蓝色的微弱光芒,而铜镜中的张丽恒,当时正举着这酒杯放在唇上!

毒酒!

如果铜镜果真照出了张丽恒临死前的场景,那这酒壶里百分百盛放的不是好东西!

怎么办?夺走毁掉是不是就能让张丽恒再也碰不到这个酒壶?到底我的眼睛有没有看错?出现在面前的是不是这个酒壶?

可是,为什么会让我这么巧地碰到呢?这是巧合吗?

我记得以前听教官说过,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最难掌握的就是战机,战机一过,后悔莫及。而把握战机的依据,往往是那许许多多看似无意的巧合。一个好的将军,他会非常注意这些小小的巧合,因为他知道,这些小小的巧合凑到一起,很可能会决定整个战场的战局!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轻视身边的巧合,而是要掰开了、揉碎了、吞进去、再吐出来地仔细琢磨。

丁根很意外地在身边留下一笔现款,让我可以顺利逃跑,算是个巧合;我的眼睛刚出现意外就迎来了张兴举,因为他早来几天,或许我真跟了他回去,这也算是个巧合——当身边的巧合多了,巧合将不再是巧合,而是一种必然。我不知道,这个酒壶在如此意外的情况下被我碰到,到底是巧合还是一种必然?

强制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和震惊,我从袋子中取出在车站买的两瓶好酒,对钟教授说道:“钟老师,来,我们喝一杯,这次学会了不少东西,回到所里可以给他们那些半文盲上上课了。”

钟俊州真的是个爱喝酒的老头,看到我拿出好酒,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他那个银白色的酒壶,客气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这么贵的酒。”

我笑着说道:“好酒也要碰到会喝的人才行啊。看你那个酒壶做工那么好,定是爱酒之人。学生们就不喝了,咱俩分了它。来来来,我给你倒上。”

钟俊州也不推辞,一口把酒壶里头剩下的酒喝光,递了过来给我。我接过酒壶仔细一看,心里怦怦直跳,这玩意儿果真和张丽恒手中拿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不动声色地把酒壶加满,递回去问道:“这个酒壶哪儿买的,看起来精致的跟个工艺品一样,不过我咋看像是部队用的呢?”

钟俊州咕嘟了一口酒说道:“你还真不愧是当兵的出身,一眼就看出来了……来,你看这酒壶的底儿……”

钟教授把酒壶的盖子拧紧,倒过来给我看。那上头凹进去一行非常小的小字,是我不认识的外文字母,而且被锋利的刀子刮过,刮得只剩下一行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老头得意洋洋地跟我说道:“知道这是啥意思不?”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只看出这酒壶是给翻新过的。可惜不是原装,要不还真值不少钱呢!”

给部队当兵的配发酒壶,印象里这种做法一般都是国外才有,好多在正面还嵌有徽章之类,要不然就是包个皮套。而钟教授拿的这个比较别致,没有徽章也没有皮套,壶嘴和盖子之间,只带了一条古怪形状、深蓝色的金属细链。我也是最先根据这个特征才想起来,酒壶上这种形状的链子很少见,因为我也是爱喝酒的人,所以对这个一向比较留意。

钟教授俯身过来,神秘地说:“那行字母我翻译出来是一句话——荣誉就是忠诚!听说过没有?”说完还小心地看看四周,生怕被别人听到。跟着他的四个学生果真竖着耳朵想听明白他说的啥,不过看着表情有点茫然,估计啥也没听到。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有点耳熟啊!

仔细一想,我想起来这是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党卫军的治军格言,立刻知道钟教授为什么这么小心了,敢情弄半天这个酒壶还真是舶来品——文物?

我怀疑地问他:“哪来的这东西?就凭这个,文革时就把你给弄挺了!”

钟教授打开酒壶又喝了一大口,脸有点泛红,哈着酒气给我说道:“不会!我这不是才拿到手没多久嘛,重新翻新了一下,用着还真不错呢!”

但是,我更关心的是这东西哪里来的,于是赶紧接着问:“你还没说这东西哪来的呢?”

