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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black白夜

[转帖] 《特殊行业从业者哭丧人,讲述农村的诡异往事》,作者: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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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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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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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6]常住居民II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5:05 | 显示全部楼层
    姑娘叫孙小美,是我们这儿郊区医院的医生,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理想是当书法老师。可是家里不同意,说没前途,硬是让她学了医。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阑尾炎的患者,慢性的。患者怕以后麻烦就要求割掉,办了入院手续,手术排到两天后。这两天孙医生天天观察患者的情况。手术前一天,她想着把工作捋一遍,就去查看患者的病历。结果,病历上写的是胆囊炎,不需要手术。她以为是护士弄错了,找来负责的护士一问,护士也懵了,说一直都是胆囊炎啊,不是阑尾炎。孙小美反复确认,反复回忆,反复求证,但所有接触过病患的都说是胆囊炎。同事们说她肯定记错了,这几天就没收过阑尾炎的患者。

    孙小美在强大的事实面前也开始怀疑自己,或许真是记错了。

    一个月后,她在门诊接诊,一张极眼熟的面孔出现在诊室。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此人是慢性阑尾炎,要求手术。

    之后她把这名患者安排到住院处,由其他医生主刀。她没敢去。

    她告诉大鹏,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可能精神有问题。

    她是冬天的生日,每年都会有几个姐妹聚一聚热闹一下。那年过生日赶上下大雪,四个女孩儿从KTV出来快十点了。A和小美顺路,两人打一辆车。先到A家,A下车前把车费付了,让司机把剩下的找给小美。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美把钱给A,A问她干啥?小美说昨晚的车费。A说: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呢?昨晚上不是我给的钱,我昨天钱包不是丢了吗?你忘啦?咱们还报警了呢?小美不信,两人掰扯半天。后来A把报警电话给她看,还叫来另外两个朋友证实。昨晚A的钱包真的丢了,也确实报警了。

    好一会儿,小美打着哈哈说:真是喝懵了,断篇了。呵呵。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昨晚是怎么回事。A给司机钱的时候,小美她俩还客气了几句。钱是一百的,找给她七十多,她随手揣在了兜里。
    她觉得把零钱给A不合适,就给了她一张一百的。想到零钱,小美去兜里掏,结果兜里分文没有。

    下班后,小美去了姑姑家,她姑姑是出马仙,她想让姑姑给瞧瞧是不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请酒、上香、叩拜,折腾了好一会儿,姑姑说啥事没有。小美的心更慌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

    医学对精神分裂的解释是一种慢性、严重性、致残性脑病。它以感知觉、思维、情感、行为等多方面障碍,以及精神活动的不协调为特征,常见表现为幻听、偏执、奇特的妄想或语言和思维紊乱,伴随明显的社会或职业功能障碍等。

    第二天小美就去了我们这的五医院,也是精神卫生中心。她的一个同学在那当医生。一番口答和笔答之后,同学说她一切正常。她说自己经历的几件事,同学说,精神分裂也有一种情况就是早期症状并不明显,跟抑郁症一样,啥都测不出来,非得到二期以后才会被发现、确诊。

    孙小美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时候心情极其复杂。她还是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直到和大鹏认识,她才知道,原来有人和她一样。老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最后还真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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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5:43 | 显示全部楼层
    但是,奇怪的事情并没有结束。

    两人热恋期间,约着上我们这的北山景点玩儿。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用的都是翻盖的。所以大鹏带了一个索尼的相机。

    当时北山有一处叫“十八层地狱”的地方,里面弄了些假人假景,电动的砍头、下油锅、拔舌啥的,弄得血淋淋的,再配上昏暗的灯光、瘆人的音乐,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小美是学医的,自然不怕这些,玩了一圈出来后在门口让大鹏给他照相,又求路人给他俩拍了张合影。

    几天之后两人凑一起看照片,一开始没看出啥,后来小美说:我咋觉得照片有点不对劲儿呢?大鹏又挨张看了一遍,发现了问题——时间。

    他俩到北山那天是上午十点半。因为两人打出租去的,出租车里正在放广播,有一档节目是大鹏的最爱,每天上午十点半准时播出。下车的时候他还跟小美说:完了,今天没听着。小美他俩在“十八层地狱”门口拍完照是十一点整,因为边上摆地摊的收音机里传出主持人报时间的声音,北京时间十一点整,机械又熟悉。

    可照片上的时间显示的是10点10 分。中间足足差了一个小时。而且不是一张两张那样,是所有的照片都差了一个小时。因为当晚他俩是在一个新开的火锅店吃的饭。店里搞活动,每个单数的整点,比如五点、七点、九点,就会抽奖。小美抽到了一个毛绒玩具熊,时间大概是七点多。可照片上显示的是二十点,也就是八点多钟。小美怀疑是相机时间设置的问题。可大鹏清楚地记得,他回到家的时候,打开电视正好是全国统一节目,新闻联播!一天里,怎么会出现两个“十九点”呢?

