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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 《没有名字的人--我的名字里藏着一个上古文明的惊天秘密》作者:foxfoxbee [打印本页]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4     标题: 《没有名字的人--我的名字里藏着一个上古文明的惊天秘密》作者:foxfoxbee

作者写在前面的话:

  本来这个故事,我是闲着没事瞎写的,打算全部写完才慢慢发的。

  现在才写了1/4,但是今天,是我外公的头七。

  我的外公7天前走了,享年97岁。

  我不知道我能用什么方式纪念他。唯一记得的是小时候他对我的期望。

  所以决定竖起床板来开贴。这也是我的第一个贴。




  By the way,楼主影视搬砖狗一枚,在大西洋的彼岸,最近上了一个逗比总统的资本主义国家。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于去年我追的一个美剧叫strange thing。故事背景基于美苏冷战期间一个真实的美国人类改造实验星门计划Star Gate Project。故事内容是讲在实验中的一个小孩子逃到了镇子上,引发了一系列悬案,同时也和镇上的三个小孩子产生了单纯美好的友谊。

  此美剧名列去年IMDB Top10.




  我不是专业写手,这是第一次发文。不会挖坑。

  全部原创,天涯首发,每晚睡前发(国内下午的样子),发完睡觉。

  会坚持每天更新,但3千字一天貌似是我的极限。

  故事的背景做过完整的reserch,有一定的史料和论据,并不是纯胡编乱造。

  这个长篇中涉及的许多短篇,已经在WGA(美国剧本/剧本梗概版权注册网站)注册过影视版权,因此,如果论坛里也有同行,如果你喜欢这里面的故事,想改编成影视作品之前,请联系我。

  禁止抄袭,给一点点同行起码的尊重。

  好下面故事开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4

  这是一个关于名字的故事。



  名字,是每一个人在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父母赋予它的第一个美好的祝愿和期盼。

  无论在东方和西方,名字或多或少的在成长中影响我们潜在的性格。

  举个栗子,

  我生活在南方,通常叫名字里面含有诗或静字的女生,比如说陈诗韵,张静柔。

  她们大多数都成长在比较保守的家庭,性格内向,说话小声,即使在青春期也不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认真读书考试,成绩一般中上游,毕业后成为公司OL并在30岁之前结婚生子。

  又或者,名字里有家的男生,比如说王家俊,周家明。

  一般都身材瘦高不善言辞,喜欢篮球型运动,爱穿衬衫,毕业后很少会离开家乡到外面发展,薪资平平,会耐心的陪女朋友或者老婆逛街买衣服,基本没有胆量背着老婆找小三。

  又比如,叫美丽的永远不是美女,叫英俊的永远长得不帅。



  在西方也一样。

  名字叫Grace或者Phobe的,从小到大都是好人缘的大美女;

  只要叫Paul的都是极度内向的闷骚男,喜欢看书和在社交软件上聊骚异性;

  叫Sam永远是肌肉发达、不停说话但没啥脑子的大个子。

  没有一个叫Richard的不爱喝啤酒,并且一到中年瞬间秃顶。

  几乎每一个老板的女秘书都叫Amanda,因为她们似乎特别擅长管理日程和接电话。

  名字会伴随一个人从娘胎里开始,直到走进坟墓。

  就好像日本小说阴阳师晴明里说的,名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我们每个人都被束缚在名字里。

  宇宙万物皆有姓名,只有神没有名字。

  我的父亲是文&00#革后第一批大学生,80年代出辗转出国读研。在美国与母亲相识相爱。我在美国出生。

  一般看到这就弃楼的肯定会说,

  哟,那您的名字肯定是伊丽莎白.紫魅.曼珠沙华.碧池吧。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逼*格高到没有朋友的小说。



  虽然在美国出生听起来非常高大上,但我还没满一岁就跟着爸妈回国了。

  我爸去了某机关单位上班,80年代的时候是铁饭碗,走哪哪羡慕。

  我妈英语好,赶上当时南方城市全民搞外贸,我妈也进了国营工艺品公司做进出口,还总能去香港新加坡出差。

  和国内的大部分小孩一样,我也是住着筒子楼,穿着白色回力鞋和绿色波浪校服,吃着饭堂,在考场上披荆斩棘长大的。、只是家里环境稍微好一点,零用钱多一点,每天能补贴自己一碗萝卜牛杂而已。用现在的话说,中产偏上吧。

  唯一的区别是,我在15岁之前不知道自己的本名。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5

  我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的名字有问题的。

  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

  在这之前,我小名叫妞妞。

  那时候,很多家长刚开始教孩子写字,都会先教孩子写自己的名字。

  我回家也吵着让我妈教我。我妈,张中华,华姐,就教我写两个字:

  妞妞。

  哪有小孩全名叫妞妞的?我爸叫汪金水难道我不该跟我爸姓汪?

  但我当时太小,被我妈塞给我的几条冰糕收买了,忽悠了一下就真以为自己的名字叫妞妞。


  5岁马上就要读小学了,我小时候从来没上过幼儿园,其他家长劝我妈让我先念个学前班。

  那天我妈开着摩托车把我送到幼儿园门口,迎接我的老师对我说:“这就是汪旺旺?”

  当时我的反应是蒙逼的,谁TM是汪旺旺?

  如果现在我肯定会说,excuse me?

  然后我妈忽然低下头轻声跟我说:“你的名字是汪旺旺。”

  我妈走后,老师带着一堆小朋友玩丢手绢。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

  快点快点抓住她,快点快点抓住她。”

  …...

  “汪旺旺,快点啊,到你了,你起来啊,汪旺旺?旺汪汪?”幼儿园老师对我喊道。

  老师你为什么学狗叫啊?

  我毫无反应。

  上小学前两天,我妈买了五条芙蓉王,两瓶特别好的白酒,和我妈外贸公司出口的宝石项链,开着摩托车带着我到小学校长家。

  小学校长是个又高又瘦的老太太,带着金丝眼镜,

  寒暄了一下后,我妈和校长低语了几句,校长一脸疑惑。

  “确定按照这个名字.....打姓名单?”校长问。

  我妈紧紧的抓住她的手,“真是拜托您了,也请务必别跟她的班主任透露。”

  我妈说完,把放着项链的首饰盒使劲往老校长手里塞过去。

  “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孩子以后万一中考了,还是要填本名的呀。”校长推了推眼镜。

  “哎,到时候再想办法吧。”我妈继续把其他礼往校长手里推。

  然后,我汪旺旺的名字继续使用了八年。

  和梅德升,郝夏健,曾桃艳,李昌富,杨巅峰,陆大乃和杜其衍并称南山区八大金刚,被人嘲笑了八年。

  中间的一切需要本名的活动,诸如体检,少年宫报名,升学等,也不知道我妈找了多少关系,都巧妙的隐瞒了。

  开始懂点屁事的我,觉得我爸妈做为海归高材生,应该是脑抽了才会给我起这么个名字。

  可我没机会问了,我妈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把我送离了她和我爸的身边。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5

  那一天,我放学一回家,见到一个大美女和我爸妈坐在客厅。


  她的脸上看起来特别光滑,皮肤白皙细腻,一点皱纹都没有,就好像大姐姐一样;

  可是她整个人穿的衣服却很成熟,一对绿色珐琅耳环配黑色丝绒连衣裙,穿着当时只有在港台剧里面才能看到的黄色高跟鞋。

  那么问题来了,我一下竟然不知道应该叫她姐姐还是阿姨。

  我爸妈似乎在跟她谈论很严肃的话题,华姐的眉头都挤成了川子型,眼角隐约有泪痕。

  我轻轻的叫了一声:“阿姨好。”

  阿姨见到我却是相当的友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哟,这是旺旺?过来让阿姨抱抱。”阿姨一边说一边顺势把我搂在怀里。

  阿姨身上有一种很甜又很奇怪的香味,以前从来没有闻过。

  阿姨叫汪舒月,据说是爸爸的本家远亲。我妈介绍她是我们家多年的老朋友了。
汪汪,你以后叫我舒月阿姨就行。”舒月笑眯眯的看着我:“从今往后我们就一起生活了。”

  啥?难道阿姨以后要来我家住?

  可是我家只有两间房啊,难道我要把房间让给她?


  “今晚妈妈和你收拾一下衣服行李去舒月家,明天放学舒月来接你。”我妈说。

  我幼小的三观又被颠覆了。

  难道你们要把我送给人???

  难道我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当时正值琼瑶剧热播期间,其中八点档《婉君》和《西游记》二选一,明明将会有一个像西游记一般奇幻人生的我,却毅然选择虐心苦逼爱情剧。

  婉君从小作为童养媳送到有钱人家,尝遍寄人篱下的心酸和凄凉,有一场戏说,婉君的婆婆逼她冬天去河里打水,河水把指尖都冻红了,电视机这一头的我流着泪义愤填膺。

  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挪威人冬天不也洗冷水澡?

  总之在那一瞬间,我的未来和电视剧里婉君被恶婆婆毒打,拖地洗衣煮饭的画面无缝连接。

  “不要------”

  我哇哇大哭。

  “舒月是爸爸和妈妈的好朋友,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太忙总要出差,你爸爸又不会照顾人,我们实在是没时间啊。”

  “妈妈一直对你疏于教育,舒月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她还能教你做作业,爸爸妈妈会每周来看你的。”

  “你不是说一直想学钢琴和画画吗,舒月都会,她可会弹琴了。”

  ……

  任凭华姐说干了口水,我不为所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两条冰棍就能收买的低龄儿童。

  肯定是把我卖了。

  最后,老爸开口了。

  “舒月一直没有小孩,她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流传一种说法,如果一个女人总怀不上孩子,就要带一个孩子回家养一段时间,这叫“带子”。如果舒月跟你生活了一段时间,她就会慢慢怀上孩子了。舒月阿姨很想要孩子,旺旺你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班里的小组长,爸爸的好女儿,是不是应该助人为乐,帮帮阿姨?阿姨有了孩子之后,就会把你送回来了。”

  爸爸的话让我正义感爆发,我可是刚领到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Whatever, 反正当时我就信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6

  我不知道舒月到底多少岁,她本科在一流的大学读生物工程,后来在麻省理工(我妈口中说的师范大学)攻读硕士主修生物和遗传学。她的研究据说上过号称诺贝尔医学奖前哨的科学杂志柳叶刀。

  可惜九十年代,无论是留洋归来的大博士,还是学富五车的科学家,也一样是住在筒子楼,只有商人企业家才住别墅。

  我也没看出来她每天像个正常科研人员去哪里上班,倒是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神神秘秘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嘛。



  这一住就住到了初中,事实上当我小学四年级之后,就知道“带子”什么的是骗人的了,她连老公都没有怎么会有孩子呢。

  但是小学四年级之前,他们给我灌输的观念就是小孩是趁睡着后从裤腿里面爬进去的。

  亏我还老是问她为什么小孩子还没爬到她肚子里去,她还一本正经的给我解释,小孩怕她放屁不肯进来。

  你们这些大人,能不能对小孩有基本的诚信啊?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随时都有因为三观颠覆而导致精神分裂的可能好吗?

  我爸妈唯一没骗我的是,舒月确实谈得一手好钢琴,也画得一手好画。

  我学会了弹梁祝和天鹅湖,也学会了工笔花鸟行云流水。
  舒月每次去开家长会,回来都会拿着写满红字的数学成绩单:

  “你这孩子像谁啊?你爸的好脑筋你咋一点都没继承?想当年你爸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五位数加减乘除都靠心算。”

  也幸好她不是我亲妈,按照我妈华姐的性格,估计一巴掌呼过来了。

  但我真的是数字无能,我对数字极度不敏感,却对文字和图画非常有兴趣。按照舒月的说法,我的表现决定了右脑更发达一点,所以与其让我死记硬背各种数学公式,还不如利用我右脑的感知系统,训练我的观察能力和想象力,并辅助左脑的逻辑能力不足。

  舒月训练我的方式竟然是玩游戏。

  游戏是舒月DIY出来的,是一个圆圆的盒子,有点像月饼盒,但比月饼盒大一圈。里面是空心的。

  盒子盖上,是一个很像迷宫的图形,在这个迷宫中间,有一个洞。

  舒月说,这个游戏叫做“七路迷宫”。

  我持透明球,其他颜色球由舒月摆放在迷宫里的任意位置。

  我需要像玩撞球一样,用透明球把其他彩色球按照红黄白蓝黑等的顺序推进迷宫中间的洞里。透明弹珠每次只能推一颗彩色球,并且进洞的顺序不能错。

  可是迷宫错中复杂,经常推完一颗,另一颗的位置就被堵住了,又或者不小心把两个彩色球推到了一起,这都算做输。

  一开始舒月只放一个红球一个黄球让我推,没啥难度,小学生也能轻易按顺序推进洞。

  到后来又逐渐增加了白蓝黑球,每推一步球时都需要小心谨慎,全盘布局,只要路线设计上有一点失误都赢不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7

描述无能的我,找了一张图来说明七路迷宫。
  现在七路很难找了,找了张五路的示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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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7

  输的惩罚是不能看香港台的美少女战士动画片。

  作为引领全班时尚潮流的四年级三班宣传委员,如果不知道昨天美少女战士播了什么,是无法在午休时的角色扮演游戏中入选主角水冰月的。

  何况(被逼)扮演夜礼服假面骑士的侯英俊,真的很英俊。

  侯英俊那时候跟我挺来电的,看我的时候也会脸红,还会把别人送给他领导爸爸的进口糖果,偷偷塞进我手里。

  所以即使智商有限,我也要燃烧小宇宙走完迷宫。

  再后来,舒月把五个彩色球全都放进迷宫,我将近半年都无法按顺序走通。

  六年级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候英俊让我放学别走,我记挂着回家解谜,对他说谢谢不约。

  开学时侯英俊被中队长眼镜章成功撬走。

  我得知的第二天,迷宫解开了。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如果当初快点走完迷宫,也许我就跟侯英俊是一对了,也许我的一生就改变了。

  不得不感叹命运的错综复杂,远远比一个游戏更加扑朔迷离。

  回头看去,其实命运早就给过我选择,可我不是电影里里能在最后一秒剪断炸弹引线的拆弹专家,也不是小说中能在千钧一发化险为夷的超能少年。

  我只是一个爱胡思乱想,有点口吃,智商捉急的小学生。

  回到二年级暑假。有天下午,舒月说要请我吃麦当劳。

  那时候的麦当劳和肯德基,简直是每个小学生的生日愿望,尤其当是整个城市才有三间麦当劳、每间排队最少3小时的时候。因为每个排在你前面的小屁孩都要念:

  双层牛肉巨无霸,酱汁洋葱夹青瓜,芝士生菜加芝麻,人人吃到笑哈哈!

  只要能在五秒内背完并且不出错,就能得到一个免费的巨无霸大餐,每一个小学生都会背。我也拼命练了好久,可是我一紧张就口吃,肯定换不到巨无霸!

  “没关系,我背了。”

  舒月说完当着我的面背了一遍,3.5秒。

  然后舒月骑着摩托带我去了动物园隔壁新开的麦肯基。

  我当时还不知道高仿会在中国的未来越来越发达,只是很纳闷为啥这个麦当劳还有吮指全家桶和辣子鸡炒饭。

  舒月点了一份炒饭,给我要一份汉堡包。

  到嘴边的汉堡包,突然有点不太敢吃。

  总觉得不正常,舒月也不正常。

  舒月明确跟我说过她不喜欢吃麦当劳,她说以前吃的美式快餐太多,闻到就想吐。

  上一次主动带我去吃肯德基,是让我假扮她的小孩,在街上哭着跑出来抱住她的大腿说“妈妈不要抛弃我呜呜呜”,并演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以吓退她的追求者。

  这次也一定不是好事。

  但身为一个小学生,我感觉我不吃好像都对不起自己的智商,无法推动剧情发展了呢。

  反正吃完后我摸着鼓鼓的肚:“说吧,要我干嘛?”

  “小鬼你是越长越滑头了”,舒月白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确实,我因为跟她住在一起,脾气秉性也越来越像她,并且在我成年后,我也经常感慨,我既不像我爸的寡言内向,也不像我妈的风风火火,倒是像极了舒月,看似漫不经心,转转眼睛就一肚子鬼点子,张口就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舒月从包里摸出一叠纸:“背熟它。”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7

  竟然是南北朝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日月洪荒。日月盈昃,晨宿列张开头那首。

  这首千字文我会背,因为平常舒月教我练书法,就是用王羲之的字作字帖。

  “你仔细看。”舒月拍拍纸面。

  我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古书的复印版,总共12页,文字成竖排,每排四句。

  每个字上面都有一个数字和字母标记。天,地,玄,黄分别是,A18,B10,A04,C91。

  靠,一千个,敢不敢再难一点?

  “我做不到。”我恨不得把汉堡吐出来。

  “傻子,知道你智力有限,咋一看很难,其实有规律,你只需要记住前40个字,就能推断出后面的编码。”

  感恩舒月没高估我的智商,经过她一番讲解,我马上找到了规律,还好也不是很难嘛。

  “给你3天。”舒月说。

  “最少也要一个礼拜。”

  “四天。”

  “五天。”

  “成交。”



  五天之后。

  “背下来没有?”

  我点了点头。

  古月从我书桌上拿起那本千字文影印件,撕了。


  “从此这些代号只有我知你知。”

  其实古月还说漏了一个人,也许是她故意不肯告诉我。

  后来古月也会时不时的抽检我。

  其实只要前面的字所指代的编号不记错,后面的都能推算出来。

  数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套简易替换加密密码,因为这套密码,我成了唯一能靠近真相的人。




  舒月家里不大,只有三间房,一间她睡,一间我睡。

  还有一间房,主要就是放她的研究资料,植物样本和观测仪器什么的。

  自从有一次我搞烂了一个虫子的标本之后,她就不肯让我进去了。

  客厅的书架上有很多很多书,随着我逐渐长大,她经常有意无意的,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笑嘻嘻的问我能不能读懂。

  大部分都是关于巫术,萨满,炼金术和多重宇宙的书,我才是多大啊我怎么可能看懂。
  老师说封建迷信是不对的,于是我强烈谴责了她。

  在当时我有限的认知里,麻省可能就是河南省隔壁的一个省,生物硕士可能就是学鸡鸭鹅养殖的。




  舒月叹了口气,从一堆英文论文中抬起头。她摘掉面膜,揉了揉眼睛。

  “跟我来”,她打开了那个放研究资料的的房间:“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东西。”

  只要不让我学习,我基本上是没啥意见的。

  舒月把桌上的电子显微镜打开,从保温柜里取出了一个培养皿。

  “你看。”

  我把眼睛凑过去,有一个颜色特别鲜艳的细胞,长着红色的鞭毛,透明的细胞内部有绿色的细胞核,它们迅速的分裂成两个。

  “美丽吗?这是海拉细胞,是我们女孩子最容易得的一种癌症—子宫颈癌的细胞,”舒月说:“这种细胞被誉为'不死的'细胞,和人类细胞不同,这种细胞株不会衰老致死,更可以无限分裂下去。”舒月说完翻开另一本discovery《发现杂志》的图片。

  “像吗?”

  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杂志里的一张照片,跟我刚才在显微镜里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刚才你给我看的那个癌症细胞吗?”我说。

  “不是,这是哈勃望远镜最新传回的观测图,是一颗恒星的死亡图像。每一刻恒星皆有寿命,快死去的恒星也叫红巨星,这就是它死亡的瞬间。”

  “无数次科学观测证明了人体和宇宙的相似性,一颗行星的死亡和一颗分裂的细胞在最宏观的外太空中和最围观的显微镜下同时发生着,脑细胞在放大1000倍后呈现的图像和望远镜中的宇宙一模一样...这难道不是神存在最好的证明么,地球上的生物经历了如此复杂的进化,是多少亿分之一的几率才能出现如此的巧合?”舒月合上书本:“可是我们做科学研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巧合,这似乎又是个驳论。”

  “我听不明白。”我有点迷糊了。

  “举个例子,猪和人有112条完全一样的基因突变,比人和猴子的相同基因还多。如果从DNA的角度解释,我们与其说是猴子变来的,还不如说更像猪。可是为什么猪没有进化出人类复杂的智慧和情感?为什么人类成了最后获得高等智慧的物种?难道又是巧合吗?如果这之中有谁在人和猪之间进行了一场淘汰,最后选择了人,那么它不是神是谁?”舒月看了我一眼。

  “说人话。”我已经在想晚饭吃啥了。

  “DNA的相似性也反映在智商上,人的智商平均为74,猪的平均智商为51.....可是这才相差了23,猪已经无法和人交流了。”

  “你才是猪。”我恼羞成怒,扔下舒月走掉了。

  “所以人和神的智商差了哪怕23以上,我们就无法理解神的思维.....”舒月在后面自言自语。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8

  爸妈并没有向承诺的那样来看我,却每个星期准时有电话。

  一开始我很想家,有一次放学的时候,走出校门,我突然看到有个熟悉的车停在对面马路,那是我爸的车。

  “爸!”

  我赶紧跑过马路,可是车确立刻开走了。

  我一边哭一边追,我身上没有钱,一直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回家。

  可是家里没有人。

  我在家门口一直坐到舒月来接我,哭哭啼啼的走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妈当时就在家,关了灯也在哭,可是只能狠下心不让我进去。

  我离开家七年,我爸有事没事就在小学门口等我放学,就为了远远看我一眼。




  我慢慢习惯了和舒月在一起,一开始每次回家,舒月都一定会跟着。无论爸妈有多忙,都一定会在家等我回来,跟我一起吃顿饭看个电影。

  上了初中,慢慢我回家的次数变多了,而舒月也并不每次都跟着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事情终于完结了,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也似乎看到我爸妈多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

  转眼我就初三了,有一天我妈跟我说:“旺旺,你也麻烦舒月这么多年了,现在妈妈不忙了,你搬回来住吧。”

  普天同庆啊!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

  就在我以为好日子来的时候,等着我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那天我还在学校上课,上了一半,班主任推开门。

  “汪旺旺,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班主任走出课室,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竟是有点同情。

  “孩子,镇定点。你爸爸单位的人在楼下等你。你爸爸,出事了。”




  我的头嗡的一声,身体条件反射的往楼下走,迎面走过来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叔叔,穿着一件横纹polo衫。南方的夏天很热,他不停的用纸巾擦着头上的汗。

  “我是你爸爸的同事,我们赶紧走吧,”叔叔说:“你爸爸在医院快不行了,赶紧去见他最后一面。”




  然后,就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其实那天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车一直在路上开,周围恍惚着白惨惨的树影和一如既往拥堵的行人。

  一路上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汽车在红绿灯前面停下来,灯变绿了,polo衫叔叔按了喇叭,但闹市的红绿灯永远形同虚设,一群行人还是一副听不见的样子嘻嘻哈哈的过马路。

  就像平常放学过马路的我一样,丝毫不在意开车的人,他们是什么感受。

  “踩油门啊!!”在那一瞬间我爆发了。

  “踩油门啊!我爸爸还在等我!”我的眼泪掉下来。

  汽车鸣着笛冲过斑马线,窗户外一阵不满意的惊叫声和骂声。

  “这么急赶着去死咩!”

  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外围满了人。都是军人,穿着军装。

  一个看起来是干部的人迎了迎我,我不知道是被拉着拽着还是推着,进了病房。

  病房里医生已经在拆呼吸机了,护士也推着抢救仪器往外走,跟我装了个满怀。

  我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爸,和我哭晕过去的妈。

  “不准走!不准走!你们怎么还不抢救!我爸还没醒来!”我拽住医生,“我爸还有救!”
  医生摇了摇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8

  我摸到我爸的脚,已经僵硬了。

  那种触感不像是人的皮肤,像大理石。我爸胸口有一个大洞,里面竟然没有血流出来,也不知道是凝固了还是已经流干了。

  他的手呈一种奇怪的弯曲,太阳穴开外半边脸是青紫色的。我再也不敢看。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想起我爸牵着我的手带我看电影,然后自己累的在电影院打起呼噜。

  我想起我在小学外面看到我爸,我爸眼里含着泪,却赶紧把车开跑了,怕见到我忍不住带我回家。我想起我每次回家我爸都想塞零花钱给我,又怕我被我妈说,就偷偷夹在书架上一本书里,我们约定好第几页,每次我回家打开都有一百块钱。那本书是卫斯理的《蓝血人》。

  我想起我爸带我去下馆子,看着我和我妈吃大鱼大肉,他自己拼命扒干饭......

  ......

  要不我也死吧,我死了就能见到爸爸了。




  就在这时,我背后有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舒月来了。

  她脸上有两行风干的眼泪,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哭,连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缝了十几针都是笑嘻嘻的,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事儿。

  她就像没看见我,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是心碎,是落寞,是怒火。

  舒月给我爸盖上被子,她的手在颤抖。她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受苦了。”她贴在我爸耳边轻声说,然后看向我:“你现在回家,去帮你爸拿一身干净衣服和袜子。”




  我撞撞跌跌的走下楼,那个polo衫叔叔还在车里。

  “送我回家。”

  车开到家楼下,我让叔叔在楼下等我。

  这栋单元楼,从我记忆起就住在这里,十几年前是这一片最高的楼了,曾经也在一片平房区中鹤立鸡群,如今被一堆高楼大厦包围,显得特别寒酸。

  之所以没搬也是因为想等到拆迁补贴,我妈说我们家在闹市区,要是拆迁国家补贴的钱能在郊区买一栋大别墅了。

  十几年来整个单元里六栋楼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中间的开阔地从沙地变成了水泥,种植了绿化带。全民健身运动热的时候,还加了单杠和健身单车。

  一对父子正走过绿化带,是八楼的王叔叔和大宝,他老婆和我妈算是闺蜜。

  大宝七八岁,吃了一脸雪糕,爸爸正在给他擦。突然看到我。

  “哟,放学回家了?爸妈还好吗?”

  “我爸去世了,我回来取点东西。”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啊,不会吧,怎么这么突然?前两天见他还好好的啊!”王叔叔皱着眉头说。

  “孩子,节哀啊。”

  王叔叔叹了口气,我开了铁门,我们一起进了电梯。

  “姐姐几楼?”小孩很懂事的帮我按了电梯。

  我在3楼下了电梯。

  “快去拿衣服吧。”走出电梯前,王叔叔拍拍我的肩膀。



  我垂头丧气的往家里走,楼道里不比外面的燥热,一阵凉风吹得我一哆嗦,忽然觉得不对劲。

  我一个星期最多才回一次家,大宝却是跟我不熟,但他妈总让我妈帮她在香港买东西,隔三差五就带着大宝下来找我妈,大宝不可能问我住几楼啊!

  可是他刚才好像问我,姐姐几楼?

  难道我遇到了假的大宝?

  还有,王叔叔怎么知道我回家给我爸拿衣服?

  我说了吗?我怎么记得我没说过。

  我回头看看,电梯门紧闭着。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8

  突然我的BP机响了。虽然是震动模式但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千禧年刚过,手机还是非常高档的东西,不是谁都有,记忆中我妈有一个。

  但很多十几岁的中学生都开始买BP机,各种颜色型号的都有,我也求我爸妈给我买了一个国产的紫色BP机,新款带中文字幕,可以及时显示留言,不需要像老式BP机要拨回call台查留言。我的call台是95800call196215,每天除了留言讯息还能接收天气预报和每日笑话精选。

  我每天都把BP机别在腰上,到哪都要显摆一下。

  紫色的BP机发出白色的荧光:

  “不要回家!别相信任何人!速归!舒”


  我虽然才15岁,但也闻到了危险的信号。我不敢按开电梯。

  直觉告诉我里面的两个人来者不善。

  我看了一下四周,一层单元楼有三户人,每一家的防盗门都紧闭着。

  电梯后转角还有一个防火楼梯,可以通往一楼。要是现在从楼梯逃走....

  可我突然想起,我可怜的爸爸还躺在医院里,爸爸活着的时候总爱穿干净的格子衬衫,喜欢把手绢洗的一尘不染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这么一个爱干净的爸爸,现在却却赤身裸体,连一套衣服都没有。

  医院的空调这么凉,爸爸的脚还在床单外面。如果给爸爸穿上袜子捂暖了,爸爸是不是就会活过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给爸爸拿一套衣服,先拿了衣服再跑。想着我转身朝家里走去。


  我迅速进门并且锁好了门,到妈妈房里的衣柜拿了一套爸爸的衣服。

  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我的房门是开着的。

  我家本来是三居室,一间主卧一间书房,小房间是我的,我搬走后我妈妈就把那个房间锁起来了,我也很久都没有进去过。

  房间的门开着,却似乎和我记忆中的略有不同。我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我的房间是粉红色的,小时候我怕黑,死活也不肯自己一个人睡,我妈就在墙上贴了很多我最喜欢的假面骑士和黑猫警长,我妈说只要有他们守护我,坏人来了就会被打跑。

  还是记忆中的墙,记忆中的假面骑士,墙上挂满了我的大幅照片.....



  等等,这张照片是谁?这不是我呀!

  照片里面是一个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小女孩,一张有点营养不良的小脸。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9

  这明显是另一个小孩,这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脸。

  我印象中的这张照片是我学前班升小学的那年在幼儿园照的。当时我正在草坪上跳《哇哈哈》,娃娃裙是妈妈去外国出差给我买的,上面有米老鼠的图案。因为天气热,我圆圆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笑成两条缝。

  照片上这个女孩,穿着一样的米老鼠图案裙子,跟我当时的岁数差不多大,但梳着羊角辫,似乎有点不情愿的坐在凳子上搓着裙角。

  我顺势看过去,墙上的相框里,每一张都是她,在相同年纪拍的照片。

  一样的摆放顺序,小学入学照,春游照,穿成小公主的艺术照。

  但不是我。

  我摸着自己的脸,玻璃相框里我能看到自己的脸,我和这个小孩长得半毛钱也不像。

  这小孩是谁?

  又或者说,我是谁?

  我所有记忆中,我是我家唯一的女儿,我从来没有一个姐姐或妹妹。何况她跟我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我是我爸妈的女儿吗?难道我的回忆都是假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瞬间我大脑一片混乱,身子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毯上。

  屁股被膈了一下,好痛。

  我揉着屁股跳起来,这地板凹凸不平,地毯下面有东西。

  我掀开地毯,整个人都傻了。

  地板的大理石瓷砖上,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似曾相识。

  这是个放大的“七路迷宫”。

  迷宫的纹路是刻在瓷砖上的凹槽,入口处的透明球和另外随机摆放的七颗颜色球也都深深的嵌进了迷宫的凹槽里,只有球上半部分凸出来一点。我就是被这突起来的一半膈应到了。

  啥意思啊?

  为什么在我房间地上还有一个这玩意儿?


  BP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一串乱码。

  “Q12K71。舒”

  我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千字文的代码,翻译过来是:勿解。

  勿解?是让我不要去解开这个七路迷宫吗?

  是舒月,她知道怎么回事。对,我应该赶快回到医院去,只有见到我妈和舒月,我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拿起衣服就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刚才王叔和那个假大宝还在电梯里,这会出去安全吗?

  我轻手轻脚的往大门走,透过猫眼往外望。

  我看见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防盗门外面。

  王叔和大宝似乎变成了我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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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2-23 17:44:00
  我往后退了几步,幸好门还是锁着的。这两两父子估计正守株待兔等我出去呢。王叔叔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几年了,这是长期潜伏战啊。

  尤其是大宝,一个几岁的孩子竟然都能隐藏的这么深。

  怎么办,打电话给我妈,打给舒月也行。打电话报警也行。

  我赶紧跑到客厅,拿起电话就要拨号。

  电话里并没有传来熟悉的嘟嘟声,电话线被切了。

  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电话又打不了,我果断跑到阳台,我家才三楼,大声呼救怎样都能有人来救吧。

  一走出阳台,我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这不是梦,外面还是一切如常,知了在树上叫着夏天,妈妈晒的棉被还有太阳暖烘烘的味道,我甚至能听到不知是那家正在看两点半重播档的还珠格格。

  我把头探出窗外,左右张望,这会大人们都在上班,楼下公园里空荡荡的。

  我突然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我们小区的保安正在往这边走。以前这片单元楼没有保安,后来九十年代搞发展,市区外来人口变多,治安越来越不好了,小区加盖了围墙并在大门口设了一个保安亭,保安平常住在里面,中午的时候也会给各栋单元楼的信箱里分分信。

  新来的保安并不认识我,因为我不常回来。就在刚才他还拦了我一下,问我是几楼谁家的。

  这会他肯定能认出我,可万一我叫了他,他上来肯定会先遇到门口的王叔。

  王叔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很有可能还会污蔑我是贼什么的。

  保安不认识我,我妈的电话我又记不起来,他要是一进来,我拿什么证明我是这家的女儿呢?

  电话线被剪了,我房里的所有照片都是别人。

  这家里没有一样证明我存在过的东西。

  那他一定会把我扭送到公安局,我进去是小,可是我还想再见见我爸,还想给他穿一身自己家的衣服送他走。

  没办法,我咬咬牙,如果他真的被王叔蛊惑了,要抓我,我就假装就范,然后趁其不备跑出大门,找polo衫叔叔。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9

  我大声喊道:“保安叔叔!救我救我!救我!”

  保安提起头来望向我这边,我和他四目相对。

  突然间,他的视线穿过了我向后面看去,我就像透明的一样。

  换句话说,他就像没看见我。

  我喊破了嗓子,他只是歪着头朝我这边又看了几眼,就走掉了。


  我突然觉得我的三观颠覆了,从目前的现象来看,我就好像是个透明人。

  所以我的房间里并没有我的照片,保安也看不见我。

  我突然想起来在厕所读物上看过,一般活人看不见鬼。

  我摸摸自己,有体温,有呼吸,也不能穿墙,并且有影子。刚才我进大门的时候,保安还拦了我一下问我去哪里干什么。如果我是幽灵,王叔也不可能能够拍我的肩膀啊。

  所以我肯定是存在的,不但在精神世界,而且在物理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为什么保安看不见我?

  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装的,第二,他是睁眼瞎。

  如果他是装的,那他肯定就是王叔一伙的,那他现在肯定是想上来汇合王叔,然后破门而入对我不利,不然我在阳台这样叫下去迟早别人家也会听到。

  那我怎么办?如果硬拼,估计王叔带着孩子行动不便我还能拼一下,如果是两个男人,明显打不过啊。

  正想着,保安又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拿了几份报纸,正和一个出来遛狗的阿姨有说有笑。

  保安似乎没有急着上来抓我呀。

  他们俩停在了我的单元楼楼下,我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大叫:

  “救命!救命!阿姨救命。”

  宠物狗立刻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吠了几声。

  遛狗阿姨也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我了,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她的眼睛变得空洞洞的。视线再一次穿过了我,看向了后面,然后又在搜索着什么。

  她转过去跟保安说:“呀,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阳台站了一个学生仔喊救命,再看又没了,是不是我眼花呀。”

  保安也朝这边望了望,收回了目光:“我什么都没看到呀。”

  狗继续冲着我叫,阿姨扯了一下狗仔的绳子:“叫什么叫!再叫没得吃罐头了。”

  我整个人愣在阳台上。

  舒月跟我说过,遇到任何事情都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一定要分析。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解释的事情。逻辑逻辑,我的逻辑思维呢?左脑赶紧上线啊!

  我突然想到房间地上的七路迷宫。

  舒月告诉过我,七路迷宫,英文是Seven Path Labytinths,最早起源于北美印第安霍皮族,传说中霍皮族曾经在莫格隆山脉修建过大型的七路迷宫,并把走出迷宫的方式藏在了歌谣中口口相受,迷宫的图案也作为部落象征的图腾。

  可惜,迷宫的遗迹早已摧毁,而走通迷宫的正确路径也失传了。

  舒月在麻省读书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研究印第安部落的项目,无意中看到这个迷宫以图形的方式出现在霍皮族的纺织品花纹上。她通过各种文献复原了这个迷宫的路径。

  而她给我玩的游戏,只有五个彩色球,是简单的改良版。

  真正的玩法,是要把随机摆放在迷宫里的7个彩色球按照顺序球推进洞中,到现在还没有人能解开。

  其实,用白球推彩色球并不难,难的是要按顺序。

  路径和顺序规划的难度随着彩色球的增加以次方向上增加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只推一个彩色球用两分钟,但是五个彩色球想了半年也没想出来的原因。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49

  很多古代人认为来自自然界的启示,不但反映了人与宇宙的链接,也被认为是神在创造时的规律的反应。

  比如树叶的脉络和闪电的形状,海上的漩涡和树木的年轮,比如月亮的更替周期是29.53天,女性的经期平均也是29.53天。

  而七路迷宫,则隐喻的表现了神是如何从混沌中一步一步有规律的按顺序创造出宇宙万物的。也可以说,迷宫是神创造世界的符号化象征。

  7个彩色球,被白球推着走过复杂的迷宫,最后依次进洞,需要精密的设计,只要一步做错就无法回头。正如神设计世界一样,如果中间的某个微小的细节出错,恐怕今天走在街上的就不是人而是猪了。

  舒月一直通过这个游戏在灌输我随机事物具有潜在规律的道理,只有心思缜密的人,才能一步一步解开谜团。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50

印第安霍皮族的迷宫雏形。(不是广告!)

[attach]7009[/attach]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4 22:50

  我坐在阳台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想一遍。

  回家以后遇到了三件怪事,

  —奇怪的王叔叔父子。

  —不一样的照片。

  —看不见我的保安CP。

  从二三得出的推论,我肯定是幽灵。但保安问话和王叔搭肩膀已经证明我是人,因此结论相悖。

  从一二得出的推论,我还活着但可能精神错乱了,我一直照镜子的脸不是自己真正的脸,照片里的是我。王叔可能是精神病院派来抓我的。但我即使精神错乱也不会影响保安看见我,结论不成立。

  从一三得出的推论,王叔大宝楼下保安和遛狗阿姨都是一伙的,他们要把有幻想症的我抓回精神病院。

  可是抓我的话只要破门而入就行了嘛,要么就在我刚进小区的时候下手,又或者报警让警察来抓我。反正哪一种我都反抗不了。

  尤其是王叔,我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要下手直接在电梯里随便给我一拳我就倒下了。
  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却等我回家后锁好了门,在抓从家里出来的我?

  难道我回家前和回家后会有什么改变?

  我看看手里,比进门之前唯一多了的就是我爸的几件衣服裤子袜子,我前前后后翻了一遍,真的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服。

  难道王叔叔父子就是传说中的内衣大盗?可是内衣大盗不是只收集小姑娘的蕾丝内衣吗,怎么还专门喜欢收集别的男人穿过的旧衣服?

