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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32

《东周列国大白话》(更新中~~ )----天际一孤鸿

第一回 不得不先侃的传说(上)
故事还得从传说说起。
所谓传说就是传着说。一传十、十传百,即使是最荒诞的马季下蛋的故事只要三人成虎,就会有信者千千万,说起来还绘声绘色,而且非常适宜下酒。
更何况我们先人的传说还能和现实迷迷糊糊地映衬起来。

传说在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n次方年以前,世界像个大鸡蛋。可能鸡蛋过期了,蛋黄和蛋白已经混交在一起,混沌不清。蛋壳厚且密,不透一丝光,不进一丝风。就在这种黑暗、闷热、浑浊的恶劣环境里,有一个生命孕育了足足一万八千年,他就是盘古大神(男)。
有一天,盘古终于睁开了双眼。
尽管他有黑色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光明。渐渐地,他满头大汗,呼吸不畅,就快要缺氧了的时候,竟然在身边摸到了一把板斧。
“无产者失去的只是枷锁,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
盘古赤裸裸地活在黑暗深渊中,一无所有,了无牵挂。于是横下一条心,凛然曰:“砸了!”
板斧一抡,开天辟地。很好很强大!鼓掌!
于是,“清”上升为蛋清,就是“天”,“浊”下沉为蛋黄,就是“地”。盘古同志“破壳而出”。这也象征着体外繁殖的蛋生动物向更优秀的体内繁殖的哺乳动物进化。
撇去感****彩,从理论上讲,盘古同志应该属于第一个蛋生哺乳动物,不过大家不要惊讶,即使是现在也有下蛋繁衍的哺乳动物,比如鸭嘴兽。

从此世界划分为天与地。有点像富人区和贫民区。天上住高贵的神仙,地上住低贱的苍生。从天上到地上叫做“下凡”。
有微服私访的,像观音菩萨点化唐僧去西天取经,于是唐僧偷渡出国,去印度留学;
有体验生活的,像七仙女下凡。不过董永这小子竟然趁仙女下河洗澡时偷走人家的衣服,害得仙女没法按时返回天庭。估计仙女跟董永要衣服的时候多少春光乍泄。毕竟那时候男女授受不亲,看到手臂都是非嫁不可的,更何况神仙要起表率作用。所以七仙女遗爱人间也有些许无奈吧。不过我们可以同时总结出一个久经考验,颠扑不破的真理——“男的不坏,女的不爱”;
有因罪流放,像卷帘大将沙悟净打破了琉璃盏。为了个破灯也要流放人间,就算是玻璃的也不至于是带钨丝的吧。无奈,小跟班因罪下界当了个人肉的和尚;
有作恶作乱的,像无数只神仙的宠物下界当大王。阿猫阿狗兔子鲤鱼老虎狮子大象猩猩。天上地方大,神仙癖好多,什么都能养;
有挂职锻炼的。像下界降妖啦、辅佐君王啦,功成之后返回天庭领赏。
当然也有做无间道搞暗算的,比如附在苏妲己身上的狐妖,也是不胜枚举。

大家就不用问从地上到天上叫做什么了。
上风上水上天堂。CPI不高,但是房价物价本来就是天价。你也去不起。即使有钱有权,你也不能飞。那个极乐世界,连高僧玄奘没有到印度取得真经之前也飞不了,何况我辈凡夫俗子呢?
上访?那也要上得去才行。
可惜那时候的天价房子只在天上,如今地上的房子也都天价了。

据说盘古同志为防止天地再次合并,肩挑天脚踏地,一扛又是一万八千年。最后筋疲力尽,倒在工作岗位上。轻轻地他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仰面倒地,奉献了一切所有。他的躯体的各个部位分别幻化为了日月星辰、大地山川、花草树木、风雷雨露、金银玉石等等等等。
盘古同志开辟的这块大地被后世尊为“盘古大陆”。挟洋自重地提一下,这个名字是由德国的阿尔弗雷德•魏格纳提出的。1910年,他住院的时候没有护士小姐陪,只能天天盯着地图没事干,最后终于顿悟,创立了大陆漂移学说。不过本人没读书的时候就觉得地球的大陆能拼在一起。可惜啊,生不逢时。

无论如何,天地终于分家了。
地上还在闹地震、火山、海啸的时候。天上的甲醛早已散尽,可以住神仙了。
传说创世纪的时候,盘古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几个徒子徒孙。这些人最后都飘然上天做了远古大神。梁山聚义免不了摆几把紫檀木的椅子,按资排辈起来。盘古逝去之后,原来神神平等的天庭多了个为众神服务的老大,叫天帝。可自认为功劳最大的刑天同志却名落孙山。
他觉得这些年都白干了,被忽悠了,终于出离愤怒了。说道:“反了!”
天帝说“你敢!”。拉将出去,把刑天的头砍了。
神仙就是神仙,无头的刑天还是以七大恨誓师,把双乳当眼睛,肚脐当嘴巴,外加有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干戚”,继续上山打游击,战斗到尧帝时才被西王母捉拿归案。算来足足撑了二百七十多万年。陶渊明说的“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指的就是这个典故。
所以,造反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刑天做FAN ZHENG FU武装的头目的时候,还不忘培养后辈,那就是徒弟蚩尤。