    他俩使劲回想那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顺序,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年小美他们单位要派年轻骨干去外地学习,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但是名额有限,一个区就给三个。小美各方面条件都够,单位也把她报上去了。临走前一天,院方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小美的身份证一直在她的钱包里,可那天把钱包掏空了也没找到。小美给大鹏打电话,问是不是在他那?大鹏说没有。没办法,只好用户口本。等到上车了,小美再翻看钱包,发现身份证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去外地学习的时候,小美给大鹏买了一个飞利浦电动剃须刀,三个头的,挺贵,一千多。大鹏每次用完都清理干净放回包装盒,搁在抽屉里。

    可他俩去拍婚纱照的前一天,剃须刀不翼而飞。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柜子,连鞋柜都找了,死活就是找不到。大鹏不是那种乱放东西的人,他自己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就连电工的工具都是整整齐齐的。最后俩人也就不找了,放弃,也习惯了。

    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小美在原来的抽屉里看见了那个剃须刀,盒子的位置都没变。俩人无奈地笑笑。

    类似这样的事他们两人碰上过很多次。






    其实我也碰到过。

    有一回我去医院看眼睛。医院分新楼、老楼。眼科在老楼,但检查的报告单得到新楼取。两座大楼中间修了室内天桥,不用出外面就可以互相通达。从新楼到老楼大概用五分钟吧。你问我咋那么清楚?因为检查结果出来得慢,实在无聊我就在天桥上来回溜达。边溜达边看视频,有一个视频是小猪佩奇(是的,我爱看动画片),每集五分钟,我走一趟看完一集。所以记得很清楚。

    报告单下午两点取,在新楼。我到新楼取完,瞅了两眼也看不懂,就拿着单子往老楼的医生办公室走。可我一抬头发现,我就在老楼的走廊里。当时我以为自己走错路了,毕竟医院挺大的。可我看着手里的报告单,怎么也不敢相信一瞬间就回来了。我也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瞬间移动的本事。所以,这件事到现在我也想不通。

    我上初二的时候住校,那时候也不懂事,学习上除了语文拔尖,理科甚至考过个位数。每天下了晚自习就跟同学研究怎么翻墙出去打游戏机。兜里没钱就看别人玩儿也觉得挺过瘾。

    有一次是期末考试前,我跟两个初三的同学偷偷出去玩儿,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结果第一个哥们儿刚翻过墙,查寝的老师就把他摁那了。原来也不知道谁告的密,宿管老师一直在墙根底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没办法,硬着头皮跳吧。等我从墙头上蹦下来再起身,发现我在学校一楼的厕所门口。当时还是小孩子,吓坏了,但也感到很神奇,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见到那俩哥们儿,他俩好像没那回事似的,可能觉得有点跌份儿,不好意思???我也没问,反正宿管老师也没找我。

    这种情况该怎么解释呢?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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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后来,接触到一个词,平行空间。那是在一部叫《异次元骇客》的电影里看到的,很是震撼。

    网上报霍金去世的时候,提到过他说的一个问题。霍金曾经预言,平行宇宙是真实存在的,黑洞就是平行宇宙的入口。

    虽然人类目前没有穿越平行宇宙的技术和能力,但黑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去年天文界还发布了人类史上首张黑洞照片。

    按照霍金的猜想,人们穿过黑洞,就能去往平行宇宙,在那里遇见另一个自己。这脑洞已经不只是清奇了。

    当然,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有人说如果真的存在平行空间,那么用爱因斯坦提出的一些理论是解释不了的,所以,平行空间并不成立。

    究竟哪个是对的,哪个是合理的,哪个是有可能存在的,我都不得而知。

    我只是对朋友的经历和自己的经历充满好奇。

    宇宙太广大,哪怕我们如今已经可以去月球探索,也只是探得冰山一角。自然的力量、空间的维度、黑洞的神秘、基因的变异……我们不知道的太多太多。

    我还记得师父说过,宇宙的尽头是无极。啥意思我也不懂。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很希望有平行空间的。想想都觉得很过瘾,超神奇。这个世界的我,同样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做着同样的事,时间也许会慢一点或者快一点,我可能会成为一个预言家,及时止损,创造奇迹。要是能有倒带功能更好,那就可以不死,来来回回的永生。放心,到时候东北小五哥指定带着你们一起开心、一起飞、一起疯狂、一起醉。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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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受恩于狐》

    我这几天遭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微信轰炸,原因是各位壮士留言问我缺不缺老婆?(捂脸)

    我的一些哥们儿问我,能不能介绍给他们,可以见面,食宿路费全包,他们是真的缺。

    我给骂回去了。疫情期间,骗我粉丝感情可以,要命可不行。哈哈哈哈,开玩笑的。他们都是好人,我交朋友还是很慎重的,非得了解个三年五载的,才能算作哥们儿,否则我自己也不放心。至于他们为啥没女朋友,那就是他们的姻缘了。该来的总会来。

    前几期跟大伙聊过东北的出马仙。怎么说呢,这个特殊的产物一直处于一个灰色地带。有的人说它是迷信,根本不存在,就是扯淡,骗钱的。还有的说出马仙是精神病的一种,是一种妄想。可真正经历过的人又说是真的。有人曾受恩于下,也有人受困于此。你说它害人?我也真是见过给人治病治好的。你说它是正道?那我也见过利用这一点坑人钱财害人性命的。