  他如果想要我爸的衣服,那他在家门外面直接抢走我的钥匙,或者趁我开门时直接撂倒我不就好了吗?

  衣柜又没上锁,他爱拿哪件拿哪件就好了。

  可是当我出了电梯往家里走的时候,他并没有跟我一起出来。

  难道他想要的东西他拿不了,只有我能拿?

  我灵光一闪,赶紧跑回了自己房间里。

  我仔细观察了一遍地上的七路迷宫,彩色球有七颗,加上透明球总共八颗球。

  和舒月给我玩的迷你版不一样的是,迷你版走错了可以推倒重来,可是这个地上的七路迷宫,没颗球都是嵌在迷宫通道的凹槽里,无法拿出来。

  换句话说,走通这个迷宫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没走对,球就永远卡在那了,不可能再走通。

  舒月发信息给我让我勿解,有可能就是提醒我这个迷宫是一次性的,回不了头。

  我趴在地上往迷宫中间的洞里望了望,黑漆漆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敲了一下地板,是空心的。


  我坐在地上,看着七路迷宫。

  我觉得舒月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最高的记录是半年里面解开了五颗彩色球,可现在迷宫里随机摆放着的是七颗颜色球。

  比我最高记录还多两颗,别小看这两颗,游戏的复杂程度起码提升了200倍。

  别说让我现在解开了,再让我在这呆十年,凭我的智商都不可能解开。

  小说里主角在危机关头悟出大招,反败为胜都是骗人的。科学证明危机感不但不能激发你的智商,还会令智商下降为零。

  舒月没道理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她自己也说过,7个彩色球的通关方式,现在早就失传了,连美国大学教授都解不开的谜题,我一个代数从来没合格过的中学生能够做什么?

  在明知道我解不开的情况下,舒月却留言让我勿解,又是什么意思呢?

  勿解,无解。

  难道是要告诉我,这个迷宫是不需要被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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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2-23 18:15:00
  我突然想起了我在厕所读物上看到的一个故事。

  有一个锁匠号称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锁匠,没有他开不了的门。

  有一天,国王的使者来通知他,说国王请了顶级的工匠为他修了一道门,门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锁,国王邀请这个锁匠去试试开他的门。如果打开了,就能获得珠宝千箱黄金万两,可打不开门,就要人头落地。

  锁匠来到门边开始用工具开门,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始终没听到他熟悉的那声“嘎哒”的开锁声。

  锁匠满头大汗的开啊开啊。就是没声音。

  锁匠只好向国王磕头请罪,可国王却笑了。

  国王起身缓缓走向那扇做工精美的大门,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原来国王根本没有上锁。

  我想到这里,赶紧用手抠住迷宫中间的洞,使劲向上提。

  纹丝不动。

  呵呵,我果然是太单纯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3

  我站起来,向四周看去,房间里明显有生活的痕迹。

  床头柜上是看到一半的书,椅子上搭着没洗的外套,玻璃杯放在桌上还剩下半杯水。

  这个陌生女孩的照片挂满一墙,和我穿一样的衣服,玩一样的洋娃娃,看一样的书,和我一样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和....可是,她却跟我父母过了10年。

  也许妈妈每次推脱不能来看我,是为了带她出去玩;也许爸爸每次不接我电话,是刚还带她看电影。

  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姐姐或妹妹,如果我真的是这个家的累赘,爸爸妈妈其实你们可以告诉我。

  为什么要骗我呢?

  想着想着,眼泪就情不自禁的往下掉。

  照片里的那个小姑娘,就像看不起我一样,把头扭向一边。

  突然这个扭头的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些照片,有大有小,有远景有特写,但这个女孩的脸,却始终是偏向左边的。

  有的是侧脸朝左,有的是稍微向左歪头,有的虽然脸没有转,但眼睛也瞅向左边。

  我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慢慢往墙左走去。

  快走到墙的尽头了,一张半身照出现在我视线里。

  这是一张红领巾照。每个小孩在成为少先队员后,都会到照相馆照一张这样的照片,在90年代特别流行。

  她的脸在这张照片上,正正的看着前方,没有指向性。

  我慢慢往后退,我发现满墙的照片中她的视线,都从不同的位置,往这张红领巾照的方向望。

  每张照片的景别不同,每张照片的年龄和风景也不尽相同。所以一眼看去并不明显,要非常仔细才会觉察。

  而这张红领巾照盯着的,是对面书架的位置。


  我转过身,面对书架。

  书架上的对应位置,放的是我的招财猫存钱罐。

  我把存钱罐拿起来,发现后面连着一根细细的线。

  我使劲一拔,只听到“卡啦”一声。

  地上大理石的迷宫转动了一下。

  开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3

  我把大理石板掀起一条缝,里面有一个纸包和一张破纸。

  纸包摸起来也知道是一个本子,纸上写着:“迷宫原样放回,包裹见到舒月后再拆。”

  是爸爸的字。

  另一张图,竟然是我们家的格局施工图。

  我把包裹和爸爸的衣服用塑料袋打包装进书包,再把大理石板原样盖好,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就卡住了,一丝缝隙都没有。

  因为本来的迷宫上就都是刻痕和凹槽,所以没人能看出来这其中一圈凹槽是个盖子。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机关的设计,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

  假设有个贼来偷东西,当他发现迷宫并且看出迷宫下面有东西的时候,他一定会有两个想法。

  第一,这个迷宫肯定相当于下面东西的保密系统,必须要解开迷宫,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

  第二,这个东西很贵重,所以才要用这么复杂的保险方式。

  再细心一点观察就会发现,七路迷宫的特点是只可以走一次的单向机关。

  换句话说也就是走错路一步,或者没按顺序走,就肯定拿不出下面的东西。

  倒霉一点的,下面的防盗系统会自动开启烧毁系统,或者自动报警也不一定。

  如果这个贼很重视下面的东西,一定不会冒险。

  如果我的推论没错,外面的王叔叔之所以不进来,而非要等到我出去,是因为如果没有我,他进来没用。

  因为他不会解这个玩意儿。

  王叔叔肯定早就知道这个迷宫了,而且也早就查清楚这是什么鬼了。

  七路迷宫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也肯定能查出,这个迷宫的解法失传了。

  但他一定不信没法解开,因为这不合逻辑,没有一个人会用一把没有钥匙能打开的锁锁他的宝贝。只要有这个迷宫,就一定有能解开的人。

  于是他经过调查,可能得知我会玩这种迷宫,毕竟我平常也经常拿着自己的迷你版到处吹嘘。

  我在我爸去世后急匆匆赶回来,也有可能是为了这里面的东西。

  于是他故意在我回家前把这个平常锁着的房间打开,以防我不知道这里有个迷宫,故意引我进来

  上策是如果我顺利开锁,那么我出门后他就能打晕我带走包裹。

  如果我没解开迷宫,那下策就是胁迫我回来开。





  估计王叔叔他做梦也想不到,七颗彩色球的完整版迷宫我也解不开。

  这世上目前还真就没人能解开。

  人家麻省理工大学教授都发表论文说无解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相信科学呢。

  我刚刚说过这是一个先入为主的误判,打开藏宝箱的关键偏偏就和这个迷宫没关系。

  而是隐藏在特别显而易见的照片中。

  我突然感觉到有点疑惑,似乎这个线索,是为了我量身定制的。

  出了我,哪有小偷会扒着墙上一个小孩的照片使劲看呀!

  我会仔细看。因为我才是最在乎她是谁的人。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3

  “叮咚!”

  门铃把我吓了一跳。我蹑手蹑脚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王叔叔和大宝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前面,里面一片空洞。

  王叔叔死了。

  我被我脑袋里跳出来的这句话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觉得王叔叔死了,他明明站在门外。
  可下意识就觉得他不是活人。

  活人的脸部不会是那样的。

  我们一般说的面无表情,最多是一个人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绪,又或者在放空自己的思想。

  但人脸还是会有一种生动感,也就是神经病学里面说的“微表情”。

  比如你生气的时候,那怕极力伪装,你的嘴角也会下意识的抽搐或下沉。

  高兴的时候、恐惧的时候,焦急的时候,面部肌肉都会惯性的做出相应的反应。这个反应会因为大脑的控制减小,但不会没有。

  但是王叔叔的脸,真的就是面无表情,跟一座兵马俑泥塑,一具尸体或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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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2-23 18:50:00
  我往后退了几步:“谁~啊~”以此营造我在里屋的感觉。

  然后又赶紧贴上猫眼。

  那一瞬间,王叔叔本来像死人一样僵硬的脸突然浮现出熟悉的笑容,声音也充满温暖:“旺旺,是叔叔和大宝,叔叔不放心你来看看你。”

  要是平常我百分百开门了。

  这个老鬼,已经等不及了吗?肯定是见我进来太久,已经按耐不住了。

  我赶紧再往后推了几步:“叔~叔~我~在~上~厕~所~您~等~等~”
  说完迅速往房里撤。

  完了,就算我把锁解开了也在劫难逃,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就剩阳台了,下面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要是我跳下去应该会高位截瘫吧。

  早知道有这一天,学什么钢琴啊,学一下挺举钢琴还差不多。练练手劲搞不好还能击退坏人。

  我赶紧抓起家里的装修工程图纸仔细看起来,搞不好咱爸留了条逃生狗洞也说不定。

  果然我爸拿红笔圈起了一个位置,那是书房的大壁柜。

  “卡拉卡拉”,我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王叔不但来过我家,连大门钥匙都有!

  我背上书包快速冲进书房,反锁房门,希望能争取多一点时间。

  打开大壁柜,全是冬天的厚衣服和棉被。我迅速把这些东西全部扒出来,里面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小铁门。

  外面传来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我赶紧钻进小铁门,一股霉味冲得我喘不上气,我把小铁门在里面锁死,然后使劲爬使劲爬。

  爬了不到1分钟,就到头了,里面黑漆漆一片。

  难道当初狗洞没挖通,不会这么坑吧。

  我万念俱灰,突然之间听到脚步声和一个女人的喘气声:

  “呼,减肥呢,就是靠运动,你天天坐电梯,大腿肯定粗啦,呼。”

  我立刻知道我爬到了什么地方。翻过身来,用两只脚脚一下一下使劲踹堵住的地方。

  “咣当!”一声,防火楼梯挂着的消防拴,连同里面的灭火器,直接被我从墙上踹了下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4

  polo衫叔叔还在车上等我,我迅速跳上车。

  “快走。”

  汽车一路狂奔,开上环城高速,高峰期塞车。

  空调已经开到最大,我的汗还在往外冒。

  “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去了这么久?”polo衫叔叔问我。

  “刚才回家被人....”我突然觉得即使我把遭遇说出来,人家一定会当我神经病吧。

  “.....人拦在外面了,新来的保安不认识我。”我支支吾吾的说。

  “哦。走高速太塞了,我们下去抄近路吧。”polo衫叔叔突然说。

  汽车在下一个出口驶出高速,左拐右拐进了老城区。




  老城区是在清末和民国初年建起的,房子都是旧式的双层砖楼,二楼是住家一楼是店家。

  这儿没有地铁,道路错综复杂又多是单向行驶,很多路窄得公共汽车都过不去。大部分人都搬迁了。

  剩下的老房子有的转租给打工仔和外来人口,更多的只是东倒西歪的废弃着,墙上写着“拆”字。

  我魂不守舍的想,不知道现在舒月和我妈怎么样了。

  真的一刻都不想忍,想快点见到她俩,问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脚刹车,我的头茶差点撞到挡风玻璃,我吓了一跳。

  两个头发染成红绿杀马特的小哥,打闹着冲过马路,居然没看见车。

  我打了个冷颤。

  十分钟前。

  我趴在车窗上,大脑一片混乱。

  “小姑娘,我知道你难受,你爸爸的事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你要坚强一些,不然你怎么照顾你妈妈和舒月呀。”

  我不说话,眼泪静静的流。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

  “小姑娘?”

  “汪旺旺。”

  polo衫叔叔露出一脸疑惑。这很正常,第一次听到我名字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但我这时候也没心思解释了。

  但他关注的点竟然跟狗没关系。

  “你姓汪?”

  我一下无名火就涌上来,但是因为我爸的事我也不想吵架,我转头甩了一句:“我不姓汪难道你姓汪?”

  然而那个叔叔,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看着我,那表情就好像在读我的思想,看我有没有撒谎。

  懒得理你!我瞪他一眼,转头看窗外。一群杀马特青年在路边抽着烟。



  这次看到的过马路红绿头毛,就是十分钟前遇到的杀马特少年。

  老城区的路错综复杂,我心里有事,也没有留意车在往哪开。

  难道车一直在绕弯。

  polo衫不对劲!

  我装作镇定,偷偷看了一眼隔壁的polo衫。

  舒月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又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我原来的理解是,回家拿东西的时候,遇到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但这个叔叔早上就来学校接我了,而且班主任也说他是我爸爸的同事......




  我仔细回想早上的细节,不对,班主任只说了:你爸爸的同事在楼下等你。

  但没说他是呀!

  在楼梯里遇到他的时候,他说他是来接我的,我就直接跟着他走了。

  如果是我爸的同事,来学校找我,肯定知道我的名字和班级,才能找到班主任来通知我。

  可是他刚才竟然问我叫什么名字。

  polo衫在安慰我的时候还让我坚强,照顾我妈和舒月。

  他连舒月都知道了,这么了解我们家,却不知道我的名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5

  突然,polo衫慢慢的转过脸看着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想什么呢。”

  我不说话,眼角朝车外扫了一下,车已经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叔,我想上厕所。”我握紧了我的包。只要他一停车我就逃。

  “不,你不想上厕所,只,要,我,一,停,车,你,就,逃,了。”

  polo衫看着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西八大,跟我想的一字不差,初中生的思想都这么好猜么?



  “你,和你书包里的东西,都要留下。”polo衫慢慢的说。



  就在这时,我的BP机再次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舒月的留言。

  我把BP机递过去:“舒月有信息给你。”

  polo衫根本不看:“你读给我听。”


  我深吸一口气:“让,它,看,B,P,机,如,过,不,看,东,西,永,远,拿,不,到,她,的,名,字,是....”

  我抬起头看向polo衫。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polo衫有一点迟疑,然后朝BP机看了一眼,一只手条件反射伸过来接。

  我把BP机往他脸上狠狠砸去,同事发力去抢方向盘,使劲把方向盘向右打死。

  “砰!”一声,车头整个飞出马路牙子撞倒路边的电路集成箱上。

  驾驶座的那一侧撞的最重,整个门都凹陷了,司机那边的半块玻璃全碎了,polo衫的头撞到方向盘上,流了一头血,一般人肯定晕了。

  我前面的书包帮我挡了一下,虽然我在扒方向盘的时候早就有准备,但这会也是天旋地转。

  额头估计撞破了,我感觉到有血顺着眉毛留下来。

  但我也顾不得擦了,拿起书包就去拔门跳车。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书包带,我已经半身踏出车门了,又被这股力气拽得一屁股跌在副驾座上。

  我转过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景象。

  驾驶座的气囊弹开了,polo衫刚好被卡在座位上,他的左手已经被凹陷的车门撞成骨折。

  他的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前额都变形了。

  但最恐怖的,是他明明受了重伤,却好像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的脸,面无表情。

  就跟刚才从猫眼里看到的王叔叔一模一样!

  那就不是活人的表情。

  polo衫用看起来唯一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我的书包带,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我靠,人都撞成这样了,难道不应该说“你跑不掉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之类的台对白吗?

  为啥蹦出来的是狗血言情剧男女主初次相遇之经典三大疑问句?

  “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但我也来不及细想,我用力把书包扯开,里面的东西顿时散得满车都是。

  我抓起美术课上用的美工刀,一刀切断书包带,跳下车一路狂奔。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5

  一直到跳上了公共汽车,我的心里才算定了一点。

  BP机已经在车里当成手榴弹砸polo衫牺牲了,我回想起舒月最后发给我的信息。

  “让它看BP机,如果不看,东西永远都拿不到,她的名字是”

  这就是全文了。


  舒月一定是看我这么久都没回来,判定我出事了。

  其实舒月和我都在赌,赌他听到留言,到底会不会分心。

  如果分心,我就有机会。

  从这个留言看,舒月似乎知道polo衫和王叔叔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第一句,让它看BP机。

  这个它,是用了非人的它而不是他。BP机留言都是打到call台,然后告诉接线员,接线员再转成文字发给机主。我之前收过的每一个讯息,无论什么内容接线员都默认是人字旁的他。

  必然是舒月特别交代用“它”,接线员才会用。

  那“它”到底是什么?难道polo衫还是王叔叔,还是鬼不成?

  鬼能晒太阳?有体温?骨折还流血?开门还要用钥匙?

  但我不否定,他们俩不正常。虽然具体哪里不正常我说不上来。



  “如果不看,东西永远拿不到。”

  舒月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她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而且知道在哪里。

  这东西还不是我手里拿着的包裹。因为polo衫已经知道包裹就在我书包里了,可是还是去看BP机的留言。那就证明出了这个包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还有一种可能,我手上拿着的包裹只是这“东西”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舒月知道在哪里。

  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爸爸的衣服因为拉扯蹭到了灰,衬衫也并不平整了。

  我轻轻的抚摸着爸爸的衣服。

  包裹的手感无疑是一本书,可无论再好奇,我也只能见到舒月才打开。




  “她的名字是”

  短信就到这里完了。她是女子旁的她。

  我心里想,polo衫和王叔叔想拿到的东西,一定和某个女性有关;又或者,他们想拿的东西,在某个女性手里。

  可是如果是这样,只要留言说“她是”,或者“她在”就好了啊。

  这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名字?polo衫他们一定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不寒而栗,逃出车的时候,polo衫哪一句话,像是几百岁老人才能发出的干涸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沿路怕有人跟踪,我转了好几趟公共汽车,天黑前才赶到医院。

  我早上来的时候,去的是手术室。

  可是当我再回去的时候,护士一脸懵逼:

  “汪金水?没有这个人啊。”


  我比护士更懵逼,但是幸好我下午已经被好一顿吓,没有这么容易崩溃。

  我描述了我爸的抢救时间和房号,护士查了一下本子,又看看我。

  “你说的人,本来是要去7楼太平间,但是有我们领导的红头文件下来,人.....总之已经被领走了,你是亲属吗?”

  “是,我是她女儿。”

  “不可能吧,你连你爸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证明你是直系亲属。”护士的眼神向看疯子一样看我。

  “那他登记的是什么名字?”我问。

  “这个伤者是我们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安排的,伤者信息我们不能对外透露。”护士看了看表:“半小时前他的亲属还在这。”

  “是不是两个女的?”如果是,那一个就是舒月,一个就是我妈。

  “是。”护士转身回房了。

  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医院走廊。

  我爸,连名字也是骗我的。

  从小我妈告诉我,我爸叫汪金水,舒月告诉我,我爸叫汪金水。

  我脑洞就算开得再大,也不可能去查我爸的身份证啊。

  建议大家还是没事查一下爸妈的身份证。

  也许等着你的是另一个惊天大秘密。


  已经到晚上的吃饭时间了,一群护士拿着饭盒从我旁边走过。

  “跟我走。”

  一个护士走过我的身边,带着口罩。

  是舒月的声音。

  我跟着舒月穿过医院的走廊,绕过电梯,走进防火楼梯。

  我四处张望:“我妈呢?”

  “别回头。什么都不要问。”

  我跟着舒月下楼,在急诊大厅绕来绕去,从医院后门出来。

  舒月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我推上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月没理我,她摘下口罩,眼睛仍像刚哭过一样红红肿肿。她并没有看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这是你爸的遗物。”

  塑料袋被舒月的体温捂得热烘烘的,我把塑料袋打开,是一包崭新的零钱,有一元、五元、十元,总共500元。钱整整齐齐的按面值叠在一起,用橡皮筋困着,有一半已经被干涸的血液染成了暗红色,粘在一起的钞票撕都撕不开。

  我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之前对我爸的愤怒和猜疑,随着眼泪滴落烟消云散。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6

  我爸出事的前一天,打过电话给我。问我零花钱还够不够。

  “够是够,可是你每次在书里夹的钱都是一张100元的大钞,到哪哪都找不开,搭公车都不行。”我随口说道。

  只是一句我说完都会立刻忘记,无意的话。

  我爸却惦记着,第二天就赶紧去换了零钱,到死之前都像宝贝一样贴着心口放着。

  连我一句撒娇的话,都牢牢的记在心上。

  这样的我的爸爸,怎么能是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只知道骗着我瞒着我的陌生人呢。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妈妈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大叫。

  “我要下车!”我叫停了计程车大哥:“我妈呢,我要去找我妈。”

  我冲下车,舒月打开车门拦住我。

  “你不能回去。”舒月拽住我的手,“你妈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就不见了,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不能回去那里不安全。”

  “你放手,放手,我就剩下我妈了”我奋力挣扎甩开舒月的手:“我妈有危险,呜,我不能连妈都没有了。”

  啪!一个耳光,顿时一条街上的人都看过来。

  舒月的手在抖,我的脑袋嗡嗡的响。

  舒月从来没跟我发过脾气,我印象中她就是一个永远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人,总是玩世不恭,悠哉悠哉的,跟谁也急不起来。

  她竟然打我,还是在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愣了一下,使劲推了她一把:“你凭什么拦着我!你不是我妈!你不是我妈!你谁都不是!你没资格!”

  舒月被我从人行道一把推到马路上,这时一部大卡车呼啸而来,舒月的身体向后一仰,卡车眼看就要撞上去。

  我慌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企图把她推出卡车的撞击范围。

  没想到一个趔趄,我和她同时摔倒在马路中央。

  一个急刹车声,紧接着后面四五部车的刹车声,卡车侧转了90度,在距离舒月不到1米的地方刹住了,车后装的鸡鸭被甩得发出了震天的惨叫。

  “妈X的有病啊!我X你老母,你无眼啊?”司机操着一口南方乡音从车上跳下来就要跟我俩拼命,结果一看是个中学生和一个大美女,司机的气下去了不少,嘟嘟囔囔的问我们有没有摔伤。

  舒月连连道歉,把我扯回人行道上,经过这么一吓,我俩都冷静了不少。


  “你不能回去,否则你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牺牲,为你做的一切就都白做了。”

  舒月垂下眼睛,她的一只高跟鞋跟断了。

  舒月平常表现的是一个很爱美又很娇气的人,每天变着颜色涂指甲油,连一箱方便面都叫唤拿不动。

  现在她却若无其事的把另一只高跟鞋脱下来,轻轻一掰,一对高跟鞋竟然被硬生生掰成了平底鞋。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改从何问起,只觉得我爸出事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你先跟我走。”舒月说。


  舒月没有带我回家,而是带我去了老城区,七拐八拐到一栋洋楼前面停下来。

  “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舒月说着打开了铁门。

  这片区域以前是英法租界,很多老外在这盖了洋楼,算是曾经的富人区。这片城区的洋楼有些年头了,改革开放之后,大部分都重新粉刷修葺变成了西餐馆、咖啡厅和婚纱影楼。

  而我面前的这栋楼,似乎还维持着几十年前的原样,年久失修的院落长满杂草,在夜里看起来阴森森的。

  我跟着舒月走进洋楼,一楼的天花板特别高,里面的家具和摆设虽然布满了灰尘,却也是一样不少。能看出来主人在安排格局时是花了一番心思的,白色的皮沙发和琉璃灯具,全都是按照当时洋人的最高标准配置的。

  一张墙上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张貌似全家福的黑白照,坐在中间的一对儿老年夫妻,有一个竟然是穿着半襟长袄藏族服饰的老年人。

  这对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虽然他们穿着藏服,却带着手表,老爷爷还带着眼镜,头发梳的是六十年代流行的三七分,要不是他的鹰钩鼻还有一点藏人的特征,咋一看还以为是汉族老人没事cosplay少数民族。

  老太太则是60年代的典型的确凉白衬衫和一副黑框眼镜。

  靠左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白色旗袍带着白手套,头发拢成发髻梳在脑后,而最让人熟悉的,是嘴角似笑非笑的上扬,有高傲,有妩媚,又带着不屑一顾。

  虽然这个女人和舒月没有半分相似,可感觉却像极了舒月。

  而她的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的是一身白西装的一个酒糟鼻外国人,顶着一个啤酒肚,很明显和旗袍女人是一对。

  右边是一个藏族服饰的汉子,他拧着眉头,眼睛瞥向另一边的外国人,一脸的嫌恶。

  最让我震惊的,是我竟然眼尖的在最后一排看到了我的爸爸和舒月!

  他俩和几个年轻人站在最后面,我爸面无表情,似乎有心事。

  而贴着他站的舒月,却把头微微转向我爸,那个眼神分不出来是在看我爸还是看镜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6

“那是刚改革开放,你爸出国读书前照的。”

  舒月有意无意的向我解释。

  “这是哪里?”你不是说回来就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这是我家的祖屋。”舒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还会抽烟。舒月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咳了起来:“咳咳,哎,好多年没抽过了。”



  又没男人在你演什么演,装毛线深沉啊,还抽烟,又不是拍电影。我心里想着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爸打小就认识了。恢复高考后我们就一起考到了北京,你爸读的是历史。后来你爸跟我说,中国刚经历了一场文化浩劫,无论是教育水平还是文献资料都太匮乏了,他想施展心中的理想抱负,他想出国。”




  “我叫什么名字?”舒月突然问我。

  “汪舒月,1966年出生,今年35,天蝎座,AB型血,未婚,麻省理工生物和遗传学硕士,月收入不明,爱好化妆购物美甲,不吃猪肉。”

  这么多年被舒月的追求者问得我都能倒背如流。

  “我的本姓不姓汪,而是姓完颜。我祖上是满族人”舒月掐掉了烟:“完颜以前在金朝是大姓,一直到清朝都是贵族。后来清朝亡了,满族人因为姓氏备受歧视,为了生存,我们一族慢慢改姓为汪。”

  “难道医院护士说我爸的名字和我说的对不上,是因为我爸还在用旧姓?我真名叫完颜旺旺?”我的内心觉得完颜旺旺真心比汪旺旺好听不了多少。

  “你爸不姓汪,也不姓完颜。你爸跟我其实来自这个照片里的另一个家族.....”舒月深深的看了照片中穿着藏族服饰的老人一眼。告诉了我爸和完颜家族的历史。


  公元1220年冬,在金朝灭亡之前,一队金国皇家的送葬队伍在甘肃的风沙中往凉州泾川缓缓跋涉。

  队伍为首的是金国的骑兵,但更多的是老幼妇孺。

  他们就是舒月的祖先,金国皇子完颜弼的旧部。

  金朝末年朝野动荡妖孽丛生,在完颜弼之子完颜亨遭到金朝第四代皇帝诛杀后,剩余的宗师预感到金朝大限将至,若仍留于关内,无日必将一族灭门。

  因此宗室决定以建陵为名,将其一支族人连同旧部迁往凉州泾川。




  泾川虽自古以来为西出长安通往西域的第一要镇,却在京都不断的东迁中逐渐荒凉。

  风沙迷了队伍的方向,行至灵台时,第一个人病倒了。

  先是数日水泻,后筋脉紊乱,四肢抽搐,体虚高热,后精元尽失匮竭而亡。

  霍乱,一个在现代医学治疗中随便打一针疫苗就没事的病,在古代却是不治之症。




  随着疫症在队伍中大规模传播,人数迅速锐减了一半,连宗室之子也被感染。

  从大草原来的萨满,巫医,都无能为力。宗师长老跪在九鼎梅花山前起誓,若上苍能为密国公完颜一脉昭示一线生机,必当世代击鼓调神祭奠供奉。

  九鼎梅花山上的西王母似乎听到了这个异教游牧民族的乞求,在腊月夹着冰雹的雪雨中,山的另一边,走出了另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逃亡的藏人队伍。



  藏族首领用弯刀割破了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混合着草药给完颜宗室之子与染病之人服用,一夜之间竟然悉数痊愈。至此完颜一族留住了命脉。

  在那个外面硝烟四起的年代,两支不同民族的队伍在避世的九顶莲花山立下盟誓。完颜氏一支力量永为藏盟所用。此后无论盛世繁荣或乱世战火,两族人将永远相互庇护求生。宗族之长女在今后世代将嫁与藏族之长子,以求千秋万代永为交好。



  而这支藏族队伍却并没有说明他们来自哪里和为什么逃亡,只有为首的藏人告诉完颜宗室,他们是神的直系子孙,留着最接近神的血液。

  领头人说,他们没有姓氏,但他们的名字和祖先的名字一样,叫图尔古。

  数百年后,图尔古部族逐渐汉化,清朝后期两族逐渐迁往江南。

  民国之后,图尔古部族逐渐改姓为徒。




  “你的爸爸,就姓徒。”


  我没说话。

  首先我觉得,喂血什么的能治霍乱,跟板蓝根能抗癌一样扯。

  其次,由于几口血,古人就能随随便便把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后代婚姻大事都安排了,凭什么啊?要坑就坑你自己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后面的人来给你背锅。

  尤其是像我长得怎么美的仙女(捂脸),如果另一族的长子长得像武大郎,那我宁愿当时被灭族了呢。

  当初你们立誓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五百年之后一颗受精卵的感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爸应该就是要娶完颜家长女的人。我妈说过他是长子。

  如果是我妈的话,那张中华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了。我妈至少应该叫汪中华什么的。

  我赶紧问:“那我妈姓汪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7

  意料之中,舒月摇摇头。

  她走到了照片旁边,指着那个白色旗袍的女人说:

  “她是你奶奶,叫汪玉墨,她当年受了民国的新思潮,拼了命的反抗嫁给你的爷爷徒闰年,”舒月指了指白旗袍右边的那个藏族服饰的汉子,“后来架不住两家人的胁迫,和你爷爷结婚后生了你爸就算是完成了使命。新中国一成立你奶奶就离婚了,1970年带着你爸嫁给了这个老外去了美国。”

  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个老外就是左边的白西装。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理解我奶奶的选择。

  换成我,要是只为了一句毫无科学依据和说服里的家族遗训,就要去嫁给隔壁这个土了吧唧的汉子,我特么的也会拼死反抗吧。

  而且看服装,我奶奶就是个精致的民国美人,爷爷看起来是个一个耕地的农民,思想价值观都不是一个level的。

  中国人老是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义廉耻相夫教子,其实是几千年来在坑女人的路上越走越远。哪怕是明天地球就要灭亡了,都不值得我们女人去牺牲,OK?

  虽然隔壁老外也顶着啤酒肚,头发没几根,一脸色相,长得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历史书都有教啦,1970年在中国连饭都快没的吃。

  跟个老外走,至少还能吃饱。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反正都没爱情。即没有爱情又没有牛排对一个美女来说太惨了。


  1982年,

  “月,我已回国。国家已经全面恢复高考,我与你应该挣脱家族愚昧迂腐的束缚,用知识改变我们的命运。我在北京等你。”

  那一年,舒月不顾家里的反对,用五只大公鸡换了2块钱,买回来复习资料和练习本,一碗稀粥熬一宿,那年高考费用五毛钱。



  1984年,

  “月,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我的家族在西藏的起源,他们似乎不是来自地球上任何一个已知的地方。更可怕的是,他们选择完颜家族作为结盟和通婚人选也并不是偶然。
  可是中国刚经历了一场文化浩劫,文献资料太匮乏了,我已经申请了费城大学亚洲史研究的项目,这边的学术研究氛围严谨,你也一定会喜欢。”

  那一年,舒月考上的专业是古汉语,她毅然转为学习生物,只因为学校生物系优秀学生可以特派赴美学习。


  1986年,
  “月,你在纽约可好?

  想必你也接受了自由文化的熏陶,我们都不该拘泥于封建礼法的家族传统。

  我迫不及待跟你分享一个喜讯,我遇到了一生挚爱。

  婚礼从简,但请你圣诞时务必来参加,她亦是华人留学生,并无同乡,我视你为唯一的妹妹,只望你能见证。婚后我将搬至加州。

  我自觉家族的诅咒在我遇到她时已经结束了,因此也并未对华提起。

  今后为人丈夫,是该把过去抛下。如今我俩亦身处国外,亦算是解脱。”

  那一年,舒月作为生物学家参与了亚利桑那州印第安遗址的考古,她发现了遗址的石碑上记录了公元225年的一段记录和家族传说不谋而合,她买了下周的机票想圣诞节亲口告诉他。

  纽约的冬天很冷,舒月擦了一把眼泪,去婚纱店挑了一套伴娘礼服。



  婚礼一别就是七年。

  1993年,

  “月,我知道了我们家族的源头,却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时间有限,我必须回到他们来的地方。

  我和华有个女儿,想将她托付于你,如若有天我们遇到了变故,请将她视如己出。见面详谈。”


  那年的我刚上小学。




  舒月说到这里,抬起手轻轻拂掉了照片上的灰尘,就像清洁一块珍贵的宝物。那是她跟我爸唯一的照片。

  她在流泪。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7

  虽然才十四五岁,但每天必看还珠格格和TVB八点档的我,也能知道这是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一厢情愿。

  哎,有情人终成兄妹才是现实里狗血单恋的大多数结局。

  这一刻我实在忍不住要吐槽一发。

  要知道我爸真的外貌平平,方脸长腰粗脖子,唯一能拿出来的充其量就是身高和智商了。

  但我妈可是曾经号称“费城东方明珠”的大美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遍五星级大酒店却要跟着我爸喝凉水。

  舒月的追求者我没数过,也就是一年二三十个吧,毕竟是我这么多年改善伙食的重要经济来源。

  两个美女都看上我爸还死心塌地,是我这个外貌协会会长不能理解的。

  但是当时我也没心情想这些了:

  “七路迷宫的完整版解法已经失传了,为什么要故布疑阵?”


  “那是我和你爸爸想出来的一个局。凭我们两人,是根本斗不过背后那些强大的势力的,他们在暗处而且无孔不入。无论我们藏得再好,他们也一定能找到。”舒月叹了口气。

  “我们能做的,只是延缓他们找到的时间。拖过某个期限,就算我们赢了。

  可这几年,我们明显感觉到,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以防万一,你爸拜托我想一个保存秘密的方式,这个方式同时能够确保你的安全。

  其实你爸并没有告诉我这个秘密是什么,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我。

  于是我设计了一个没有钥匙的锁,无解的七路迷宫。然后我就故意大张旗鼓的训练你七路迷宫的简易版游戏。

  我在迷宫的内部装了防盗机关,如果谁企图移动任何一颗球——无论是什么球,机关都会开启将里面的东西销毁。他们也一定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们知道即使胁迫我和你爸,我们都很有可能在假装解开的时候开启销毁装置,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因为这个机关,他们这几年来对其有所忌惮,你才能平安长大。如今他们是等不及了。

  他们引你回去,第一是调查过你被我训练过破解七路迷宫,他们认为你知道解开的方法;第二是他们不确定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你只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破解,才能防止你在破解时启动销毁装置。

  他们故意敞开你的房门,把你困在家里,都是为了引诱你去打开机关。他们害怕强迫你的话你反而会故意解错。其实他们也在冒险。

  但他们没猜到的是,我们把真正破解的线索藏在了墙上的照片上,那里面有只有你才会留意的线索。

  虽然你已经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可是迷宫外部还保持原样,希望能拖他们一段时间。”


  “他们....强大的势力?他们到底是谁?”我问。

  舒月突然抬头,很真挚的看着我说:“我并不知道,徒鑫磊,也就是你的父亲,他并没有告诉我。他说我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我低头想了一下:“不对啊,这不合逻辑,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他们可以抓了我妈威胁我爸,或者抓了我爸威胁我。三流电视剧都有演过啦,这招总是最凑效。”

  “呵呵”舒月干笑了两声,“他们比你想的可怕多了,他们要想知道你想什么,根本不需要抓你。你回家的时候,难道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有。”

  我想起来认识十几年的王叔叔变得不再和蔼可亲,楼下的保安和遛狗大婶对我视而不见,撞得半死还若无其事拉住我的polo衫。我把经过跟舒月说了一遍。

  舒月叹了口气:“你看完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就明白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8

  打开爸爸留给我的包裹,里面是一本日记,和一封信。

  信上是爸爸熟悉的字迹。



  孩子:

  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爸爸妈妈很可能已经出事了。这么多年,你不在身边,爸爸妈妈无时无刻的想着你,我们爱你。

  爸爸的一生都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

  爸爸小时候唯一的记忆,是一家人永无止境的争吵。

  你的奶奶,因为我们的家族,她被逼和你爷爷走在了一起。但她从来没爱过他哪怕一分钟。

  所以爸爸的童年并不幸福,也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家庭的温暖。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学生打死老师,儿女批斗父母,所有书都被烧掉,所有人都在造反。

  爸爸曾经想,如果能变成一只鸟飞走就好了。挣脱命运的束缚,飞离这个只剩下黑暗的土地。

  1961年,你的奶奶遇到一个美国记者,他向她描述了资本主义国家的自由和浮华。于是她离开了爷爷,从家族长辈手里抱走了我,踏上了美国的货轮。

  可是这个美国人也并没有像他承诺的一样善待你的奶奶,他卖掉你奶奶带来的东方首饰和嫁妆,终日纵情声乐,并染上了毒*瘾。

  直到有一天,国内传来消息,离婚后,祖制之下你的爷爷又娶了第二个姓完颜的女人,你奶奶最小的堂妹,她才19岁。

  那一刻爸爸明白了,这个几百年的诅咒并没有打破,如果想冲出命运的牢笼,必须从源头解开这个枷锁,在追求自由的路上,无法依赖任何人。

  于是爸爸努力读书打工,当听到中国恢复高考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回到了祖国。爸爸报考历史系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搞清楚自己家族的由来。

  原来爸爸以为西藏的资料,一定在中国更全面,可没想到倾巢之下并无完卵,许多的资料和典籍都在十年中销毁了。

  爸爸后来辗转回到了美国。

  在美国遇到了你的妈妈,那是爸爸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不如让你妈妈幸福,来得更重要。

  爸爸想放下所有家族的事,跟你妈妈过平静的生活,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可是这个想法,在一次遭遇中彻底变成了泡影。

  那件事后,爸爸就知道,今后的生活会天翻地覆,不再平静。

  可这时候你妈妈告诉我,你已经悄悄的来到了我们身边。那时候你已经是个成型的胎儿了。

  爸爸在医院看到你之前,从来没想过身为人父应该要做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

  爸爸第一次抱你的时候,看到你的小手小脚,长得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爸爸,你的小脸,长得就像你妈妈一样美。

  你从小就特别乖,从来不哭,爸爸带你去打针,别的小朋友都哭了,你在爸爸怀里,爸爸亲亲你,你就像小天使一样笑的很开心。

  原来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觉,爸爸和妈妈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你,把全世界最好的给你,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你是照进我们生命中最温暖的光。

  爸爸妈妈毅然带你回国,我们改了自己原来的的姓名,也隐瞒了你的名字。

  可是随着你的长大,爸爸知道,如果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你将不再安全。

  你离开家的那天,使劲抓着爸爸的手,问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爸爸的心在滴血,爸爸也不舍得你。那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保全你,让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成长。

  保护你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你离开秘密的中心。

  爸爸和命运进行了一次赌博,如果爸爸赢了,你会有一个平静的童年,若干年后,当一切归于尘埃,爸爸就能做回一个普通的爸爸,看着我的女儿上大学,去旅行,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结婚生子。

  这几年,爸爸去了西藏,尼泊尔,印度,爸爸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能让我们一家三口沦为那股势力之下的牺牲品。



  可是爸爸的身体,因为那一次遭遇,开始发生变化。

  爸爸发现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爸爸已经不是人类了。



  如果你已经看到了这封信,你要记住,爸爸会在天堂守护着你。

  这本日记,记录了真相的一角,可追逐真相的过程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你越陷越深。爸爸本来一生都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已经想好了一条后路护你周全。

  可爸爸觉得,能拿到这本笔记本的你,也一定不再是凡事都只能依赖别人的孩子了,你能自己做出选择。

  爸爸一辈子都在跟命运抗争,可如果爸爸也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帮你做出选择,是否对你也不公平?