钟教授每次跟我说话前都要拧开酒壶呷上一口。我瞅那架势已经差不多喝完了,于是又给他满上。一壶差不多有二两,老东西的酒量还真不赖。

钟教授心满意足地把酒壶盖子拧紧,给我讲了一个事儿。我一听头就大了,想不到这个东西还真又是和我有关系。

这酒壶原本不是老头的,而是那个女学生林枫的爸爸所有。当时显得很旧,他爸爸也没当成啥宝贝,随便就在裤兜里揣着送林枫来上学,恰巧被识货的老教授看见,一时心痒就略施小计,从林枫的爸爸那里要了过来。

我很有风度地对钟教授的行为表示了一点鄙视,老头还振振有词:“不是我抢救下来,这玩意早被当废铁卖了!小黄,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旧啊,还坑坑洼洼生着锈呢,幸亏我识货!”

我故意嘲笑他:“有啥宝贝的,不就是是一个破酒壶吗?还能值多少钱?又不是文物!”

钟教授有点着急了,赶紧小声给我说道:“我都告诉你吧,这个酒壶本身不值钱,可是有价值的是这个酒壶的主人,很有名的!”

我心想,老头这次肯定被骗了,难道他还曾经买过秦始皇的酒杯、汉武帝的马鞭?

我可清楚得很,纳粹德军在二战期间根本没来过中国,只听说战前有去西藏活动的队伍。如果我没记错,林枫的老家是在内蒙,那里可是老毛子的势力范围,怎么也不可能放纳粹的部队过来。所以,这个酒壶是个赝品,八成是后人仿制来骗钱的!

钟教授看我不相信,又压低了声音跟我说:“这个酒壶不是假的,我查过资料,可以断定这个酒壶至少被一个人使用过,这个人可是赫赫有名的德国纳粹党的副元首、钦定的第三帝国接班人………《我的奋斗》就是这家伙笔录的!你当过兵,应该知道是谁吧?”

我对这些历史文化知识明显不如有文化的人懂得多,脑海里几个纳粹德国有名的人物,只依稀记得希特勒、戈林、希姆莱等等。所以,面对如此专业的历史问题,我只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钟教授见我答不出来,也有点沮丧:“这个人是赫斯,全名叫做鲁道夫·沃尔特·理查德·赫斯。你不熟悉此人,可能和这个人的离奇经历有关,这家伙在一九三三年就是纳粹党副元首,希特勒的指定接班人首先是赫斯,然后才是戈林……但是他在一九四一年却干了件莫名其妙的事儿,竟然一个人驾驶小飞机从柏林叛逃伦敦,结果再也没回过德国,直到现在九十多岁了,还在监狱里蹲着。我手里这个酒壶就是此人曾经使用过的,你说有没有历史价值?”

(作者注:赫斯于1987年在美英法苏共同看守的监狱中被暗杀,死时已经94岁,至于他单独驾机逃英之谜的真相,要到英国档案公布于世之后才能知晓,然而,英国封存了审讯赫斯的有关档案,要等到2017年才能解密。)

我确实挺吃惊的,照老头的话来说,酒壶还真有那么点价值,虽然和臭名昭著的纳粹有关。我倒奇怪这么一个有学问的老教授,怎么好像钻钱眼里了?

钟教授忍不住酒瘾,喝了几口又说道:“不是我贪钱,而是这里大有文章!你想呢,在酒壶上刻自己全名的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有,偏偏这个酒壶上就有。但是这玩意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最不可能就是出现在咱们的蒙古草原上。我一直想,自己有没机会彻底搞清这件事,真要如愿的话,那肯定可以写一篇有份量的论文出来,说不定就此揭开这个飞去英国坐牢的副元首,到底是脑袋的哪里出了问题!”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于是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老头:“你就不怕上当受骗,这个只是一件假货?”

钟教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开始也不相信,查遍资料也没有找到纳粹在咱们草原活动的记载,我还为此还专门写信去问林枫的爸爸,酒壶到底哪来的,你猜怎么说?”