    所以,说来说去终归是人心。

    其实,出马仙也是有等级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是心地善良、爱憎分明,同时又有感知能力的人。那些觉得自己撞过几次邪就能出马的,要么是蠢,要么心思不正。

    出马仙里我最早知道的不是黄鼠狼和蛇,而是“狐仙”。是奶奶给我讲的。小孩子的时候最爱听神鬼妖狐的事,神秘、惊险、刺激。要是晚上能做个这方面的梦,那就觉得故事肯定是真的。后来上学识字了,专爱挑这样的书看。我小时候看书成痴,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上学住宿的时候弄个小手电在被窝里看《聊斋》,实话说真过瘾,但也真费眼睛。

    跟师父干活之后就不看这方面的书了,因为都见真章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万平,那个专门跟鬼打交道的大兄弟。前两天打电话说通车之后要来一趟,他有本书带给我,叫《夜鬼录》。

    这几天等得我心痒痒,可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催他。





    我看《聊斋》,最有好感的是狐仙,并不是因为它能化作美妇人如何如何,而是几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曾受恩于它。

    几年前唐应病倒过一次,没有任何症状地深睡不醒。不发热,也不说胡话,就躺在那睡觉,啥办法都叫不醒。有人说是不是吓着了?别逗了,就他那非人非鬼的奇葩体质,别说鬼吓他,他不吓鬼就不错了。

    当时师父也想了很多办法,能找的人都找了,医院也去了,一切都正常,啥病没有。唯一能查出来的就是唐应在熟睡。

    睡到第四天的时候醒了,起来喝了很多水,在院子里呆呆地坐了很久。师父啥也没问,我问他也不说。这事就过去了。

    入冬的时候师父接了个活儿,城里一个有钱人家办丧事。唐应也去了。

    那天去的时候天上飘小雪,到地方的时候雪已经下很大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那是一栋小洋楼,有点老旧。加上冬天的萧瑟一衬托,显得有些凄凉。我们中午到的,人是前一天晚上没的。棺材就停在院子里,没搭灵棚,没有孝布,没有供桌,什么都没有。我有点懵,不知道是啥意思。按理说不论人是怎么没的,但既然是在家出殡,那有些步骤就不能省略。师父往四周看了看,也有些疑惑。唐应没啥反应,他就那样,对什么都冷冷的。

    门口有一个中年女人,看样子四十多岁吧,很平常的打扮,系着围裙,侧身站着,一手扶着门等我们进去。

    屋子里很豪华,但都是老旧的款式。系着围裙的阿姨让我们坐,说东家一会儿就下来。刚坐下,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的穿着黑衣白裤,慢悠悠地往下走。

    头发梳了一个发髻,戴了一朵丧花,长得也好,三十左右岁吧,看不出来多大,有钱人保养得好。走到近前,微微点了下头说:我是亡人的妻子,姓胡。师父辛苦。

    师父点头:客气,应该的。

    女人的眼神又越过我盯着唐应看,唐应只是抬起眼皮瞭了一眼。这时候保姆过来送茶水,我是自己拿的,师父的是女人给倒的,然后她又给唐应倒了一杯,唐应看着杯子说谢谢,但是没接。我用脚尖踢了他一下,他瞪了我一眼。

    师父问为啥没起灵棚和其它东西。胡女士说她先生是心脏病没的,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对这些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我们来的时候带的都是应手的东西,灵棚用的大工具都没拿。师父说那就找找,看看能不能凑合搭一个。

    费了好大劲搭完,勉强算做灵棚吧,不刮大风就没事。条案供桌摆好后,胡女士跟师父说,她丈夫生前喜欢安静,最好不要大吵大嚷。请我们来主要是帮着料理后事,至于其他的能免就免。

    师父点头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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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所有的东西整理好之后,师父照例又去房子的周围转悠。唐应在屋子里抄往生文。我去厨房找一个能烧纸的火盆。那个保姆阿姨见了我问:小师父,我想问你,这几天能出殡?我说按日子是后天出。

    她面有难色:我想做完晚饭就走,不干了,我害怕。我问她怕啥?还没等她回答呢,身后就传来鞋跟“哒哒”的声音。我拿着盆转身出去,听见她跟保姆说,少说话,多做事。

    晚上七点多,吃了晚饭,我在灵棚里烧纸。保姆阿姨提着个包往外走,我问她:这么黑了还走?她冲我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快步离开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那阿姨又回来了,很慌张的样子。我奇怪,问她咋了?她说一路上雾蒙蒙的,根本看不清路,只好回来了,明早再走。

    那阿姨进屋之后,唐应说:你去路口看看,到底有没有雾。

    这是一片别墅区,从主路下来只有一条小路。我们干活的本家在最里面,开车还得十来分钟呢,走着咋也得半个钟头以上。外面有路灯,看的也清楚,没见啥大雾。

    我回去说没有雾,师父过来说:守好棺材,夜里别犯困。

    夜里十点多吧,我在大衣外面又披了个薄被,在火盆边烧纸。唐应出来换我进屋暖和,我这前脚还没迈进门,就听棺材里“咔哒”一声,我回头,看着唐应:啥动静?唐应紧盯着棺材,我也慢慢地朝棺材靠近。“咔哒”又一声,我听着有点像闭下颌的声音。

    有些人过世下巴会合不上。民间的说法要么是饿死的,要么是有话说。其实没那么多说道,师父说是正常的,一般都这样。只要趁着身体没僵硬抬上去就行。僵硬之后往上抬就会发出“咔哒”声。

    这里的人都死了快两天了,难道当初下巴没抬上去?那也不对啊,他现在自己抬上去了?