  所以爸爸把这个选择的权利留给你。

  唯一的前提是,你只需要考虑自己,你是否觉得知道真相比成为一个普通人,享受平淡的快乐更为重要。

  不要想帮爸爸报仇,无论如何爸爸都不会回来了,不要去浪费你的人生。


  如果你还希望维持之前的生活,如果你觉得恐惧,如果你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只需要将日记烧毁,拿着信封里的护照和出生证明去美国。会有人接洽你,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除了名字不同,你还是原来的汪旺旺。

  可如果你执意打开这本日记,你就会知道窥探到真相的一角,但相应的,也要承受知情的代价。这个代价也许会带你坠入深渊。这是爸爸最不希望的。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你都是爸爸的女儿,留着我们家族的血液,永远不要屈服于命运,自己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无论遇到多难过去的坎,都不要放弃,黑暗总是看似一望无际,却能被那怕一束光芒刺破。

  好好活着,我的女儿,徒傲晴。





  爸爸
  徒鑫磊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8

  和信一起装在信封里的,是一张结婚照,一本护照和一张英文出生证明。

  照片上是年轻的爸爸妈妈,站在费城大学的夕阳下,妈妈穿了一条朴素的白色长裙,头发挽成发髻插着两朵粉色的蔷薇花。爸爸穿着一套并不太合身的白色西装,侧头对着妈妈笑,眼里只有她。

  照片背面写着:

  徒鑫磊与妻子欧林娜,

  I will give you my love from this day on, for the rest of our lives.
  从今日起我把爱给予你,直到天长地久。



  出生证明上面盖着我的手印。

  Maria Hospital Birth Certification for Aoqing Tu.



  我的名字是,徒傲晴。我是徒鑫磊和欧琳娜的女儿。


  泪水打湿了信纸。

  我的爸爸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人杀害的。

  爸爸,对不起,你对我的嘱咐我做不到,

  我必须了解真相,我要找到害你的人,替你报仇。


  就在我要翻开日记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封面。

  是舒月。

  “你为什么要看?”舒月说。

  “我要知道真相,要知道我爸为什么会死,要给我爸报仇。”

  “你从那里来的自信?蚂蚁凭自己的决心能用腿绊倒大象么?浮游凭自己的怒火能撼动大树么?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把你爸妈都战胜不了的势力扳倒?你以为你爸耗尽心血隐瞒你的事是儿戏么?你为什么不能成全他的心愿,做一个普通人?”

  舒月看着我的眼睛:

  “不需要去逞能,没有人让你做英雄,我们费尽心思保护你这么多年的性命,不是为了让你一时犯傻随便扔掉。”



  我看着舒月,她也盯着我。

  “不要打开。”她说,用一种乞求的口吻。

  我低下头,沉默了良久。

  舒月说得一点也没错,蝙蝠侠如果没有亿万身价,仅凭仇恨是无法战胜小丑的。

  水冰月如果不会变身,仅靠心中的正义是无法打退一个又一个敌人的。



  那怕我也在老师提问“未来的梦想职业”的时候,大声说过“我要做科学家。”

  那怕我也在“我的大学”的命题作文里面,写过清华北大。

  哪怕也幻想过,自己在某一天从MS.nobody 变成Somebody.

  可平凡人的命运就是,即使有一腔热血,仍有不可逾越的限制。

  沉默了许久。

  我使劲掰开舒月的手。

  “这是我的选择。”



  我这一代,打小就被教育,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正义战胜不了邪恶。

  没有水冰月的超能力就不要去降妖伏魔,也没有蝙蝠侠的存款就不要去做死保护他人。

  低着头谨小慎微的活着,慢慢也就忘记了如何昂起头。

  难道因为看不到亮光,就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难道因为没有赢的可能,就必须选择视而不见?


  如果我选择不看这本日记,我是能继续做我的普通人。

  可是我的一生都不会获得内心真正的平静,心里总会有一个声音说,你曾经有过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但你放弃了。

  你是一个连你父亲的死因都不敢知道的人。

  与其背负懦弱和自私,我宁愿打开这本日记。

  至少可以对自己说,我还有机会,还有可能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

  哪怕我真相让我的一生颠沛流离,我都能在深夜笃定的睡去。




  “你一直不是一个天分很高的孩子,如果盲目追求你力所不及的东西,得到的只会是痛苦。”

  舒月说完,缓缓的把手松开。

  我打开了日记。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8

  日记是一本绿色的单行本册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里面记录了1988年,我的父母刚从费城搬到加州的事情。

  看完之后,我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在这之前,我能想象到的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和国家的力量抗衡,和先进武器的力量抗衡,那怕是和鬼怪、灵体抗衡。

  都不是,那种力量带来的恐惧并不是来自于有形体之物,而是像空气一样如影随形。

  这种抗争,早已超出了蚂蚁绊倒大象的比喻。

  蚂蚁和大象毕竟还是属于地球上的不同物种。虽然蚂蚁绊不倒大象,但至少地球上还有其他物种有这个能力,比如恐龙和鲸鱼等等。

  要是打比喻的话,更像是蚂蚁要改变地球的公转,这就不是一个维度和量级的对手。



  我还是决定用第一人称把这本日记记录下来(日记内容被我整理和修饰过,但没有情节上的改动):


  1988年2月6日 晴



  直到计程车驶进洛杉矶下城区之前,我对这的混乱都是没概念的。

  虽然从费城出发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毕竟以如此低的价格在市中心租到一间将近2400尺的公寓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

  琳娜的脸上也透露着焦虑。她抬起头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们在距离公寓1英里的地方下了车,印度司机死活不肯再开进去。

  和我们想象的大都市完全不同,布满垃圾的街道臭气熏天,废弃的大楼改造成了少数族裔的批发市场,一群墨西哥人站在街口向我们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穿过三个街区,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风格的大楼出现在我们眼前。

  典型的美国20年代摩登建筑,正门的六根仿多立克式的罗马柱矗立均由大理石砌成。一楼是镀黄铜的彩色玻璃大门,也许因为治安不好而装上了铁丝防盗网。虽然黄铜已经锈迹斑斑,仍然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整栋建筑有6层楼高,上层为暗红砖外墙,两侧楼旁有老式逃生梯。三层以下的外墙都是大理石雕花,可如今覆盖着一条格格不入的招租横幅。

  我和琳娜走到门口,花岗岩的前门地板砖上刻着:约书亚大厦,建于1924年。

 “Hey, Welcome to California. I hope I didn’t keep you waiting.”

  我和琳娜转过头去,原来是那个自称汤姆的房产中介。

  “抱歉让你们久等啦,您知道这个地区没什么停车场。”汤姆热情接过琳娜的行李:“请跟我来。”



  正当我和琳娜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琳娜。

  那是一只像僵尸一样的手,干瘪的皮肤下覆盖着蜈蚣一样的血管,灰色的指甲里全是泥垢。

  琳娜吓得倒退了两步,拼命的试图挣脱。

  一个带着头巾的吉普赛老妇抓着琳娜的手腕,她的两只眼睛蒙着一层白雾,这么严重的白内障几乎等于瞎子了。

  “快离开,你们不属于这里。”

  “什么意思?”琳娜吓的脸色惨白。

  吉普赛老妇却没回答琳娜的问题,而是用空洞的眼睛看向琳娜的脸,自言自语道: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

  “嘿,女士,我们没有零钱。”汤姆厌烦的推开那个吉普赛老妇:“天啊,为什么这些人不能送到救济中心去。”

  汤姆推着我们俩走进大堂,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吉普赛女人,她还没有走,她抬起一只手指着天:

  “……你窥探到森林里的猎人,正因为你是他的猎物。”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9

  保安坐在防盗网层层包围的监控室里,探出头看了汤姆一眼,递给他一把黄铜钥匙:

  “604。”

  保安嘴里一股浓烈的酒味。



  汤姆带着我们上了大厦里唯一一架老式电梯,琳娜按下了六楼。电梯毫无反应。

  直到他踹了一脚栅栏——电梯才咯吱咯吱的动了起来。

  “您知道,几十年的老东西还能坚持运转,就说明了它质量很好…”

  汤姆还没说完,电梯就一下晃动,停在了4楼。


  电梯门开了,四楼竟然完全是废弃的,连装修都全部损坏了,黑洞洞的走廊一盏灯都没有。

  琳娜死死的抓住我的手。

  “汤姆,这栋楼看起来似乎不能住人。”我顿时感觉被中介骗了,强忍着怒火问到。

  “噢先生,抱歉我之前没有说清楚,四楼的住客确实都搬走了。”汤姆一脸讨好的笑容:

  “确切来说,三四五楼都没有人住,但您放心,这栋大厦并不是一个住客都没有,尊贵的租客通常都选择住在顶楼——6楼曾经是这栋大厦最豪华的公寓,连伊丽莎白泰勒和凯瑟琳赫本都曾经是这儿的租客——您也知道赫本出演的费城故事吧?她太美了,就像您的夫人一样美….”

  在汤姆的滔滔不绝中电梯终于到了6楼。

  走出电梯,是一条悠长的走廊,墙面的壁纸已经剥落得七七八八。走廊的天花板设计为穹顶式弧形玻璃采光,阳关透过玻璃射进来折射成不同形状的光斑,能看得出刚建成的时候确实十分豪华。

  当我们打开604的时候,扑面而来的的霉味让我们说不出话。


  室内的破损程度几乎与走廊一样,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漏雨渗出的水渍,电线从里面掉出来。家具全都烂掉了,还有一堆前房客的垃圾杂物堆在墙角。卧室里竟然还有一块莫名其妙的涂鸦。

  “让屋子透透气,您会发现这里的风景很迷人,”

  汤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窗户,“您不可能在下城区找到这么大的房子了。”

  安娜拉紧我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汤姆,这个公寓和我们之前预期的不太一样….你看是否还有别的公寓能选择?”

  汤姆一瞬间收起了笑容:“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们公司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就是这间公寓,而您付的钱和签的合同也是。”

  “相信我,您的预算还不及整个市区正常公寓的零头。”汤姆摊开手掌。

  “要不问问他能不能把租金退了吧?”琳娜用中文跟我说。

  中介的直觉让汤姆似乎立刻从琳娜的表情里分辨出她的意思:“合同写明退款扣除50%的押金。如果我是您我不会这样做。”


  我当时冲上去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可是美国人办事全凭合同,而恶魔都隐藏在合同的细节中。当时真不该被价格冲昏了头,没仔细看过就签了。

  我的专业本来就不好找工作,只是更方便研究家族的历史。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研究项目。

  年前收到洛杉矶研究院的录用信时,我在惊喜之余也想过要放弃。搬迁到加州是一大笔费用,租在市区也是为了省下买车的钱,这个街区只要步行二十分钟就到研究院了,要知道一年的房租和押金,已经花光了我俩所有的积蓄。

  可我从没想过,要琳娜陪我一起受这份苦。

  我愧疚的看了一眼琳娜:“我们还能拿回一半….”



  “我们租了。”我还没说完,琳娜就摆摆手向汤姆说到。

  然后她回过头理解的看了我一眼,拍拍我的手:“没关系,虽然这里看起来很破,可是除了墙和天花板,地板还是比较新的,我们自己买油漆回来刷一刷就好了。而且这里多大呀,这个客厅就比我们费城的家还要大,刷一条起跑线,我们就可以在客厅里赛跑了。”

  琳娜是为了不让我内疚才这么说的。我轻轻的抱了抱她,婚后她瘦了很多。

  我跟着汤姆一直走到大堂门口交付了信箱和钥匙。就跟他说再见。

  他向门口走了两步,犹犹豫豫的转过头来对我说:

  “先生,您和您太太天黑后最好不要出门。再见。”

  汤姆带着帽子,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想他是提醒我这区的治安太差吧。

  我正想说声谢谢,他却快步走出了大门。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9

  下午和琳娜从旧货市场淘了一些旧家具,又买了油漆粉刷墙壁,直到晚上九点多,突然下起了雨。巴兹一声,家里停电了。

  “Shit!”我忍不住骂道,幸好在琳娜在跳蚤市场买了几块香薰蜡烛。我们抹黑点起蜡烛,我开始到处摸索电箱。

  “磊,你看。”琳娜拉着我到窗前,透过玻璃是洛杉矶市区的霓虹灯和摩天大楼,雨雾中看去就星河一样流光溢彩。

  “真美。”琳娜感叹道。

  琳娜的身体贴紧我,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唇落在我耳边。

  “不要管电了,我们睡吧。”

  我解开她的衬衫纽扣,琳娜身上有肥皂清爽的木兰花味,我吻着她起伏的胸口。




  “磊,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孩子。”

  琳轻轻的一句话,我浑身一震。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琳,我的家族和我并不幸福的童年。

  一瞬间,家族几百年迂腐的族规,儿时永无止境的争吵,吸毒的继父和贫困潦倒生活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


  说来奇怪,历代徒氏长男迎娶完颜长女后生下的皆为男婴,从没有过特例。

  而不尊家规的例子,族谱上却是有记载的。

  小时候听过家里的长辈说,另娶(嫁)他姓在历朝历代都出现过,我记忆较深的是元末的丹增图尔古和明中的完颜氏。



  丹增图尔古本于兰州加入大明起义,自永登一役跟随徐达长驱天下。与徐达四女徐氏已有婚约。

  丹增依祖制必须娶完颜长女,徐达得知大怒。后徐氏求情,纳完颜长女为偏房,生三子,徐氏则无所出。

  徐达死后,图氏以祖制为由将完颜长女扶为正氏,徐氏不可入祠堂,后落发为尼。



  明中完颜氏长女字清,与茶马商旅的外族张姓男子私定终身,后逃婚至雅安,被擒回时已珠胎暗结。七个月后生下四眼六足怪婴,未足月便夭亡。完颜清后嫁与图尔古长子,产一子,次年自刎于东南河。

  我并不害怕家族自古恪守的祖训,与琳娜结婚之后,我就认定她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妻子,如今已经是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时代,只要我不愿意,没人能逼我。

  即使一生不回国,不踏入故乡的土地,我都要保证琳娜不受到一点伤害。

  我真正害怕的是,根据族谱的记载,凡是和异族通婚的长子(女),要么就是没有孩子,要么,就会生下怪胎。

  我曾经想过,这会不会是一种隐形遗传病,可是婚前的体检报告中,我的身体一切正常。

  奇怪的是,根据遗传学来看,近亲通婚获得遗传病的可能大于50%,可两个家族数百年的祖内通婚竟然没有一个相关记录。反而遗传学中异族通婚是最有效降低遗传病和畸形的手段之一,族谱中却没有一个健康婴儿的例子。

  经过我反复推敲,无后和怪胎不排除封建迷信的可能,亦或是古人故意夸张这些记录以威吓后代,可这些记载像诅咒一样如影随形,我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内心就越发不安。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琳娜接受不了的,哪怕没有孩子,和琳娜两人度过余生,我也不愿意让她冒一点风险。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也许一生都不会原谅我的自私吧。


  “你怎么了?”琳娜疑惑。

  我吻了吻琳娜的脸颊:“也许是刚搬进来太累了,睡吧。”

  “嗯。”琳娜虽然有些许失落,却还是点点头。

  突然,我们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嘶——————嘶——————”

  在漆黑密闭的房间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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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2-27 14:59:00


  “什么东西?”琳娜吓得坐了起来:“是不是有人?”

  我拿着蜡烛,走到客厅,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嘶——————”

  就像用钢丝划金属,又像是粉笔从黑板划墙的噪音,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一个响雷,那声音又尖锐了几分。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雨水声,漏水声和风声,我一下也听不清声音从哪里穿过来。

  “谁?”

  没人回答。

  “会不会是有人在外面?”琳娜紧紧靠着我。

  我从行李里翻出手枪,决定搬到加州前,舒月就劝我买把手枪防身,虽然我不信加州这么混乱,但还是考了持枪证,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推开门,外面的走廊也停电了。采光玻璃被雨水拍打着噼里啪啦作响,投进微弱的光。

  琳娜执意不肯留在公寓,拿着蜡烛跟在我后面。

  “有人吗!”我喊道。

  除了雨水声,走廊一片寂静。



  一个闪电,琳娜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那边,那边刚才有....有一双眼睛!”



  我向琳娜指着的方向望去,走廊的另一边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我追了过去,607,608,609.....我推了推,每间公寓都紧锁着,公寓的门虽然破旧,但每间都挂着几个生锈的黄铜数字。

  唯有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门牌的杂物间,微微的敞开着一条缝。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5 22:49

  琳娜躲在我的后面,我打开枪栓,轻轻的推开门。

  “吱——”

  突然一个黑影从我脚边窜了进去,我吓得差点走火。

  黑暗中,我借助闪电的光,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男孩在杂物间的角落里看着我,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



  “没事,只是个孩子。”

  我松了口气,收起枪让琳娜进来。

  借着烛光我才看清了这个孩子的脸,他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一双蓝色的大眼睛下面挂着像洋娃娃一样的长睫毛。他也被我们吓了一跳,哆嗦的蜷在墙角。

  “嘿,宝贝,别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琳娜蹲下身来,轻轻的安抚着受惊的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尔法。”小孩怯生生的说,他的声音非常好听。

  阿尔法伸手指了指杂物间后面的一堆破纸箱,我走过去,破纸箱里是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纸箱外面一只流浪猫正在警惕的看着我们,这就是开门时的那个黑影。真是虚惊一场。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1

  阿尔法走到我的身边:

  “有人把杂物间的门关了,喵咪妈妈进不来。”说着就伸手去摸其中一只小猫。

  “嘿,宝贝儿,不要摸它,”琳娜拉住阿尔法的小手。

  “如果沾上了人类的味道,喵咪妈妈就会认不得它是自己的孩子了。”

  “认不得会不要它了吗?”

  琳娜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她不愿意对一个孩子这么说。

  于是我对阿尔法说:“喵咪妈妈会以为它是来伤害其他孩子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猫妈妈就会咬死它。”



  其实不只是猫,很多动物都有“护独”的天性,它们凭气味来辨认自己的孩子,一旦有其中一只或数只幼崽沾染了其他动物的味道,作为妈妈通常“保护”孩子的两种办法就是叼到别的地方或者咬死“入侵者”。



  出乎意料的,阿尔法垂下了眼睛,里面闪着泪花。

  “阿尔法没有妈妈....阿尔法摸过彼得,那彼得会死吗?”阿尔法轻轻说,眼睛里全是内疚。

  彼得应该是他给其中一只小猫起的名字。

  “不要怕,宝贝儿,只要你下次不要摸就好了。以后阿姨也跟你一起照顾小猫咪直到它们长大好吗?”琳娜觉得我说的话太重了,轻声安抚着阿尔法。

  不得不说琳娜的幼儿教育没白读,安慰孩子还是很有一套:

  “我叫Olina(琳娜的英文名,和欧琳娜发音一样),我住604。如果下次打雷害怕了,就来找阿姨,小孩子是不能在晚上乱跑的哦。”

  阿尔法告诉琳娜,他和祖母住在608,阿尔法从小就怕打雷,一下雨就睡不着觉。听到流浪猫的声音,才偷偷跑出来的。

  琳娜摸了摸他的头发:“宝贝儿,我们送你回家吧。”



  我们把阿尔法送到608门口,看着他推门进去。

  “我们听到的声音应该也是这只流浪猫。杂物间门锁了,那只流浪猫进不去奶孩子所以拼命挠门,这孩子真善良。”琳娜笑着说。

  回到家之后,挠门声果然没有了。

  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我记得通过走廊是,我应该是推了每一间公寓的门,我记得从606到610都是反锁着的。可刚刚那孩子似乎轻轻一推就进去了。也许是我们动静太大把阿尔法的祖母都惊醒了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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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矶下城区一座废弃建筑,小说里写的大厦九十年代初已经被拆掉了,图片缺失中。

  金融危机后下城区就出现了很多这种废置的大楼,有的几乎是一夜搬空,现在会有流浪汉、黑帮、精神失常的人出现在里面。

  一次我的一个朋友(电影狗)去下城区踩点,找了一栋这样的废弃大厦拍素材。他坚称在拍摄的时候看到了一名小孩,穿着古代的衣服,但是视频素材里什么也没有。自从那次他死活拒绝去那里拍,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段和剧情无关,只是突然想起来,露珠有一颗八卦的心。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2

  1988年2月6日 晴

  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具体的情节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在梦里我和琳娜,似乎有了一个孩子。

  唯一有印象的是一个朦胧的画面,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我坐在摇椅上,琳娜和我们的孩子坐在窗户旁边玩。

  我好像没戴眼镜,模模糊糊的,看不见她们在玩什么,只听见她俩小声讲着什么,突然又笑得很开心。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也许这就是我和琳娜未来的样子吧。我们能够像任何一对恋人一样,从夫妻成为父母,看着孩子快乐的成长,牵着手慢慢老去。

  我努力眯起眼睛,想看清我们的孩子,可阳光这么刺眼。




  等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外面是专属洛杉矶的灿烂阳光,琳娜正在厨房里忙碌。

  “嘿,早上好。”我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马上可以吃午饭了,”琳娜转头看着我,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昨晚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

  “关于什么的?”

  “关于我们的,我梦见我们离开了市区,在另一个城市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超级大的房子。”

  琳娜把双手张开夸张的比划着:“我的dream house! 我们的花园有各种各样的花,爬墙虎的藤蔓爬到红色的屋顶上,我们的客厅很宽敞,铺着我最喜欢的波西米亚地毯和你的大书架,你坐在摇椅上摇啊摇啊,夕阳穿过门前的蔷薇树从落地玻璃照进来,”

  “我和我们的孩子坐在窗前玩游戏,你在摇椅上看着我笑。”琳娜贴在了我的怀里。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2

  “天啊,我也.......”

  我的冷汗突然一下冒出来。

  是什么概率,能让两个人同时做同一个梦?

  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一个…预兆?

  我想起了族外通婚诞下的怪婴,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血统。

  琳娜曾经告诉我,她的母亲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宫颈癌去世。宫颈癌是最容易治愈的癌症之一,病变前只要通过手术切除即可。但代价是再也不能生育。

  琳娜在这种焦虑下对孩子的渴望越来越急切。以至于最近这一年,琳娜提到孩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也怎么了?”琳娜问我。

  “我也.......也是一直希望在未来能给你买这样的房子。”我赶紧说:“对不起,现在我还让你跟我一起受苦。”

  “是啊,真的好苦,”琳娜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这种苦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跟你一起,跟谁我也受不了。”琳娜扑哧一笑:“要是跟别人,就算让我住黄金做的房子,我也不会开心。可是跟你在一起,只求有屋檐遮雨就好了,漏点水没关系——我爱你。”

  我眼睛一热,琳娜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虽然都是留学生,但也同样从小在国内长大,我们的性格决定了我们不会轻易说爱这个字。

  第一次听到美国人把“我爱你”挂在嘴边,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对我而言,这不是一件可以挂在嘴边的事情。

  即使跟琳娜求婚的时候,我也没说“我爱你。”

  爱,对我来说,是一个太沉重,太艰难的字眼。


  琳娜牵着我的手,带我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客厅这么大,除了平常吃饭,也可以做为你的工作空间,另外两个房间,这是我们的卧室,这间.....” 琳娜带我在次卧前停了下来:“我想改造成婴儿房,给我们以后的孩子——你看”

  琳娜走进房间,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指指这里,指指哪里:“重新粉刷一遍,我们可以在这给他准备一张小床,这里是游戏空间.....”

  看着滔滔不绝的琳娜,那种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来。

  我拼命抑制自己不要想,想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可是我的脸这会应该很难看。




  “……你觉得怎么样?”琳娜问我。

  “琳娜,现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缓缓开口说道。

  “怀孕吗?怎么会,只要你配合我肯定就能怀上的【读到这里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羞羞哒】。”琳娜的脸红了:“你现在也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我就在家安心备孕呗,生完孩子等他再大一点,我再工作也不迟。”

  “琳娜,你真的不去工作吗?我们之前没商量过这件事。”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脸:“不是我不想养家,而是我觉得现在我们都没钱,自己都养活不了,怎么养孩子?就算生了孩子,他也不会幸福的。”



  琳娜也许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安静了下来,看着我。

  “磊,记得你和我在大学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时候你总是开着你的破得不能再破的老爷车,带着我去吃周三特价50美分的炸鸡;在博物馆公众开放日听免费的讲座,把零钱赞起来换希区柯克的电影票....”

  “我们是没钱,可是哪怕再没有钱的时候,我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充足。我选择了你是因为你让我相信,真正的快乐是和财富无关的,财富可以靠机遇和努力获得,快乐却不行。”

  琳娜握住我的手:“我们都经历过六七十年代物质最匮乏的日子,没有牛奶面包,我们也长大了。你难道会因为小时候没有玩具车和洋娃娃,就无法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吗?”

  “我们才刚搬过来,事业也才起步,我觉得要孩子太早了....”

  “我读的是幼儿教育,女性在30岁之前生产是最利于胎儿脑部发展的——”琳娜开始不耐烦了。

  “我快30了,现在生了孩子,孩子稍微长大一点我还可以有我的事业,难道让我在事业发展之后再回来做家庭主妇吗?即使我肯,我也是高龄产妇了。而且中国的老人不也总说吗,也许这是胎梦也不一定呢,梦见的事情有可能就会发生.....”

  “中国人也总说,梦是相反的。”我反唇相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2

  空旷的公寓里,琳娜突然沉默了。

  沉默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第一次觉得琳娜背对着我,距离这么遥远。

  “磊,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

  我别过脸:“我没有准备好......我们是不是一定要为这件事吵?”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

  “……”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俩的争吵。

  “谁啊?”琳娜扭过身去不再理我,转身去开门。



  “等等,先别开。”我也跟过去,一只手拉住琳娜,从猫眼里看出去。

  我看到一张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脸。

  面无表情。


  我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这个人,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不像活人。

  猫眼里面已经长了霉,模模糊糊的,也许是我的错觉。

  这么一栋将近废弃的大厦和阴森的走廊,也许无论谁看起来都不会像活人吧。

  我拿起昨天放在书桌的枪插在裤腰带上,把门打开一条缝:

  “请问找谁?”

  门口是一个老太太,一头银发挽在脑后,脸上干瘪得没有一点脂肪,看起来起码有八九十岁了。也许是为了掩饰没有血色的脸,两颊上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却显得像中国送葬时用纸扎的小人。

  加州的一月比不上北方冷,大概也就是十多度左右。但老太太仍穿了一件金丝绣花天鹅绒长袖外套,里面一条高领连衣长裙,长裙的袖口一直扎到手腕,手上还带了一副蕾丝手套。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纸盒。

  我看着她。

  将近有三十秒,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慢慢的,慢慢的,挤出一个笑容。

  “打扰了,我是你的邻居。”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3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分辨不出男女,却用一种相当尖锐的语调。嗓子里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蹦出来,带着陌生的口音。

  我镇定了一点。

  这个老太太应该是脑中风后遗症,无论中外老人到了一定年龄后患突发性脑中风的几率都会变得很高,但美国医疗相对先进,抢救回来的概率多一些。幸存者痊愈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运动障碍和言语吞咽障碍等后遗症。老太太言语吞咽的问题很严重,这也是为什么她的语调如此尖锐。

  老太太见我不说话,缓缓把纸盒递给我:

  “阿尔法说他已经见过你们了,这是我新烤的饼干。”

  我看见阿尔法怯生生的从老太太后面探出头来。

  “您好。”我连忙开门。

  老太太用了将近两分钟才移动到客厅唯一的两张椅子旁边。似乎这么一动都要了她半条老命了。

  “叫我玛丽亚太太。我是阿尔法的祖母。”老太太说。

  “我是Shin(爸爸名字里鑫的发音),这是我的太太Olina。”我介绍说。

  琳娜把曲奇饼倒在盘子里端过来,自来熟的拿过椅子,坐在玛丽亚旁边:“真是抱歉,我们刚搬进来几天,家里还没收拾好,该是我们上门拜访的。”

  和中国的习俗不同,在美国,新家入伙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邻居,在北部的某些城市则是邻居来拜访你。以前住在费城读书的时候周围的邻居都是因此互相认识,平常也会有个照应。那时候我们也有一个和玛丽亚年纪相仿的邻居老太太,因为腿脚不方便,琳娜总会帮她寄信。她也经常会把自己种的芹菜胡萝卜送给我们吃。

  也许因为这段经历,琳娜对玛丽亚分外有好感。

  老太太自称玛丽亚.阿德尔,是德裔移民,五十年代起就住在这栋大楼里。现在六楼除了我们以外唯一的住客就是她和阿尔法。

  聊了一会,老太太的迟钝让我兴趣索然,就借着看书的名义打法琳娜陪着她们俩。

  隐隐约约的,我听到玛丽亚在外面用她尖锐的声音说着什么:

  “….开始的时候,很多新婚丈夫不喜欢孩子……在我们乡下,妻子会把姐妹的孩子们接到家里住一段时间……让丈夫习惯了孩子在身边,自然而然就会想自己也想有一个……”

  一阵厌烦涌上心头,琳娜一定是和玛丽亚抱怨我不想要孩子这件事事。虽然她不高兴,但这也是我们俩的事啊,为什么要去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说呢?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琳娜也许从来没有理解过我。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3

  “Olina,我们去看看喵咪好不好?”祖孙俩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阿尔法的声音。

  “好呀!”琳娜的声音。

  1988年2月9日 阴转阵雨


  自从认识阿尔法,琳娜的表现都在告诉我她喜欢这个孩子,但我分辨不出来,琳娜的喜欢是真心的,还是故意要给我压力。

  我不想和琳娜再在孩子的事情上发生争吵,她既然说,让我配合她怀孕,那我只要表面配合,她也许会心安一点。

  今天下班,我给大学学长李浩民打了个电话,他现在洛杉矶的私立诊所做医师。

  晚上和学长吃完饭才回家,开门就见到琳娜光着脚坐在地上,家里竟然多了四五件家具,地上有一大块新的波西米亚地毯,上面散落了一些图画纸和蜡笔。

  “嘿,你去哪了?”琳娜看起来心情不错。

  “哦,你还记得浩民师兄吗,我下午出去跟他吃了个饭。”我搪塞了两句,问道:“这地毯是从哪来的?”

  “说起来太巧了,我今天又碰到玛丽亚,老太太突然跟我提起610的房客。原来之前那里住了一个美国人,几十年前移民去澳洲了,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玛丽亚——他走得太急,连家具也没来得及处理,只是拜托玛丽亚帮他卖掉。可后来这个美国人也没消息了。玛丽亚说她也老了,没力气再去卖这些家具,今天看到我们连沙发都没有,就问我要不要先拿来用。”

  琳娜兴奋的说:“我下午一个人搬了好久才把这几件家具搬进来….我太爱这块地毯了,几乎就和我梦见的一模一样!”

  在美国很多人搬家,都会在最后一两天办一次“yard sale(搬迁特卖)”。房主把带不走的家具放在院子里,等邻居或是刚搬到附近的人,以半卖半送的形式清掉。这些家具并不是我们中国所说的昂贵红木或鸡翅木家具,年份也没有唐宋明清这么老,大部分都是十几二十年历史的东西,因为使用而留下了特定的磨损和划痕。因为老外不爱动不动就扔掉还能用的物品,那怕家里很有钱,也会钟情于旧东西,他们称其为Vintage(怀旧)。

  美国有很多商店就是以贩卖这些二手家具为生的,他们从别人家的搬迁特卖中收集各种二手货,然后在标注上前主人讲的关于这件家具的历史和趣事,甚至就能以比原价还高的价格卖给喜欢这个故事的人。

  我仔细看了每一件琳娜搬回来的家具,虽然看起来是旧物,但是保养得相当好,擦掉灰尘就像全新的一样。

  餐桌的四角是鎏金镂空浮雕,桌面是珐琅拼贴出来的文艺复兴画家提香的《圣母子》,沙发是小牛皮的,波西米亚地毯是丝毛混纺,而且一点虫蛀的痕迹都没有.....

  虽然这些家具的样式很朴素,但绝对价值不菲。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下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3

  “你....确定玛丽亚说这些都不用钱?”我不可思议的看着琳娜。

  “这个老奶奶真的是一个好人,”琳娜说:

  “608到612都是她的产业,她在这个大厦新建成后没几年就买了。玛丽亚原来想让我们俩直接搬进去住,可我觉得太麻烦她了,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琳娜扬了扬手臂,是一把黄铜钥匙:“这不,她把610的钥匙都给我了,让我缺什么就去拿,其实我们缺的就剩下一个床架了。”

  ————我们的钱只够在二手市场买一张床垫,现在床垫还孤零零的放在地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确定玛丽亚就没让你依此交换什么?”

  “我一开始也被吓到了,”琳娜摊了摊手:

  “但是我仔细想想,她能骗我们什么呢?我们一没钱二没权,总不至于骗色吧。玛丽亚其实就是一个很寂寞的老太太,她说她一直都盼着能有一个邻居说说话。我说我可以帮她卖掉这些家具,可她说卖掉这些家具的价值,还不如帮助我们大。”


  看我不说话,琳娜盯着地上的绘图纸和蜡笔,沉默了一会,终于说:

  “好吧,玛丽亚其实让我有空的时候,陪阿尔法玩一玩。她太老了很难照顾一个孩子。他刚才还在,我们画了会画,就这样而已。”

  琳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

  我立刻想到下午玛丽亚在客厅隐隐约约说的话:“….把姐妹的孩子带回家养,让丈夫明白孩子能为家庭带来快乐….”

  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是琳娜的谎言,只是她把阿尔法带回家用来改变我的借口。

  “你不会傻到相信那种鬼话吧?!”我突然觉得,琳娜快要把我逼得窒息了。

  “啊?”琳娜眨着眼睛,她还在装,我真讨厌这样的她。

  “我说你,你不会傻到相信玛丽亚说,随便在外面找个小子回来养,就能改变我吧?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俩的所有事都去跟别人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琳娜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她突然站起来接斯底里的喊道:“我从来没有跟玛丽亚说过我们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下午会突然提起这些!可能人家就是看到我没孩子同情我才说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你,我没想过拿阿尔法做改变你的工具!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琳娜说着说着,眼泪像瀑布一样流下来,我们结婚这么久,琳娜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难道我连一个朋友,都不能有吗?呜呜……”

  我的心难受极了,我怎么能这样伤害她!明明错的是我,向她隐瞒真相的也是我,是我毁了她能够快乐的称为一个母亲的机会。

  我把琳娜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我吻着她,擦掉她脸上的泪:“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我们一定会有宝宝的。”

  这句话,不但是对琳娜说,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我把琳娜抱上床,只要我配合琳娜,她心里会好过些吧。

  事后,看着琳娜在我怀里沉沉的睡去,外面又下起雨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4

  看了一下表,已经快12点了。反正我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看会书。我刚从图书馆借了两本关于遗传学和畸形胎儿病理学的书。

  “巴兹———”

  又跳闸了。

  上次停电之后,琳娜又在家里备了几块蜡烛,老房子的电压怕是修不好了。

  一个响雷。

  “嘶——————嘶——————”

  那只流浪猫又开始挠门了。我有点不耐烦的堵住了耳朵。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整天把杂物房的门关上。

  咦,好像不太对,这层楼只有两户。

  琳娜和阿尔法一直都很关心那窝小奶喵,不可能去故意关上杂物间的门;我自然也没关门;玛丽亚,她就连走到储物间都费劲——那到底是谁去关的门?

  挠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力道就像是要把指甲都挠掉一样。这臭猫,难道是猜出来我没睡么。

  哎,算了,就当是为了琳娜,我去给它开个门好了。

  我拿起蜡烛走出公寓。外面还是黑乎乎的走廊,可我似乎没上一次这么害怕。人就是这样,当你知道黑暗里有什么的时候,是不会畏惧黑暗的。

  只有当你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的时候,黑暗才是黑暗。

  我拿着蜡烛往走廊尽头走。

  杂物间的门是敞开着的。

  没有流浪母猫,里面的小奶猫在黑暗中仰起脖子,看着我。

  难道是那只蠢猫认错门了?我有点疑惑,在杂物间看了半天,正准备转身回去。

  一道闪电,杂物间的窗户被照得犹如白昼。

  我往窗外瞅了一眼,突然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楼下对面街道的路灯底下。

  那个人站在雨中,毫无遮挡,看着6楼我的方向。

  是入住第一天就在楼下遇见的吉普赛老妇。记忆中她的眼睛明明瞎了,但我觉得那一刻她就在和我四目相对。

  她嘴里念念有词,雨太大,我听不清。

  她的姿势怪异,举起其中一只手指着天。

  另一只手,抱着一个东西。

  是那只流浪母猫。那只猫从她怀里抬起脖子,也在看着我。

  而整个走廊,回荡着的,却是挠门的声音。

  “嘶——————嘶——————”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4

  各位在跟帖的美丽可爱的小朋友们~你们的回复,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楼主在开贴的时候有说,楼主其实不是专业作者,甚至在前半生,都没有写过小说和连载,也不是文学行业的。

  早上还是要乖乖上班搬砖,晚上看到了你们的回帖,打了鸡血一样冲一杯特浓咖啡使劲写到深夜。

  外公的去世和今年遇到的很多事,让楼主决定来开贴。楼主的外公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史学家和军旅作家。他的传奇一生就是一本书,在这个故事后面会有他的原型,我再慢慢扒下去^_^开这个贴,也是为了让我这一代有人也在写字,把他的精神延续下去。

  汪旺旺或徒傲晴,她早年的经历,其实在现实世界里认识楼主的人都知道,大部分都是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的。因为楼主没写过小说,如果一开始就写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就会显得很假,只有真的在写自己,才会有代入感。但是我希望大家就当故事来看,有些事情,我们不需要太较真对吗?