林枫的爸爸在当地也不是普通人,是个有实权的部队干部。他给钟俊州的回信倒是很简单,只说这个酒壶是战士们在草原上巡逻时候,在一个河边捡到的,跟酒壶一起发现的是个背包,烂得不能用,早都扔掉了,另外还有把短柄铲子凑合着可以用,现在还屋里扔着。

钟教授又不厌其烦地让林枫回家时候,专门把铲子给他拿来,去博物馆一鉴定,还真是二战德军的山地铲。他这才像个宝贝一样好好把酒壶收藏了起来。

我俩的话说到这里,林枫他们四个人玩牌终于玩累了,收拾收拾想休息。我和钟教授只好暂时不再讨论,慷慨地把剩下的酒都给了老头。不过,我看钟教授还有话跟我说,想着时间还有的是,也就没接话茬,转头跟林枫打起招呼:“林同学,听说你老家是内蒙的?具体是哪个地方的?我还没去过那么漂亮的地方呢,这会没事儿给大伙介绍介绍?”

林枫见说到她的家乡,来了精神:“是啊,我觉得我家是最美的地方!在锡林郭勒的多伦县,以前还叫做二北京呢,跟首都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

多伦!我的脑子“嗡”地一声,顿时被震地愣住了。

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前演变,张兴举说起的陨石坑就在多伦,张丽恒在铜镜中放在唇上的酒壶也是来自多伦,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学生又是多伦人!

一切竟然就这么巧合地被串了起来,被一个貌不惊人的酒壶串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索!

这些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被人安排的,我很紧张地思索着。
发表于 2010-3-31 23:35: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夜半黑楼















这个时侯见我没吱声,有人搭腔了。我瞅了瞅,是黄国栋,对林枫的说法正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什么啊,多伦哪有那么近,才两百公里?我坐车去还要大半天呢!”

林枫瞪他一眼说道:“我说的是直线距离!你说的是坐车过丰宁。那边前后都有盘山道,翻山下来三百多公里,当然要那么久了。”

钟教授在旁边也插话道:“不远是不远,我早都想去了,可惜就是怕冷。唉,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林枫说道:“那倒也是,的确有点冷,一年到头平均气温才一度六。夏天高点,七月平均有十八度。不过习惯也就好了,最难受的是冬天,又寒冷又漫长……唯一可以忘掉寒冷的就是草原上的风光,冬天皑皑白雪、夏天漫山野花,每年都绿得很早,还有独一无二的地下森林。那么多河流湖泊,算是塞上水乡了。没事你们都应该去看看,要想在一个地方得到多种风景的感受,我觉得就是我家那里了。”

我留心把这些资料都记在脑海里,说不定有那么一天,我还真得跑一趟呢!

如果那面见鬼的镜子确有其事,可以照出人临死时的场景,那酒壶为何被张丽恒放在唇上呢?是被逼的还是无意?

最关键的是,这个酒壶此时就在我的面前,难道我跟着酒壶就能找到张丽恒?

酒壶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去张丽恒的身边,更何况我在画面里看到的酒壶,正是现在这个被翻新过的样子。那就是说,我现在碰到这个酒壶,包括逃跑到洛阳火车站,都应该发生在张丽恒死亡之前。至少和张丽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反过来想,张丽恒的事情被我插手后,还会不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往前发展?

我到底是该跟着酒壶走,还是现在把它弄过来毁掉?

苦思冥想中,他们几个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开始疲倦起来以。我和钟教授只好让出了靠窗的座位,一边一个坐到过道旁的座位。让几个年轻的学生,可以趴在小桌上眯一会儿。

一路无事,第二天中午我们就到了西安火车站,距离云南景颇依旧很远,但是买了通票就必须下车改签换乘其他火车。等办完这一切繁琐手续后,坐在候车室里却等来了坏消息。

年底前的这一场风雪真是很大,从洛阳到西安,依然没有跑出寒风冷雪的努力范围。恐怕整个中国大陆,天气都是如此恶劣,因为换乘的云南列车因为入川的道路积雪,要晚点到第二天才能成行。

这下我们几个人没辙了。钟教授还想在候车室一直枯等,不过我害怕过年查得严,像我这样潜逃的家伙万一给揪出来可不划算,何况明天要是还继续晚点的话,我们岂不是白受罪了。所以,在我的鼓动下,我们一起出发去外面,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暂时先住一晚。