    唐应倒是不害怕,走到跟前左右端详。说实话自打进了这座院子,我就没往棺材里看。逝者的遗照就摆在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模样。也不用哭活,我看他干啥?

    唐应看了会儿,突然抽了口气“嘶”,这对他来说可不正常。我问他咋了?他抬手示意我别说话。

    他一摆手,给我吓得都不敢动了。我抻长脖子往棺材里看,只见他不知道在往外拽什么东西,好像还越扯越长。我问他这是啥玩意?唐应说没见过。都抽出来后,他拿去给师父。师父皱着眉头说:这个东西应该是叫“魂绞”,以前听我的师父说过,却没见过。哪来的?唐应说逝者的脖子上。师父压低声音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人死的时候魂魄会离身,去该去的地方。可是有这东西缠着就不行,魂魄会被锁在肉身里埋于地下,永世不得超生。若是肉身火化,魂魄也会受火淬之刑覆灭。能用这个的,也绝不是常人善类。你们两个警醒些,别大意。

    其实来之前师父感觉到此行不大顺利,但是没办法。拜托师父的是死者的父亲,如今瘫痪在床,住在专门的护理院。曾救师父于水火,二人交情匪浅。

    师父让唐应收好东西,一切如常。

    我很奇怪,问师父:他家咋没来人凭吊呢?一个都没有。师父说:此人是高官之后,又横行本市多年,树敌无数。他父亲现在虽说卧病在床,但也在接受调查,谁还敢跟他们家有来往,躲还来不及呢。

    午夜子时,师父打坐,我端着杯热水边喝边跟唐应说话。女主人出来让我们进屋去暖和,说天冷,不用守着也行。我倒是想进去,但是唐应没动。女主人看我们没反应,走到唐应身边:小师父进去吧,太冷了。说完她伸手想去拉唐应,唐应没抬头,端着水杯的手腕一抖,杯中水泼出,胡女士看了眼没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凌晨两点是最黑的时候,我已经很困了,披着个被子在火盆边上打瞌睡,隔一会儿添些烧纸。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我跟保姆要了碗姜水驱寒。白天没什么事,师父要写表文,唐应不知道去哪了,我在一楼的沙发上休息。

    睡得正香,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哭,我猜是死者的妻子。毕竟是女人,能不悲痛嘛。我翻了个身脸朝外,感觉有热气拂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张满是鲜血的脸正对着我的面门!我心下一惊赶紧闭眼,气息慌乱,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入鼻孔,呛得我想咳又咳不出来,憋得极其难受。我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随即难闻的气味消失,熟悉的檀香让我心安。睁开眼睛,周围并没有什么恐怖的血脸,只有师父和唐应在看着我。我们三人心中都明白,刚才我受困于鬼蛊绝不是偶然。

    起身活动一下,去厨房喝水。保姆阿姨看着我说:小师父,你们明天走的时候捎我一段吧。我说行。我问:你东家人咋样?阿姨说:还行,不挑剔,就是这几天脾气不好。也难怪,她男人突然间没了她心里难过。我问她:你昨天说害怕,怕啥?死人?她摇头,压低了嗓子说:不是不是。我身上带着仙儿呢,这几日总是发梦让我快走。怕是要出啥事。

    我笑着说:放心,阿姨,啥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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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明天出殡,师父把晚上要用的都摆好了。胡女士有时出来上香,在她丈夫的遗照前呆呆地坐一会。我也挺佩服她的,没有大哭大喊。

    下午又开始下雪,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涌下来。师父问胡女士:明天的灵车能不能按时来?她说都安排好了,不会耽误时辰。

    别看今天雪大,但温度不是很低。我守在火盆边儿,心里直犯嘀咕,死者的妻子行为举止虽然说不上怪异,但也不算正常。还有那保姆阿姨,身上带着仙儿却走不出去迷雾?还有唐应,他这次神经好像很紧绷,总是很警惕,一点儿都不放松。

    晚上八点多,师父开始安四方幽魂。一般刚死的人周围都会有一些游魂野鬼。他们平日里吃不到香火,就会趁这个时候来蹭点儿。我们一般帮人出殡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分一些,以保本家丧事办得平安顺利。也算是变相的保护费了。

    我还记得我家东院老人过世的时候,他家儿媳妇出了名的抠,一泡尿都舍不得尿外面,更别说多烧纸钱了。她觉得请哭丧的费钱,所以也没找我们去陪灵。

    师父让我去告诉她,给外鬼也烧些,她不听,还骂我。结果那一晚上叮了咣啷的折腾一夜,她吓得摔跟头,磕掉两颗门牙。何必呢?就差几张纸钱?