  所以楼主才会说,当你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其实命运已经给过你选择,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但无论你庆幸也好后悔也好,生命就像是七路迷宫上的单行道,永远无法回头。


  汪旺旺,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金箍棒也没有照妖镜,没读过十六字阴阳密术,也不会铁砂掌和易经八卦。

  可她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她在每段经历中学到了不同的东西遇到了不同的人,她从他们身上学会了勇气,学会了牺牲,学会了取舍。

  勇气让她获得了尊重,牺牲让她得到了朋友,取舍让她明白这个世界总会有遗憾。

  每一个外在的事件,都让她对事物的态度有所转变,这个故事,更多的是在讲她的内心成长。

  就像在看这个连载的我和你一样。虽然我们也许是就一个平凡人,虽然现在轮不到我们拯救地球,但我们的内心却仍然可以和超级英雄一样强大,我们的爱与勇气仍然能在数以亿计的银河中,闪烁出自己的光。


  1988年2月10日 晴

  “会不会是你做梦了?我昨晚什么都没听到啊。”在我把昨晚的事告诉琳娜后,琳娜不以为然地说。

  琳娜一直以来都睡眠很浅,哪怕是说话大声点也能被吵醒,可昨天晚上偏偏就睡的很沉,连我出去都不知道。

  下午琳娜的一再要求下,跟她去610搬床架和书柜,家里的床垫一直放在地上,已经有点受潮了。

  和我们公寓相比,610简直是保存的太好了。除了灰尘和蜘蛛网之外,地板和墙壁都没有什么破损,房间常年上锁,密不透风,天花和墙皮都没有开裂。

  家具用塑料布和白色床单罩着,从灰尘的厚度来看,这些家具自上任房主离开后就没有再移动过。窗户上悬挂着天鹅绒卷边窗帘,旁边摆放着一架斯坦威的枫木钢琴。

  连橱柜里的银质餐具,都是意大利麦培盛(一个专门出高端餐具的贵族品牌,餐具中的爱马仕,你们懂的)出品的,每一只银器后面都有设计师的签名。

  上任房主似乎还是一个摄影收藏爱好者,每一面墙上都挂着各种摄影师的黑白摄影作品,然而引起我注意的是那张举世闻名的“市政厅前之吻”。

  那是一对在巴黎市政厅前面路过的恋人,男生不经意的搂过女友深深一吻,这一瞬间他们好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在漠然赶路,没人在意他们,甚至没人看他们一眼,可这也丝毫不影响这一吻瞬间迸发出来的热情。

  照片虽然看似随意,却透露着法国人民特有的浪漫和风趣,它在那个年代提醒着战后复苏中的法国人民,别忘记自己曾是一个充满爱和激情的民族。

  在这张照片受到法国艺术圈高度评价的同时,也让街头摄影师杜瓦诺成为了当时摄影界的标志性人物。

  要知道像这种摄影作品,通常只会冲印一张,以保证其独一无二的珍贵价值。而挂在我面前的这一张,竟然是杜瓦诺本人亲自冲印的复刻版,在装裱框上有一行小字:

  送给约翰森.H,同样热爱生活的人。您忠实的朋友杜瓦诺

  约翰森.H,应该就是前屋主的名字。

  我突然间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感到不安了。

  从琳娜把家具搬回家的那天,我就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说不上来。

  这间公寓的前屋主,他是一个对生活很有追求,品味很高的人,从他连餐具的挑选都那么细致就可以看出来。

  还有这些家具,连我这种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每一件都是收藏级别的孤品。

  还有一张来自于自己的好友杜瓦诺,可以说是无价的摄影收藏。

  究竟是什么事,可以让他一去不回,把这些东西都扔掉?

  虽然公寓已经弃置多年了,但我作为一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到他对这个家的珍惜和热爱。除非是特别缺钱,否则不会轻易让人帮忙把这些东西都卖掉。

  即使拜托,也是会托给一个相熟的朋友,而不会随意托给自己的邻居吧。

  如果玛利亚于他很熟,必然也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不会随随便便任由这些东西弃置在这十多年,甚至随便赠送给我们。

  “琳娜,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琳娜。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5

  琳娜耸了耸肩:“也许,这个房主在离开之后,遇到了什么不测,已经死了也不一定呢?”

  “这些东西少说也价值好几十万美金了,即使去世了,应该也会让亲友来搬走吧,或者立个遗嘱捐给博物馆之类的。”我还是觉得很疑惑。

  “也许人家是亿万富豪,视金钱为粪土。”

  “亿万富翁会住租来的房子吗?玛利亚不是告诉你,他以前是租了610?她没说他俩是什么关系吗?”

  “她说只是普通认识的邻居而已….磊,你是不是对玛利亚有什么成见?从一开始,你就不愿意我跟她来往。她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因为半只脚都入土了,才会发善心帮助我们的。我们现在却在这里质疑她,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琳娜眉头微蹙,已然有了怒气:“你忘记了你之前也是这样怀疑安娜吗?”

  安娜,是以前我们在费城的那个邻居老人,和玛利亚几乎一样老。她不太会说英文,总是让琳娜帮她寄信。有一次琳娜出去了我刚好在家,看到她鬼鬼祟祟的从前园进来,当时就报警了。后来才知道,平常她也是这样,只是把自己新摘下来的胡萝卜放在门廊下,送给我们吃。

  警察来了之后,安娜吓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我还记得她眼里委屈的泪水在打转。为了这件事,我没少挨琳娜的骂。

  可能和成长有关,我是个怀疑论者,很难真正的去相信一个人。

  我也许真的多虑了,我们一穷二白,没钱没势。即使玛利亚要害我们,也得先治好中风后遗症吧。
  一边想着,我和玛利亚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

  “这可是个豪华大床啊,不像是一个人住的。”我看着这张几乎有两米宽的床说道。

  “好了神探福尔摩斯先生,你先想想我们俩怎么把这个床架移出去再说吧。”安娜翻了我一眼。

  1988年2月18日 晴



  琳娜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把阿尔法带回家。

  不仅是琳娜,连我都发现这个小家伙不但长得漂亮,还极其聪明。

  琳娜没事在家就和他画画玩游戏,和他下国际象棋,几乎从来都赢不了。

  要知道琳娜原来是大学国际象棋社的队员,费成大学的国际象棋社,在美国大学里怎么排也在前五了。

  最初琳娜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打趣跟琳娜说:“你应该教他玩围棋。”

  原来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琳娜真的跑去中国城买了一副围棋。才教了这小子几天时间,琳娜要下赢他就已经有困难了。

  “我觉得他的智商真的太高了!”阿尔法走后,琳娜还在我耳边絮叨。

  “切,下赢你不算什么,有本事你就让他下赢我。”我对他快速的长进有点不屑,因为围棋本身就是一个易学难精的游戏。如果把国际象棋比作敌我两方厮杀的局部战场,围棋则更像宇宙万物变化中的微观世界。

  “十天,十天他就能赢你,你敢不敢打赌?”琳娜像我宣战。

  “我让他20个子。”虽然我也不算精通围棋,但赢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5

  结果今天我真的输了。

  “虚手终局。”结束的时候,阿尔法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我说。

  我们二月初搬进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多月,琳娜有时候也会教他说中文。虽然阿尔法的发音不标准,但他已经学会了拼音并且能够组出简单的句子了。

  不但如此,琳娜还跟我说提过,阿尔法的绘画天赋也非常高。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阿尔法。

  “我从小就被训…..”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是玛利亚。

  “阿尔法,你不应该再打扰Shin和他的妻子了,你该回家睡觉了。”玛利亚面无表情的冲阿尔法招了招手。

  “对不起,奶奶。”阿尔法低下头,向我们道了晚安。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阿尔法有些怕玛利亚。一个孙子这么惧怕自己的祖母,是不太正常的。

  他们走后,我问琳娜:“阿尔法看起来也有八九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上四年级了,难道他没有上学吗?”

  “像他这么聪明的孩子去普通学校应该会被欺负吧。”琳娜说。

  “其实我们可以帮他联系一下费城那边的学校,你记得拜耳教授吗,他说过费城大学有专门给这种天才儿童设立的机构。”

  “磊,你该不会又想把阿尔法送走吧?你就那么讨厌他吗?是因为他赢了你一盘棋,还是你就是讨厌小孩?”自从上几次的争吵之后,琳娜就对阿尔法的事特别敏感,无论我提到阿尔法什么,她都能扯到孩子上去。我叹口气,不再说下去。

  我并不讨厌阿尔法,只是他越和琳娜亲近,琳娜就会越想有自己的孩子。如果琳娜知道了真相,她能原谅我吗?

  我感觉琳娜已经感觉到我有所隐瞒了。


  1988年2月20日 阴


  下班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了,琳娜在厨房做饭。我看见我的台灯亮了。

  阿尔法竟然没在客厅画画,而是站在我的书桌旁边,翻我的书。

  他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那本我从图书馆借来的《遗传疾病和畸形胎儿》。

  我记得我走之前,明明把这本书收在抽屉里的呀。

  我赶紧走过去:“嗨,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书。”

  “你在怕什么?”阿尔法突然问我。

  我一下愣住了,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图像,就是家族中异性通婚生下来的畸形儿。

  记载中长得像虫子一样的畸形儿。那个四眼六足的怪婴。

  事实上家族的记录里并没有那个怪婴的图画,可怖的外观是我的想象。

  “什么意思,我并不害怕什么呀,我是怕你看了晚上做噩梦。”我顿了顿,企图把书合上。

  台灯突然闪了一下。

  阿尔法的身体藏在阴影里,眼睛却在黑暗里发着光。

  “不,你就在害怕。你,怕,你,会,生,下,一,个,怪,物。”阿尔法突然盯着我,像机械一样,一字一顿的说。

  他在笑。

  那不是一个正常小孩的眼神。

  他的眼神,没有温度。

  我和他之间的空气都好像凝结了,他一瞬间给我的压力让我透不过气,那种感觉,他突然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哈哈,开玩笑的。”阿尔法突然笑了,一下变得和从前一样:“吓到shin没有?”

  “有些事不能拿来开玩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笑吗?”我突然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气不打一处来,吼了一句:“下次不要翻我的东西。”

  “怎么了?”琳娜听到我的声音,从厨房走出来。

  我赶紧胡乱拿了几页论文盖住那本关于畸形儿的书:“我.....”

  “Olina,对不起,阿尔法刚才把Shin的书弄乱了。”阿尔法抢在我前面说:“我不知道这些研究资料对shin很重要。”

  “什么研究资料?”琳娜问我,一边走过来。

  “中国的文字,看不懂。”阿尔法说。

  他在撒谎。

  而且非常熟练。

  倒让支支吾吾的我一下显得像个小孩一样。

  “哦。”琳娜没在意,她知道我一直以来的研究方向都是东方历史:“下次你想看什么,要先和Shin说,好吗?”

  “好。对不起。”阿尔法说完,就牵着琳娜的手出去了。

  “它是失败品。”阿尔法出门的时候,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5

  我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把桌上的论文拨开,露出下面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书。

  翻开的那一页,也就是阿尔法刚才看的那页,是1930年出土的,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畸形儿骨骼,代号是“Starchild(星孩)”。

  星孩是在墨西哥奇瓦瓦州以南的一个山洞里被发掘的,距今至少有900年历史。星孩的头骨是正常人的头骨两倍大,并且相较之普通人类颅骨有至少25处异常,如额窦缺失,没有咀嚼肌肉等。

  据说当时还发现了星孩有八根手骨和两条尾椎,却在搬运过程中遗失。这样一个孩子如果存在世上,估计和一个爬行的虫子差不多。

  星孩的骨骼在出土后,曾经引起来自加州遗传学实验室的博士和其他几位颅腔生理学专家的关注,他们认为这个头骨属于一位人类母亲和一个未知种族父亲之间混合而来的结果。可后来又将至归类为畸形儿并载入遗传病史的教学书籍里。

  可阿尔法为什么要说,那是失败品?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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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Starchild的颅骨,被美国各种专家争议了很多年。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个Starchild.com的官网,然后在分类里选择近年的DNA比对报告。

  从1999年第一次的DNA基因池对比至今,简单来说就是:

  1999,英国哥伦比亚大学实验室:“有人类男性的DNA”

  2003,Trace Genetics:“DNA比对不是人,而是900年前一种类人的不明物种”

  2012,通过和人类FOXP2基因比对:“人类和另一种类人基因混合而来的生物”

  研究团由3个国家的20多个专家组成,包括来自伯克利/哥伦比亚/剑桥的人类学教授和医学博士。但这个研究成果被所有权威报纸和媒体拒绝刊载,现在被当成小道消息在各种UFO粉丝网登出来,楼主觉得对他们11年的坚持还是蛮不尊重的。
  更多的,不能说了。大家可以翻墙查。

   [点击图片查看幻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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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7

  1988年2月20日 阴

  我的书不见了。

  下班回家,我发现那本锁在抽屉里的《遗传疾病和畸形胎儿》,不见了。

  抽屉上的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钥匙我藏在书柜上排的《大航海时代地图》里。

  钥匙原封不动的在书柜里,抽屉里其他的东西没有被动过,唯一不见的就是那本书。

  琳娜从来不会翻我的东西,我们都很相互尊重彼此的隐私。我第一反应就是那小子拿了我的书。

  知道有这本书的只有他。

  “琳娜,阿尔法今天有来过吗?”我问琳娜。

  “有啊,他下午跟他祖母过来坐了一下。”琳娜在看杂志,随口说道。

  “你....中间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吗?你有离开过吗?”我用尽量婉转的语气问。

  “没有啊,一直都在家,我没出去过。”琳娜想了想:“我在厨房冲了壶咖啡,算不算?”

  “你冲咖啡冲了多久?”

  “大侦探,你又怎么了?一壶咖啡能冲多久,两分钟?”琳娜以为我在跟她开玩笑:“应该比你上厕所的时间短。”

  “我怀疑阿尔法,他拿了我的东西。”我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琳娜。

  “什么意思?他拿了你什么东西?”

  “一本书,我早上出去的时候锁在抽屉里,现在没了。”我说。

  琳娜放下杂志,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阿尔法偷了你的书?你找清楚了吗?”

  “嗯。”

  “什么书?”

  “呃....一本跟遗传学有关的书,我也是闲来没事,从图书馆里面借的。”我吱唔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结婚这么久,我几乎没有对琳娜撒过谎:“昨天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阿尔法在翻的,就是这本书。”

  “....遗传学?等一下,磊,我有点乱.....我记得昨天晚上,你们说的不是什么中文的论文资料吗?今天又变成了遗传学的书?你的意思是,你把这本书锁在抽屉里,然后阿尔法在我冲咖啡的两分钟内,打开抽屉,把你的书拿走了。他知道你的抽屉钥匙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我夹在书柜上排的《大航海时代地图》里。”

  我当然没跟阿尔法说过我的钥匙放在哪里,但是这小子每天来我家,也不排除他偷看到了。

  琳娜向书柜看去,很快,她转回头看着我说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我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琳娜在说什么,书柜将近两米半高,上排我要伸手才能够到。一个一米二三的孩子,哪怕踮起脚尖也拿不到书架上排的书。

  “也许...也许是玛利亚帮他拿的呢?”一瞬间我也词穷了。

  “所以你现在是让我相信,在我去冲咖啡的两分钟,阿尔法让她的祖母到书柜上,精准的找到了藏钥匙的地方,打开抽屉拿走你的书之后再把钥匙放回去,然后再回到沙发上把书藏好?”琳娜看着我,眼睛里充满疑惑:“你觉得一个有中风后遗症、行动困难的老人能在2分钟之内完成连我都很难办到的复杂操作吗?”

  “琳娜.....”

  “不要跟我说话,让我静一静,”琳娜疲惫的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

  我走到琳娜身边:“嘿,宝贝,我们可以先试探性的问问玛利亚......”

  “磊,你究竟是怎么了?”琳娜抬起头,慢慢的,一颗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

  “自从搬来了这里,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感觉我从来都不了解你。”

  “你说阿尔法偷了你的书,好吧,我们假设你说的都是对的,那他的动机呢?他为什么要偷你的书?”琳娜看着我的眼睛:“那究竟是什么书?为什么你要把它锁起来?”

  我语塞了。

  “只是....好奇....它的内容可能和我之后做的研究有关。”我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磊,你不会撒谎。”

  琳娜擦干眼泪,我握住她的手,她手心的泪水还没干,但她第一次挣脱了我的手。

  琳娜走进卧室,一夜,都没有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几次都想冲口而出,把一切都告诉她,可是这些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嗓子中间说不出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7

  睡不着觉,只好起来继续看书。琳娜把卧室的灯关了,我只开了书桌的一盏台灯。

  写完最后两夜报告,我撇了一眼桌上的闹钟,快三点了。入夜后气温降了下来,感觉到一丝凉意,正准备起来披件衣服。突然听到卧室传出来琳娜的声音。

  “唔......磊.....呜呜。”

  我赶紧冲进卧室:“怎么了,琳娜,你怎么了?”

  卧室一片漆黑,琳娜躺在床上我看不太清楚,借着月光,只能隐约看到她痛苦的翻动着身体。

  “琳娜,你哪里不舒服?”

  我过去抱起她,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头发湿答答的垂了下来,我用枕巾给她擦了一把汗,琳娜咬着嘴唇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磊,我肚子疼....好疼.....”

  “坚持住,别怕,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我把被子撩开,一只手托着琳娜的上半身,另一只手探进被窝里给她揉肚子。

  琳娜的小腹向上隆起。我按了一下小肠的位置,琳娜发出一声惨叫。

  “好疼!唔.....”

  我突然感觉琳娜的肚皮里面,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动。

  我给她穿上一件外套,抱起她就向外走去。

  “不行了,放我下来,好疼,我坚持不住了。”才走到客厅,琳娜突然开始挣扎,我抱不稳她,我们俩摔在地毯上。

  琳娜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来,借着台灯的光我看见腹部的皮肤已经变成一层薄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薄膜下面蠕动。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也吓了一跳,这已经超出我的医学认知了。

  “别,扔下,我,他要出,来,了....帮我,接生.....”琳娜从哀嚎转为大口的呼吸,一只手手死死的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琳,你别害怕,你放松,放松,呼吸.....”我来不及多想,从沙发上扯下两个垫子垫在琳娜的腰部,又用琳娜的衣服把她的头垫高。然后脱下她的裤子。

  “呼!吸!呼气!用力!”我掰开琳娜的腿,另一只手给她揉着腹部。

  “啊!!”

  我看见一个婴儿的头部。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皮肤红红的,黑色的头发混合着羊水黏在额头上。


  然后是,婴儿的手,然后看到了他的身体。

  “是我们的孩子吗?”琳娜喘着气,问我。

  是的,是我们的孩子,他真可爱,他不是怪物,他只有一个头,一双手,一个身体......

  ?!!

  等等,这是什么?

  孩子的头出来了,手出来了,然后是身体.....可他没有脚!

  本来该是脚的腹腔之下,连着的是对称的另一个身体!

  对称的身体,对称的肚脐,然后是手,脖子,和另一个头!

  这是个怪物!

  一个腹腔相连,首尾却有双手双头的怪物。身上沾满了羊水和血污。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7

  “是....我们的孩子吗?让我看看......孩子......”琳娜虚弱的说。

  “咿.....”那个和普通婴儿一样的头突然抬起来,张开嘴发出了一种高频的叫声。

  我不能让琳娜看到这个怪物!我转身跑进卧室,我的枪藏在衣柜里面。

  这是个怪物,要是琳娜看到会疯掉的,天啊!

  当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地毯上只剩下粘着血的抱枕和琳娜的上衣。

  “磊......”琳娜幽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琳娜站在窗边,她的睡衣上是一大块血渍,就像一朵绽放的花。

  “这是我们的孩子......”琳娜爱怜的低下头,抚摸着怀中那个向虫子一样的怪物。

  那怪物却在笑。

  “永别了,磊。”琳娜突然转身,从窗户跳下去!

  “不!!!”我冲过去,还是迟了一步,琳娜的睡衣跟我的手就差了几毫米。

  “不!!不会的!!”我抱着头,情绪一瞬间崩塌了,我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琳娜,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走向窗口。琳娜死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共赴黄泉。琳娜怕黑,我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上路?

  “琳娜,等等我....”我闭上眼睛,松开了抓着窗棱的手。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通向它来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这句话,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究竟是哪里呢......啊,对了,是那个吉普赛人。

  搬进来的第一天,她曾经拉着琳娜,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你窥探的森林里的猎人,因为你是他的猎物。”

  我睁开眼睛,冷风一下吹得我打了个哆嗦,我已经有半个身子在窗外了,我下意识的抓紧了窗框,向楼下望去——

  什么都没有,窗户正对的街道上,只有一个被风吹倒的垃圾桶,没有琳娜,也没有尸体。

  那个吉普赛老妇,站在对面马路,抬起头“看”着我的方向。她的手里抱着那只流浪猫。

  我缩回房里,心咚咚的跳个不停,推开卧室。

  “琳娜?”我轻声唤了一句。

  琳娜还在床上睡觉,听到我的声音,轻轻的翻了个身。

  难道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还是我只是做了个梦?

  我走回窗边向下望去,吉普赛老妇消失了。

  恐惧,从我的脚底蔓延上来,我刚才差一布就从六楼摔下去了。我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刚才的梦境太真实了,我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我的手上还有那个怪物,湿答答滑腻腻的触感。

  脑袋很乱,坐了一会,喉咙干涩的难受,站起来去厨房到一杯水。

  因为慌乱中连拖鞋都没穿,脚底突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一只彩色铅笔。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8

  琳娜经常和阿尔法坐在地毯上画画,画完的纸笔有时候会直接放在地毯上,因为没开灯,我直接踩了一脚。

  我蹲下来把铅笔放回笔盒里,笔盒旁边是阿尔法没有合上的绘画本。他画的是琳娜侧面的素描。

  不得不说阿尔法的画很传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琳娜的轮廓,非常的生动,我拿起来翻了几页,后面还画了一些小猫的素描。

  突然一张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张速写,琳娜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还含着奶嘴。

  有可能是琳娜让他画的,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象的。

  奇怪的是,这张画纸是对折的,准确地说,我只看到了琳娜和那个婴儿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折了过去,窝在后面。

  我把窝起来的那半张纸打开。

  折过去的那半张,画的是琳娜和婴儿的下半身,琳娜坐在一张椅子上,而她怀里的婴儿,从对折线下开始,画的是反方向生长的另一个身子。

  连起来看,就是刚才我看见的那个怪物。

  图画本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磊?”琳娜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她睡眠很浅,我的动静把她惊醒了。

  “没....没什么。”我迅速捡起图画本,撕下这张画,放进我的背包里。

  阿尔法到底是谁?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那个吉普赛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1988年2月21日 多云转阴

  一大早我就煮了一壶特浓咖啡。

  “你看起来没睡好。”琳娜在厨房热了两份早餐。我强打精神笑了一下,其实我一晚没睡,经过昨晚的事,哪还敢睡。

  “还记得那一窝小奶猫吗,那只虎皮头上有一块斑点的,已经睁开眼睛了。它太虚弱了,每次都抢不到奶头,有几次我都以为它要死了。”琳娜从炉子上取下热奶,又倒了一些在一只塑料碗里:“今天试着喂一喂它,看它喝不喝。”

  我回忆了一下,头上有斑点的就是那只被阿尔法摸过的猫,第一次在杂物间看到它,它确实是所有奶猫里最瘦小的。当时它眼睛上糊着眼屎,被其他的奶猫隔离在纸箱的一角。阿尔法好像给它取名叫彼得。

  “我回去研究室交个报告。”——昨晚就想好的借口。琳娜没多问,我喝完咖啡,拿起包匆忙出门了。

  今天是周末,周围的批发市场都没开,只有塑料袋和报纸在街边乱飞。

  走出大厦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在钢筋水泥森林里一点方向都没有,只能顺着大楼旁的小街找。

  小街上空无一人,走了两步,我看见一只翻倒的垃圾桶,正对着六楼窗户。昨天晚上那个吉普赛老妇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我。

  穿过小街,是下城区的街心公园。洛杉矶是豪华大都会和肮脏贫民窟的混合体,既是富豪们的天堂,也是流浪者的栖息地。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至少住着6000个无家可归者。我一路向南走,路边出现越来越多的垃圾桶,很多已经严重变形,锈迹斑斑。电灯柱和水泥地上粘着干掉的香口胶和小广告,商店无一例外的拉着铁闸,上面喷着奇形怪状的涂鸦。流浪汉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斜靠在铁闸上,盖着防雨布,枕着自己的家当和塑料罐。

  一个黑人推着顺来的超市购物车,自言自语的从我身边走过,他的身上有浓烈的尿味,我皱了皱眉。

  “有零钱么?”他突然拉住我。

  我给了他一块钱:“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吉普赛老人。”

  他就像没听到我说话一样,把零钱揣进兜里,继续自言自语的走开了。

  继续向南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集中的临时帐篷,偶尔一两部豪华的敞篷跑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吉普赛老人?”我向一个看起来比我年轻的女人询问。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衣,头发胡乱的绑在脑后,袖子挽起来露出的手臂上有纹身和针孔。

  “帅哥,给我买点吃的吧,你要怎么样都行。”她露出一口黄牙,嘴里有麻叶味。

  我一路问过去,有的人并不理会我,有的则为了几块钱满嘴跑火车。

  中午太阳一出来,我的汗很快就把衬衣浸湿了。几个小时仍然一无所获,我打算沿路返回,去找点吃的。

  “你要找什么人?”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8

  一个中年黑人妇女,画着蓝色的眼影和紫色唇膏,全身裹在一件花花绿绿的人造毛长袍里,手里提着一个斑马纹手提包。

  我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我找一个吉普赛老人,看起来大概八九十岁,身高大约五尺一寸,头上包了一块黑色头巾,眼睛瞎了。”

  黑人妇女看了看我递过去的钱,并没有接。

  “你有烟吗?”她问我,我摇了摇头。

  “你找她干什么?”

  “我….我刚搬到这边,曾经见过她,她给过我一些忠告,有些事我想当面问她。”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是真说出来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

  黑人妇女盯着我看了一会,似乎是在审视我有没有撒谎,然后,她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跟我来吧。”

  我跟着她穿过马路,往回走了一个街区,转进一个小巷。

  “你可以叫我尼娜,”黑人妇女一边走一边说,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登登作响:“你不会是住在约书亚大厦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究竟是怎么会有胆子住进那里去的?你们这些东方人,真的有九条命吗?”

  又左拐右拐走了好一会,我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我和我太太在报纸广告上找到的,我们发现被骗的时候,房租已经交付了。”

  “趁你还活着,早点搬走吧。”

  “为什么?”

  “没有人住在里面。”尼娜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摇着头说:“你还没发现么?约书亚大厦除了六楼之外都是空置的,可整个下城区这么多流浪汉,宁愿睡在街上,也不敢去那里面的公寓住。”

  “可是....可六楼有租客,有个老太太….”我辩驳着。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接近废弃的大厦,在治安这么乱的地区,连你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出门走一圈都会被抢劫的地方,她一个老太婆是怎么活下来的?”尼娜用飞快的语速质问我。

  我一下被尼娜呛得说不出话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你觉得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尼娜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像我们这种穷人,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就是如何活下去——我们观察别人的脸色,哪个是意大利的黑帮,哪个人毒瘾犯了,谁是杀人犯——就像老鼠能在几公里外能闻到猫的味道,我们天生对危险有一种敏锐的嗅觉。”

  “那栋大厦,弥漫着死亡的味道。”尼娜顿了顿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9

  又走了几分钟,我们停在一扇喷满了涂鸦的铁闸前面,尼娜掏出钥匙拧了几下,拉开铁闸。

  下面是一道狭长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

  我跟在尼娜后面,她很熟悉的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拉开电闸。

  是个酒吧。

  美国在1920年颁布了禁酒令,在那之后出现了很多地下酒吧,都隐藏在下城区的地下室和车库里。后来禁酒令废除,但还有不少地下酒吧在偷偷摸摸的经营,除了酒精饮料还提供麻叶和色情服务。

  这个酒吧也同样充斥着一股迷幻的味道。

  尼娜绕进吧台:“喝点什么。”

  “水就好,”我有点局促,尼娜是用钥匙开锁进来的,显然她不是外面那些无家可归者的一员,“你在这上班?”

  尼娜没理会我的回答,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只有这瓶是真的,不是免费的,5块。”

  “你是这的老板?”

  “小本生意,我也是从平民窟里出来的。小费多的时候会买点儿吃的给那些穷光蛋,”尼娜给自己也到了一杯酒:“那些吉普赛人也会摸到我这讨吃的,事实上他们一会就会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真实的理由,你为什么找瓦多玛?”

  “我其实遇上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我觉得她能帮我。”

  “噗......”尼娜呛了一口酒,大笑了起来:“哈哈,你真的找对人了,你知道瓦多玛在吉普赛语里面是什么意思吗?”

  我疑惑的看着尼娜。

  “【愚人】,”尼娜用她肥胖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她好多年前就疯了。”

  “吉普赛人派系很复杂,瓦多玛最早不在这一支派系里,现在这群吉普赛人是从罗马尼亚来的,他们很多年前发现瓦多玛的地方,就在你住的那栋大厦后面的巷子里,她躲在垃圾桶里面,也许有一周没吃饭了,可能是之前受到了什么惊吓,总之后来就一直疯言疯语,说的话没人能听懂,”

  尼娜一边吸着烟,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几盒剩饭放进烤箱,“所以他们给她起名叫瓦多玛,现在已经没人认识她了,以前有人说过她是战后偷渡来的吉普赛人,也有人说她像是约书亚大厦的清洁工。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说到这里,酒吧上面的铁闸传来敲击的声音。

  “他们来了。”尼娜掐掉了烟,从烤箱拿出剩饭。

  我喝了一口酒,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尼娜也不容易,虽然我也穷困潦倒,但能帮就帮一点。我咬咬牙掏出两张二十压在杯子地下。

  “他们需要施舍,我不需要。”尼娜找了零钱,把剩下的钱塞在我的手里。

  “我只想帮忙...”我见她误会了我,连忙说。

  “我知道,谢谢。”尼娜冲我笑了笑,转身上了楼梯。我跟在后面。

  地面的铁闸外面是几个穿着衬衫和毛线外套的吉普赛人,女人都包着头巾。

  尼娜把饭递给了他们,指了指我,又和他们领头的说了两句,就转头跟我说:“跟他们走吧。”

  十分钟后,我在一个简易窝棚里,见到了吉普赛老妇瓦多玛。她看起来很不好,身上盖着几件不知道是哪里拣来的破外套。嘴角的口水还没有干,我看了看四周,也没看见那只流浪猫。

  吉普赛领头的男人把我带进窝棚之前,指了指瓦多玛,然后对我摇了摇头,露出悲伤的表情。

  “瓦多玛,是我,我们见过。”我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此时瓦多玛无力的躺在地上,让我没办法把她和那个神经兮兮抓住琳娜的人联系在一起,她看起来不像是疯子,更像是一个病重无助的老奶奶。

  无论别人说她什么,但她救过我。如果不是她的声音,我早就从六楼窗口跳下来变成一坨肉泥了。

  瓦多玛睁了睁眼睛,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点。然后她示意我扶她坐起来。

  “....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瓦多玛又开始半哼半唱的说我我听不懂的话。

  “瓦多玛,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我的窗户底下?你是不是知道我做噩梦的原因?”我问:“瓦多玛,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瓦多玛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她垂下头重复着这两句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9

  究竟什么是安菲斯比纳?

  “瓦多玛,你以前是不是....在约书亚大厦工作过?”

  “约书亚大厦”这个词,似乎激起了瓦多玛的反应,她失明的眼睛用力眨了眨,然后迅速的在那几件破外套的口袋里翻找着,过了一会,递给我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包。

  纸包摊开是一张1951年的美国入境证明,上面写着莉莉娅.多巴/美国入境证明/签证签发地点:慕尼黑。

  “你叫从德国慕尼黑来?”我问瓦多玛,这个吉普赛老妇好像突然听懂了我的话一样,点了点头。

  纸包里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黑白照片。这一定是对瓦多玛很珍贵的东西,照片已经被反复摩搓得起了毛边,连中间的图像都模糊不清了。

  像是一张全家福。

  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她的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婴儿床,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女人穿着二三十年代欧洲流行的方领束胸长裙,披着丝巾,却浑身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女人的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上半身都看不清了,但从下半身的装扮来看,是个军人。

  男人的一只手搭在婴儿床上。女人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男人的方向。女人的脸上,一丝一毫笑容都没有,取代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表情。

  更像是恐惧。

  “这是你吗?”我问瓦多玛。她又恢复了开始的呆滞,并不回答。

  我又尝试着问了其他问题,可她就像听不见一样,还是反复念着那首奇怪的诗。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通向它来的地方.....”


  “它是什么?它来的地方在哪里?”我问瓦多玛:“那究竟是梦还是幻觉?为什么会那么真实?我要是晚一秒醒来我就死了——这和阿尔法的画有什么关系?”我从书包里摸出阿尔法的画,摊在瓦多玛面前,才突然想起来,她是个瞎子。

  可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瓦多玛两颗灰白的眼球就像忽然有了视力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画。

  “你窥探到森林里的猎人,因为你是他的猎物!猎人来的方向,就是森林唯一的出路!擦亮你的眼睛吧孩子,三个梦你失去了两个,下一个就再也醒不来了!”瓦多玛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贴在我的耳边说到。

  三个梦?

  我努力回想,自从搬进这个公寓我做的梦。

  第一次,和琳娜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我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第二次,我是被瓦多玛的声音唤醒的;

  两次我都不是自己主动醒的,也就是说,下一次除非有人帮我醒来或者我自己醒来,否则我就再也醒不来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睡着!

  我头皮炸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我死。”

  瓦多玛虚弱的萎了下来,再也不搭理我。

  “你究竟是谁?”

  “......”

  瓦多玛再也不说话了。

  走出帐篷已经下午了,看见那几个吉普赛人围坐成一个半圆,中间一个金发女孩穿着长裙在跳舞。她向我抛了个媚眼,和坐着那几个高加索轮廓的糙汉子不同,这个姑娘倒是一副法国人的鹅蛋脸。但我也没心情逗留了,匆匆赶回公寓。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9

  ————————说明图片分割线———————

  八十年代的洛杉矶市区和现在,现在的流浪汉已经超过五万了。现在的帐篷由ZF提供。


  不想给特写,穷人也应该有尊严。


  ————————华丽丽分割线—————————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6 22:19

  我的思绪还是很混乱,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联系是,玛丽亚和吉普赛老妇瓦多玛(也许她真正的名字是入境许可上的莉莉安?),都是战后从德国来的移民。她们都在约书亚大厦活动。

  玛丽亚从五十年代就一直住在约书亚大厦,迄今为止三十多年了;吉普赛老妇瓦多玛十几年前也在这里做清洁工。这栋大厦是她俩目前唯一的交集。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瓦多玛疯了。得到其他吉普赛人收容后,仍在这个大厦附近的平民窟生活到现在。

  玛丽亚究竟是什么人?正如安娜说的,一个连移动都困难的老太太,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生活在洛杉矶最乱最黑暗的下城区,她是怎么活到现在还平安无事的?

  阿尔法如果是她的孙子,那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阿尔法的父母来探望他?这孩子每天几乎足不出户,连学校都不用去上,这件事本身就解释不通。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6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大街上,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钢铁森林洒下来,烤在我的脸热烘烘的,一股困意袭来。

  过了这个马路,就到家了......


  “哔!!!!!”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一辆吉普车从我鼻尖擦身而过。

  我被吓醒了,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看见斑马线上的红灯,顿时一身冷汗。

  “Go fxxk your ass!”一个纹身白人从驾驶车窗伸出手朝我竖起中指。

  顾不上道歉,用手使劲往脸上拍了拍,我绝对不能睡着。

  回到大厦已经快三点了,监控室里的保安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台12寸的晶体管电视机,里面正在播《神探亨特》。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亨特的经典台词回荡在空旷的一楼大堂。

  我在监控室旁边停住了脚步。也不知道这个保安在这做了多久,他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嗨。”我透过防盗网中间的小窗向里面望去。

  监控室里非常狭窄,电视上面是几排文件架,靠墙的一边有一块木板,上面按照门牌分格挂着钥匙,大部分格子已经空置。窗口是一条长木桌,上面有一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各种宗教的印刷卡——耶稣基督、释加牟尼、圣母玛利亚和欢喜佛。桌上除了来访登记簿,还有两本圣经和一串佛珠。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么怕死干脆换份工作好了。

  “没有你的信。”保安坐在椅子上撇了我一眼,两只脚翘在电视机前。

  “请问,你在这上班多久了?”我问。

  “你没必要知道。”保安这次连正眼都不看我,聚精会神的看着《神探亨特》。

  “那个丈夫不是凶手,他只是怕别人查出他的婚外情才会偷偷清洗血迹,凶手是......”我突然大声说。

  《神探亨特》一年前就播完了,现在是重播,我在费城看过几集。果不其然,保安立刻捂住耳朵

  “别说,别说,天啊上帝啊,停下来!好吧当我怕了你了,你要知道些什么?”

  保安无可奈何的把头转到窗口这一侧,电视刚好插播广告。

  “无论你要问什么,在广告结束前问完。”他不耐烦的对我说:“我在这干了快两年了。”

  “你认识瓦多玛吗?一个吉普赛老人,带着头巾,大约八九十岁,是个瞎子。她以前在这干活吗?”