小旅馆离火车站并不远,是一栋两层小楼,由住宅改建而成。要说现在算是春运前的旺季,不过住宿的旅客却不多,我也不知道是啥原因。

瞅瞅外面阴沉沉的天,似乎还要下大雪,我们只好一直干坐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玩牌。吃了晚饭早早钻被窝睡觉,四个男的住一间,俩女同学住一间。

早上五点多,我有些内急,忍了半天还是决定起床去解决问题,回来后刚想进自己的房间,却瞅见隔壁女孩儿们的房间竟然开着一条缝,顿时有点奇怪——都这么大的人了,出门在外,俩女孩儿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摇摇头走过去,想把她们的门给顺手带上,刚巧隔着门缝吹来一股凉风,冻得我直打哆嗦。我心想糟糕,难道女孩儿们房间的暖气坏了?

手还没摸到门把手,那门却轻轻地开了,把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后退两步。

不到六点,天应该还是很黑的,只是夜里下过雪,映得到处有点发白,连我嘴里呼出来的热气,也显得白蒙蒙的。就在这蒙蒙的光线中,从那门里出来一人,登时把我吓得差点叫出来。

门开得很慢,像是被风吹开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盖住脸的长发一直垂到胸口,赤着双脚离地还有一尺左右,无声无息的,慢慢飘了出来,离我越来越近!

我的胆子一向很大,可是面对面看到一个女鬼,却非我能承受。

那女鬼也不说话,冷冷地离我越来越近,惨白的脸颊上还带有两块鲜红的印记。

我双腿软地抬不起来,看着女鬼的头发都快挨到我脸了,这才头皮一炸,连惨叫都顾不上,挣扎起来想跑。

这一跑差点没把我的小心肝儿给颠出来,燥热得浑身是汗,猛然翻身坐起才发现是南柯一梦。我还是我,好端端睡在自己的床上,他们其余三个大男人依然睡得很熟,暖气搞得整间屋子都是热哄哄的。

我一阵光火,都是前些日子跑去看那该死的电影在捣鬼,这个叫‘画皮’的电影,也拍得太他妈吓人了,做个梦都能联想起那个吃人心的画皮女鬼,真让人受不了!

看来真的是在走霉运,这么一折腾,我反倒真的想去厕所了。思想斗争了半天后,我没好气地下床穿鞋去厕所。路过女孩儿的门口时,潜意识里专门看了一眼,那个见鬼的木头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没有。

办完小事回来又经过那门口,我虽然知道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但是内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再次往那门口瞅了一眼。还好,我长出一口气,那门还关着呢。

抬头看看过道,突然看见微微发亮的光线中,过道尽头处站着一人,离我大概十米左右,一动也不动,冷冷地看着我。

蒙蒙亮的微光下,此人一动不动,让我一时摸不清来意,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遇到的不是鬼,我也没有在做梦。那这个时辰,此人站在这儿干嘛?

脸瞅不清长啥样子,身上穿的衣服却能看明白——一身绿军装,外头穿的是军大衣。莫非是楼下守夜看门的,上来检查安全?

我举手想打个招呼,那手刚伸了一半,此人扭头就走,动作灵活地跟个猴子一样。但是这一刹那让我看到那张脸的轮廓,顿时我被刺激地再也没有一点睡意——因为这个人长得非常象邓建国,就是那个叫我去水库帮忙的老教官!

这怎么可能呢?我来不及回屋穿上棉衣,立刻追了过去。

这个两层小楼是那种常见的老式楼房,我们住在把头的一边,旁边是一个厕所,厕所对面就是楼梯。那个人站的位置在另一头,同样也是一个厕所对着楼梯。而中间这个十几米的过道,一边全是房间的木头门,另一边是空的,半截墙上面一长溜儿玻璃窗户,因为天冷,全都紧紧关着,有些破了的窗户还用铁丝拧着。我这快步一跑,没几秒钟就窜到了那个人的站的位置。

别的没路可走,这个人必定下楼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犹豫要不要下楼去追。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的一会儿,下面的一楼愈发显得阴森恐怖,朦胧中似乎还有些烟雾一样的东西,飘来飘去。

我咬咬牙,决定下去看看。记得和丁根从水库中脱险后,在医院的时候,就听说老教官邓建国醒过来了了。等我俩伤好出院,一起去专门探望老邓时,才知道他早被部队的人带走了。我俩左找右找,对方说是国家机密,不能泄露,只告诉我们说老教官一切都好,叫我俩放心。于是,我俩也就把这个事儿搁下了。哪成想,会在这么个意外的地方,让我意外的碰见!