    给那些游魂野鬼烧完纸钱,师父就去准备别的东西了。我又去拿了些新的供品摆好。一转身,“咔啦”一声脆响。我一看,装死者遗照的相框裂了。我伸手去拿,相框上的碎片落下来正好掉在我手上。我没管,拿着相框赶忙去找师父。

    师父把照片抽出来,用红布把碎的相框包好,撒了把香灰让我拿到火盆里烧掉。

    那张黑白照片师父用一张符镇在了棺材顶板上。夜里十点,雪停了,我一个人守着棺材。刚才胡女士给她丈夫上了最后一炷香,看看照片又看看我,一声没吭回屋了。

    夜里十一点,圆月被黑云遮住。我进屋取了被子披上,师父出来说:现在盖棺。

    我愣了,不是说明早盖吗?那女人说明早临出之前还要看她丈夫最后一眼呢。师父说:等不得了,再等这亡人怕是要出不去了。

    唐应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和师父勉强抬起厚重的棺材盖准备落封。可我这边说啥都对不上角,总是错开一条缝。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都合不上。这落不了棺就下不了钉子,就没法下葬。我急得直冒汗,师父试了几回也不行。

    正着急呢,师父身后突然蹿出一个东西,蹦起来老高。还没等我看清楚,那东西已经蹿到了供桌上,蹬翻了供品直奔大门而逃。师父喊了声“坏了”,紧跟着追出去。

    我站在棺材跟前,紧张得腿直哆嗦。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还没等我把供桌收拾好,棺材里传出了“嘶啦嘶啦”的动静,有点像用指甲挠门。我四下瞅了瞅,没有唐应的影子。我没敢动,闷头收拾完,又把纸钱烧起来。棺材里的声音时有时无,门廊的灯也灭了。也不知道是火盆烤的还是吓的,头上的汗就没断过。我感觉到头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双鞋,我装不知道,手里活儿没停。

    在这给大伙儿提个醒。如果碰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自己应付不了,身边又没有人帮忙,只要它没干扰你的行动,你就当啥也不知道。真的,我就那么干。有的只是路过,有的是故意逗你,它觉得无聊没意思它就走了。你越是害怕,越是搭理它,它越缠人。

    但是我那晚碰到的不行,明显来者不善,不跑就是死。挺了一会儿,站起来,低着头,心里数一、二、三,撒腿就往屋里跑。一只脚刚迈过门,只觉得迎头撞上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力道却不小。我一个趔趄后背正好撞在棺材上,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上下翻搅。晕晕糊糊的又闻到了那股呛人的味道,有点腥臭,还有点骚。接着就感到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我的脖子上来回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急得半死,我怕他把我的玉坠摸走。那是师父送我用来保命的。他好像找到了,因为我感觉脖子勒得紧。我心想完了,必死无疑。想到这,那个爪子突然一松,冰凉的玉坠又贴在了肉上。门廊的灯也亮了,大概是唐应回来了。我缓了口气,勉强让自己爬了几下坐起来。这一看可是吃惊不小,眼前的哪是唐应啊,一只火红的狐狸在离我大概一米远的地方,一对深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我身后,我慢慢转头,后面站着的是死者的妻子。一人一狐对看好一会儿,女主人往前迈了一步,火狐一下跃到我前面,像狼一样弓起身子,立着耳朵,满是戒备。

    女主人可能觉得不好,转身就跑。火狐一跃而起,一下把她扑倒在地。这时,唐应从屋里出来。看到唐应,狐狸退到院子里,师父也正好回来。看看我没事,又推开棺材检查了下死者,回头看看那只火狐,作了几番手势,鞠了一躬,这只救我的火狐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师父用符封了棺材,把我叫进屋,跟死者的妻子说:我们师徒是受人之托而来,事已至此,你也别装神弄鬼。明早把人送出去我们就交差了。可你这样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到底所为何事?

    这位胡女士定定地看了师父好一会儿,咯咯咯地笑了,一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几十年前,我原本在求灵山修行,后来遇到一个有缘人,食其香火供奉,帮她逢凶化吉。本来是各自修行、各自得道的好事,可孙保国(死者的父亲)却带人抄了我的仙堂,砸了我的香龛,还把我的修缘人打了。这还不算,他还跑到山上拆了我狐脉修灵的瓦庙,逮了一只小狐将其活活打死。如今,我让他的子孙魂灵灭顶,不能投胎转世,这也是他的报应。敢问师父,我可有错?

    师父沉声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命数。你只知今生他欺你灵族,毁你修行。你可知道,前世因方成今世果。你的前世乃是高官厚禄之人,却心地阴狠,毫无善念。那孙先生与你同期为官,看不惯你所作所为,暗地里救下许多人的性命。你呢,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你怕恶事昭著,便找来异疆鬼侍下了毒蛊,致孙家上下十几口满门中蛊,无一人幸免。敢问,你做的就对吗?再问,我这一脉哭丧人,既是哭亡者大哀,也是保其魂灵回归正途。而你几次三番阻我行事,还要夺我徒儿阴山灵玉,噬他的魂魄为你所用。就这几条,我无需问因果,当下便可让你修为尽毁、魂灵俱碎,今后的三界内外皆没有你立足之地。你说可好?