  “她以前是不是在这干活我不敢说,但我知道这个疯女人。我刚来这上班的时候,她三天两头向往楼上闯,说她的孩子在里面。那时候大厦里面的公寓有些还很新,偶尔有瘾君子和嬉皮士带着姑娘溜进来——你懂的——我以为她的孩子也在里面玩high了。我还帮她报了警,警察来了,里面没有她的孩子,警察说她疯了,她连她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栋楼是不是只有六楼两户——一户是我,还有一户老人。”

  “活人的话,确实。二楼到三楼都租给附近的批发商当仓库了,他们有时候白天来提货。”

  “楼上那个老太太祖孙俩一直都住在这里吗?你见过那个孩子的父母没有?”

  “没有访客来找过他们。那个小孩子倒是偶尔会拿钱让我帮她们买些日用品,出手挺阔绰的,小费也给得多。老太婆我没怎么见过,几乎没下来,但有寄给她的信,我每月一号会塞到她家的门缝里。”

  “什么信?”

  “我不识字。”保安摊了摊手。

  我撇见电视上的文件架,里面稀稀疏疏的放了几封信。

  “你把她的信给我吧,我给她捎上去。”

  保安咧开嘴笑了笑,他有两颗门牙缺了,另外两颗是镀银的假牙。他向我伸过来一只手——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我摸遍全身上下,就剩下几枚硬币。我把硬币塞进他手里,他看都不看就朝窗口一扔:

  “替我向她问好,下个月我再给她捎上去。”

  就在这时,连续剧的片头响起了。

  “凶手把刀藏在了......”

  我还没说完,保安就把一叠信扔出窗口:“闭上嘴,看在上帝的份上。”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6

  我拿着信走进电梯,一封一封的看着——大部分是信用卡广告和水电费通知。

  有一封信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封信来自一间十分有名的信托公司。

  信托公司在美国富产阶级十分流行,如果一个富翁资产价值超过30万美金以上,就可以建立生前信托。

  生前信托就是在你的有生之年,把你的钱托付给某个机构,然后这个机构每个月都以赠与的方式,送给受益人一笔钱,直到你死亡。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避税。美国的遗产税相当高,举个例子,如果父母留给孩子100万作为遗产,那么遗产税至少要扣掉十几万。可是如果找一间信托公司,以赠与的名义每个月给孩子几千块,日积月累,孩子就能在父母去世之前把100万完整过户到手。

  我扬了扬手中的信,放在电梯的白炽灯下,信封不透光。

  这会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不礼貌隐不隐私了,三下五除二把信拆开——跟我猜的一样,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面额是5万美金。

  五万美金,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在研究所的周薪也才120块。

  受益人的名字是玛利亚.琼斯。这样的信托支票,应该是每个月按时寄到玛利亚的家。

  而信托人一栏,名字是:约翰森.H。

  约翰森.H?这个名字好熟,我好像不久前还听过。

  叮的一声,伴随着一个剧烈的晃动,电梯停在了六楼。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对在市政厅前接吻的恋人,以及黑白照片下那行潦草的钢笔字:

  送给约翰森.H,同样热爱生活的人。您忠实的朋友杜瓦诺


  这不就是610前租客的名字吗?玛利亚口中那个十几年前匆忙移民去了澳洲、连一屋子珍藏都不要了的“邻居”吗?玛利亚说已经和他失去了联系,却每个月收到他寄的支票?

  玛利亚骗了琳娜,我就知道她有问题。不行我得赶紧告诉琳娜。

  可是我才迈出电梯,脚又停住了。

  约翰森这个名字,在西方世界的使用率之高就相当于中国的X伟,X军一样,而H也只是缩写。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约翰森就是彼约翰森。

  如果贸然告诉琳娜,最后查证后发现是误会,我们俩又免不了要吵架——最近我和琳娜的关系已经有点触冰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搞清楚610那个约翰森的全名,并且打电话到信托公司核实——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我就能向琳娜证明玛利亚说谎。

  我必须再进去一次610.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先坐电梯回到一楼,用监控室的电话打回了家:

  “亲爱的,你在家干嘛呢?”

  “和阿尔法下象棋呢。”

  “今天我临时要加班,我桌上有两封银行的还款单没有寄,今天是寄出的截止日期了,你能去邮局帮我寄一下吗?”

  “你这个粗心鬼,好吧,那我先让阿尔法回家,现在帮你去寄。”琳娜挂了电话。

  我躲在一楼大堂的转角处,确定琳娜出门后,转身上了电梯。


  我先回了趟家,610的钥匙果然还没还给玛利亚,而是被琳娜随意扔在玄关的零钱盒子里。

  610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少了几件家具,其他的东西都没动过。

  琳娜去一趟邮局来回大概是三十分钟,我要在这段时间之内找到这个神秘房客的名字,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布置十分典雅,虽然书柜上都蒙了尘,但里面的书种类繁多五花八门,看得出这个约翰森也是个博学之人。书桌上放着一盏维多利亚式的台灯,几只名牌钢笔散落在桌上。我皱了皱眉头,这个约翰森就像是凭空蒸发的一样,几乎什么都没带走。

  我逐个抽屉翻找,几乎没费什么力,就翻到了一个放信笺的抽屉,和信件放在一起的是一堆黑白照片,还有一只特别精致的相机和几卷没冲的胶卷,可惜经过十几年,全都严重受潮了,上面全是霉点。

  照相机看起来很贵,但我对这些东西不在行,也叫不出牌子来。照相机的背面刻着约翰森.H的缩写,我想起来在客厅挂着的那些黑白照片,约翰森这么喜欢收藏摄影作品,自己喜欢拍照片也很正常。我翻了翻黑白照片,都是些风景和动物。

  终于找到了一封商业信件,里面写了约翰森的全名:约翰森.哈里克斯。

  哈里克斯就是H的全称,也是约翰森的姓。

  我看了看手表,琳娜回来至少还得二十分钟。我应该来得及回家打个电话。

  我深呼吸了两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拿起信走出610。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6

  “你好,我想修改一下我的信托业务,受益人是玛利亚.琼斯。”我拨通了信托公司的电话,掐着嗓子,尽量把声音压低,显得苍老一些。

  我不知道约翰森多少岁,但至少比我老吧。

  “好的,请问您是委托人本人吗?”一个甜美的电话客服女声。

  “是的。”我撒谎了。

  “请问您的名字是?”

  “呃......约翰森.哈里克斯。”

  然后是电话那头的一阵沉默。

  也许才过了30秒,但我却觉得像过了五分钟一样漫长。

  说实话,我宁愿我是错的。

  “您好,约翰森先生,经核实您的姓名无误。请问需要修改什么呢?”那个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真的猜对了。

  这个每月给玛利亚寄支票的金主,和610的前房客,真的是同一个人。玛利亚果然向琳娜撒了谎。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正常。我抑制不住的内心狂跳了起来。

  “您好?您还在吗?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我的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怎么样才能知道关于玛利亚的更多信息?

  “我....其实我不是约翰森,”我清了清嗓子:“我是这信托基金的受益人玛利亚女士的儿子。玛利亚上周去世了。所以我想问问现在怎么办。”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能突然编出这句话的。这句话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去世了就终止信托呗!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噢,我为您感到抱歉,”客服女声说到:“但按照我们的委托合约,您并不需要更改信托,就会成为下一个受益人了————约翰森先生信托的第一受益人是他的太太玛利亚女士,第二受益人是玛利亚女士的儿子您,先生。”

  我愣得说不出话来。

  太太?

  所以他俩是夫妻关系?



  610的房客从一个所谓移民澳洲的美国人,突然就成了玛利亚的丈夫,我的脑子一下转不过弯。

  “我,我父亲登记的地址是约书亚大厦610吗?”

  “请等一下,您父亲曾经登记过约书亚大厦610,但是最近一次,也就是1年前,他登记了别的地址。”

  “能把他登记的新地址告诉我吗?”

  我抄下约翰森的地址,挂掉电话,陷入了沉思。

  如果玛利亚有过丈夫,大大方方说就是了,何必撒谎?

  如果已经离婚了,为什么约翰森还要继续用避税的方式给玛利亚寄钱?

  不对劲。

  玛利亚没有跟约翰森住在一起。

  610除了那张大号双人床,就没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所有的装修摆设很明显就是一个人决定的,而家中也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

  玛利亚也不住在610,她一直住在另一间公寓。所以他们夫妻相当于一人住一个公寓。

  约翰森喜欢摄影,自己也有相机,可是一张家庭合照都没有,洗出来的只有风景和狗。

  要是琳娜在,一定又会骂我想太多了,“也许玛利亚不喜欢拍照啊。”琳娜一定会说。

  我突然想起抽屉里那堆严重受潮的胶卷和相机,也许送到照相馆还能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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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foxfoxbeeLv 7 时间:2017-03-06 18:29:00
  我看看表,琳娜快回来了。

  我匆忙回到610,把胶卷和相机塞进包里。

  从书房出来路过卧室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卧室里闪了一下。

  “谁?!”我吓了一跳,大叫出来。

  没人回答。

  我小心的探头往卧室里看了看。

  那是一面落地穿衣镜。

  因为角度问题,我之前从客厅进入卧室的时候看不到镜子,只有从书房经过卧室时,镜子才能照见自己。

  我走进去看了看这块落地镜,才发现这竟然是个推拉门,里面有一间小隔间。

  隔间和外面保持着一致的装修,唯一不同的是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床靠着墙,墙上钉着一条锁链,长度刚好到达床的中间,锁链上是一副手铐。

  我能想到这副手铐的用途,除了一些变态的虐待游戏,就是把躺在这张床上睡觉的人锁住。

  床头柜的抽屉里全是花花绿绿的药瓶,有些是保健品有些是处方药。这些药物的成分几乎全是兴奋剂,功效只有一个——刺激中枢神经,恢复精力以驱走睡意。

  难道约翰森也害怕睡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难道他也害怕一旦睡着,心底最恐惧的事情就会成为噩梦驱使自己走向死亡?

  我看了看那副已经生锈的手铐,如果约翰森的遭遇和我一样,他在开始做噩梦之后很可能就一直睡在这里,而且在睡着之前把自己拷起来以防止自己寻死。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就再次证明了我的噩梦不是巧合,而是在这一层楼的住户频发的情况。


  第一种可能是环境因素,例如这栋大厦的磁场或共振影响了在里面生活的人,干扰了我们的脑波,使我们最后走向在神智不清中自杀的不归路。但我立刻推翻了这个假设,因为在琳娜身上就没发生这种情况,这段时间她都比我早睡,尤其是昨天晚上,我看着她一觉睡到大天亮,一点事也没有。

  另一种可能,人为因素。有人故意设计我们的噩梦,并且在入睡时用梦境引导我们的行动。

  这到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人类的大脑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中枢处理器,在美国的主流科学早就在20年前(1960年)就承认了mind control (思维控制)是可以办到的,只是在实验室里进行mind control需要借助大量仪器,或经过长时间的催眠才能达到。而读取出来的信息精确率也只能达到60%到70%左右。

  从美苏冷战开始,两国除了在军备和太空中展开竞赛之外,都在致力研究如何开发大脑潜能,让思想控制从实验室走出来,变成人对人的简单操作。美国最著名的就是“星门计划”(stargate project),研究思想操控,遥视,透视,读心术等用于军事目的。连国防部也一度扬言找到了真正的“脑能力者”,能在几千公里外读取俄罗斯军方高层大脑中的作战计划,用遥感能力监控苏联基地,获取情报等等。

  但这些实验仍然从70年代开始陆续以失败告终,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因为这种方式最大的不足在于,无论以什么方式进入他人意识,大脑都会发现并本能的做出排斥。

  和皮肤过敏同理。过敏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下产生的排斥反应。当人们接触到尘埃、螨虫、汽油或花粉时,皮肤会把这些本来无害的东西归类成有害的东西,并立刻展开抵抗,筑起围墙——也就是我们说的又红又肿——虽然人们并没有对皮肤下达命令,可是皮肤就会本能的保护自己。

  大脑也是一样,如果有“脑能力者”入侵了某人的大脑,大脑第一时间就会产生排斥反应,这人也会立刻感知到自己的大脑被侵犯了。精神力强的人甚至能立刻筑起防火墙抵御入侵。

  如果我们身边真的有脑能力者,他挑选在我们睡着时下手,就是因为对他来说入侵的最好时机是在我们大脑的防御机制最弱的时候,也就是睡觉的时候。为了节省能源,大脑在睡着后会减弱神经细胞之间的连接,反之潜意识则会代理主要工作,例如制造梦境等。如果他的脑波十分强大,则有可能绕过防御系统,直接到达潜意识。

  对方显然不想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只想把我们置于死地。

  可是对方不但能够操控我的梦境,还能通过梦境控制我的身体行动。这是需要多强的脑波?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7

  1970年,由美国著名科学家、心理学家和物理学家组成的12人团队对苏联“脑能力者”尼娜.库拉吉娜进行能力测试的过程录像。录像证实了尼娜的超能力和她所发出的强大脑波。前两年美国播出了一段录像,收视率超过了美国总统选举日直播。但尼娜也在录像中也坦言,即使她的脑波比普通人强大数百倍,也无法在任何情况下操控他人的行动。

  连号称“苏联神秘武器”的尼娜库拉吉娜都无法做到,那控制我们的这个人,还能算是人吗?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阿尔法在黑暗中的诡异笑容,和玛利亚那张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脸。

  阿尔法的年龄对不上,估计约翰森在这生活的时候,阿尔法还没出世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玛利亚了。


  约翰森的生前信托还在继续,至少证明了约翰森还活着。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约翰森已经逃出去了,还在继续执行这个信托。

  我一边想着,一边翻出刚才记下来的地址。地址在洛杉矶的西边,今天去怕是来不及了。

  “咚!咚!咚!咚!”我吓了一跳。

  一阵有节奏的撞击声从走廊上传来,走出610就看见了那只流浪猫。

  不知道谁又把杂物间的门锁了,那只流浪猫发疯了一样用头一下一下的撞着门。

  流浪猫看见我,近乎哀求的“喵”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猫也是一样。估计是进不去喂孩子,找急了。

  我帮它把杂物间的门打开,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一窝小猫,全死了,身上还粘着血。


  母猫跳上纸箱,发出呜呜的哀嚎。低下头舔着自己死去的孩子。

  我也不免一阵难过,走过去一看,小猫的尸体上有爪痕和牙印,是被咬死的。

  可是门明明是反锁着的啊,母猫进都进不来,会是什么咬死的呢?

  忽然,在一堆小猫的尸体中间,有一坨毛动了一下。

  是那只头上有斑点的小猫,它还活着。

  它也满身是伤,身上有一块毛没了,一边的眼睛都被爪出了血。

  小猫虚弱的叫了一声,去找母猫的女乃头。

  母猫把肚子反过来,让小猫吃奶。我朝母猫的肚子上看去,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倒抽了一口冷气。

  母猫只有一个女乃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7

  母猫也许之前受过伤,其他的奶头都被伤害它的人割去了,肚子上还留着疤。

  我看着那个受伤的小猫,它正在大口吃着奶。

  这一窝小猫,不是被别人咬死的。

  因为母猫的女乃头不够,它们没办法全喝到奶,为了独霸唯一的食物来源而自相残杀。

  而这只外表看上去瘦弱的小猫,是拼了所有的力气把它的兄弟姐妹干掉,活下来享受食物的唯一一个!

  “我知道彼得一定能做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尔法已经站在我的后面:“琳娜总想喂牛奶给彼得喝,都被我倒掉了。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死你。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计一切,要有这种觉悟才能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我觉得胃里难受,恶心的想吐,转身就往外走。

  “我可以养彼得吗?”阿尔法突然问我:“我可以和琳娜一起养彼得吗?”

  “你自己想怎样都行,但是不要拿来我家,我接受不了。”

  “为什么?”

  “你不明白么?”我转头看着阿尔法:“它杀了它的兄弟姐妹。它已经不是彼得了,它是怪物。”


  “怪物没有生存的权利吗?”阿尔法说:“为什么不去怪只有一个奶头还把它生下来的妈妈呢?为什么不去怪切掉猫妈妈其他奶头的人类呢?为什么不怪它们,却要怪只是想活下去的彼得呢?他变成了怪物也想活下去,现在抛弃他,对他公平吗?”

  我看着阿尔法,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了这件事这么执着:“从它咬其他小猫的第一口起,它已经不能作为家猫养了,嗜血已经唤起了它动物的本性。你让琳娜养了它,它也终有一天伤害琳娜和你。”

  “我会看着彼得的,你不要告诉琳娜这件事。”阿尔法沉默了一会,对我说:“琳娜到楼下了,你快走吧。”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阿尔法,他就像知道我是偷偷回来的一样。

  但我也来不及多想,要是被琳娜看到我在这,就知道我撒谎了。

  刚下电梯就看到琳娜从外面进来,我赶紧藏在保安室后面,看着她上了电梯才松了一口气。

  从约书亚大厦走出来,看到那个吉普赛领头站在马路对面,和他在一起的,是那位在人群中跳舞的金发女郎。

  吉普赛领头脱下他的毛毡帽,朝我招了招,示意我过去。

  “瓦多玛死了。她让我们把这个带给你。”

  领头说完,转过脸对金发女郎说了几句罗马尼亚语,女郎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塞进我手里。

  是那张全家福照片。我把它放在日光下仔细观察,照片里的少妇虽然穿着欧洲上流社会的衣服,但却有一张亚洲人的方脸,眼睛细长,颧骨外凸,两颊凹陷,肤色也偏黑。

  虽然当时我问瓦多玛照片里的女人是不是她,她并没有回答我,可如今看来,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吉普赛人本身就是一个泛称,指代这些长相和欧洲人不同,长途跋涉从远方而来,穿过各个国家流浪的部落族人。吉普赛人本身也有很多分支,有人说他们的发源地在波西米亚,也有人说在希腊或波斯,近年也有说他们来自印度。不像国家或地域通常有保存下来的史料记载,吉普赛的历史就是不断迁徙的历史,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前几代从哪里来,更别说故乡了。

  “这是她唯一的遗物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就带着这张照片。”领头说。

  “为什么....她要留给我呢?”我看着照片自言自语。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8

  “古力科博沃瓦....”那个金发女郎就好像听到了我的话,忽然对我说道。

  我听不懂罗马尼亚语,自然也不知道她说什么。她着急了,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腕动脉和她的动脉之间比划了一下。

  显然领头也很吃惊,他和金发女郎交流了几句。然后突然很严肃的看着我。

  “她说,瓦多玛临终前说,你和她一样,留着神的血液。但她是她那一族最后一个人了。”

  神的血液?

  我一愣,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家族的传说。

  那个传说里,从九鼎梅花山的风沙中走出来的藏族队伍。

  用弯刀刺破皮肤,用自己的血救了完颜宗室之子、乃至全族的藏族首领。

  他们对完颜氏的宗族长老说,他们是神的直系子孙,留着神的血液。

  难道瓦多玛也是藏族人?

  我的脑子一下很乱,几乎无法思考,只觉得天旋地转。我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个金发女郎把我搀扶起来。

  “瓦多玛....她从哪里来?”我只觉得双脚无力,像站在海面上。

  吉普赛和金发女郎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跟我留着同样的血呢?吉普赛人....不是应该来自希腊嘛?希腊、波斯、印度....”

  领头哼了一声,轻蔑的打断了我的话:“这都是那些白人自以为是的研究。欧洲的白种人,美国的白种人,他们发明了灯泡和天文望远镜,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万物的奥秘;以为有了钢铁的坦克和大炮,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明明大家都是人,可他们眼里我们就是老鼠一样低等的种族。他们研究我们吉普赛人的起源,却在心里恨不得我们的祖先是某个丛林里未开化的原始人,这样才能满足他们的优越感。”

  “我们从不去探究自己从哪里来,即使知道,也不会说。这世间能称之为秘密的,都是不该被世人说出口的。”领头顿了顿说道:“我们不去寻根问祖,因为我们心存敬畏。”

  “.....瓦多玛提起过她的过去吗?她信什么教?”我觉得刚才我的问题问得太偏激了,毕竟我所了解的吉普赛历史都是出自于西方的资料。吉普赛人本身就痛恨白人,尤其是二战时,欧洲各国对吉普赛人的迫害和排挤只怕比犹太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因为吉普赛人本身就居无定所,没有一个团结强大的力量,所以战后也并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补偿,轻描淡写的翻篇了。

  我之所以问瓦多玛的信仰,因为从信仰也可以反推她的大概来源。

  吉普赛首领又和那个金发女郎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几句。

  “我们不知道瓦多玛从哪里来,她曾经提过,她的神有一千个名字,可他的本名是秘密,藏在一个无人能到达的地方。”首领似乎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费劲的跟我解释:“这是瓦多玛那一族的神,但她告诉我们的时候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你懂吗,我们有很多类似的传说,所以我们很容易领会,但你是个异族人,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懂。”


  “没关系,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也被他绕糊涂了,但有些古老的语言确实只能意会无法言传。只有生活在这种语境之中才会明白。

  这就像我在费城的时候,一位研究东亚史的同学跟我讨论过缘分的“缘”字在英语中如何翻译。

  缘分是个很玄妙的词,连近义的英文单词都没有,甚至连两三句英文解释都无法翻译出这个词的精髓。只有了解禅宗和偈语,对佛教命运说有领悟的人,才能勉强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当时我说了半天,那个东亚史的同学还是一脸不解。

  可这个词只要是中国人却都明白,甚至算是高频词汇。在我们的生活中,一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就能让老外听得云里雾里。

  同样的,也许在吉普赛人的语系里,有的东西是他们立刻领悟但我们却很难弄不明白的。我看着领头自言自语的在英语和罗马尼亚语中切换着一些词,偶尔和金发女郎交流一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8

  “这么跟你说吧,瓦多玛信仰的神,正因为有一个秘密的名字,所以他才拥有宇宙无穷的力量。神从来没透露过这个神秘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也正是束缚神的唯一魔咒,一旦谁掌握了这个名字,神就要受那个人的控制。所以神给自己起了一千个名字,他清晨的时候叫蒙,中午的时候叫拉,夕阳的时候叫泰姆,夜晚叫喜朗,凌晨的时候叫图尔古....”

  “你说他叫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无比熟悉。

  “图尔古(Turgut)”领头的人被我吓了一跳:“瓦多玛信仰的是清晨的神....”

  图尔古,Turgut,这会不会是同一个名字?难道我的祖先就是这个凌晨的神?

  我一时之间也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吉普赛首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有点乱了,”我拼命甩了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我们先走了”吉普赛领头见我没什么事,压了压帽檐和金发女郎往前走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敢才说,瓦多玛是她们族最后一个人,她有没有说是为什么?”我问。

  “吉普赛人,正在走向灭亡,”领头走了两步,回头对我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你应该知道,我们从不与外族通婚。我们的人口几百年来一直在缓慢的减少。瓦多玛的家族更古老,只能近亲通婚....战争让我们失去了我们的亲人,但吉普赛的女儿不嫁外族人,吉普赛的新娘只能是吉普赛人。不只是瓦多玛,就连我们,也是最后一代了。至于她,”

  领头看了看那个金发姑娘:“是纯种的法国人。”


  是啊!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吉普赛人和我的家族,在繁衍上面太相似了!

  不能族外通婚,或者长期和一个族系联婚,吉普赛人在欧洲的几千年都遵循着这个传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论流浪到哪个国家都遭到排挤的原因。他们不和当地人通婚,只会在自己部族内来往,这就造成了他们久久不能融入当地的文化和社群。每当吉普赛人实在没法近亲通婚了,他们就会和其他支系的吉普赛人交换幼女,用来继续繁衍。

  二战后,吉普赛人死伤惨重,折损率高达80%。于是战后至今的几十年,大量吉普赛人有规模的拐卖幼女,将这些幼女抚养长大,作为自己族系的繁衍工具。我眼前这个金发的白人姑娘,她根本不是吉普赛人,而是被拐来的白人小孩。吉普赛人的头发都是黑色的,

  “我们只想让他们也尝到我们失去亲人的痛苦。”首领说完后,转身离开。

  那个金发姑娘听不懂我们的话,向我友好地挥了挥手。她的一头金发在夕阳中闪着耀眼的光芒,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也是个不幸的人吧。

  “......只有圣明的神才知道我们来自何方,而他又是那么虚无缥缈,以至于无法将真相告诉世上的人......”

  一首古老的吉普赛歌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真相也许已经无法考证。

  而我还要继续面对我的噩梦。


  照相馆外面有个玻璃橱窗,里面放了一些肖像照和各种老式相机,玻璃上贴了一行字:胶卷冲洗/相机维修/二手相机售卖服务。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一个穿着吊带裤的中年人走出来准备锁门。

  “等等,拜托你,帮我加冲这几桶胶卷。”我急忙跑过去对他说。

  中年人没理会我,继续拉铁闸:“真抱歉,我已经下班了。”

  “拜托你了,哪怕能冲出来一张也好,无论怎样,我付你钱。”我打开书包把胶卷一股脑儿翻出来。

  “先生,你是在浪费时间。”中年人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交卷:“这些胶卷想必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多于十年了,这种发霉程度上帝也救不了——”

  中年人突然被我书包里那台相机吸引了。他推了推眼镜:“天啊.....这是,这是莱卡0系列?”

  他从我的书包里拿出那台已经发霉的相机:“我的天啊,你是从那里弄来这个相机的?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莱卡0系列,这已经绝版了!”

  他没理会我,而是迅速打开照相馆的门,然后一头扎进了铺子里。

  “1923年的莱卡0系列,我敢说这个世界上不会超过30台......你看看,要是保存完好的话,就这台相机就能值比弗利山庄的一套房子!哎,内部霉变了,真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中年人把相机放在钨丝台灯底下颠来倒去的看,我对相机一点也不懂,被他说的云里雾里。

  “要是您能帮我把这些胶卷冲出来,这台相机我就送给您了。”

  中年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你开个价吧,这台相机多少钱?胶卷是真的没救了,但是您要是愿意我就收了这台相机。”中年人拿起放大镜,仔细的端详起相机:“镜头里面已经长霉了......咦?这台相机里还有半卷胶卷,我倒可以试试能不能冲出来。”

  “那太好了!您需要多长时间?”

  “今天怕是不行了,你把电话留下吧,有进展我就打给你。”中年人递给我纸笔。

  “拜托您了,请尽快联系我,我....剩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29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一进门,琳娜就泪眼婆娑的跟我说:“呜呜,磊,那一窝小猫都被咬死了。”

  琳娜和阿尔法坐在地毯上喂小猫喝牛奶,小猫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一只眼睛上包着白纱布,琳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只母猫发了狂,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们明明没有碰那些小猫啊,为什么会咬死它们呢?”

  地板上,阿尔法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异常镇定,就像看准了我不会说出真相。

  我也确实没办法说出实情,要是说出来无异于承认自己下午根本不在研究所。我之所以讨厌撒谎,就是因为欺骗一旦开始,就会一直骗下去,用一个比一个大的谎言去抱住上一个谎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骗琳娜,从一开始自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没想到为了这个谎言不传,只能一个又一个谎言说下去。

  我叹了口气:“也许.....也许是别的流浪猫干的吧。”

  “磊,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琳娜吃惊于我的反应:“你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呃....我是忙了一天有点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赶紧装出悲伤的表情:“那,这只小猫没事吧?好像受伤也蛮严重的。”

  “彼得的一只眼睛可能要瞎了。我已经给他处理了伤口,如果明天化脓了,就只能带去宠物医院手术剜掉了。”琳娜的声音透着心疼。

  这只叫彼得的小猫蜷缩在地毯上,表面上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可爱,但我脑子里全是它怎么咬死自己的兄弟姐妹,独享奶头的那一幕。

  小猫吃饱了,抬头用仅有的那只独眼,看了看四周,又向我望过来。

  莫名的,我竟然觉得它和阿尔法的眼神有些许相似。

  那是见识过地狱后,带着冷酷与兽性的眼神。


  “阿尔法回家了,明天见。”阿尔法抱起彼得,从地毯上站起来。

  “等一下,我们跟你一起去。”我牵起琳娜的手说:“我们搬进来这么久,还没有正式拜访过你和玛利亚呢。现在时间也还早,我们就去打扰一下。”

  阿尔法停在门口,看着我:“你们最好不要去。”

  阿尔法虽然是对我俩说的,但他却看着我,

  我又想起他那天在书桌后面的黑暗中,也是这种眼神。

  “阿尔法,你放心,我们俩也就是过去坐坐,不会打扰太久的。”琳娜说。

  阿尔法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打开了门。外面是黑漆漆的走廊。

  我手心有点冒汗。

  我必须要去,而且一定要琳娜和我一起去,我要当着琳娜的面摘了这个老女人的面具。


  第一次见到阿尔法是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我和琳娜刚搬进来,半夜因为听到奇怪的动物挠门声,在走廊里寻找声音源头的时候,被一只流浪猫带到了杂物间,发现了阿尔法。

  他安静的待在角落里,闪电照亮了他的侧脸,金发碧眼。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是在任何一个别的场景下,我必定会感叹,这个孩子长得太好看了。

  尤其是他像湖水一样蓝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色。

  当我们告诉他小猫可能会因为你人类的气味被母猫咬死时,他的眼睛闪动着泪花,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动容。

  可是在之后的相处中,他眼里那一抹蓝色却让我越来越觉得深不见底。

  尤其是那晚他指着星孩的头骨图像,一字一顿的跟我说:你,怕,你,会,生,下,一,个,怪,物。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光,那两抹蓝色瞬间变成了地狱里燃烧的冰冷火焰。

  可是当他抱着彼得依偎在琳娜身边画画的时候,就像天底下任何一个普通孩子忽然有了一个玩伴一样。那种依赖和喜爱,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胡思乱想着,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阿尔法停在了608号公寓门口。

  “请进。”阿尔法再度看向我。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0

  阿尔法嘴上说请进,但是他看向我的眼神,传递着相反的信息:他在向我发出最后的警告!

  不,要,进,去。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是这四个字,像声炸雷一样从我的大脑炸到耳膜,耳膜瞬间收缩,我脑袋里只剩下嗡嗡声。一瞬间,我突然感觉有种无形的压力直逼全身,就像背后有无数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压强从头部蔓延到四肢,整个身体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时间竟然动不了。

  “磊,你怎么了?”琳娜看我在门口止步,晃了晃我的胳膊。

  “.....没,没事。”我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琳娜的手。

  “磊,你在发抖。”琳娜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我承认,我害怕了。

  “既然胃痛,那我们下次再来吧?”琳娜关心的说。

  其实从照相馆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何说服琳娜跟我离开大厦。

  琳娜是个很固执的人,而且她和我的关系自从搬来这栋大厦后,可以说是越来越疏远。任何一个谎言,都是婚姻中难以愈合的裂痕,何况这个裂痕正在以滚雪球的速度越变越大。琳娜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已经觉察到我隐瞒了什么。我们之间的信任在昨天丢书的时候,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如果我现在提出搬家,她也一定会问为什么。没有一个合理的回答,她是不会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她亲眼看到我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我也衡量过危险性。假设我的猜测是对的,按照目前的形势看来,无论那个能控制脑波的是谁,在我清醒的时候都没有办法进入我的大脑伤害我。只要我不睡觉。

  但我也是人,我没办法永远醒着,那个人想必现在正在黑暗中默默的等待着我睡着的那一刻吧。

  何况到底是不是玛利亚,我也不是百分百吃得准,只是凭现在我所掌握的信息猜测的。但如果今晚我放弃了主动进攻,那么我永远没办法搞清楚敌人是谁。

  “....我没事,我们进去吧。”想到这里,我拉着琳娜的手,向前艰难的迈了一步。

  走进608的那一刹那,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1920年。

  天花板四边的石膏镶边雕花,一直蔓延到墙上,连弧形门框和窗框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地上是起码有400尺的波斯手工地毯,铺满了整个客厅。

  巴洛克式的沙发布面是真丝混纺绣花的,天花板上吊着六十四挂的水晶灯。胡桃木的哥特式柜子里放着各种陶瓷和银器餐具,连柜门把手都是镀金的。

  金碧辉煌,却和这栋几乎废弃的公寓显得格格不入。屋子里的唯一光源是一盏有点昏暗的壁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间公寓格外压抑。

  不过最让我震惊的,是整个客厅里堆满了玩具。

  各种各样的玩具,积木、弹弓、毛绒公仔、发条机器人、玩偶别墅、塑料士兵、遥控飞机、坦克模型、各种各样的棋盘类游戏应有尽有,散落在沙发上和地板上,大部分都积满了灰尘。

  “我的天啊,阿尔法,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的吧?!”琳娜也十分吃惊,接着用中文跟我低语:“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玩具!”

  我们生长在五六十年代,那时候国内物资匮乏得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玩具了。我小时候曾用报纸糊了一个风筝,就和舒月玩了一个夏天。那是我童年最开心的时光,也不知道舒月现在怎么样了。

  “阿尔法,你太幸福了,我小时候什么玩具都没有。”琳娜说。

  “嗯,我也是。”阿尔法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你现在才多大啊!这些玩具现在玩对你来说也不晚,对我来说就晚了,我现在都是老太婆了。”琳娜做了个鬼脸。

  “噢,我是说,这里的玩具我都玩腻了。”阿尔法抱歉的对琳娜笑了笑:“我还是最喜欢跟琳娜呆在一起。”


  “晚上好。”玛利亚从内屋走出来。她还穿着她第一次见我们的那套衣服,黑色的高领长裙和天鹅绒外套,手上戴着蕾丝手套:“请坐。”

  说完,她朝餐桌指了指:“我去冲壶茶。”

  我和琳娜坐在客厅里,我压低声音用中文对琳娜说:“你没发现这间公寓又什么异常吗?”

  琳娜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家里好像很长时间没打扫了,都是灰尘。”

  我看了一圈,确实,从玩具到家具上都积满了灰。我留意到沙发中间明显有一块是干净的的,这块比周围白许多,一点灰尘都没有。这块痕迹非常工整,感觉就像某人长期坐在同一个位置而形成的。难道一个人可以长年累月的坐在沙发的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的坐一天吗?

  “还有一点很奇怪。”我用中文轻声说。

  “什么?”

  “她家没有镜子。”

  玛利亚的家是典型1920年美国流行的巴洛克装修。只要对历史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巴洛克式装修在1670年已经开始在欧洲大陆流行,可那时候美国人大部分还是农场里面的乡巴佬,一直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美国的暴发户们才引进了这种风格,又用了十年的时间才从东岸火到西岸。

  而巴洛克式的室内装饰,除了繁复的花纹和家具雕花,最大的特色是利用镜子的折射使房间看起来更有层次。巴洛克式的建筑墙面上都会有镜子,三四面是正常的,十几面也不奇怪。

  我甚至能看出客厅墙面上好几块尴尬的空缺,都有一圈镜子留下的的痕迹。

  “也许人家不喜欢照镜子。”琳娜吐了吐舌头。

  客厅里一个现代设施都没有,无论是电话还是电视,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难道玛利亚唯一的娱乐就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发呆?。

  正想着,玛利亚从厨房里拿出一壶热水,阿尔法跟在后面,手里多了两只茶杯和两个茶包。

  “玛利亚,我们只是坐一坐就走了,不用这么麻烦。”琳娜说。

  玛利亚又缓慢的从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脸:“请喝茶。”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0

  她把茶包放进茶杯里。

  “玛利亚,我看到楼下保安室有你的信,就帮你带上来了,”我迫不及待的从书包里迅速掏出那封来自约翰森.H的信:“来自XX信托公司的,委托人为约翰森.H,受益人是你——约翰森.H,这个名字好熟啊,你曾对琳娜说的那个一夜之间移民到澳洲,音讯全无的610前房客,是不是也叫约翰森?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玛利亚在倒茶,面无表情。

  琳娜也无比惊讶的看着我,然后又看向玛利亚。

  “不是。”玛利亚从嗓子里蹦出一个没有情绪的单词,和我第一次见她一样,沙哑的嗓音,古怪的音调。

  “你撒谎,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是约翰森.哈里克斯,他从来没去什么澳大利亚!你骗他跟你结婚!害他噩梦缠身离开了这栋大厦!你还抓住了他的把柄,以此威胁他十几年每个月寄巨额支票给你!”我大喝道。

  约翰森有没有去过澳洲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活着,因为一旦他死亡,生前信托就会自动终止。至于玛利亚抓住了他的把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测。我必须表现得我已经知道一切。

  一阵沉默。

  “天啊!!”琳娜惊叫。

  我几乎同时发现,琳娜的叫声不是因为我说的话,而是因为玛利亚还在倒茶。

  我说话的时候,玛利亚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刚烧开滚烫的热水,早就已经漫过茶杯倒在了她的手上,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了1分钟,直到水壶里的水都倒完了。

  玛利亚的一只手,就在100度的开水下面淋了一分钟。

  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那只手不是她的。

  那只带着蕾丝手套的手,除了拖着茶杯,一点别的动作都没有。


  琳娜一把抢过水壶,拉过玛利亚的手:“你没事吧?我去拿冰袋!”说着起身跑进厨房,我也蒙了。

  就在这一瞬间,玛利亚的头缓缓抬起来,看着我。

  慢慢的,咧开了嘴,在全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那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我用不着抓住他的把柄,你,什,么,都,不,知,道。”

  尖锐的语调,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一个一个单词的从玛利亚嘴里蹦出来。

  “磊,怎么办,她家.....没有冰箱......”琳娜从厨房出来,一脸恐惧的看着我。

  玛利亚还站在桌前,她缓缓地脱下手套。手套下面是一只布满了皱纹的干瘪的手,上面鼓出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

  我突然发现,玛利亚的手指,没有指甲。

  “你们快走,快走,玛利亚.....祖母她累了。”阿尔法抱住琳娜,不让她再往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我却能听出来带着乞求:“快走吧,好吗?”


  我不知道我和琳娜是怎样从608出来的,我们在漆黑的走廊撞撞跌跌的往回走,琳娜也被吓坏了。

  回到家,琳娜给我们俩冲了咖啡,把杯子递给我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这已经是重度烫伤了,我们真的不需要送冰袋过去吗?要不要,要不要叫救护车?”琳娜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没有接话,我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任由烧开的水淋了这么久,却毫无反应。

  “磊,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约翰森是同一个人?”过了好一会,琳娜问我。

  “我打电话去信托公司查的。”

  “你竟然去调查玛利亚?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这不是重点,琳娜,你难道还看不出玛利亚有古怪吗?一个正常人,能这样被开水烫一分钟毫无反应吗?”我拉住琳娜:“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琳娜迟疑了。

  “可是,可是她也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再说,我们的积蓄都用光了,现在一时半会到哪里找房子呢?”

  “琳娜,你要相信我,我最近,一直做古怪的噩梦,我怀疑之前的约翰森也和我一样,最后受不了才会搬出去。”

  “什么噩梦?”