我估计老邓也认出我来了。以我俩的交情,他不可能对我心怀歹意。所以,我毫不犹豫地走下了楼梯去找他。

楼下很黑,结构和我们住的二楼一模一样。我顺着过道看过去,似乎听到尽头那边有脚步声,于是赶紧追了过去。

却是一个人没有!

往上走的楼梯又摆在我面前,看方位,上去就是应该我睡觉的那个房间。

我毫不犹豫地继续楼,整个走了一个四方圈子。

站在我的房间门口,面前长长的过道这次没有脚步声传来,真是见鬼了!

刚才那人如果不是老邓,难道会飞檐走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还是钻进了其他房间?说不通啊,我明明听到脚步声的!

我冻得够呛,想想还是回房间穿衣服,接着出来找吧。反正这天也马上就要亮了,还睡个屁觉!

推开门,我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居然不是我的房间!

因为房间里啥都没有!

床、行李、钟教授、还有那两个男学生,就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没影了!暖气更是没有。

我有点晕乎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赶紧退出来门口,定下神左右看看,没错,我是在二楼,这也应该是我的房间。难道我晕头晕脑跑了一圈转向了?

跑去过道另一头,试着一推门,开了。

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下我有点抓狂了,再也不顾周围一片安静,大声叫道:“钟老头!老邓!你们在哪儿!”

我一边喊一边第二次下楼,顺着下边的过道跑到另外一头,喘着气跑上来,一路上到处一片死寂,就连原本登记房间的接待处也消失无踪了,根本没个人出来问问我是咋回事。

我颤抖着手再次推开我的门,希望刚才是自己花眼了,结果却很不幸。我的眼睛告诉我,现在的我确实不知道身处何方,居然再也找不回我的房间了!

我暴躁地按顺序,把这层楼每一间门都用力踢开。每一间门里都没有任何东西,根本就不像是个旅馆。空荡荡的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扫过了,一股子霉味,那是长期无人居住的味道。

我顺着楼梯来回跑了几圈,把楼下的门也全都弄开,结果还是一样,啥都没有。而我们六个人拖着行李进来的大门,我却再也找不到了。这个一楼竟然除了墙壁、窗户、过道、楼梯之外,没有出去的门口和道路!

黑店!这他妈的肯定是一个黑店!
发表于 2010-3-31 23:36: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扑朔迷离















我扒着过道另外一边的窗户,希望能够砸开它,结果没用,窗户上的玻璃外边糊了层灰白的纸,外头还钉了二指宽的木条,非常牢固。

本条?!我明明记得我睡觉前,曾经趴在窗口抽过烟的,外边是一个小院子,隔着玻璃能够看到,这会怎么有木条出现呢?

看来这不是我住的那个旅馆,一定是我搞错了。我静下心来仔细回忆——从见到那个酷似老邓的人开始,所有经过的一切细枝末节。

我相信再奇怪、再诡异的事情,只要好好去推敲,总会找出破绽的。

俗话说:痒处有虱,暗处有鬼。那我就从暗的地方入手。

黑暗的地方在哪儿呢?我想来想去,这段时间所经过的黑暗地方并不多,只有过道两头的楼梯处相当阴暗。当时因为急着追那个人,一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猛跑。如果真的哪里出了问题的话,最大可能就出在这两边的楼梯上,因为当时我只顾着找人,没有留意太多。

我小心地顺着过道走到一头的楼梯口,蹲下来仔细观察这个黑糊糊的楼道。这会儿看仔细了,我才发现楼梯很长,虽然一点也不陡,很普通,但却是长的有点过分了,难道就是这里出了问题!