    胡女士听完,跌坐在地。

    师父说:这世间本就是道场。你若一心只有仇恨,那你又为何修行呢?一世因皆成一世果。你报今世他报来生,此仇永不完结。如此执念,永浴苦海,何日为尽?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你有仙缘加持,切莫让颠倒妄想坏了心性。

    一声长鸣的悲咽,胡女士昏睡过去,再醒来已东方泛白。这个女人趴在自己丈夫的棺材上哭天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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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8 10: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去的时候我问师父救我的狐狸是咋回事?师父说:那都是你的法缘。不用追问,时日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可直到今天,我也再没见过那只火狐。之前问过唐应几次,他除了给我大白眼啥也不说。我曾怀疑过自己要上山的决心,跟师父说自己好像断不了俗念,上不了山。

    师父说:谁让你断俗念了?何为俗?何为不俗?万法为空!想得太多就着相了。

    佛说:这世间所有的遇见都是一种偿还。我不知道谁欠我,我也不知道该还谁。万法无相,思极匹累。

    我是个懒人,多想无益。该还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找我的,哈哈。

    好啦,今天咱们就唠到这。我这几天有点小兴奋,万平要来了,太棒了。他能给我讲很多奇闻异事,到时候我说给你们听。

    你们等我啊,一定要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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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9 09:3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怨灵>

    那天我看评论,有粉丝说也想上山。我想说别头脑发热了,真的。一个是需要真的有此天命之缘,再一个那不是去春游啊,苦得很,跟咱们现在的生活是没法比的。世间处处是道场,想修在哪都能修,一时脑热去了也得跑回来。咱不折腾了,好好生活比啥都强。

    万平来了,带着他的书和他的奇遇。我给他准备了酒。

    一直以来都没说过万平的舅舅。万平的舅舅我有幸见过一面。为啥说有幸呢?就是这人太特别了,跟个活宝似的。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中老年男人,他的想法、谈吐、待人接物的方式超前卫,跟时代完全不脱节。而且他还超级喜欢说唱。他对一切新鲜的东西都不排斥,甚至能说出当下流量小生谁的演技好,谁能成大器。完全不像一个干特殊行业的五十岁大叔。在我看来,他比我还年轻。

    但这仅是他舅舅的一面。为方便讲述,以下是万平的角度。





    我舅这个人还是挺有内容的。十六岁就不念书了,跟着一帮社会小青年瞎混。平日里拜大哥、吃霸王餐、打别人,也挨别人打。有一回跟一伙人在歌厅门口打群架,对方比他们人多,结果没干过。跑的时候他落单了,对方拿着大砍刀追他,就在刀落在他身上的前一秒,他突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向下坠。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掉马葫芦(下水井盖)里了。那时候不比现在,有些小偷专门偷下水井盖弄到废品收购站换钱。我舅掉下去之后,后面的人倒是没跟着跳下来,他算捡了条命。否则那小青年一个个虎了吧唧的,真不知道能干出啥事来。

    我舅掉下去有点摔懵了。缓过来之后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他掉下去的不是脏水道,而是供暖管道的连接处(东北供暖管道交汇的位置全是阀门,所以空间很大)。他在里面躲了好几个小时,渴得实在不行了就顺着管道一直往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到一个较为狭窄的地段有一个梯子,顺着爬上去是一个铁板盖子,就那么虚盖着,上去之后发现是在一个锅炉房的后面。一个老头儿正往锅炉里添煤。他说了自己咋回事,老头儿也没撵他,留他住了两天,问他是打算回家还是继续跑。我舅说也不知道咋办。其实还是岁数小,自己根本没啥主意。烧锅炉的老头说要不我给你找个活吧,看看你敢不敢干?我舅问啥活?老头说:死人活儿。

    老头儿有一个弟弟,在火葬场上班,负责晚上看夜,也就是打更。当然不只是看夜了,背背抬抬的都得干,前后找过好几个帮工,中途都跑了。老头儿说:你不说你胆大厉害吗?这活儿敢去吗?年少轻狂的舅舅一撇嘴:这有啥不敢的?明天就去。

    此一去,便彻底改变了我舅舅的一生。也不能这么说,也许是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舅舅那时候虽说岁数小,但是有股虎劲儿,到火葬场之后跟打更老头儿处得特别好。老头儿姓魏,他管人家叫大哥。挺有眼色,端茶倒水手边的小活他都伺候得可周到了。老魏头儿得意他不光是因为这个,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打这小子去了之后,这火葬场夜里消停了不少。

    以前的火葬场每到夜里总是怪声不断,现在好了,安静多了。老魏头儿说舅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八字、命数,和那万里挑一的天赋,让老魏头儿心甘情愿地教了他所有东西。这使得舅舅在四五年的时间里练就了非常人能有的本事。

    命运多数时候还是会照顾有所准备的人。

    二十一岁那年,一个死者的家属跟舅舅聊天的时候发现了他的不一样。经过多次了解,此人把舅舅介绍到了长白圣山一个老神仙那里。

    有人说咋叫圣山呢?我们行内人都这么叫,以示尊仰。咱们平时知道的长白山只是平常旅游去的地方。其实,长白山很大很大。长白山的全部山脉是指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东部山地以及俄罗斯远东和朝鲜半岛诸多余脉。