  “.........”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0

  我一时语塞,我不敢告诉琳娜,我的噩梦源自我自己最深的恐惧和对她的谎言,我不敢说,我梦到了我们的孩子是怪物。

  “.......总之,我们赶紧搬出去好吗?我真的觉得玛利亚很怪异。我觉得她会伤害我们。”

  “你到底做了什么噩梦?”琳娜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我忘记了。”我别过头,不敢再看她,因为我瞥见在我回答的一瞬间,她眼里的失望。

  “夜深了,我们睡吧......这件事我再想想。”琳娜松开我的手。

  “呃,你先睡吧,我还有报告要写。”没搬出去之前,我是不能睡觉的。我不知道睡着后等着我的是什么。

  琳娜并没有理会我,转身回房了。

  我冲了一大壶咖啡,到目前为止我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我不停的掐自己的大腿,捏自己的脸,我感觉我如果不这么做,下一秒就能睡着。

  整栋大厦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和我的眼皮奋战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呜......呜呜.....”

  是琳娜在哭吗?迷迷糊糊的,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卧室的灯没有开,琳娜穿着睡衣,背对着我站着。

  “宝贝,怎么了?”

  “我们的孩子,你看看我们的孩子.....他怎么不哭了?”琳娜转过身,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向我走过来。

  “你看看,你看看他......”

  我把头凑过去。

  突然,我脸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猛的抬头,发现自己已经打开门走出走廊了。

  在我脚边的,是那只流浪猫。

  “喵!”流浪猫叫了一声,我摸了摸脸,一手血。

  是它救了我,我差点就睡着了,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我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它在危急关头,用爪子给我脸上来了两下。

  我有点懵,流浪猫看我清醒了,转身朝走廊的另一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有点悲凉的意思。

  它消失的方向,是608公寓的方向。


  我急忙回到家,琳娜还在睡觉,时间是6点整。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写着约翰森.H的地址。




  1988年2月22日 阴转阵雨

  清早我就离开公寓。约翰森的地址在洛杉矶最西边的郊区,单程至少要4个小时。

  路过保安室,发现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保安竟然不在,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上班了。

  出了门,往巴士站走了两步,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擦过我的鼻尖,掉在我脚前面。

  是那只昨晚救了我的流浪猫!

  它摔得内脏都出来了,睁着两只眼睛,嘴里吐出一口血,已是回天乏术,抽搐了两下就断了气。

  我吓得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的抬头看上去,这个位置正对着的六楼窗户,是608.

  这是一个警告。




  “哇——好可怕!!”匆匆从对面来的一个上班族,也吓得半死。

  “先生,你没事吧?”对方缓过神来,才留意到跌坐在地上的我。他掺着我站起来。

  我连谢谢都忘了说,直接截停了一部计程车,跳了上去。


  计程车在四小时之后开进了一条林荫大道,大道的尽头是一栋栋古典的欧式建筑群,咋一看还以为是某座古堡或私立大学。

  建筑群的外面,围了一圈三层多高的铁栅栏,栅栏顶端是跟刀锋一样尖锐的勾刺,之间还有铁链层层相连。铁栅栏的里面,还有一层加厚的水泥墙。

  纳帕州立精神病院——主建筑门口的牌子上刻着几个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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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PA State Hospital,九十年代之前的照片,拍照的摄影师是谁找不到了。这是加州最大的精神病院,楼主路过一次,现在改建得现代了很多,但还是粉可怕。那个外墙围得咧里三层外三层,跟犹太集中营差不多。吓哭了(住在里面一天要350刀竟然比五星级酒店还贵)。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3

  半小时后,我在纳帕医院住楼的办公室里见到了约翰森的主治医生。

  “真没想到约翰森还有您这样一位朋友挂念着他。”医生和我握了个手,他对我的到来有些惊喜:“约翰森是个好人,他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当我还是一个实习医生时,他就在这里了。请跟我来。”

  我看了看医生,目测年龄在五十到五十五岁之间,他做实习医生应该也是十几二十年前了。医生拿了病例,带我穿过主楼走廊和门诊大楼来到住院部。住院部的入口有保安把手,我必须要交出所有书包,并换上医院内部的拖鞋,连皮带都不能系。

  “小心可不要摸哦,那是带电的。”医生指了指入口两侧的铁栏。

  住院区非常大,四周环绕着草坪,里面有喷泉和花丛,却一棵树也没有。
  “为了防范病人逃逸,我们的室外活动区域不能有任何遮挡,现在还是午餐时间,病患午休过后才会分批次出来放风。”医生是个健谈的人,也许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正常人,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了:“只要没有自杀自残或者暴力倾向的,都被允许出来放风,超过80岁的则有专门的护士陪同。”


  “请问,约翰森是因为什么入院的?”

  “您不知道?”医生有点吃惊。


  “呃,我其实是受朋友的嘱托,路过纳帕顺便来看看他。”我只能信口开河的编了个身份。

  “不,我的意思是,您并不知道约翰森的过去吧?”医生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但又很快笑了一下:“也是,您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嘱托您的那位朋友也许没告诉您,但加州这边老一辈的人大多都知道约翰森当年的事,他可是六十年代崛起的千万富翁之一呀!曾经洛杉矶市中心最高的几栋大厦都是他的。正因为他是名人,所以他在1975年自杀未遂的时候才会那么轰动。谁能想到一个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做礼拜、给民主党出钱出力的大富豪会去自杀呢?他刚进来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记者混进来,只为能跟他说上一句话,可惜近十年都没人来看过他了。”

  “自杀?他为什么自....”我问到这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愚蠢,也许是因为两天没睡觉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约翰森自杀的时候必然精神已经出问题了,我理了理头绪接着问:“.....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自杀的,事情的经过是什么?”

  “我们在给约翰森治疗的过程中发现他自杀了不止一次,最后一次最为严重。他半夜从公寓窗口跳下来,幸好当时楼下正在施工,他掉在了防雨棚上,被施工队发现后报警。”

  “那....住院这些年,他的病有好转吗?”

  “先生,其实精神病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真正痊愈的病例,约翰森的病症看似是突发性的,可是这不是胃炎,大脑的精神中枢不像我们的任何一个其他的器官有自我修复机制。我们只能控制约翰森不再加重,却很难做到治愈。但您放心,我刚才就跟你说过,约翰森是个好人。他没有攻击性,平易近人又十分睿智——我很少用睿智这个词来形容我的病人。您知道,这是精神病院,”医生抱歉的朝我笑了笑:“但约翰森是个特例,只要您能接受跟他沟通的方式,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和你交流。”


  “什么....沟通方式?”

  聊着聊着我们已经走到了住院部的东南区。为了随时观察病人的行动,精神病院的所有病房都没有门,取而代之的是和监狱一样的栅栏,因此每间病房内部一目了然。但和其他区域狭小得像蜂窝煤一样的单人间不同,东南区的病房相对宽敞,除了床更大些,每个房间里还有一张写字台和一个圆茶桌,上面放了一瓶鲜花。这里的病人只要没有自残倾向的都能穿自己的衣服。

  “约翰森被诊断为妄想症,他总是觉得他老婆跟他生活在一起,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结过婚。只要你一直附和他,不要去与他争论他身边有没有人这一点,你就能跟他正常交谈。”医生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你的探访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因为半小时后我们要给他注射镇定剂了。”

  老婆?我顿时联想到,我在给信托公司打电话的时候,被告知玛利亚和约翰森是夫妻关系。

  “你不是说他很正常吗?没有攻击性,表现良好,为什么还要注射镇定剂?”

  “噢,是这样,因为半小时之后是我们的午休时间。约翰森这么多年都拒绝睡觉,如果不依赖镇定剂,他就会一直醒着,到死为止都不会合上眼睛。”

  医生自以为开了个玩笑,我却被吓出一身冷汗。

  正说着,医生停在了一间病房前:“出门的时候按一下铃。他会在外面看着你的。”医生指了指一位男护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4

我走进病房,约翰森正背对着我坐在窗前晒太阳。

  “您好。”我试探性的到了一声午安,约翰森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摇粒绒睡袍,坐在轮椅上。他朝我微微一笑:

  “午安,年轻人,今天的太阳真是太好了。请坐。”他指了指中间的圆形茶桌边的椅子,然后他侧过头轻声说:“亲爱的,我们有客人了,帮我去沏壶茶好吗?”

  我缓缓的坐到了约翰森的对面。

  他非常重视自己的仪容,一头灰白的头发用发蜡梳在脑后,睡袍胸口的口袋里放着一块折好的手绢,保持着五六十年代上流社会的作派。

  “请喝茶。”他朝我伸出手。

  我的面前没有茶杯,我想起医生的话,我只需要附和他就能与他攀谈,于是我假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位先生,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吗?”约翰森似乎对我的来访非常高兴。

  “请问您的太太叫什么名字?”我问。

  “玛利亚,你介意过来和我们聊会天吗?”约翰森转头对空气说道。




  “您和您太太似乎感情相当好。”

  “是的,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约书亚大厦剪彩仪式的晚宴上,她当时穿了一套黑色的晚礼服,她美极了。虽然约书亚是我投资的,但我想把最顶层的公寓留一套给自己,我喜欢公寓甚于比弗利的别墅,我年轻的时候在英国也住公寓。于是我们成了邻居。”

  “您和您太太有孩子吗?”

  “没有,玛利亚是战后从德国移民过来的,她的孩子在二战的时候就死了。我尊重她,所以也不想和她生孩子,毕竟我们都不年轻了。但是玛利亚一直都想领养一个孩子,一个德国远房亲戚家的孤儿——那孩子长得真好看,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金发碧眼?阿尔法也是金发碧眼,那么约翰森当时看到的很可能就是阿尔法的父亲。

  我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不自觉的就问:“你认识阿尔法吗?”

  约翰森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玛利亚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维克多。”约翰森说。

  维克多?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不是叫维克多,是叫卢瑟夫,还是叫雷克利?.....也许是保罗,也许是杰克逊,对了,是迈克尔没错.....我怎么就记不起了呢?夏洛克真是一个好名字.....”约翰森陷入了沉思。

  我差点忘记他是个神经病人,他随时随地再犯病。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也不代表是真的。

  “哈,我骗你的,但我不能告诉你。”约翰森对自己开的玩笑很得意,他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玛利亚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不会说。”

  然后,约翰森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我忽然觉得我再问什么都是多余的。

  “约翰森,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我很怕我会变得和你一样。”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彻底崩溃了,所有的希望就像在一瞬间被冷水浇灭,我以为约翰森是我的最后一线生机,可没想到他.....

  我压抑了很久的情感一下爆发出来,一个七尺男儿,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我的孩子,你怎么了?”约翰森怜惜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的。”

  “为什么你不与我说说呢?也许我们能帮到你呢?对吗,玛利亚?”约翰森又看看空气。

  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和约翰森坐在病房里。一个是已经疯掉的人,一个是即将疯掉的人。

  我擦干眼泪,把从如何搬进约书亚大厦到遇见玛利亚和阿尔法,异族通婚的怪婴到无法醒来的噩梦,瓦多玛的死和诡异的608,连偷偷潜入约翰森的610公寓都说了。我只为排解一下心中的郁闷,再憋下去我不用等到睡着就会发疯。现在我置身精神病院,面前有一个神经病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负担。

  “你就当我编了个故事,或者当我疯了吧。”我说完后,长出了一口气。

  约翰森听得很认真,他沉默了一会,开口对空气说:

  “亲爱的,茶凉了,能帮我们再去冲一壶吗?”

  这也算是我预料到的结果,约翰森已经疯了,我该说的也都说了,差不多我就该回去了。

  约翰森仿佛注视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一直走进来涮洗室。

  突然!他迅速扭过头来,从轮椅上几乎是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手劲大得连指甲都快抠进我肉里!

  约翰森压低声音颤抖的跟我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几十年来我每天都看到玛利亚活生生的站在我旁边,但我知道她不是真实的,只要我闭上眼睛,她就会在我面前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每一天,每一年,这个循环已经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

  “你记住,它有一千个名字,但从不示以世人本名!这样它才能混迹在我们中间——”说着,约翰森从轮椅底下抽出一个本子使劲塞到我手里:“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提示,它们是双胞胎!快走吧,快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将本子塞进口袋。

  转眼约翰森又变回了那个坐在轮椅上从容的绅士。

  就在这时候,外面进来了一个拿着托盘的小护士,托盘上放着药水和注射器。

  “玛利亚,我又要睡觉了。”约翰森微笑着对着空气说。

  他的笑里,早已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约翰森的身影定格在温暖的阳光下,是那么孤单。




  我想着约翰森的话,不知不觉在护工的带领下走到了住院部的出口。

  “先生,您口袋里装了什么?无论是什么,恐怕您都不能带走。”安保人员跟我说到。

  我才想起来我进来时书包都放在了寄存处,连鞋子都不是自己的。美国精神病院的制度几乎是和监狱一样的,里面的一切在未经允许下都不能擅自带出。

  我赶紧掏出来想跟安保人员求情,这个本子是约翰森留给我重要的提示啊。

  这是一本《精神病人康复指南》,全书总共198页。

  约翰森给我的这本因为常年翻阅导致纸张皱皱巴巴的,封面都没了,43页之前的还撕掉了小半本。从这一页开始的内容是《如何为精神病人清洁身体》。我从头翻到尾,并没有一点标注,和任何一本《精神病人康复指南》一模一样。

  安保人员看我翻了半天也很纳闷。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千辛万苦的带这本每个患者都有的书出去。

  “您如果对这本书感兴趣,可以去主楼大堂免费取阅。”安保人员建议我说。

  也许约翰森是真的疯了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4

  走出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摸了一下我的脉搏,数到三十的时候就已经乱了。三天三夜没睡觉的我已经无法思考。外面的太阳照在柏油路面白花花的泛着光,就好像看到了一片大海,脚底软绵绵的,只要一不留神我就能睡着。

  在医院外的公共电话亭,我撑着疲惫的身体,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琳娜,我在纳帕精神病院见到了约翰森,玛利亚一家.....”

  “磊!你在哪?玛利亚真的有问题,她疯了!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我还没说完琳娜竟然把我的话抢白了!

  “琳娜,你冷静一点,慢慢说,怎么回事?”

  “磊,我没事,.....今天阿尔法来找我,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他身上了——他死活不肯换衣服,后来,后来——”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跟我说:“我把他的袖子撩开,看到他身上全部都是伤!全都是深深浅浅的疤!有长有短密密麻麻,还有一些一看就是缝合过的!我吓了一跳,他背上胳膊上胸口腹部全是疤,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受这些伤!一定是有大人做的——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实话,只说是不小心摔伤的——那不可能是摔伤!我怀疑玛利亚长期虐待他!我要不要报警??”

  “琳娜,你现在还和阿尔法在一起吗?”

  “他刚才回家了。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他接回来?还是应该先报警?”

  “琳娜,你听我说,你去把衣柜打开,衣柜后面有一个箱子,我把枪放在箱子最底下。你去把枪拿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拿枪?”琳娜不解的问。


  “琳娜,你把枪放在你的手永远能拿得到的地方,然后把家门反锁,除了我之外无论是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门好吗?”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最简短的概括把上午和约翰森见面的经过交代了一下:

  “我怀疑玛利亚曾经对约翰森做过什么事,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妄想症也好精神分裂也好,任何精神病都会有一段时间的发病过程。约翰森却在一个月之内从一个正常人变成数十次自杀未遂的精神病人,难道这只是巧合?目前看来约翰森遗产的最大受益者就是玛利亚,她的嫌疑最大。至于阿尔法,也许也是受害者之一。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只能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我实在无法相信,连路都走不了几步的老太太能对我有什么伤害。”

  “你还记得她那天被开水烫了之后毫无反应吗?”我问琳娜。

  “嗯。”

  “你觉得那算是一个正常人吗?”

  “........”琳娜沉默了。

  “玛利亚肯定没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你现在把枪拿在手边,把门锁上,听话好吗?”

  “磊,为什么你这么坚信约翰森的妄想症是人为因素造成的?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琳娜挂掉电话之前,不安的问我。

  “因为我和约翰森出现了一样的症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琳娜。

  “什么意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琳娜一下慌了。

  “没什么....回来再说吧......”我挂了电话,随即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和约翰森的症状一模一样。一旦睡着就会进入噩梦,身体会根据梦境做出自残或自杀行为。我的噩梦反应了在我心底最怕的东西——异族通婚的怪婴;而在约翰森的噩梦中,则是反复经历玛利亚的死亡。

  我想起在601的暗室里见到的那个小床、手铐和药瓶。约翰森一定也和我一样不敢睡觉。所以他搞来很多兴奋剂药物,用以保持神经中枢亢奋从而遏制困意。但是药物只能延缓睡眠时间,人终究还是要睡觉的。所以约翰森在暗室的墙上链接了手铐,以防做梦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的乱走。可即使心思再如何缜密,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不睡觉的副作用是大脑的大范围受损,人开始出现幻觉、精神衰弱和焦虑等症状,这时候反而更容易在不自觉间进入睡眠。

  约翰森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长期拒绝睡眠而导致脑损伤,才会逐渐演变成妄想症。他无法接受玛利亚一次次死去的噩梦,所以才自己虚构了一个玛利亚。

  我想起在我走之前,他对着空气笑了笑说:玛利亚,我又要睡觉了。

  约翰森对死亡早已坦然,当他再次从那个永恒的噩梦中醒来时,至少他幻想出来的玛利亚还在他身边。

  我想不明白,玛利亚为何能对约翰森如此残忍?这个男人深爱着她,连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都关于她,可是她却能没有一丝感情的设计他的死亡,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带走他所有财产。

  即使玛利亚不害他,约翰森也一样会娶她,给她一切能给的。这么做有必要吗?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眼皮越来越沉,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使劲往大腿内侧戳去,顿时疼得冷汗直冒。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7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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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您还好吧?”出租车司机无意中瞥见了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没事。”我勉强笑笑:“你这个挂饰挺好看啊。”

  我怕自己睡过去,没话找话的瞎聊。出租车司机是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和大胡子的墨西哥人,深凹的眼眶下面是个酒糟鼻,衣服上一股奶酪的味道。和全世界各地的出租车司机一样,美国司机也喜欢在后视镜上挂一些乱七八糟辟邪保平安的挂饰。

  他在后视镜上挂着的是一条超级浮夸的金色塑料蛇,蛇的身体蜷成一个波浪形。和普通蛇不一样的是这个塑料蛇没有尾巴,却有两个蛇头,首尾对称。塑料蛇下面连着许多麦穗状的金属装饰。眼睛上还贴了两对浮夸的绿色假宝石。

  “哈哈小伙子,你挺有眼光嘛!”司机爽朗的大笑了两声,“这可是聚财的好东西!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安菲斯比纳?

  我想起了瓦多玛的那首不知所云的寓言诗: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原来安菲斯比纳,就是这条蛇的名字。

  因为它有两个头,所以才有两张脸。两个蛇头朝向相对,所以才会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

  “这个安菲斯比纳,有什么说法吗?”我问。

  “小伙子,你算问对人咯,你猜我是哪里人?”

  “....墨西哥?”这也太明显了吧。

  “对啦,我可是地道的阿兹克人(墨西哥人口最多的民族)呢,我的爸爸,爷爷,爷爷的爸爸,爷爷爸爸的爷爷,都生活在墨西哥北边,但是我们家我是最帅的,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欧洲人呢!”

  “哦.....是有一点像。”一点都不像。

  “安菲斯比纳可是我们墨西哥战无不胜的守护神,它天生就有就有两个头,所以也叫做双头蛇神。它能够同时往两个方向移动,如果合作无间就是很可怕的猎人,可如果意见相左时就会为自己带来厄运。传说谁看了安菲斯比纳的眼睛,肉身就会化为灰烬,而灵魂则会坠入永恒的地狱。”

  灵魂坠入永恒的地狱?我想起约翰森二十二年来循环的噩梦。

  “年轻人,不用害怕,”司机看我皱着眉头,笑着和我说道:“安菲斯比纳的传说已经作古啦,现在他可是聚拢财富的象征!看到了吗?它的两张嘴是只进不出的!”

  回到约书亚大厦已经下午了。打开公寓的门,琳娜紧张的迎上来:“磊,你到底怎么了,你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好担心......”

  看到琳娜没事,我松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一下松了下来,我只觉得大脑嗡嗡直响,站都站不稳了。
  “磊,你脸色看起来好差,赶紧去睡一会吧?”琳娜扶着我。

  “不.....我还有事跟你说,我先去洗个脸。”我让琳娜去帮我煮一壶咖啡,转身进了浴室。

  头好疼。

  水龙头一打开,热水哗哗的流下来,浴室很快变得蒸汽缭绕,我累极了,拧了把毛巾擦了擦脸。

  从浴室出来,已经快黄昏了。夕阳金色的余晖从窗户外洒进来,收音机里放着我最喜欢的爵士乐,整个房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这是我的家吗,我忽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琳娜?”我唤了一声。

  没人回答。

  我朝客厅走去,看到琳娜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面。电视里正在放着下午五点的烹饪教学节目。她似乎在专心看着电视。

  “琳娜?”

  “嘶——嘶——”有一阵轻微的咀嚼声从沙发上传来,琳娜又在偷吃零食了。

  我走到沙发背面,轻轻的推了推琳娜,琳娜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一个两只头四只手,满脸长满眼睛的怪婴,趴在琳娜身上啃着她的内脏。

  琳娜的肚子一片血肉模糊,血从大腿两侧留到地毯上。

  “不!!!”我吓的后退了两步,转身拿起桌上的枪:“你这个怪物!离开琳娜!怪物!”

  “磊,你要杀死我们的孩子吗?”琳娜的眼睛空洞洞的,她歪着头对我说。

  “它只是饿了,嘻嘻。”

  我拿着枪的手在颤抖,那个怪物慢慢擦了擦嘴上的血,向我爬过来。

  我一步一步退到走廊上。

  “你别过来.....”我绝望的大叫。

  “爸爸。”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另一个长着两个头,四只脚的怪物在我后面,贴着我的肩膀说:“好饿啊,爸爸。”

  “不要碰我!”我惊恐的摔掉它,往走廊深处退。

  第三个,第四个,从黑暗中钻出来。

  “爸爸,爸爸,你不要我们了吗?”

  那个首尾各长了一个头的怪物,挥动着莲藕一样的小手,两张脸同时看向我。

  我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我把枪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也许我死了,这一切就能结束了。

  怪物在地上慢慢朝我爬过来,两张脸,四个眼睛同时瞅着我,一张脸在笑,一张脸在哭。

  “....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实话一样多….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忽然间我不自觉的自言自语起来,这是一首诗吗?好熟悉啊,我好像听谁说过......

  是谁呢......

  是瓦多玛!

  瓦多玛的名字像一道惊雷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我一个趔趄,这不是真实的!不是真实的!

  一瞬间,如何搬进约书亚大厦,如何遇见玛利亚和阿尔法,下午的的士司机,琳娜给我打的一通电话,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我在梦里。我突然意识到。

  没事,只要醒来就好了。我放下枪,开始掐自己的脸,打自己耳光。

  “快醒来,快醒来。”我对自己说,一边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些畸形的婴儿还在我面前。最前面的那一只已经爬到我身边,伸出粉红色的手抓住了我的裤脚。

  “爸爸。”它头上长满眼睛,每个眼珠都在转。

  我还在梦里。

  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醒过来?我一边往走廊深处退去,一边想。

  自杀也是死,醒不来也是死,我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你窥探到森林里的猎人,因为你是他的猎物!猎人来的方向,就是森林唯一的出路!”

  我想起瓦多玛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给我的忠告。

  如果我之前的推理是对的,玛利亚如果真的是在我大脑防御机制最弱的时候进入并操控我的梦境,她进来的路,也一定是我出去的路!她不可能凭空进入我的潜意识,一定有一个入口,只要找到了这个入口我就可以出去!

  我四处张望,我的时间不多了,虽然我现在身处走廊,但这是梦境,梦境和现实世界从物理位置到时间都是不对等的。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通向它来的地方.....”

  之前我没听懂的瓦多玛说的话,一下全懂了。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她已经通过寓言诗把梦境的特点和破绽告诉我了。

  “你看到的门是墙,你看到的墙是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梦境中的门不一定相对于真实世界的门,窗也未必就是真实世界里的窗。

  我刚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进入了梦境,我不能凭我现在看到的格局去分辨方向。在真实世界中我们家浴室门外应该是客厅,但我刚才先看到的却是厨房。沙发摆放的位置也不对,而且我家根本没有电视机。

  梦境里营造的世界是为了引导我去玛利亚想让我去的地方。简而言之,哪怕现在我踩着这群怪物过去走廊的另一头搭电梯,我也是不可能出去的。

  可是既然不能从外观辨别出口,那么出口到底在哪里呢?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2

  一堆怪婴发出嘤嘤的声音,朝我慢慢爬过来来,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门,上面写着大红“EXIT(出口)”。

  “你看到的窗通向死亡,而不是他来的地方”——瓦多玛已经警告过我了,这个所谓的出口,很有可能通向的是六楼窗口,我要是真从这个出口出去,那我估计就真摔死了。

  出口到底在哪里?

  604,605,607......我一路往走廊的尽头退,马上就要到尽头了。

  咦,608的门怎么不见了?

  走廊上只有一侧是公寓,西方迷信魔鬼的说法,所以606是没有的,可是现在本该是608的房门位置,却只剩下一堵砖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儿童粉笔画。画上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房子和几朵花,房子上还有一个白色粉笔画上去的小门,大概有巴掌大小。门上写着一个数字,43.

  43?

  我想起约翰森塞给我的那本《精神病人康复指南》。

  “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提示!真相就在里面!”他使劲拉着我的手认真的说。我却以为他疯了,那本书当时对我来说,除了缺失的前半本,没有半点不寻常的地方。

  约翰森要传达给我的根本不是书的内容,而是这个页数!这个号码就是“真相”!他说的“真相就在里面”,并不是指真相在书里面,而是真相在这个43的门牌号码里面!

  那些小怪物们已经围上来拉扯着我的衣服。它们趴在我的耳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只突然张开嘴巴,咬住了我的脚踝,瞬间我疼得冷汗直冒!

  “在梦境中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表像!”我看着墙上这张儿童粉笔画中这个巴掌大小的门,咬了咬牙,伸手去推。

  啪的一声,粉笔画里面的小门被我推开了。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面前的这道画着粉笔画的墙。

  我试着向前探出手,然后是脚,我的整个身体,穿过了粉笔画里面的小门。进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走廊。

  我在黑暗中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看到了另一扇门。

  那是一道古老的漆黑的大门。

  大门上铸了用黄铜和大理石雕刻着地狱的场景。 地狱里的罪人们周而复始地在烈火中受尽酷刑,他们或身上长满毒瘤,或被倒插进煮沸的油锅,或在炽热的沥青中沉浮,他们挣扎着从不同方向门缝爬去,似乎那扇门中间透出的光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可无论他们如何身长双手,都无法够到门缝边缘,恶鬼用带刺的皮鞭鞭打他们,地狱野兽将他们拖进深渊。

  我被这栩栩如生的雕塑震撼了,愣了好久,才轻轻的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门外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一间敞亮的房间,太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房间里是一排一排的婴儿床,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色衣裙的护士在这些婴儿床中间忙碌着,她们带着黑色的肩章,上面绣着两道闪电的形状。

  这是哪?

  从护士的着装来看,她们不是和我同时代的人,似乎更早点,但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年代。

  我企图跟其中一个护士说话,可她完全看不见我,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猜测也许是因为我穿过了瓦多玛寓言诗里“它”来时的路,所以窥见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我走过一排排婴儿床,每个婴儿床里面都是一岁以下的婴孩,他们的外观相似得惊人,都是统一的金发。

  护士抱起一个孩子,说了一句我不懂的语言,像是德语。

  但莫名其妙的,我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更准确的来说,我是以这段记忆主人的视角“看”着和“听”着,连它的“情绪”都能感受得到。

  “21号,7个月,血压正常。虹膜颜色为绿色。”她说。

  另一个在记录的护士,皱了皱眉头:“不及格。”

  “先留着吧,听说柏林开发的新药可以改变虹膜的颜色。”

  一个洪亮的哭声从另一边传来,我跟着护士走到婴儿床旁边,里面的孩子哭得很凶。

  “67号,”护士翻动着婴儿床上的牌子:“喂过了吗?”

  “喂过了,还是哭。是前两天从卢森堡运来的,虹膜是棕色的,头发也并不是纯金色。”

  我看了看这个孩子,确实,他的头发和其他孩子相比偏褐色一些。

  “他们的筛选真是越来越不严格了,这样下去元首大人会不高兴的。处理掉吧。”护士一边说一边摘掉婴儿床上的牌子,把这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提了起来,递给旁边的人。

  微风带着樟木的香气掠过我的脸,我向窗外望去,一面巨大的纳粹旗帜正迎风飘着。我再次看到了护士们袖章上的双闪电标志,以及围绕标志的一行字:

  Lebensborn E.V.

  这是纳粹二战时的生命之泉农场!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我的大脑。

  生命之泉农场是二战时期德国为了培养“优秀人种”而设立的机构。对当时的领导者希特勒来说,纯正高贵的血统是非常重要的,而在所有血统中,最高贵的当属雅利安血统。拥有这种血统的日耳曼人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浅金色的头发和碧蓝色的眼睛。为了获得所谓纯种的“雅利安后代”,培育日耳曼民族的“最强战士”,纳粹发起了培植优等民族的生命之泉计划。

  生命之泉农场则是这些纯种婴儿的培养基地,从1935年开始,希特勒就从德国各地挑选金发碧眼的美女和纳粹军官发生关系从而生育出优质的雅利安后代。后来为了增加婴儿的数量甚至从周边的战败国强行掳掠来外貌符合的孩子进行培养。在生命之泉农场的婴儿一旦发现有先天残疾或者某些缺陷的话,农场的护士便会将他们饿死活着直接毒死。

  难道这就是玛丽亚的记忆?那她在这段历史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2

  当我回过神来,我身边的场景已经不再是生命之泉的育婴室,而是另一个审讯室。

  审讯室的一侧,坐着一个被绑起来的波兰人,穿着破烂的军服。波兰人看起来已经被施过酷刑,他的十根手指已尽悉数截断,伤口被简易包扎了一下,以防失血过多而死。

  审讯室的另一侧,坐着两个孩子,他们大概八九岁,理着一样的发型。因为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再加上年龄太小,我看不出究竟是兄弟还是姐妹。

  他们身边站着一个纳粹军官。让我吃惊的是站在这个军官后面的,是年轻时的玛丽亚。

  这时候她大概三十出头,金色的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身白袍,手臂上带着生命之泉的肩章。在档案簿上记录着什么。

  原来玛丽亚是生命之泉计划中的医生!我仔细算了一下,生命之泉计划是1935年实施的,如果当时玛丽亚30岁,那么现在应该是八十三岁,年龄能对得上。

  纳粹军官和玛丽亚低语了几句,转过脸指了指波兰人,问那对双胞胎:

  “他们的部署是什么?”

  其中一个孩子满头大汗,嘴唇苍白的盯着那个波兰人,另一个闭着眼睛拿着一支蜡笔,面前放着一张纸。

  两个孩子都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纳粹军官明显有点不耐烦了,又对着波兰人问了一次:

  “你们的作战部署是什么?”

  波兰人反绑在凳子上瞪着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走到那两个孩子旁边,看到拿着画笔的孩子颤抖的手在纸上画着没有意义的线条,良久,一滴血滴在纸上,竟然是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孩子从凳子上倒下去,四肢抽搐。

  纳粹军官摇了摇头。

  “不及格。”玛丽亚随即说道:“把他们带下去,换另一对。”

  外面进来了几个护士,把这两个孩子架了出去,过了一会,另一对更小的孩子进来了,他们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同样身穿病号服,金色的头发,看不出性别,其中一个小一点的孩子惊恐的抓住另一个孩子的手。

  “不要怕,就像我们平常练习的一样。”另一个孩子低声安慰着他。

  他们做到了刚才那一对孩子的座位上,较小的孩子盯着波兰人的脸,较大的则拿起笔,闭起眼睛。

  “可以开始了。”

  “你们的作战部署是什么?”纳粹军官并没有对两个孩子说话,而是向波兰人问到。

  难道这就是读心术?我恍然大悟,这两个孩子必然是在通过配合,进入波兰人的意识,套取军情。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伯克利大学的大脑意识研究报告,我们的大脑每天都在处理数以亿计的信息,因此在放空状态下脑部闪过的信息都是相当杂乱的。如果读心术真的成立,必须要在对方清晰的想着一件事的情况下才能读取。因为当一个人集中注意力想一件事,大脑处理的内容就很单一,读取的信息才有意义。

  所以这个纳粹军官才会问波兰人问题,目的就是让他的大脑单一的想一件事情。

  盯着波兰人的孩子开始出汗,眉毛拧在一起,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来。

  拿着笔的孩子手颤抖起来,在纸上哆嗦的写下一行字,嘴巴也在念念有词:

  “主....力....在.....不……楚......拉.....河……”

  “拉....河.....华....沙….主...力...军.....平....原....机…动....战…..”这个声音竟然是同步从审讯室的波兰将领口中说出来的,他痛苦的把脑袋一下一下往桌上敲,脑门磕出的血染流在审讯室的桌面:

  “...从…..我….脑.....子....里…..出….去….坐…标....点....是….”

  “很好。”纳粹军官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对玛丽亚说道:“元首大人会满意的,可以带他们去游戏室了。”

  两个孩子抬起眼睛看着纳粹军官和玛丽亚,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没有任何喜悦。

  一种跌入深渊的绝望,在我胸口充斥着。

  这是这段记忆主人的感受。

  难道这是玛丽亚当时的感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2

  场景再次变化,我看到了一个圆形的白色房间,一群孩子站在中间。

  和刚才见到的一样,他们穿着简单的病号服,因为年纪太小看不出性别。他们看起来要么是病了,要么就是外观有一些怪异。他们的眼睛里写满恐惧。

  一个孩子的头发是灰白的。

  另一个孩子的手没了。

  还有一个孩子在剧烈的咳嗽。

  我看到了刚才审讯室的第一对孩子,其中一个眼睛上的血已经结了痂,他瞎了。

  另一个全身颤抖的蜷缩在角落里。

  这些孩子都是两两一对,我忽然意识到,他们要么就是兄弟姐妹,要么就是双胞胎。

  门开了,我看到几名纳粹医生,带着刚才接受表扬的那两个孩子走进来,玛丽亚跟在后面。

  “40号,41号,欢迎来到游戏室。”医生说道。

  “恭喜你们的测试通过了,这是对你们的表扬,过来选择你们的玩具吧。”

  另一边,一个金属的货架推过来,上面摆放着的是各种武器,枪,匕首,皮鞭,斧头。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挑选了自己的武器。

  “好好玩吧,游戏规则你们也知道了。”医生摸了摸他们的头:“日落之前出来的只能是你们两个。”

  “你们将来会成为最伟大的雅利安战士,你们是我们的骄傲。”医生说完,留下了两个孩子出去了。



  接下来的过程我无法用语言描述,若非我亲眼所见,那是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出来的残酷画面。

  夕阳如血,一个又一个残缺或没有通过测试的孩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哭,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瞎了眼睛的孩子,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流出了红色的血液。是不解,是怨恨,是悲凉,是刺骨的绝望。

  40号和41号,讲这些孩子无情的宰杀,浑身是血的走出了游戏室。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3

  我感觉到大地在震动,梦境越来越不稳定。一切就像电影一样加速的播放着。

  场景再次转换,窗户外面是滔天的战火。天上有无数轰炸机飞过,炸弹把远处城市的天空染成了玫瑰一样诡异的颜色。

  我身边是匆忙奔走的医生和盖世太保,我跟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

  其中一个军官拿着一个箱子,从他紧张的态度来看,里面似乎装着贵重的东西。

  他们来到一个长廊,长廊两侧是像蜂巢一样的隔间,里面关着许多孩子,有大有小,他们都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们也被这一队匆匆而来的大人们吓到了,脸上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把他们都带到实验室!”那个军官说道。

  “可是研究还没成熟….这些孩子未必能适应….”

  “元首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开始实施最终计划!”一个近卫军提起医生的衣领,大声吼道。

  蜂巢的闸门一个个打开,孩子们被拿着枪的军人们带到实验室。

  那个军官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注射器,里面似乎有某种蓝色的液体。

  “快点!如果试验成功,我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军官拿枪顶着医生。

  医生打了个手势,其他的护士们上来分了分箱子里的注射器,玛丽亚也在中间。我看到玛丽亚的手在发抖。

  玛丽亚拿起一支注射器,走到一个孩子旁边。

  “这是什么?”孩子问道。

  “这是来自神的礼物。”玛丽亚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要是你能承受它的馈赠,你将会获得和神一样的能力….”

  说着,玛丽亚用颤抖手把注射器插入那个孩子的血管。

  “不要怕.....”

  玛丽亚把针管抽出来。那个孩子很显然还没有睡醒,揉了揉眼睛。

  玛丽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突然!那个孩子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背上迅速隆起了一块异物,随即皮肤下伸出了恐怖的触角,他的面部开始扭曲,脑袋就像充了气一样涨起来!

  “好痛————”他还没说完,下体就长出了一个头!头上还沾着黏液和血污,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竟然和我梦境中的有七分相似,怪物挣扎了两下就断气了。

  “我说了…..研究还没成熟….他们是没办法跟神的血液融合的…..”医生跪在地上竭斯底里的哀嚎到。

  神的血液!?

  听到这句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可我来不及细想,就被一声哭嚎打断了思绪。

  “没希望了….我们的国家没希望了…”那个军官无力的靠在墙上。

  一声枪响,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放眼望去,四周已经是数以百计的怪物尸体,全都是接受注射的孩子。窗外飞过一颗流弹,在咫尺之外炸开,产生的气浪把玻璃震得粉碎。

  玛丽亚把注射器扔在地上。

  “救命….救命…..”玛丽亚在护士们惊慌的叫喊中,向门外跑去。

  绝望,我再次感觉到无以伦比的绝望,还有仇恨。

  那是可以杀光全世界的仇恨,这种仇恨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化身成地狱里的恶鬼。

  “啊!!!!!!!”我撕心裂肺的吼出来。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倒在厕所外面,把整个储物柜都撞翻了,下意识的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才四点半。

  原来我在浴室打开水龙头的时候睡着,到现在醒来,不过10分钟。

  果然梦境中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也是不对等的。

  玛丽亚居然是二战纳粹的余孽,一个恶魔。这太可怕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必须赶紧带着琳娜离开!
  正准备爬起来的时候,突然看到琳娜就站在我面前。

  她在哭。

  她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这是什么?你是不是一直在吃?”琳娜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伤心,和因为背叛而导致的愤怒。

  “你为什么骗我?”