不由庆幸自己冷静下来的举动,这个寻找方向还是基本正确的。我下到两个楼梯的转角处,趴在墙壁上听动静。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果真给我听出了端倪。

那是一种奇怪的声响,不像是风声,而是有人故意制造或者发出的声音,似乎就在我头顶上。唰——唰——是一种铁刷子划过皮肉声,有点刺耳但又不是很嘈杂,极有规律的单调响声,一声接一声,然后沉默一会儿又重新开始,这是什么声响呢?

我听得有点恐怖,却是再也猜不出来到底是啥声音,于是使劲拍拍墙大声喊了一嗓子。谁知道那声音立刻消失了,周围归于一片死寂之中。

这楼梯肯定有问题,我蹬蹬蹬跑上楼,随便踹开一间房,比划了下房间的深度,顿时把我给气乐了,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小把戏!

这楼应该是个双面楼,两面各成一体,只是拿出了其中一面做旅馆,在楼梯那里封了起来,让两边的人不能自由走动。我刚才比划一下房间的深度,再和长长的楼梯一比对,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有人抢在我前面,在楼梯上做了手脚,而我在黑暗中不辨东西,又着急着追人,就顺着楼梯跑到了旅馆背后的另外一面!

知道了问题发生的根源后,愈发让我相信这里就是一个黑店。应该是我一时大意,在火车站露出了携带的现金——也就是那些丁根给我跑路专用的拾元工农兵,厚厚一捆子掖在身上有点扎眼,所以在火车站给歹徒引来了这里,专门弄进黑店好方便下手抢钱。

我摸索着再次走下楼梯,感觉这个楼梯不是水泥的,有点像个活动的木制梯子,一时想不通是什么材料做的,却恰巧看到了刚才那位扭头就跑的仁兄!

这位仁兄没再跑,而是蹲在那楼梯的拐角处,面朝墙角,正用手指头在墙角拨拉着什么东西。我又好气又好笑,站在他身后大喝一声:“你他妈玩什么花样!”

说完就是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可是使出了十足的力道,踢上去保准把他给踢趴下。

不过我还没打算当真踹过去,所以踢了一半我就收回了脚,因为这人压根头也没回,在我抬起腿的时候就用一口严厉的声音骂道:“小兔崽子,别吵!”

语调不高,却真的是老邓那熟悉的腔调,我顿时一颗心都放了下来,又惊又喜。

赶紧凑过去蹲下身子,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一边乐呵呵地小声问道:“邓头!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邓建国忙着用手拨拉那个墙角的一块砖头,低声说道:“先让开!等下再说。”

我一向都非常听从老教官的话,闻言立刻起身,后退了几步。几乎同时,上下楼梯中间这个拐角处那堵墙,嘎吱一声向着一边打开个门口,扑面吹出来一股暖风。

我深吸了一口气。嗯,不错,很熟悉的味道,跟我睡觉那房间里的暖气味道差不多。

此时的天色又亮了不少。借着光亮,我已经看清楚对面的楼梯和这边一样,只是被中间这个墙挡住,把整栋楼分成相对独立的两边。看见墙转开了,邓建国也不多说,招呼我一下就往那边跑,然后一用力把那堵墙又给合上了。

我俩扭头仔细看看,发觉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这堵墙原来是活动的,下头用了什么机关滑道之类的来控制?

上到二楼,我实在等不及了,一把扯住邓建国,说道:“这到底咋回事儿?你快给我说说!”

老邓左右看看,说道:“先找个地方再说,站这外边儿不安全。”

我转念一想自己的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看看刚好身边有间房的门开着,打开一瞅里头没人没行李,而暖气还开着,估计是赶早班火车的客人刚走。于是,我二话不说窜进去先捂了床被子在身上,忙不迭问道:“邓头,你咋会在这里?”

老邓取出烟,扔给我一根,叹口气说道:“这话说来就长了,咱们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办,时间不多,先拣有用的说……我是跟着一个人,一路跟到的西安,在火车站意外看见你跟几个学生混在一起,而我跟的那个人,竟然装成旅馆拉客的,把你们给骗到这儿了,我心想这里头肯定有鬼。下午你们在打牌,我就出去通过以前的战友打听了一下这个小旅馆,才知道这儿其实是国安的一个秘密接待站,怪不得没啥生意。知道这个后我也不忙跟你见面了,想暗中看看到底要搞什么鬼?国安的人这么做有啥目标?不说别的,我刚开始还真以为这些人的目标是你呢!”