    长白山脉主峰位于吉林省东南部 ,是鸭绿江、松花江和图们江的发源地,是中国满族的发祥地和满族文化圣山。长白山脉的“长白”二字还有一个美好的寓意,即为长相守,到白头,代表着人们对忠贞与美满爱情的向往与歌颂。长白山最早见于中国4000多年前的文字记载中,《山海经》称“不咸山”,北魏称“徒太山”,唐称“太白山”,金始称“长白山”。

    长白山并不仅仅是一个旅游景点。千百年来它的传说从来没断过。多年前的水怪事件是很扯的,它真正的秘密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

    我舅舅学艺距离主峰很远,很偏僻,恨不得趴在地上才能看见路。顺着那条小路一直走到头儿就是了。我并没有见过传舅舅技艺的老者,舅舅也很少提,只在拜会一些人的时候会报上自己师承哪里,人家就很客气。但我听舅舅说过,老者已百岁有余。当年有一名大佬曾拜访老者,问了个一直犹豫不决的问题,老者只告诉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需谨言慎行”。也不知大佬咋想的,可能觉得这几个字太平常了没啥用,回去后依然我行我素,结果损失惨重。

    我舅舅一直到现在也没结婚。说实话,我们这个行业成家的少,那句成家立业不适合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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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9 09:38:01 | 显示全部楼层
    舅舅自己单独接的第一个活儿由于经验不足,险些丧命。

    一个挺有钱的富豪,在沈阳那边有很多生意,他有个小儿子,四岁,经常夜里起来到处走。一开始家里人觉得是小孩子调皮或者是白天睡多了,但是调理了一段时间没啥用。那小男孩白天活动都正常,唯独到半夜十二点,准时起来四处走,边走边像是跟人聊天似的。时而哭时而笑,有时呈惊恐状,有时呈欣喜状。家里从香港请来一个大师给看,大师说没问题,可能是多动症。又从一个知名的寺院请来高僧给看,也没说出啥。还去了国外检查脑子,也都没事。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丝毫不见起色,白白胖胖的一个胖小子变得干瘦干瘦的。

    我舅能接这个活儿也是一个偶然。他回沈阳的时候,遇见了以前跟过的一个大哥,这哥们儿在偏门捞到钱之后就金盆洗手转做正行了,他知道舅舅的工作之后介绍给了这家人。

    那年舅舅不到三十岁。小男孩的家里根本不相信舅舅,觉得他太年轻,九成九是骗子。他们一直认为那种须发飘飘、仙风道骨、上了年纪的才是大师,才有真本事。其实,骗子不分岁数大小。

    舅舅去了以后,屋子里的确没什么发现。但舅舅觉得四岁多的小朋友看人的眼神很成熟,有种能把人看透的感觉。孩子的家人也说外面的小孩都不跟他玩儿。

    夜里十一点,舅舅没走,一直在门外蹲着。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脑袋发沉,但是心思清明。调息养神的时候,脑子里不断响起各种纷杂的声音:有人哭,有人叫,有人骂,有人喊。十二点整,他消无声息地拉开留好的门,两百多平的房子里弥漫着常人看不见的怨气,丝丝缕缕的黑雾绕在小男孩周围。四岁多的孩子像大人一样在跟空气对话,说话条理分明,异常流利,脸上的表情极为生动。这种强烈的对比暗藏着诡异。

    孩子的妈妈照例坐在厅里的沙发上看着,似乎已经习惯了。

    小孩看见我舅,先是愣了,然后大笑。孩子妈朝舅舅尴尬地笑笑。

    孩子和舅舅对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舅舅。舅舅起了戒备,运气于掌心。那孩子笑嘻嘻走过来之后,目露凶光,伸出两只小手,放在自己小嘴里,扒着嘴角往两边扯,越扯越大,越扯越大。怕孩子受伤,舅舅伸手去制止,怎知孩子力气奇大。两人竟然在较力。

    这也是舅舅没经验的地方。他一伸手事情就说不清了,孩子家人会以为是舅舅在打孩子,那后面的事情就很难办了。搞不好还得挨顿揍。

    好在孩子妈没察觉,舅舅一开始怕伤着孩子,但孩子头上的黑雾越聚越多,这不是啥好事,耽搁久了,孩子的元神就危险了。

    舅舅腾出一只手,一抖胳膊,一只小小的翡翠原石抓在掌心,随即反手按在孩子头部的百会穴上。那小孩笑嘻嘻的小脸转而大哭,手也不扯嘴角了。孩子妈赶忙过去抱起来哄着。

    围着孩子的黑雾像会变戏法似的,转瞬不见了。

    孩子趴在他妈妈肩膀上,阴沉的眼神望着舅舅,通红的嘴角泛着古怪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舅舅跟孩子妈说,今晚不会有事了,他明天再来。

    第二天再去的时候,还是那个时间。舅舅也没悄悄的,就正常进去站在门口,等着孩子。孩子妈照例还是在厅里坐着。

    午夜零点整,房子里怨气四起,哀嚎和吵骂声不绝于耳。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玩具,笑嘻嘻地走过来,丢在舅舅身上。舅舅没有理会。小孩不断地用各种方式挑衅舅舅,舅舅也只冷眼看着。大概得有半个小时,孩子渐渐不耐烦了,眼神也越发凶狠。他开始用力咬自己的手指头,边咬边用眼睛瞟着他妈妈,似乎在警告舅舅,要是敢动他就大哭。