  琳娜把药瓶扔在我面前,那是刚搬来加州的时候,我找浩民师兄从他医院里开的药。

  Gendarussa,男性口服避孕药。


  琳娜发现了。

  我在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去找了浩民师兄。

  我没有告诉师兄原因,但我希望他能帮我从医院里面拿到处方药——师兄上班的地方,是加州为数不多能够开到Gendarussa的医院。

  Gendarussa是从一种名叫驳骨丹的植物里面提炼出来的,可以破坏精子细胞中的酵素以削弱其活性,从而达到避孕的目的。

  “Gendarussa的避孕效果高达99%,但也不是完全没风险的,任何避孕措施都不能做到百分百有效——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师兄把药给我的时候,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还是再劝你一句,不要瞒着琳娜,不要让你的婚姻里有谎言,它会成为夫妻之间信任的坟墓。”

  我表面上配合琳娜怀孕,但每天偷偷吃Gendarussa,心里怀揣着侥幸心理。

  也许琳娜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也许某一天时机对的时候我能告诉她真相,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打破命运的魔咒。

  “为什么?”

  琳娜坐在地毯上,虚弱的闭上眼睛。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3

 “磊,我们认识四年,结婚两年。我嫁给你的那一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我找到了我爱的人一起走一辈子——可我不是傻子。”

  “婚后每次我提到孩子,你的眼神总是在闪烁。有了事业才要孩子,事业太忙以后再生,有了钱再说。我听着你的每一个借口,但你从来没亲口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多希望我能一直傻下去,相信你的每一个谎言——你偷偷看遗传学的书,晚上假装加班不睡觉——我陪着你演一场独角戏,我是那个假装不知情的观众,我不揭穿你,只是因为我爱你。”

  “我不介意我们住在哪,也不介意我们吃什么穿什么,不介意你能挣多少钱,甚至你告诉我你不能生育,我也不会离开你——但我介意你骗我。”

  琳娜捂住了脸,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来。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我连你的心事都不配分享?为什么我们不能共同承担?”

  琳娜的委屈一瞬间决堤,她的声音从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这一刻,我才明白,琳娜至始至终都知道。

  我小心隐藏着秘密的同时,却忘了琳娜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她一直在尝试用信任感化我,我却以此伤害她,往她的伤口上一层一层撒盐。

  我们的婚姻竟然因为一个谎言而变得千疮百孔。


  “琳娜,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我一点一点的组织语言,从我家族的通婚历史,到我的童年,到异族通婚生下的怪胎,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琳娜。

  她抬起头,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恐惧,到眼里的坚定。

  琳娜走过来轻轻的抱住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些?”

  原来我一直在用我的懦弱衡量这份感情,却低估了她的坚强和勇气。

  “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即使你的家族基因里真的有隐形遗传病,也不一定不能治愈。我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哪怕不能生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可以领养……”

  突然,琳娜捂住嘴,朝厕所冲去!

  “呕…….”琳娜还没来得及走到洗漱台,就爆发出一阵阵干呕。

  我们俩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出现了。

  验孕棒上有两道杠。

  琳娜怀孕了。


  我和琳娜四目相对,难道Gendarussa百分之一的概率就出现在我们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琳娜比我还疑惑。

  但现在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琳娜,我们要立刻搬走,”我想起刚才的梦境,这才是当务之急:“玛丽亚曾经是二战德国生命之泉农场的医生。也许她在自己身上做了某些反人类的实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生命之泉….你说的不会是希特勒搞的优等民族计划吧?”琳娜显然也知道这段历史。

  “也许她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了,其实除了她连被开水烫都没感觉之外,她很有可能能够通过梦境操纵人的潜意识。”我简短的把这段时间我的噩梦,吉普赛老妇和约翰森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琳娜犹豫着说:“可是我没有做噩梦呀…”

  “你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时候,有一天你说你梦见我们住在一个别墅里,有了自己的孩子吗?”

  “记得。”

  “当天晚上我跟你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我怀疑这个梦就是她操纵的,她一定从某种途径知道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所以她设计你诞下怪物的梦来引导我自杀。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一定要马上走。”

  与此同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嗨,请问是Shin先生吗?”

  “是我。”

  “我是照相馆的汉斯,您还记得您昨天拿来冲洗的胶卷吗?那些底片受潮太严重啦,我尽力抢救,总共七卷底片,只有一卷救回来几张,”是照相馆的中年人:“好消息是,您照相机里的胶卷倒是保存的比较完好,画质也不错。”

  “呃,那谢谢您了,相机您留着吧。”我没心情再跟他说下去,就想挂了电话。

  “先生….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照片有些奇怪,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来看一下。”中年大叔说。

  “是什么照片?”难不成又是我在610翻到的那些风景和动物照片?

  “不不不,是家庭照,”中年人说道:“但是…这太奇怪了,我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还是来一下吧。我马上就要关门了。”

  我思索了一下,从我家到照相馆来回也就是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着琳娜一起去更好。

  “可是家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啊,我至少也要收半小时。而且,”琳娜有些犹豫的看着我:“如果玛丽亚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尔法也会很危险….我下午看到他身上全是伤.....我们真的不用报警吗?”

  我皱了皱眉头。阿尔法,虽然我觉得这孩子也有点不太对劲,但他再怎样也是个小孩,如果他真的是受害者,我们把他扔下那他基本这辈子也逃出去玛丽亚的魔爪了。

  “….这样吧,我去拿照片,你在家赶紧收拾东西。阿尔法的问题,我回来解决。”我把枪塞进琳娜手里:“记住,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一定要等我回家!”

  琳娜点了点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4

  跑到照相馆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中年大叔从半关的闸门里探出头:“您要是再晚点来我可就真走啦,这条街天黑之后可不太平。”

  中年大叔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流浪汉和瘾君子。

  “您说照片很奇怪,是什么意思呢?”我跟着他钻进了照相馆。

  “哎,我一辈子都没遇到这么奇怪的照片,您看——” 中年人拿出了一叠照片,挑出其中两张:“这一张是受潮的其中一卷胶卷里抢救回来的,我在冲洗的时候发现这卷胶卷的生产日期是1965年,鉴于胶卷的保质期不能超过5年,我就当它是1970年拍的吧——而这一张是照相机里面的胶卷,因为保存相对完好,也清晰许多,这卷胶卷的生产日期是1975年。”

  “那么这两张照片的拍摄相隔时期至少是5年——”中年人把照片摆在台灯底下:“可您看,他是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灯下的是两张全家福。

  凳子上坐着玛丽亚和约翰森,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小孩。

  “按道理这是孩子长身体的时期,5年怎样都应该有变化呀,您说他俩是同一个人吗?还是我眼花了?”

  中间站着的那个孩子是阿尔法。

  1965年,1975年,到现在1988年。他一点也没有长大。

  相对清晰的照片中,他穿了一件短袖条纹衫。露出的手臂上满是伤痕,其中一只靠近袖口的位置竟然纹着一个模糊的数字。

  43。


  金发碧眼,永远穿着长袖,懂事得不像任何一个同龄小孩。

  他把那只瞎眼小猫抱在手上的时候,没有一丝情感的说:

  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死你。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计一切,要有这种觉悟才能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那正是生命之泉的游戏室里,纳粹医生对那两个通过测试的孩子说的话。

  他一次次赢我和琳娜的棋类游戏天赋,和迅速学会一门新语言的能力,并不是因为他智商有多高,而是他活的比我们都长,也许他一早就会。

  琳娜看到608的一地玩具感叹自己小时候没有玩具,阿尔法说:我也是。

  他小时候当然没有玩具,一个被纳粹作为雅利安最强战士培养起来的孩子,他唯一的玩具就是杀戮。

  还有他站在608公寓门口,他直达我脑海里的警告:不,要,进,去!那种力量把我订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指着畸形的婴儿头骨图像问我,我在怕什么。

  我给了他一个敷衍的回答,他却把我脑海中浮现的东西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你,怕,你,会,生,下,一,个,怪,物。

  那一刻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光,他窥探到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紧接着我就做了那个噩梦。

  还有那张对折起来,画了琳娜抱着怪物的素描画。

  他才是那个可以控制梦境,拥有读心术的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从生命之泉农场活着走出来了,并且身体永远定格在七八岁。

  琳娜很危险!!


  “你有没有电话!!有没有电话!!给我电话!给我!”我发疯似的抓住中年人的衣领,他吓了一大跳,朝柜台后面指了指。

  我迅速拨通家里的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几十秒对我而言就像是经历了一千年。

  “喂?”电话里传来琳娜的声音。

  “喂!琳娜!你听我说….听我说!你立刻离开…”

  “磊,你怎么了?….”

  乓乓乓!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磊你不要挂..我看…”

  “不要开门!”

  “我就从猫眼看一下…”电话就在大门旁边,我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

  我听见阿尔法的声音在门外哭喊:

  “琳娜!琳娜!救我!!!祖母疯了呜呜!”

  “不要....不要出门!!”我对着电话大喊!

  “磊….天啊玛丽亚拿着刀!她在把阿尔法往608脱….阿尔法在外面叫救命!不行我要去救他!你赶紧报警!”

  电话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琳娜不要出去!!!!!”我大叫着,但电话另一头在也没有声音。

  我的心就像马上要从胸口跳出来,时间静止了....10秒….20秒….30秒….

  “砰!”

  我听到一声枪响,伴随着沉重的回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我以百米冲刺跑回约书亚大厦,还没跑到一半就下起暴雨。

  我浑身湿透,跑进大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停电。

  保安室空无一人。

  没有电梯,我只好从安全楼梯上去。二三楼的楼道里堆满了批发市场的货物,我想起保安曾经说过三楼以下租给了周围的墨西哥批发市场当仓库了。

  我奋力从货物的夹缝中穿过去,楼道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一点灯光。

  我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爬上六楼。

  安全楼梯的门在杂物间和610之间,门轴已经生锈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推开。

  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打在玻璃穹顶的声音,噼里啪啦。闪电的光不时的照亮四周。

  608公寓的门敞开着。我走了进去。

  “琳娜?!”

  没人回答。

  公寓里面和上次来时一样,屋子里散落着玩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那盏昏黄的壁灯。

  “琳娜!!你在吗?”我大喊到,我踩在一只发条玩具上,玩具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了一声呻吟。上次和琳娜来的时候卧室的门一直关着,而现在竟然开了一条缝。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4

  我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巴洛克式的大床,大床旁边放着更多积了尘的玩具。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难道阿尔法和玛丽亚还睡在一起?

  大床旁边的茶几翻到了,花瓶和杂物撒了一地。似乎是有人在这打斗过。屋里很暗,但我闻到了血腥味。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我正想着,突然看到有一个黑影趴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呻吟声。

  我抄起地上的花瓶,大吼道:“谁?!!”

  “…..Hilfe….”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从地上的人嘴里发出来。

  一个闪电从窗外划过。倒在地上的人是玛丽亚,她胸口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中了一枪,伤得很严重,血流了一地,虽然对正常人来说这一枪还不足以致命,但对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婆来说就未必了。

  我扑过去钳住她的肩膀:“琳娜呢?琳娜在哪?!!”

  “Hilfe! Hilfe!” 玛丽亚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德语。



  我忽然觉得,这个玛丽亚和我平常见到的不一样。

  我印象里的玛丽亚,是没有过这么“真实”的表情的。我想起第一次从猫眼里看到玛丽亚,她的脸上面无表情,我的第一反应是,她是个死人。

  她的脸上连人类基本的微表情都没有。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械一样。

  她的声音怪异,吐字一字一顿,脸笑容都是需要经过缓慢的等待才能浮现到脸上的。所以当时我和琳娜一致判断她患有脑中风后遗症导致的反应障碍和言语吞咽障碍。

  可是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玛丽亚,她的表情竟然非常生动,她让我感觉......像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那是有血有肉的人才回有的表情。

  虽然说着德语,但她吐字清晰没有停顿感,也并没有那种机械的奇怪的音调。

  玛丽亚抓住我的裤腿拼命挣扎,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按在她的左手上。显然上次的烫伤还没有痊愈,水泡立即挤破了几颗。

  “Orch! Schmerz….” 她叫唤着,表情痛苦万分。

  这是一个人类应该有的表情。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松开了她的肩膀。

  玛丽亚似乎没认出我是谁,还在不停的跟我讲着德语,当她意识到我听不懂的时候,立刻换成了蹩脚的英语:“救我….救命…..”

  “你是谁?”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问了出来。

  她是玛丽亚,可她不是我认识的玛丽亚。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匍匐在地上,绝望的抱着头。

  “他在我脑子里…求你杀了我吧….”玛丽亚颤抖着,她一激动肩胛上的弹孔又开始呼呼的往外冒血。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乱。

  “你说清楚,谁在你脑子里?”

  “那个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他在我脑子里,他控制我…..Sehr Lieb Haben.....只有打雷的时候才会离开….他怕打雷….杀了我吧….”玛丽亚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他还会回来的!他还会回来的!!”

  说这,她抬起手臂指着卧室最里面的墙,那里有一扇小门。


  打开小门,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我竟然穿过了608来到了607。

  客厅联通着另一个卧室,卧室联通着另一间客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走廊里其他废弃的房间明明没有人住还要上锁,因为通过玛丽亚卧室的那扇小门,607,605和604彼此相连,中间的墙都被拆了。三间房一下变成了一套巨大的公寓,却和其他楼层的废弃程度一样,残破的天花板,腐朽的地毯,烂的不成样子的家具。

  “好痛…..好痛.....我的头唔…..”玛丽亚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与之同时的是手指在地毯上抓挠的声音。

  借助着窗外的闪电,我看到墙上,地上和废弃的餐桌上,全部都是抓痕,有长有短,深深浅浅。

  玛丽亚被开水烫到手背的那天我看到脱下手套的手,她没有指甲。

  每次我听到动物挠墙的声音,外面都在下雨。我想起那次我去给流浪猫开门,发现门正开着,而挠墙的声音扔在继续。

  原来挠门的声音不是什么流浪猫发出来的,而是玛丽亚。她在每一个暴雨之夜,就身处在这道小门里面,因为头痛欲裂而抓刮着墙壁。

  墙角边上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小床,上面的床垫早就被老鼠啃食得不像样子,上面沾满了尿渍和粪便。小床边的墙上抓痕更加密集,刮掉的墙皮上粘着干涸的血渍。

  我突然想起刚才在卧室只看到了一张大床,那是阿尔法的床。

  这才是玛丽亚住的地方。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8 21:54

  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还有腐烂的味道。

  “琳娜!”我叫了几声,仍然没人回答,我穿过607的卧室往605走,又一道闪电。我看见了楼下保安的尸体。

  他趴在地上,头部是被钝物砸穿的,眼睛不解的瞪着。伤口的位置已经开始腐烂了,手里还攥着两封信。

  他是送信的时候被杀的。

  房间的最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亮了。有灯。

  “琳娜!”我急忙跑过去。

  最里面的房间从位置上来讲应该是是604的卧室,门是关上的,灯光从门缝里露出来。我拧了一下门,没有锁。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玩具,从一人高的泰迪熊到木马,塑料枪到城堡模型什么都有,堆满了整个房间。光线的来源是卧室最里面的墙上的一面玻璃,这块玻璃前面放了一只椅子。

  这面玻璃看到的是我和琳娜住的603的厕所。

  我突然想起我下午在厕所洗脸的时候,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睡着了。原来我家的镜子是一面单向可视玻璃,我在洗脸的时候,阿尔法就坐在这里看着我。

  约书亚大厦建于一战后,又经历了二战,战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降到了最低点,几乎每一个普通人都会被怀疑成间谍,所以单向玻璃被广泛的使用——它可以监视你的下属和你的邻居,甚至每一个陌生人。单向玻璃的秘密就在于玻璃面上有一层很薄的银膜或铝膜,这样的玻璃并非反射所有的入射光,而是只能让光强一边的光线通过。换言之,从光亮的一边看就是一块普通的镜子,可暗的一边看却是透明的。


  从我们搬进来的那一天起,阿尔法就无时无刻的坐在这里看着我们。他观察我和琳娜的一举一动,看着我直到深夜,找准空隙钻入我的梦境。

  我看到琳娜正拿着枪,一脸惊恐的靠在门上,阿尔法站在她的身边。

  “琳娜!!琳娜!”我拍着玻璃大叫着。

  该死的!我喊破了嗓子她却听不到。

  “我杀了人….”琳娜的声音在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隐约听到琳娜的声音。原来不止这块玻璃,连墙也是单向隔音的。

  “轰隆…”雷声毫无预兆的炸开。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阿尔法的时候,他就说他怕打雷。刚才玛丽亚也说,他怕打雷。

  可现在电闪雷鸣,他确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人了…..”琳娜的胳膊也被划伤了,她并没有太在意阿尔法的举动,而是不停的用左手搓着脸——每次琳娜在非常紧张的时候都会用手搓脸。

  “报警….对,先报警…..”

  琳娜拿起电话,才意识到已经停电了,电话拨不出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49

 “别打了,你不会想进监狱的,你听我说,”阿尔法异常的冷静:“你现在是私闯民宅,在美国私闯民宅是重罪,而且你还携带了武器。你会进监狱的。”

  “不….我看到玛丽亚把你拖进房间,我想去救你,”琳娜拼命摇头:“她突然发了狂,她拿刀攻击我,我才….”

  “即使警察来了,他也会问你为什么当时看到玛丽亚拖着我的时候不报警,你擅闯民宅,而且手里拿着枪,玛丽亚即使把你当长杀了也是完全合法的正当防卫。你现在是举枪射击屋主!而且你不是美国公民,你是拿着签证的留学生,即使被判防卫过当杀人你也至少要做五年牢。你有保释金吗?有钱打官司吗?”阿尔法说道。

  “不…你是当事人,你可以帮我作证呀!”琳娜说:“你可以告诉法官,是因为玛丽亚虐待你…”

  “哪怕我去作证控告我的祖母,你的判决和这一点关系没有。我可以去控告玛丽亚虐待我,但是这不能作为抵消你杀人的理由,而且联邦法律规定八岁以下的小孩是不能做刑事案件的证人的,就算我去了,法官会听我说吗?”阿尔法看着琳娜:“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我们逃走吧。”

  “你说什么?”琳娜睁大了眼睛。

  “琳娜,我们走吧,好不好,求你了。”阿尔法又变回那个跟琳娜撒娇的小孩,拉着她的手轻轻的说。

  “不,不可能....Shin还没回来,我要等我老公….”

  “为什么要等他呢?他爱你吗?他不是骗了你吗?我知道你们在吵架,虽然你们说中文,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失望,为什么不离开他呢?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琳娜松开阿尔法的手。

  “为什么要跟伤害你的人在一起呢?Shin伤害了你,你不恨他吗?你怎么会爱你恨的人呢?阿尔法永远不会伤害你呀。”阿尔法用他天真无邪的蓝眼睛看着琳娜。

  琳娜摇头:“你不懂,你还是个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我已经够大了。”阿尔法转过身去,恰好正对我面朝镜子的方向。


  “因为你爱一个人所以你会原谅他——爱的对立面不是恨。”琳娜神情复杂的摸着肚子:“而且,我有了宝宝。”

  “你不会想和伤害你的人生孩子。”阿尔法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冰冷。

  “你说什么?”

  “我可以回去拿我的护照,我们去英国也行,法国也行。没有人知道我和玛丽亚住在这,我们把枪毁掉,然后直接出国。老实说也许玛丽亚在这里烂掉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追究到我们头上来,你知道楼下的保安吗?玛丽亚前两天把他杀了,他现在正躺在这层楼的某个房间呢——”阿尔法微笑着说:“我们把枪放到他的手上,他还拿着玛丽亚的支票和信,即使说他想抢劫孤寡老人也未必不能说过去——”

  琳娜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解和恐惧,慢慢的向后退:“——你不是阿尔法,你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不是他…..你是谁?”

  阿尔法突然收起了笑容,转头看着琳娜,但他的眼神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做我弟弟的母亲吗?”

  “琳娜!!!!!!!”我举起凳子奋力向镜子砸去!一下一下!

  “琳娜!!快跑!!”

  厚重的水泥墙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单项玻璃轻微震动起来。

  琳娜和阿尔法朝我这边看过来,阿尔法看着我,他轻轻的用嘴做了几个口型,嘴里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声音像响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去,死,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49

  我猛然听到脚步声,刚转过头,就看到玛丽亚面无表情的朝我扑过来!

  她竟然在数秒之内从地上爬起来,并且飞扑到我面前,行动之快就像燃尽了她剩余的最后一点生命。

  什么东西在控制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直挺挺的从我肩膀上扎下去。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面镜子旁边挂着的一张照片。

  黑白照,一个军官,穿着军服,站在一面纳粹的旗子下。

  他自豪的笑着。我忽然觉得他的身影竟然有点熟悉,那是瓦多玛死之前给我的全家福上军官的身影。

  他的手搭在两个两个孩子肩膀上。

  两个孩子,一样的头发,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脸。

  我眼前一黑。


  ——————————————分楼层——————————————————

  老哥今天给我拍了一堆论文资料,让我好好研究不要丢他生物博士的脸。

  老板下午跟我吃火锅,说她注册了小号来支持我,不要给公司丢脸否则饭碗就没了。(楼主不是专业写手,老板也和文学行业没半毛钱关系)

  我今天晚上连饭都没吃,资料也没看,使劲研究了一下到底哪个是老板的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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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49

  好黑。

  我再度站在那扇地狱之门面前。

  地狱之门的中间,雕刻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它被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恶灵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一双双枯竭的手,是骑着七角海兽的愤怒、剥光衣服的伪善、张着血盆大口的贪婪。


  我推开了门,那是一间产房。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在生产。她漆黑的头发蒙住了脸,医生并没有因为她的嚎叫而心生怜悯,反而粗鲁的掰开她的双脚。

  “胎儿头太大了。”医生的声音很冷漠:“三分钟之后还没生出来,就直接刨腹吧。”

  我向窗外望去,外面的正在下雪,一群衣衫褴褛的人面无表情的在大雪里挖洞,隔壁站着一排纳粹士兵。

  “停!”一个军人的声音。

  那些劳工扔下锄头,中间有包着女人和没穿鞋的小孩,小孩们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女人开始哭泣,男人们的表情却是漠然。

  “开枪!”一排士兵叩响了步枪,随着噼里啪啦的枪响,这群人无声无息的倒进了之前挖的洞里。

  “长官,您能再想我透露一点西藏之行的收获吗?您究竟有没有找到日耳曼民族的祖先吗?我实在是太好奇,太激动了!”

  我转过头,才发现产床隔壁竟然有两个人坐在一只圆桌旁喝茶,他们对那个孕妇发出来的惨叫视若无睹,就像习惯了一样。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瘦小的医生。他把他的头发用发蜡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白大褂下面是一套纳粹军服,他似乎有点洁癖,连吃蛋糕也要带着白手套。

  “门格勒,我能告诉你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伟大的雅利安民族毫无意外是神的子孙,这是已经被证实的了。哎,可惜了,我们身体里流淌的它的血液,已经在数千年的异族通婚中被稀释得所剩无几了。”另一坐做着的是一个竖着寸头的军官,脸上架着一副金丝圆眼镜。

  “长官,请您一定要帮我带话给元首大人,请他一定要相信我,”医生搓着双手,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我的实验一定会成功的,我在慕尼黑大学毕业时的博士论文就是人种种族学,如果情报可靠,雅利安的祖先真的来自西藏,那我有十分的把握这些吉普赛人也从那里来——”

  医生喝了一口茶:“——您带回来的西藏人的头骨尺寸和发型样本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他们和这些吉普赛人有80%的特征是匹配的,尤其是这一支,他们从来没有和外族通过婚,他们的基因从理论上来说高度保持了最初的品质。”

  医生说着,侧头看了看床上还在嚎叫的孕妇。


  我全身一震,这个医生难道是“死亡天使”约瑟夫.门格勒!

  约瑟夫.门格勒是德国二战时期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之一,他迷信人种优等学说,是个不折不扣的雅利安种族至上的拥护者。战时集中营里面最惨绝人寰的实验,包括活体实验和芥子气实验,都是他一手操办的。门格勒接管的第一个集中营就是奥斯维辛集中营,也是专门关押吉普赛人的集中营,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然而让我深感震惊的,是当他们说[吉普赛人也是神的子孙]的时候!

  瓦多玛,瓦多玛,难道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你的祖先和我的祖先,都从从西藏而来?

  “可是你到目前为止的实验都是失败的,”寸头军官皱着眉头的表情有点阴郁:“你让我们日耳曼民族的高等军官去和这些肮脏的吉普赛女人睡觉,可到目前为止,生下来的孩子没一个是健康的——”

  “尊敬的希姆莱将军,请允许我为自己辩解,人种杂交本来就存在着风险,”门格勒还没等寸头军官说完,就急急忙忙的抢白:“几个月来我一直致力于解剖那些畸形婴儿,我的结论是,雅利安人血液里神的基因已经相当稀薄,一旦和浓度高的基因相融合,就容易产生变异——但这种变异我把它归结于返祖现象。请您一定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这一次——”

  门格勒突然神秘的笑了笑:“——这一次不会失败的。”

  “生了!生了!”护士兴奋的叫了出来:“长官!是双胞胎!健康的双胞胎!”

  “元首保佑!日耳曼民族万岁!希特勒!”门格勒激动忘情地跳起来,在胸口划着十字。

  “希姆莱将军,元首的电话!”一个德国士兵推门进来,敬了个礼。

  “我先走了,你的实验成果我会向元首大人回报的,”寸头长官放下茶杯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只是——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能保证你对他们没有感情吗?”

  门格勒扬起了下巴。笔直的站直身体,敬了一个纳粹礼。

  “长官,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他们只是试验品而已。”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49

  在两个孩子的哭声中,门格勒笑了,笑得那么人畜无害。

  这个笑容,我在阿尔法脸上见过。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门格勒让我觉得分外眼熟,他就是瓦多玛的照片和镜子旁边的相框里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希姆莱满意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长官,这个女人怎么办?”负责接生的医生转头问门格勒:“扔到毒气室还是埋掉?”

  “啪!”门格勒一个巴掌扇到这个医生的脸上。

  “保住她的性命!她可是我们雅利安种族复兴的功臣!”门格勒咧开了嘴角:“和我重要的实验对象。”

  门格勒离我只有不到两米,他的笑容让我遍体生寒,同样身为男人,我对他的恐惧就像看见了豺狼野兽。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面前是两个三四岁的小孩,一个躲在另一个的后面,站在前面那个看起来大一点的,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爸爸.....”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爸爸!叫我门格勒医生!”门格勒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对他们俩吼道。

  “门格勒医生…我们能去睡觉了吗?”两个小孩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再等等。”门格勒放下报告,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站了几个衣衫褴褛的犹太孩子。

  “门格勒叔叔。”这些孩子轻声的、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句。

  “真乖。”门格勒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糖果和饼干递给这些孩子:

  “吃吧,吃完了就跟这个叔叔去楼下坐汽车。”

  门格勒指了指站在后面的一个纳粹士兵,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晚安了。”



  门格勒的笑容在关上门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边透过玻璃看着那几个小孩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一边拨通了电话:

  “那些小畜生已经被送往实验室了,解剖资料下礼拜拿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他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那两个双胞胎:“哎,你们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不是蓝色的,元首下个月就来视察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小孩跟着门格勒出了门往地下室走,穿过一排排低矮的铁笼,铁笼里面关着被剜去眼睛或截肢的吉普赛人。

  “把最新的研发成果拿出来给他俩注射吧。”门格勒对另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

  “但是....这个研发成果的成功率还没超过50%…”那个医生犹豫了一下。

  “行了,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致命。”门格勒不耐烦起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0

  “呀啊啊啊————————”

  一声孩子的惨叫,在地下室里回荡着。

  两个孩子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卧室里,虽然不是笼子但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金色,眼睛是海水一样的浅蓝。

  可是其中一个在地上痛苦的滚来滚去。

  “哥哥,哥哥!好黑,我看不见了!”那个孩子的眼泪向断了线的水晶从蓝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不要怕!不要叫!爸爸会杀了我们的!”哥哥急忙捂住弟弟的嘴。

  “呜呜…..”弟弟在地上抽搐着。

  我全身发抖,跌坐在地上。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失去光明,而是你最亲的人故意让你失去光明。

  不是失去希望,而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和沉默中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

  “哥哥,你说我们有名字吗?”弟弟蜷缩在仅有的小床上:“我听到外面的军官说,他们的孩子都有名字。他们的孩子都会由爸爸妈妈起名字。”

  “门格勒医生说我们不需要有名字,我们也不需要有妈妈。”

  “哥哥,可是我很想有个名字。我能给你取名字吗?”

  “我不需要名字。”


  一晃之间,光线刺的我睁不开眼睛。

  我看到一个很大的房子,红色的砖墙,外面是森林和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樟木的香气。

  我认得这里,我在梦里见过一次,这么美丽的地方,却有一个与之不相称的残酷名字:

  生命之泉农场。

  门格勒牵着哥哥,哥哥牵着弟弟,从一部豪华的小轿车上下来。

  门格勒把他们送到门口,摸了摸两兄弟的头,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和一口洁白的牙齿:

  “进去吧,下次我再来看你们。”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二楼,”领头的护士说,她扭着臃肿的身体向前面走着:“二楼的孩子是门格勒医生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和你们一样,大部分都是双胞胎——你们以后会成为最强的雅利安战士。”

  弟弟因为看不见,惊恐的听着周围的声音,跌跌绊绊的拉着哥哥的衣服。

  哥哥的脸上没有表情。

  “听说你们的母亲是吉普赛人?”坐在办公室里的医生看了看档案,和身边的另一个医生说道:

  “根据我们的研究,吉普赛人最早混迹欧洲时,一直以占卜术维持生计——可是根据我们的脑解剖资料看来,他们其实没有什么预言能力,那只是这些劣等流氓的小把戏,他们的中枢神经非常发达,比普通人的脑波更强。所以他们能或多或少的读到问询者的思想,再把问询者想的事情准确的说出来——把他们俩分到B区吧,每天注射四次利多卡因何氨茶碱,配合电击,看看会不会影响大脑颞叶部分的神经元。”

  我没听过利多卡因,但氨茶碱是一种呼吸系统药物,通常禁止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服用,过量时会引发癫痫。

  “带他们下去吧,别忘了把编号刻在手臂上,现在这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我都快分不过来了,”医生翻了个白眼:“哥哥就是43号吧,弟弟44号。”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0

 我记得刚搬家维修天花板电路的时候,我被电了一下。

  美国的电压是110伏特,一秒钟我已经呲牙裂嘴。

  我不知道每天被电击半小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永无止境的药物注射,和注射后的抽搐。

  我能听到他内心的哀嚎,就像一只跌入井里未成年的困兽。

  能看到天,能看到云,能看到树叶在外面随风摇摆。

  可永远都无法出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那间白色的审讯室。

  穿着短袖的兄弟俩,手臂上有两个醒目的数字,哥哥是43,弟弟是44.

  哥哥坐在左边,盯着对面的军事罪犯,弟弟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手边是一张纸和一支笔。

  “你们9月份的作战计划是什么?”隔壁的纳粹军官问了一句军事罪犯。

  哥哥头上的汗留下来,弟弟开始颤抖。

  数分钟后,弟弟张开了嘴:

  “主力,部,署,在,法比边界,北,端,和,其,他,在,南部,马其诺防线….”

  一边在纸上画着草图,草图上是同盟国的战略部署图。

  “很好!Marvellous!!” 纳粹军官情不自禁的喊出了一句法语:“这两个孩子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他们是日耳曼的骄傲!”

  “恭喜你们合格了!”玛丽亚,我认出了她,她穿着高跟鞋走过来搂了搂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面无表情。


  游戏室。

  “你们知道游戏室的规矩吧?挑选自己的玩具吧。”玛丽亚向隔壁的护士招了招手,护士推了一个装满武器的车过来。

  哥哥拿了一把枪。弟弟什么都看不见,颤抖的躲在哥哥后面。

  “你们出去吧。”哥哥说道。

  游戏室的大门缓缓关上。

  “你蹲在这里,不要说话就行了。”哥哥把弟弟领到墙角。

  我努力闭上眼睛,但根本逃不过那些画面,我是在他的回忆里啊。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夜空像墨水一样漆黑。

  “哥哥,外面的小孩也是这么玩游戏的吗?”弟弟问。

  “我不知道。”哥哥躺在床上看着越来越瘦的弟弟。

  “他们的玩具也是这些…”

  “你别说这些废话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俩活下去。”哥哥不耐烦的打断弟弟:“我们表现越好,他们就越不会杀我们,你看到隔壁几间房已经空了吗?算了,你什么也看不到。”

  “……”弟弟沉默了。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哥哥觉得说得有点过分,换了个话题。他发现弟弟的脸越来越苍白。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每到夜里这里就会难受….”弟弟摸了摸胸口。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0

  第二天,又是审讯室。

  “你们潜伏在党委队里的间谍是谁?”纳粹军官问。

  对面坐着一个英国女人,她的脸已经毁容了,头发湿答答的挂在脸前面,伤口还在流着血。

  哥哥盯着她的眼睛,汗水流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弟弟并没有说话。

  哥哥实在忍不住了,他擦了擦汗,回头问弟弟:“......44号,你怎么回事?”

  弟弟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了两行血泪,血滴在纸上,溅出了两朵好看的红色小花。

  弟弟笔下画的,是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孩子,微笑着坐在草坪上。

  弟弟直愣愣的仰面倒了下去。

  “快点叫人进来!快点!”玛丽亚也慌了神,她不明白一直表现优异的双胞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44号床。

  弟弟躺在床上抽搐着,脸色苍白。

  “你们怎么回事?我说了要控制药量!怎么能给他一天注射500cc的利多卡因!这是急性心梗!哎,这活不长了….”

  “现在战争已经蔓延到整个欧洲大陆了…我们要解读的情报太多,我这不也是担心….”

  啪!一个耳光的声音。

  “你还有脸给自己辩护?快打电话给门格勒医生吧!这小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

  哥哥握着弟弟的手。

  “….是不是爸爸要来了?”弟弟虚弱的问。

  “不是爸爸,是门格勒医生….”哥哥握紧了拳头。

  “是爸爸…是爸爸,我听见他们说,孩子们应该叫爸爸作爸爸,妈妈作妈妈….”

  “…..”

  哥哥沉默了。

  “你说….爸爸想我们吗?”弟弟昏睡了一会,醒来又问。

  然后是蹬蹬蹬蹬的脚步声,门格勒医生一头大汗,出现在走廊上。

  还没等那两个医生说话,门格勒劈头盖脸的给了他们两个耳光。

  “你们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你知道他们两个是多宝贵的试验品吗!!”门格勒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暴跳如雷:“开门!给我开门进去!”

  门格勒拿着一只金属的小箱子走进监仓,他把小箱子小心的放在地上,然后查看了一下弟弟。

  门格勒流下了一滴眼泪。


  紧接着,门格勒大声叫着:“来人啊!把他送进手术室!”

  一群医生护士冲进来,七手八脚抬起弟弟。

  哥哥使劲抓住弟弟的手,无论如何也掰不开,其他医生没一点办法,又不敢伤了哥哥,只好把哥哥也带进了手术室。

  门格勒把小箱子交给了一个医生:

  “这是希姆莱长官从西藏带回来的’它的遗体’中提取出来的,现在还在试验阶段。这一对孩子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让他为德意志民族作出最后一点奉献吧!”

  哥哥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秒,看到门格勒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不解的看了门格勒一眼,他是要救弟弟吗?

  弟弟被放在手术台上,医生从金属箱子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漂浮着一种蓝色的液体。他们小心翼翼的把它插进了弟弟的动脉。

  一秒,两秒,三十秒。

  躺在床上的弟弟突然睁大了眼睛。

  弟弟活了!哥哥马上跑过去紧紧拉住弟弟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弟弟背上迅速隆起了一坨肿块,把弟弟从床上顶起来,然后那一坨东西撑开了皮肤,变成了几只触手。弟弟的下身猛的一下裂开,一个沾满黏液的头从两腿中间长出来。

  弟弟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弟弟变成了怪物。

  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突然感觉的我的内心有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蔓延了上来,在数秒之内吞噬了我所有理智和情感,这一片黑暗像地狱之门上的无数双手撕扯着我,愤怒,冤屈,暴戾,痛苦,把我切割再拼凑,撕裂在融合。

  我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啊!!!!!!!”哥哥叫出来。

  “把他拖下去!把他拖下去!”哥哥在医生的叫嚣中和护士的簇拥下被拖出手术室。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0

  黑夜深不见底,没有灯光,四周一片黑暗。

  “弟弟,你不用怕.....你会在我身体里活下去。”

  “我会成为你的眼睛。”

  我听到了哥哥心底的声音。



  医生在监仓外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来,大意是双胞胎的弟弟死了,就无法再配合完成读心术。失去了一半手脚的人,只能算残疾人。

  哥哥不需要再去审讯室和游戏室,却成了彻头彻尾的医学试验品。

  器官移植,抽取胆汁,提取睾丸素,皮试和抽血,日复一日。

  哥哥的身体上满是深深浅浅的伤痕和术后创口。

  只有在漆黑的午夜,哥哥的身体里的弟弟才会出来和他说话。

  “哥哥,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


  又是那一夜,数以百计的轰炸机在生命之泉农场的顶上飞过。

  医生们仓皇逃窜,一个医生撞撞跌跌的摔倒在监仓门口。

  他爬起来时,才发现43号正盯着他的眼睛,数十秒后,他机械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监仓的钥匙。

  43号并没有急着逃走,他去了游戏室,选择了几样熟悉的玩具。

  来到大厅,一堆军官和护士正不知所措的奔走忙碌着,地上躺满了和他弟弟一样的怪物。地上有一些注射器,里面是熟悉的蓝色液体。

  43号笑了,笑的很好看,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他安静的关上了门,外面战火纷飞,没人发现他。

  “我们来玩吧,弟弟。”

  哥哥举起了枪。



  大厅的大理石地板雕刻着非常古典的花纹,被血染得红红的。地上躺满了尸体。

  所有人都死了,弟弟也死了。

  哥哥安静的和一堆怪物坐在大厅中央。

  他捡起一只注射器,往自己的动脉扎去。随即闭上了眼睛。

  数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又看了看周围的怪物。

  “你们不想我和你们一样吗?”哥哥问:“你们想让我替你们活下去?”