我苦笑着说道:“邓头你不知道,我现在也是有苦难言,跟通缉犯没啥区别。”

老邓也是苦笑了一下说道:“你不用说,我知道。”

我惊道:“你怎么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人追?不可能吧?”

老邓点点头:“我知道,因为……因为咱俩是同类!我不知道你哪里有问题,但是我知道跟我差不多。”

瞅着老邓的神态,我一时猜不出来这乱七八糟的糊涂话是啥意思。

老邓接着说道:“在水库的时候,我等不到你和丁根,情急之下带了几个人盲目进去,结果活着回来的只剩我和另外一个部下,而我那个部下就和咱们现在一样,染上什么毒,瘫在船舱里动弹不得……其实那天夜里我回来后,是想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治疗,而不是送医院检查……因为那病很蹊跷……我让他在岸边的船上等我,我赶紧回来开车,结果等我过去时却发现船和人都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心里,忍不住接口问道:“那你的车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车顶有你踩的脚印。”

邓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的神色,深深吸了口烟说道:“是啊,我站在岸边只愣了片刻,就发现了不妥……水面突然涨上来不少,浮着一层透明的小虫,成片地顺着岸边往上爬。我看那些小虫跟我在水库里见过的一样,长着好多触角乱爬,肯定不是啥好东西,于是赶紧爬车顶上去蹲着。很快水就落了回去,那些小虫也跟着退走,我才跳下车顶,想往那山上逃跑,顺便找找那个不见的部下到底去了哪里。

“其实我在找他的时候就知道已经凶多吉少了……在水库里我就知道了……我这么一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中了招,一头扑到地上,喉咙很难受,然后我听见有人叫了我一声,跟着脖子一痛,似乎给人扎了根针进去……我一摸,好像是个木头橛子,把我给疼的当场就昏了过去。”

我恨恨地说道:“那是桃木橛子,就是那个叫做古近平的人干的!这该死的老家伙已经死在水库里了,真他妈不是好东西,我就知道他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汉,被他害的人多了!”

确实是这样,郑剑、沈娟、谢尔盖,包括我,哪个不是被他直接或者间接害过,真是死不足惜。郑剑死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在脑袋后边扎进去一根什么木头橛子吗,撑了没多久就发疯死了。

邓建国摇摇头说道:“这也不一定是他是在害我!在淳青县里的医院没几天我就醒了,那个木头橛子也不见了,只剩下个窟窿。可是我却被禁止和外界接触,直到部队来人带我去了安全的医院。到了那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受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那种苦头了!”

我立刻明白老邓恐怕是步了鱼鳃人林腾的后尘,被当成小白鼠实验了很久,所以我也没什么办法安慰他,因为我自己想躲过的,也是这个遭遇。

老邓叹口气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我想你跟那些学生混在一起,必然有你的原因,只是你要小心那个年纪大的老头。昨天前半夜有人进了你房间,找的却不是你,而是那个老家伙,我看那人没把你咋样,就没管。”

这我可真的不知道,顿时冲口而出:“不可能!你说那个老头,钟教授?不会吧?他能有什么不妥?”

老邓点点头说道:“那个进你房间的人,一直摸索那老头身边的衣服和行李,对你却是瞅都不瞅。”

糊涂了,我摇摇头再次糊涂了,只好简短地把水库里的事情告诉了老邓,说得很简略,至于张丽恒的事情就没说,那个太玄乎了,一时也说不清,末了我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刚才你说这里不安全是怎么回事?”

老邓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千辛万苦,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逃出医院的,身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我跟来西安的那人手上有种奇怪的药,在医院时候我曾经吃过,吃了之后,背上没那么痒,所以我一路都能闻着味儿跟不丢,想从他身上再弄点药出来。”

老邓又迟疑了一下说道:“也不怕告诉你,我中的毒在背上,顺脊梁柱往两边儿,总是长出一些细小的鳞片,听医生说这叫鱼鳞病,但又和以前出现过的鱼鳞病不同,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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