    舅舅有了前一晚的经历,长了心眼,没去拉他。他缓缓抬起右手,手心朝外,一张血红的网符正对着小孩。那孩子见了血符一愣,慢慢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后退。舅舅一点点向他靠近,一边跟孩子妈说:给陈老板打电话(孩子父亲),让他速来。

    孩子妈一看这情形一分钟也没敢耽搁,抄起电话就拨号。谁知道那孩子大喊:不准打。舅舅说:快打。孩子妈有点害怕,不知道该咋办。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孩子妈妈赶忙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孩子父亲。孩子妈哭唧唧地跟他说咋回事,男人一声没吭,来到舅舅跟前问:还有救吗?舅舅点头。

    其实前一天舅舅已经跟孩子父亲说了,今晚一定要回来。一个是家里没有三个大人不方便,再一个事情当面做完说清楚,以免以后落麻烦。

    那孩子看见自己爸爸,愤恨地瞪了一眼。他被舅舅逼到墙角,舅舅让男人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孩子爸爸打开拎着的包,拿出一件衣服,完全抖开,孩子看着那件衣服惊声尖叫,舅舅一把扯过衣服,迅速地蒙在孩子身上,孩子一瞬间没了声音。孩子妈妈哭着跑过来被爸爸拦住。

    过了有三五分钟,衣服下面的小孩儿发出了细细的声音:妈妈,妈妈。

    舅舅慢慢掀开衣服,查看了孩子的眼睛和手心,没事了,这才让妈妈过来抱走了孩子。

    孩子父亲和我舅舅都累极了,瘫坐在沙发上。男人问:这下彻底好了吗?舅舅摇头。男人叹气:那这究竟是为啥呀?我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生意上虽然也用过一些手段,但也没害过人的性命。我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

    舅舅问:这房子你们买的时候打听了吗?男人说:这倒是没打听过。这房子搬进来的时候挺干净的,采光也好,而且附近就是机关幼儿园。不过虽然没打听过,但也没听说这片儿出什么事儿啊?你的意思是这房子有问题?

    舅舅说:我大概盘了一下这屋里的怨灵,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余人之多。如果不是这房子有问题,那就是这附近有野冢。这几日你妻子和孩子都得离开这儿,待我处理完三日后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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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8-19 09:3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一早,舅舅在小区的周围转了好几圈,没看出曾是野坟的样子。下午,那个大房子里就剩舅舅自己了。他查看了每一个角落,在确定没有外来的阴邪东西之后(例如泰国的鬼童),便等着午夜时分的来临。

    月至中天,舅舅拉好窗帘,依次按顺序点燃三根香,分别插在三个不同的香炉里。不到一分钟,三根香齐腰折断,再点,又折。舅舅咬破十指,将血抹在香上,这次立住了。

    汇聚心神,清除杂念,片刻后,三个香炉周围聚满了黑气,舅舅睁开眼看着他们,拿起准备好的酒倒了三杯:众位有礼。晚生师承长白元一散人,初试法缘,冒昧问灵。此陈姓人家男孩不足五岁,为何屡受侵扰?最中间香炉前的酒杯“啪”一声碎裂,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此家女主人命中并无子嗣。只因前世死在她手里的孩子太多了,使其阴罪累累,必受其果。如今这个乃领养而来,她虽视为己出,但也并不能抵消她的罪孽。当下之事,是必要让她尝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原来,此为世仇。


    陈家的女主人前世是一名药婆,祖传的手艺,专门给一些妇女配保胎药和落胎药。后来,有人专门找她收紫河车,大把的钱财让她的生意渐渐变了味道。从配保胎药到只配落胎药,事情做得巧妙不易发觉。服药后有孕的女子不会立刻腹痛,而是精力充沛喜动,再突然晕厥摔倒,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的很少。这本该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个个成了不能投胎的怨灵,生生世世寻仇不休。

    舅舅第一次干活,就碰到如此棘手的事,他也很懵,一心想着快点解决此事,丝毫没想过用何种方式。双掌雷符劈向怨灵,岂料心神一闪,那漏网的怨灵肆动,直奔舅舅心口窝。舅舅只觉眼前发黑,胸中发热,嗓子眼发甜,一口心血呛咳而出,之后感觉心脏在一下下收紧。生死关头,房门大开,一个老头儿手持印书铃走进来,铃声一响,丝丝黑气犹如被牵着般,纷纷飘进了铃铛里,舅舅总算缓下一口气。抬头一看,是火葬场的老魏头儿。

    此事完结之后,舅舅在老魏头儿那修养了整月有余。期间收到一封信,上写:法严万丈实乃情非己恕,慈悲之度方见世间悲苦。

    从那以后,舅舅做事很少用霹雳手段。我亦如此。





    万平说完之后,又干了一杯,他是真能喝啊。但是不是真的爱喝就不知道了。我总感觉他在用酒逃避一些问题。听说他舅舅也极爱喝酒。

    这世上总有些人做着不一样的事,不被人理解,甚至被人诟病。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各人有各人的命。

    好啦,今天不想多说了,被他弄得心情有点沉重,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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