  大厅空空荡荡,除了哥哥的回音,无人回答任何问题。

  “我收下你们的仇恨了。”

  “好吧,那我走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1

  好疼。

  “喜欢这个梦吗?”

  忽然肩膀上的巨疼刺激了我的神经,恍惚中我睁开了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脚,一个孩子的脚,穿着精致的皮鞋,一只皮鞋的鞋尖上有血迹。

  “醒了吗?嘻嘻。还是要再来一下?”

  那只皮鞋突然发力,又在我的肩膀上使劲踹了一脚。

  “呃…..”我疼得冷汗直冒,睁大了眼睛,我看到了阿尔法站在镜子边上。旁边地上倒着的是玛丽亚。

  “死了吗?”阿尔法又踹了一脚玛丽亚。玛丽亚的身体软绵绵的翻了过来,瞳孔已经放大了。

  “哎,死透了。”阿尔法有点遗憾的说。

  “她的身体太老了,已经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坏掉啦。”阿尔法看了看屋子里堆积如山的玩具,叹了口气:“修不好了。”

  “琳娜呢?!”我咬着牙从地上撑起身体。

  “她在睡觉呀。”阿尔法冲我笑笑,指了指我的身后。

  “琳娜!琳娜!”我爬过去,使劲摇着琳娜,可无论我怎么叫,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要怕,她在做一个美梦。”阿尔法蹲下来,摸了摸琳娜的头发:“她正在和我弟弟玩游戏,那个梦里没有你,也没有伤害,她会很开心——她醒来时就会把你忘掉了。”

  “谁不愿意发一个永远不会醒的美梦呢?你不是也看到了我的梦吗——看吧,反正你对我而言已经是死人了。”这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轻轻的说。

  我突然发现,枪还在琳娜手里!我立刻用身体挡在琳娜的前面,慢慢的向琳娜的方向退过去,我必须先把枪拿到。

  “阿尔法在哪里?你究竟想要什么?!”我一边问他,企图分散阿尔法的注意力。

  “阿尔法?谁是阿尔法?阿尔法又是谁?”阿尔法笑着问我:“我对阿尔法这个名字已经腻了。”

  “你看了我的过去,我没有名字,我弟弟也没有。名字不过就是一个代号罢了,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杰克,也可以叫我汤姆,迈克尔,保罗,理查德…..人总是很愚蠢的以为,知道了一个人的名字,就等于知道他是谁,就能给他下定义。”

  “猫咪有它的名字,小狗也有名字,连一栋房子也有名字——似乎人类表达’爱’和’重要’最原始的方式,就是命名——可是名字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是不是没有名字就代表从来没有存在过呢?嘻嘻,”阿尔法回到凳子上面,玩着手指,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正在往琳娜的手边移动。

  “我呀,就不喜欢名字,我讨厌被定义。可是我弟弟总是想要一个名字,他自己没有名字,就去偷别人的名字,他第一个名字叫凯文,他很喜欢这个名字,用了十一年,可是凯文的’爸爸’还是坏掉了;后来他又成了泰特,可是泰特的’妈妈’也坏掉了…..我忘了他偷了多少个名字,他呀,总是很天真的以为偷了别人的名字,就能成为那个人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1

  ‘阿尔法’,不,是43号,他抱歉的对我笑笑,就像在替他淘气的弟弟赔礼一样。

  “你看到这间屋子里有这么多的玩具,它们都是我玩腻的,你也是——”凳子上的人看着我:“其实如果你没有逃过融合,我们现在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你变成我的玩具,我弟弟也可以有一个新妈妈。哎,真可惜,我已经没办法跟你融合了,我弟弟喜欢琳娜,你只能去死了。”


  “融合…..!!”看着地上玛丽亚的尸体,突然恍然大悟!

  “哈哈,你很聪明,”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43号开心的拍了拍手掌。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会先给你的潜意识开一扇门,偷偷绕开你大脑里的自我防御,再把你心里那只肮脏的小怪物放进去。我对这个小把戏已经相当熟练啦,但是再熟练也很难一步到位,所以前几次我也只能在你做梦的时候控制你,你醒来之后我可就无能为力啦。因为前几次对你的大脑来说,我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它可不信任我——如果我一开始就被它发现了,它可是会排斥我的,哎呀那种感觉真难受。”43号说着似乎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打了个寒颤:

  “可是我每天都去的话,你的大脑可就会慢慢对我放松警惕了,就像看门的狗儿不会伤害总是登门的熟人一样,慢慢的,慢慢的,它就会听我的话,对我摇尾巴,最后我就会变成它的主人——那时候你可就不是你啦!”

  瓦多玛的话又浮现在我脑海:擦亮你的眼睛吧孩子,三次机会你失去了两次,下一次就再也醒不来了!

  三次机会,正是因为两个意识需要至少三次磨合才能融为一体!

  “所以你必须要至少三次潜入我的梦境,才能实现最后控制我的目的!你也是这样操纵约翰森的!”


  “你以为控制一个大脑是很简单的事吗?三次磨合已经非常短了。但是他们选择自杀可怨不得我,我只负责把他们那点龌龊的小秘密放进梦里,至于他们为什么接受不了自杀了,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阿尔法无辜的摊了摊手:“我心情好的时候,就让他们死得利落点——跳楼也好吞枪也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慢慢折磨他们:就像约翰森一样,他竟然和这个该死的女人结婚,这个贱人在战后逃到美国改头换面,一下就跻身了上流社会,但我还是把她认出来了——隔多少年我也能认出来!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应该承受比死亡痛苦一千倍的折磨。”

  43的眼睛里充满戾气,但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他又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所以呀,我为他设计了一个循环播放的电影。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一遍一遍看到这个女人被割喉,放血,截肢,切成一块一块的,蒸成肉饼哦。——我不但让他睡觉,还让他醒来——我其实可以不让他醒来的。但是如果他不醒来很快就疯了,毕竟这些养尊处优的有钱人可不比我们从小训练出来的意志。他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他要一直活着,长命百岁,日复一日的遭受折磨。”

  “你最初并不想融合我吧,你是想我死的。”我想起了我差点跳楼的经历。

  “哎,怎么说呢,毕竟你太普通,不在我选择融合的范畴——没有钱也没有权利,你不能为我和我弟弟带来什么。所以我最开始为你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死法,你真该感谢我的仁慈。”阿尔法说道:“可是我弟弟他真的很想有个所谓的家,他就是这样,永远都长不大。”

  “你不用去拿枪了,你在伸出手的瞬间我就能让你爆头。”43号笑了笑:“但我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我想跟你玩一个游戏——”

  “——当年我离开生命之泉农场的时候,把剩下的注射器都带出来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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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可爱的美丽的英俊的读者们,我今天又迟到了半小时,一会发个红包,默默的把这个锅背了:)

  门格勒和希姆莱,历史上确有其人,至于他们的实验我不能说太多,该写的我会写进小说里,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谷歌一下。

  与其说当时的实验无比残忍,不如说战争本身就很残忍。但因为这个疮疤太丑恶,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揭开它。所以哪怕现在在国外和欧洲,大家都会对那段回忆避而不谈。

  然后,慢慢的就忘掉了。

  露珠没有办法去写一篇改变世界的文,但是露珠希望通过自己幼稚的文笔,让更多人了解战争可怕,和它对无辜的人有多大的伤害。也希望看我文章的读者们,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每个人都能了解到战争的可怕,就会对别人有更多的包容。正义,金钱,权利,都没有生命来得重要。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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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2

  是我在梦里见过的那只金属箱子,边缘已经凹凸不平,上面刻着双闪电的标志。

  43把箱子打开,里面装着两只金属注射器,中间的凹槽有一块透明玻璃能看见里面的蓝色液体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43冷漠的看了看地上的玛丽亚。

  “本来这一支是要留给她的。这个女人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要不是你捣乱,我还能再折磨她十年。”

  说着他蹲在我的面前,他身高还没有一米四,语调平静缓慢,但我却像听到了野兽的磨牙声一样,身体无法遏制的发抖。即使我的大脑正在强迫自己冷静,但是还是身体本能的往后退。

  “我今天心情不错,我允许你选择一种死法:在梦里和你的小杂种一起玩十年再死,或者现在来上一针。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我给你三秒吧:3,2,1.”

  我还没反应过来,43就笑了:“那就怪物好啦——”

  他抬起手向我扎过来,突然一个趔趄,琳娜动了动身体。

  43再抬起脸的时候,竟然有一滴眼泪从眼睛里落下来。悲伤,是阿尔法才会有的表情。

  “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吗!没用鬼!”


  阿尔法又迅速翻了一个白眼,脸上的悲伤迅速褪去——说话的是43.

  同一张脸,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情快速交换着。

  “那不是她要的….”

  阿尔法失望的垂下了眼睛,擦了擦眼泪:“哥哥,够了….”

  “不要打扰我!”43的瞳孔一下紧缩,随即恢复了那张没有情感的冷漠脸孔。

  我连忙扶起琳娜,琳娜的眼睛里盈满泪水。

  “琳娜!你怎么样?是不是做噩梦了?你梦到什么了?”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到我的dream house,大花园.......”琳娜一边哭一边摇头。

  “你为什么要醒来?” 阿尔法低头看着琳娜,声音低沉。

  “是很美…我在梦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很平静,很安逸,可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我想不起来,我一直想,很努力的想,”

  琳娜按着胸口,拉紧了我的手:“我想起了你,你不在那里….所以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

  43拍起了手。

  “不恨欺骗你的人,反而爱他,我该说什么呢….”

  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下一瞬间,他收起所有笑容:“我只能为你的愚蠢感到惋惜!”

  说着,他把针朝琳娜扎过去!

  “不!”我下意识的用整个身体护住琳娜,背后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时间在一瞬间变得很慢,很慢。

  世界在我眼里,变成了从宏观,到微观,无穷无尽。

  我看见地上的一颗灰尘因为冲击飞扬起来,飘落到了琳娜的发丝上。

  发丝在空中打了个转,粘上了我没干的一滴血。

  血滴被发丝反弹到皮肤的细纹上,就像干涸的黄土高原忽然多出了一片红色的湖泊。

  湖泊里浮动着一颗颗红血球,细胞在快速的裂变、融合。

  细胞的内核,转动着一条螺旋形的基因链,里面包裹着无数染色体。

  染色体里面,是一个浩瀚无垠的宇宙,那么近,那么远。

  在宇宙中心,突然多了一颗蓝色的液体。

  它越涨越大,开始吞噬周围的星球。

  它就像一个吃不饱的孩子,最终吃掉了一个宇宙,吃掉了染色体,吃掉了基因链,吃掉细胞和红血球,吃掉了我和琳娜,和整个世界。

  它越吃就变得越大。

  然后它就毫无预兆的爆炸了,爆炸所及之处一片黑暗。




  我又来到了那扇门面前。

  不过几分钟没见,却像过了数亿年。门上的黄铜早已化为沉泥,连花岗岩都成了化石。

  没有地狱的使者,也没有撕裂的心脏。门上剩下的只有斑驳模糊的纹路。

  就好像它曾在无数世纪之前被层层雕刻,又在无数世纪之后腐朽剥落。

  门仍然紧闭着。




  我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一生飘零异乡的旅人,在万里跋涉后,站在山岗上看到彼岸朦胧的家的灯光。

  我的大脑里,这种感觉像羽毛一样轻盈的划过,又像暮鼓晨钟一样回荡。它并不是在语言,而是在用一种情感对我诉说:

  回家吧,我的孩子。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2

  温柔,就像是被妈妈抱在手里轻轻的摇晃。

  从出生,到死亡。我一生的记忆都涌了上来,然后又在模糊中淡去。

  身体催促着我往前走,我推开了一个门缝。




  门缝后面,是两颗彼此相连的星球,链接他们的是一条银色的河,在寂静的宇宙中发出蓝色的光。

  像一对双生子一样。

  我把门一点点推开,门的那边,有一股力量在吸收我的身体。

  从我的血液,到骨骼,到器官....我感到从没有过的放松和舒服。

  我慢慢的往门的另一边走去….

  谁在说话?

  好像是个女人,她好像在哭。

  “磊…..”

  磊是谁…..

  琳娜!




  我一瞬间清醒过来,拼命用手撑住了马上就要关住的门!

  我不能过去!琳娜在叫我!



  “你是谁?”

  这一次换成43问我了。他不解的看着我,手上还拿着注射器,里面蓝色的液体已经消失了。

  我怀里抱着的是琳娜,我摸了摸我的背,刚才的刺痛已经没有了。

  我看了看我的手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变化。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


  我和43对视着。

  他突然哈哈大笑。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我没碰到过这么好玩的玩具!我要你!我要你!”

  他兴奋的说:“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的梦里那个小怪物和生命之泉农场的长得这么像!我太粗心了,中国人,你也从西藏来!”

  “我们是一类人,”他忽然盯着我的眼睛:“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你很痛苦吧?”我打断他的话。

  “哼,”43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该杀的我都杀了,该报仇的我也报了,我是被选上的人,低等生物拥有的情感在进化的过程中已经被我排泄掉了。你以为我是我弟弟吗?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不,我是说你很痛苦吧,”我说:“和阿尔法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很痛苦吧。”

  “你骗了阿尔法,你从来没想过要让琳娜维持自己的意识成为阿尔法的妈妈。琳娜是下一个玛丽亚。你们两个,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无法生活在同一个身体里了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9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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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这两天给点耐心啊 露珠是一个智商很低很没逻辑的人 为了能把故事写好要很仔细的过一遍整个故事的逻辑有没有bug,除了填坑以外,露珠更希望任何人之间的情感不会有什么大bug^_^所以陷入了永恒的逻辑脑洞中(头要炸裂)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4

 我看不到43的表情,但我闻到了空气中血腥味下的另一种味道。

  汗的味道。

  现在是2月底,加州的最低气温在2到3度之间,夜晚在没有暖气的室内大约是6度左右,我和琳娜都穿了至少两件毛衣,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第一感觉仍然是寒冷。当我靠近琳娜时发现她也在颤抖,但这种颤抖本身并不是由于恐惧,而是因为公寓年久失修窗户上的玻璃千疮百孔,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导致气温骤然降低造成的。

  在身体处于低温的情况下,我和琳娜都不可能出汗,那么汗味从哪里来?

  唯一的可能,是对面穿着单薄衬衫的43.

  出汗是因为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正在跟他激烈的搏斗着。

  瓦多玛早在我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把他们的秘密和弱点告诉我了。

  ‘安菲斯比纳有两张脸,说谎的次数和说实话一样多….’

  双头蛇隐喻的正是阿尔法和43,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


  当年43目睹自己的“父亲”亲手杀死弟弟,在经受了巨大刺激后,43的内心只剩下一种情感——仇恨。他要报仇,就必须要活下去。

  想要在生命之泉农场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登上食物链的顶端。

  若要吞噬豺狼,必须有眼镜王蛇的毒牙;若要让魔鬼臣服,必须要成为撒旦。

  必须抛弃人性中所有的善——道德,正义,怜悯.....当然,还有爱。只有完全黑暗,没有任何感情的灵魂才能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可是另一方面,他无法割舍关于弟弟的回忆——在43人生里唯一关于“人”的回忆。

  于是他把他的灵魂一分为二,就像把硬币的正面和反面剥离开来,接着44的人格诞生了——正确的来说,那不是44,而是他的过去,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他仅存的良知。

  44的人格最初很虚弱,43有对于身体的绝对控制权。所以开始时弟弟的人格只在哥哥授意的情况下才出现——用以接近和迷惑哥哥所看中的猎物。

  当时机成熟后,弟弟的人格便会乖乖睡去,哥哥便会利用弟弟人格建立起来的信任,将这些毫无防备的猎物推向致命的深渊。

  “安菲斯比纳能够同时往两个方向移动,如果合作无间就是很可怕的猎人.......”就像那位墨西哥司机所说的一样。

  可是在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当战争和杀戮都称为过去后,43的人格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渴望得到身体的支配权。

  ‘安菲斯比纳有两个头,一个想往东走一个想往西….’

  当两个灵魂有了完全不同的追求,一个奋力奔向光明,一个执着于追求黑暗。

  最后产生的结果将是一个身体撕裂成两半,谁都活不下去。

  ‘….如果意见相左,则会为自己带来厄运…’

  这才是真正的安菲斯比纳,战无不胜却又不堪一击的双头蛇神。


 “随着阿尔法人格的成熟,你们在同一个身体里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你让玛丽亚活着并不仅仅是为了折磨她,而是她还可以作为你灵魂的另一个容器,只有这样你和阿尔法才能分开!现在阿尔法一定在你的大脑里拼命跟你争夺控制权吧!”我大声说:

  “哪怕你占据我的脑子,你也无法直接看到我的记忆!”

  43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知道我猜对了。

  他虽然能够进入并控制人的大脑,但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随心所欲的“看到”别人的记忆。

  读取思想是最难的,因此才需要双胞胎两人,并且需要以问问题的形式引导对方的思维。

  在回忆里的审讯室,纳粹军官明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但还是不停的问被审讯的人看似多余的问题:’盟军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哪怕被折磨死,被审讯的人也不会从嘴里吐出答案。但是不从嘴里说不代表他的大脑不会想。

  大脑一旦思考,就会把答案和相关连的图像从记忆库里调出来。

  嘴巴可以紧闭,语言可以撒谎,但大脑发射出来的电磁波无法骗人。

  就好像当别人问我[你结婚了没有],无论我回答是或不是,我大脑的第一反应便是呈现了琳娜的模样。

  因此只要在准确的时机截取对方的脑波,就能够精准的得知正确的答案。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5

  之所以需要双胞胎配合完成,就是因为双胞胎彼此之间心意相通,血脉相连——同卵双胞胎的50%基因都是相同的,两人结合发出的生物磁场,就相当于一个超级强大的脑波接收器。当审讯犯人的时候,一个负责收发和采集脑波,另一个则相当于一部生物核磁共振扫描,将接收到的图像扫描出来。

  相反的,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大脑则会因为同时处理的信息交叠而处在“混沌”状态,这时候的脑波是无法被解读的。

  所以阿尔法才会在发现遗传学的书的时候,才会问我:“你在怕什么。”

  如果他的读心术真的无所不能,他直接读我的记忆就行了,他根本不需要问我。

  只有阿尔法问我问题的时候,他才能“看见”我大脑呈现的图像,从而知道那个虫子一样的怪胎就是我恐惧的源头。43才能根据我的恐惧设计梦境。

  和读心术完全不同,控制他人的大脑,是一个类似“入侵”而非“交流”范畴。

  鸠占鹊巢,红脚鸠準是以将喜鹊夫妻赶走、杀光后代为手段占领巢穴的,鸠鹊不存在分享,只存在一方以扳倒性优势抑制或驱逐另一方。

  所以即使43用他强大的脑波完全控制了我的大脑,他也无法获取我的记忆,因为大脑会和入侵者分享记忆。


  43的表情在瞬息万变,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就是现在!我反手捡起地上的枪!

  然而我还是把43想得太简单了,拿起枪的那一刻,琳娜发出了一声哀嚎:

  “啊————”

  琳娜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头好痛…..不要….”琳娜猛地蜷起了身体,在地上翻滚着。

  “琳娜!不要.....不要进去琳娜的脑子!出来!”我紧紧抱住琳娜,琳娜在我怀里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了头皮里使劲抓着,瞬间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你说得没错...”43说。

  “你..说得…没错….”琳娜突然张开口,她在重复43的话:“我和弟弟….几年前...已经不能共用一个身体....只有...睡觉….时才能相安….事….知道…不经过’融合’强行入侵….她的大脑....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她会疯掉。”

  琳娜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泪水,但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的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43不急不慢的走到我身边:“你看到的我,是成为‘被神选中的人’之前的我——我已经比那时候更强了。我弟弟只是我从本体分裂出来的人格——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争不过我。”

  他走过来,从我颤抖的手里接过枪。

  “我说了不要跟我耍花招,你开枪的瞬间我就可以让这个女人给我挡子弹。”

  “唔…..”琳娜似乎得到了一丝喘息,她呻吟了一声,倒在我身上。

  “我的记忆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计划你也知道了。我确实无法通过控制大脑取得你的记忆,但我有一千种办法让你说——你不想看到她受苦吧?”

  “我很遗憾你已经失去了和我’融合’的机会,我们无法成为一家人了。现在还有点时间,你死之前让我们来好好谈谈,我问你答哦!”43调皮的说道:“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死得轻松点,也让这个女人轻松点——我会温柔的’融合’她的大脑,给她一个永远醒不来的美梦,让她活在她觉得最幸福的那一刻。反之——”

  43的目光霎时变冷,他看向琳娜的一瞬间,琳娜才缓和下来的身体猛地开始抽搐,突然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猛的一掰——一瞬间,两个手指硬生生被掰成骨折!

  “啊啊啊啊!!!!”琳娜哀嚎着倒在我怀里。

  “不!”我绝望的叫着。

  “——不要骗我,否则我会让她吃尽苦头后,再强行入侵她的大脑,让她像玛丽亚一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你不要伤害她!你问!我什么都说,知无不言!要是撒谎天打雷劈。”我大吼道。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5

  “很好。”

  43笑着点了点头,琳娜的身体一下软下来,倒在我怀里瑟瑟发抖。43虽然给了琳娜喘息,却还控制着她的大脑,入侵的副作用带来的疼痛让琳娜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上下牙齿摩擦打颤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她奋力对抗着43的意识。

  “你也是‘被神选中的人’….你是我除了自己之外,见到的第一个人…..你从西藏来?”

  43每说一个字,琳娜的嘴巴也会无法控制的做出相同的口型。她头上的青筋凸起,大汗淋漓,我唯一能做的是强行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去抓自己的头发,她的指甲里全是从头上抠出来的血。

  “我的祖先从西藏来….他们曾经说过,他们是神的直系子孙,流着神的血液….”我把琳娜死死搂在怀里,虽然明知道这样也是没用的,但出了这个我什么都做不了。

  “很好,很好。我能从你的表情里判断出你说了实话——”43非常满意:“那么你的祖先应该也用了某种方法,在几百年的繁衍中保持了基因相对纯净的品质。”

  “我们家族在几百年来都和另一个家族奉行长子女通婚。”

  “近亲结婚吗?确实是维持原始血统的好办法。那么你也是长子咯?”

  我点了点头。


  我突然感觉到缩在我怀里的琳娜,正在用那只没有断的手哆哆嗦嗦地在我胸口上写着什么。

  “J…..0….”琳娜似乎每写一个字,都用了身体全部的力气。

  我和琳娜在费城谈恋爱的时候常常写情书,但那时琳娜有一个特别爱嚼舌根的室友,每次都会假装不经意偷看我们之间的秘密,再当成谈资四下传播。

  我有几次都想跟她发火,但琳娜是个好脾气的人,她眨了眨眼睛跟我说:“既然她想看我们就让她看,可如果她看不懂,就不怪我们了!”

  琳娜从我的《中国古代史》里面翻出一片王羲之的千字文,编了一套简易的替换式密码,只要掌握了千字文前40个字的密码编写规律,就能破解出来。

  很快我们就把情书用这个方式加密,那位室友看着一堆没有意义的乱码,既没办法也不好当面发作,憋得脸都红了。

  琳娜是想跟我说什么!

  她也一定听到了刚才我对43读心术的分析,她怕43能看到她的思想,所以她想用加密过的中文文字告诉我!

  “4…….”琳娜艰难地写着。

  J04,我努力回忆这个号码指代的字,结婚后我们再也没有用过,连千字文我都快忘光了......

  好像是“工颦妍粉”的“粉”字?

  粉?粉什么?

  43似乎并没有主意到琳娜在我怀里搞小动作,接着问我:

  “你在你的家族中有没有见过我弟弟….有没有见过我生命之泉农场里注射后变异的怪物?”

  我摇了摇头:“没有。”

  “我窥探过你的恐惧,你为什么很怕自己会生下一个怪物?”43问。

  “我家族的历史里面记载每当长子女和外族通婚,大多不育或生下怪胎,其中就有双头四手的怪婴纪录。我很怕我和琳娜以后剩下的孩子也会这样…”

  我故意说得很详细,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我要给琳娜留出时间让她写完!

  “看来,当纯度高的基因和普通人类基因结合,就容易产生这种怪胎,无论是你的祖先还是我的弟弟,他们都是因为接受了神的原始基因才产生了变异….”43皱着眉头:“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我刚想继续顺坡推驴,把他的话头接下去好争取更多时间的时候,就被43打断了:

  “——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都化成灰了。”

  “你看到了那扇门吗?”43淡淡问。

  那只蓝色液体扎进我的身体时,我的确去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扇门后面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我,我仿佛在那呆了很久,但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只是过了几秒钟。

  “P…2…7…”琳娜又写完一组。翻过来是“恬笔伦纸”的“笔”字。

  粉笔?我绞尽脑汁迅速的回想一遍,好像我从搬进来到现在从来没看到过粉笔啊?

  会不会是我记错了破译的顺序?但是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要马上回答43,否则他就会产生怀疑。

  “门?哦!看到了….”我赶紧镇定下来。

  “那它拿走了什么作为’祭献’?”43歪着头从上到下打量我。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5

  “什么意思?”我不解。

  “你不知道吗?它没告诉你吗?难道你没有得到关于神的记忆?”阿尔法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必须要献出什么,才能到达’门’。你看看我——”

  43缓缓张开了手臂,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悦还是悲哀:“他拿走了我的’时间’呀。”

  时间?

  43撩开袖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已经只剩下很淡的印子,有的却像刚缝合一样触目惊心,还再往外渗着血。

  “到达门之前,它让我看完了我一生所有的时间轨迹——从长大到老去到死亡。从’门’回来之后,我身体里的时间就停止了——我再也不会老,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的身体永远定格在了过去的某一刻——从生命之泉农场毁灭的那一秒钟起,我的身体永远不会长大,身上的伤口永远不会结痂。你在到达‘门’之前,看到了什么?”

  我仔细回想那几秒钟的经历——我看到了一滴血,一滴被无限放大、最终成为一个宇宙的血。

  “我应该是看到了一滴血。但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有遇到任何人——你在注射的时候,得到了关于神的一部分记忆?”

  “是呀,它告诉了我它的名字。”43笑着说。


  “那它的名字是...”

  “好啦,最后一个问题,”43并不想回答我,而是熟练的把枪栓打开:“你打开门了吗?”

  寂静中,只有枪上膛的声音。

  我现在回答完,下一秒,就是爆头。

  “我....”

  “算了,门后有什么我其实根本不在乎——”阿尔法笑着举起了枪:“其实我啊哪里都不想去。我是被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怪物呀。”

  几乎是同一刻,我翻译出琳娜写的最后两组密码:“罔谈彼短”的“彼”字和“得能莫忘”的“得”字。

  彼得,这个名字好熟,是不是那只最后活下来的瞎眼小猫?

  琳娜费尽力气告诉我两个词,粉笔,彼得。

  我在哪里看到过粉笔?

  大脑飞快运作,我把所有我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全都想了一遍——

  我的家——琳娜——阿尔法——玛丽亚——约翰森——真实——梦境——608——610——走廊——

  粉笔为什么是关键——粉笔——上课——小时候拿来画画——画画!

  “你,打,开,门,了,吗?”43把枪顶在我头上。


  画画!

  最后一个梦,我找到的那个出口是粉笔画的!那面墙上本来应该是608的公寓门,却变成了一幅儿童画。——一个房子和几朵花,房子上有一个白色粉笔画的小门,大概有巴掌大小。门上写着一个43的数字。

  谁会画画?

  43不会画画,我在梦境里看到他负责的是收发和采集脑波。

  画画的是他的弟弟,那个瘦弱的拿着蜡笔的阿尔法。

  “唤....醒他….”琳娜揪住我的衣服,拼命抵抗着入侵的脑波,结结巴巴的咬着舌头说出来!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能看到43的记忆了,

  以43的性格,他根本不会让我看到关于他的任何过去。那扇能通往43回忆的门,是他的弟弟阿尔法给我画的。

  从出生,到被作为试验品带到生命之泉,到接受训练和淘汰....

  他的唯一目的是让我明白,43并不是天生的怪物。他曾经是人,却被人类的欲望、战争的残酷变成了一只怪物。在那个伸出无数双手的地狱之门上方,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他也曾经渴望被爱。

  在弟弟被门格勒的药物灼瞎双眼的夜晚,弟弟和哥哥的对话:

  “我听到外面的军官说,他们的孩子都有名字。他们的孩子都会由爸爸妈妈起名字。”

  “门格勒医生说我们不需要有名字,我们也不需要有妈妈。”

  “哥哥,我很想有个名字。我能给你取名字吗?”

  “我不需要名字。”

  可当43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充满渴望。

  渴望在美好的祝愿中成长,渴望被温柔相待,渴望被父母拥入怀中。

  他杀人,完成一个一个命令,成为生命之泉计划中最让人自豪的战争机器。因为他渴望那个被唤作门格勒医生的父亲,笑着称赞他。

  弟弟看出了哥哥的渴望,于是弟弟给他起了一个名字,这是他们俩的秘密,只有在最深的夜里才会被轻轻唤起。

  可是自从弟弟死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离开了生命之泉农场,走了很多很多的路,杀了很多人多的人。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也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彼得!!不要!”我大喊着。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6

  来不及了,枪响了。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蔓延到地上,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恍惚中听到了琳娜的哭声。



  彼得...吗?真是一个好名字。

  我早该想到了。

  那只猫是所有奶猫里最瘦小的。当时它眼睛上糊着眼屎,我们都以为它活不了多久。

  没有得到猫妈妈的一丝照顾,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孩子一样被其他的奶猫隔离在纸箱的一角。母猫的本能让它先照顾最健壮的孩子,而这只最虚弱的,一出生就被遗弃了。

  但阿尔法偏偏赋予了它名字,彼得。

  与琳娜准备的食物和牛奶不同,阿尔法让彼得变强壮的方法是关起储物间的门,让它跟其他小猫在饥饿中厮杀。

  只有成为最强的人,才能得到爱吧?

  “我知道彼得一定能做到的。”

  “如果不杀死别人,别人就会杀死你。为了活下去可以不计一切,要有这种觉悟才能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怪物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吗?”

  那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了。

  阿尔法在那只小猫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呀。

  “为什么不去怪只有一个奶头还把它生下来的妈妈呢?为什么不去怪切掉猫妈妈其他奶头的人类呢?彼得只是想活下去,他已经死过一次,变成了怪物,如果现在抛弃他,对他公平吗?”


  阿尔法爱着他的哥哥,他的人格并不是没有43的人格强大,而是他比谁都了解43的痛苦。

  他能看见无坚不摧的的身体下面,和瞎了眼睛的小猫一样,支离破碎的心。

  “阿尔法….是你吗?”琳娜爬到阿尔法的身边,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弹孔,把精致的脸蛋毁了一半。

  在我叫出“彼得”的那个瞬间,43停滞了一秒。

  那一秒,阿尔法抢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反手朝自己的头上开了一枪。



  “....咳….”他的嘴里呛出了血,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他的哥哥说:“…够了….都结束吧…我会…陪着你…咳咳…”

  琳娜托着阿尔法的头,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

  “下雨了....好黑.....”阿尔法的瞳孔开始慢慢放大:“琳…能在叫我的名字吗?”

  琳娜抱着阿尔法的头泣不成声:“对不起,你在梦里给我看过那张粉笔画…你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你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对不起….阿尔法…”

  阿尔法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会保护你的…..”

  “咳咳...我很喜欢这个名字...阿尔法...喜欢听...你唤我....我...可以拥有...这个名字吗?”

  “我…能叫你妈妈…吗?”

  “嗯..”琳娜捋了捋阿尔法的头发,他金色的头发被鲜血染红了。

  “阿尔法….没有妈妈…”阿尔法似乎已经听不到琳娜的声音,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从口袋里翻出哪怕一块手绢,给他擦一擦脸上的血迹,却摸到了一块折起来的纸片。

  那是瓦多玛的相片,她坐在双胞胎的旁边,即使多么恐惧后面的门格勒,仍然死死的抓着婴儿床。

  瓦多玛,所以你才把照片交给我吗?

  “阿尔法!你看,这是你们妈妈的照片!她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们!她是吉普赛人,她一直….她一直都在找你们,她从来没离开过你们,她在集中营的时候也许精神就开始有点问题,但她从来没离开过这附近!她从来没有抛弃过你们!”

  吉普赛领头说,发现瓦多玛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

  保安说,瓦多玛三天两头来说要找孩子,一直到她完全失明之前,她都没有放弃过。

  瓦多玛即使疯了,也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两个孩子啊。

  “她叫,叫莉莉安....多巴!”

  我把照片凑到阿尔法的脸前,他空洞洞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她….在哪….”

  我一时语塞,过了几秒:“….她死了,两天前。我很抱歉。”

  “没…关系,马上…能见到….妈….”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

  “…把…我和哥哥留在这….”

  他的手,从琳娜手里滑了下来。

  外面的雨停了,漆黑的夜空中似乎有一群飞鸟掠过。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6

  1988年2月23日 阴

  我和琳娜收拾行李,在清晨离开了约书亚大厦。

  四小时后,新闻里播报了一条消息:下城区约书亚大厦顶楼因管道老化引起了煤气爆炸,消防车在4小时后将大火扑灭,截至目前发现两具遗体,初步怀疑为六楼一名87岁徳裔老妇以及一名墨西哥裔安保人员......


  ————————————————解释楼层————————————————

  早上没人,露珠稍微解释一下阿尔法/43的特异功能之一——读心术。
  其实说是读心术,更准确来说就是通过截取脑波,讲对方脑子里闪现的想法和画面重现出来。那到底存不存在这种异能呢?
  其实从13世纪开始,就已经有关于“读心术”的记载。但真正把它当成一种严肃的科学研究是起于二战德国,然后到美苏冷战的时候达到鼎盛。最有名的包括来自苏联的一切传奇特异功能者——沃尔夫.梅辛(有兴趣又可以去百度啦~)。他比43的脑波更强——在不需要任何语言引导下,都可以读取一个人的思想。最著名的记载是他在拜访爱因斯坦的时候,读取了心理学家佛洛依德的思想,拔掉了爱因斯坦的两根胡子(汗)。
  到近代,人们在“读心术”的研究还在继续,正如我在小说中提及的意义,读心截至目前,已经可以在实验室通过仪器完成。美国最有名研究脑波的实验室在伯克利大学,以下新闻就来自于他们早年的研究——通过提示还原人脑中的图像。下面两张对比图左边则是实验者正在看的图像,右边是则是核磁共振扫描大脑后后通过电脑重组的画面(能有60%-70%的相似度)。这个研究成果日后发展成熟,可能会投入市场。那么以后咱们每天上班都不能开小差了,因为老板就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我们的脑波啊....(好像还是不要发明出来比较好)
  更大胆的猜测是,以后我们要骗别人,首先要连自己的大脑都骗过才行。
  接下来的故事,我们会回到旺旺同学,通过她的视角来聊一个有趣的问题——当你知道有人可以读取你的脑波,而且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可以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时候,如何跟他对抗。
  爸爸究竟付出了什么“祭献”以到达“门”?
  “门”究竟是什么?它如何到达,又通往哪里?
  异族通婚的诅咒为什么没有在旺旺身上重现?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7-8-10 22:17

  2月23日到年底的日记,陆陆续续记载了我爸和我妈离开了加州去了一个南方小镇。

  虽然对新闻报道中只发现两具尸体我爸妈一直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多想,毕竟阿尔法开枪自杀在他们面前是不争的事实,可眼下肚子里的胎儿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即使美国在1973年就通过了全国堕胎法案,但是由于信仰问题,很多州仍然拒绝执行。尤其在保守的南方各州,堕胎几乎跟杀人等同。我爸通过浩民师兄的关系,辗转联系到一间愿意手术的私人诊所。

  可是手术前的超声波报告,却显示胎儿一切正常。

  我爸和我妈都觉得难以置信,又找了几件医院,但结果却完全一样。

  后来我爸妈决定相信检查报告,冒一次险——当我妈怀孕20周时又去做了一个详细检查,看着彩超图上已经长出有小手小脚的我,爸妈喜极而泣。

  是个女孩。

  可就在我爸妈最高兴的时候,我爸发现他的身体出了状况。


  那天是我妈的生日,当时她已经怀孕七个月。我爸在家里准备了一大桌菜等我妈回来,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切菜的时候,一不小心刀切到了我爸的手指。

  当时菜刀还是新买的,特别锋利,手指的伤口很深,几乎都能见到骨头了。

  没有流血。

  我爸非常吃惊,又拿菜刀把自己的手掌划开,同样的,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他想起了43曾告诉过他,必须要付出什么作为“祭献”,才能到达“门”。43献出的是“时间”,所以他后来再也没有老过,他的“时间”停止了。

  我爸在被注射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是一颗被无限放大的血珠。

  所以他付出的“祭献”很有可能是“血液”。

  所以他身体里面的血不见了。但没有血的人,还能算人吗?

  那道门究竟是什么?它通往哪里?为什么只有被注射的一瞬间才能看到?

  纵然我爸的心里有一百个问题,可是我妈临盆在即,他还是向她隐瞒了这件事情。


  1988年底的某个晚上,我妈在半夜突然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早了一周。

  我爸急忙开车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我的胎位不正,我妈在里面生了六个小时还没有出来。

  我爸在走廊上,烟一包接一包的吸,从晚上九点折腾到凌晨。

  就在我爸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有个小护士拍醒他,说外面有人让她交给他一封信。

  我爸在南方没有熟人,搬来的一年中也几乎没交到朋友。

  信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张站在医院门口的大合照。

  上面有不同年龄的孩子,两两一堆,穿着同样的衣服和鞋,在阳光下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在这群孩子中间,站着一个年迈的医生,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他牵着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的脸却被前面的人群挡住了。

  照片的后面,有一行稚气的字:

  亲爱的Shin: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跟你说过,我的时间停止了。

  枪无法杀死我,但我还是谢谢你。

  谢谢你杀死了我仅存的良知。

  我找到我的爸爸了。


  ps:
  珍惜和你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因为你们总有一天都是我的。我会来找你,还有你拿走的东西。

  没有署名。

  我爸倒抽一口冷气,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门格勒背后用葡萄牙语和英语写着一行字——巴西圣荷西天使诊所,双胞胎之家。

  门格勒没死。

  他战后改名换姓逃到了巴西,换了个地方仍在继续他的研究!

  紧接着传来的,是我在产房里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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