这里要补充一句。砍掉刑天脑袋的是天帝。正如“美国总统”不是人,是一个国家机关。同样“天帝”也不是一个神,是天界的头把交椅的名称罢了。好比火影死了,即位的还是叫火影。一代传一代,传到“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的时候就成了我们现在熟悉的玉皇大帝,小名玉帝了。
可以说玉帝是最新一届的主宰神,如果天庭没有因为现在的卫星上天和星球大战计划受损伤的话,估计应该现在还在辛勤地工作。

人类又在哪里?
事实证明,盘古大神是有先知般的预见性的。
传说盘古的筋脉化成了道路。可是当时大地还没有人烟。世上本没有人,造的路多了,也不会有人。
这不是浪费么?
不要急,这叫规划。马上就有了。
女娲娘娘飘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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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35

第二回 不得不先侃的传说(中)
女娲娘娘据说是发明八卦的伏羲的妹妹。哥哥最后娶了妹妹。至于其他履历就不赘述了。本来就是传说,谁也说不准。就连文化人说了千百年的“三皇五帝到如今”,结果连哪3个算三皇,哪5个算五帝都说不清楚。

西方的上帝用7天建造了世界。
第一天造光和宇宙;
第二天造天和地球;
第三天造陆地和植物;
第四天造太阳月亮;
第五天造海洋生物和空中生物;
第六天造陆地生物,包括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第七天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躺着就呼噜呼噜地睡觉了。

中国的开天大神盘古则用长达一万八千年造完了天地万物,可谓用心良苦。而人类以及人类最亲近的6种动物还是之后女娲娘娘7天不眠不休才创造完成。
而且西方的上帝造人只造了2个,东方的女娲造了一箩筐。
自古以来,中国人民就是勤劳勇敢,吃苦耐劳的,连神仙都是。

正月初一创造鸡;
正月初二创造狗;
正月初三创造羊;
正月初四创造猪;
正月初五创造牛;
正月初六创造马;
正月初七创造人。
因为女娲是黄皮肤,所以女娲用黄土和水,仿照自己的样子捏出一个个小泥人,后来觉得太慢,干脆用一根藤条,沾满泥浆,挥舞一下,点点泥浆洒在地上,都变成了人。这种法术最后演变为“撒豆成兵”。标准化作业,极有效率。临行前女娲还不忘教会人们嫁娶之礼,让人们懂得“造人”的方法,并告知大家没有耕耘不会有收获,要凭自己的力量传宗接代。

大家听了不要不好意思,在送子观音之前,乡里乡亲都是到女娲庙求男求女的。毕竟家族和种群的繁衍是社会持续发展的基础。更何况他国的起源神话的H色彩更是强烈。
比如AV大国日本,他的起源是貌似亚当和夏娃的一男一女见了面。
男说:我这多一块;
女说:我这少一块;
男女和声说:还等什么,那就开始吧!

对于女娲,不光是平头百姓,就连王公贵胄也要去女娲庙里求福,包括盛气凌人的商朝纣王。不幸的是,却因此埋下亡国孽缘。

有人说了,西方的上帝真能耐啊。造世界都是按科学步骤来的。岂不知女娲的7天也是大有讲究。所有的动物都是为了人创造的。

DAY 1
鸡原来是鸟,并且已经证明最早是恐龙。鸡除了肉能吃,还能下蛋,蛋孵化了还小鸡,总之都能吃。人拿了鸡毛还能当令箭。最后重要的是,鸡还有报时功能。第一天造了鸡,女娲也就有了时间观念。

DAY 2
狗原来是狼。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要放点血的。黄鼠狼不是狼,换做狼放的血更多。所以女娲造完了报时的鸡,第2天愤怒地发现少了一半。得,让你吃我的鸡。顺手抓了一把狼崽子。剃毛拔牙扯尾巴,最后教育了一下,你要管好这些鸡,别被狼叼了走。
女娲大概也不会想到,这种被人类第一个驯化的动物会勤恳踏实地陪伴在人类左右长达千年之久。

你愿意陪伴这些人类吗?
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你愿意吗?
小狗的眼中饱含着泪水,用力摇起尾巴来。

“你就是我的一条狗。”人们常用这句话来表明隶属关系。狗也没反抗,摇尾乞怜罢了。虽然还时常被打狗队莫名奇妙地抓走,但就算流浪狗在大地震中遇到素不相识的老人被压在石块下,也会鼓励地舔舐老人的脸庞,不离不弃。
“其实有些人还不如狗。”

DAY 3
车间里终于安全之后,女娲放心地造了羊。
羊是个好东西。羊肉可以吃,羊奶可以喝,羊毛可以取暖。人类所需的吃、喝、取暖都解决了。女娲娘娘心说,明天就可以造人了。

DAY 4
正当女娲造人的时候突然发现羊群里开始死羊了。是被狼咬了?不能够啊。这里都是喜洋洋,没有大灰狼。再说昨天造的小狗威武不能屈,恪尽职守。
原来是羊没得吃,饿死了。
正月里来是新年,虽然温室效应没下雪,但是地上没长几颗草,能吃的都吃了。羊饿得开始翻地啃草根,最后连草根都没了,于是呜呼哀哉了。
从此羊还养成一个啃草根的恶习。直到现在,每一根羊毛身上都沾染了沙尘暴的罪孽。

计划赶不上变化。只有一种动物又便宜又好吃,关键是好养,给它吃什么都行。这就是猪。女娲只能把人形的半成品改成了猪。心已经基本造好了,稍稍改改就得了,智力不用高,块头大就行。所以猪就成了典型的身体发达头脑简单,但猪心和人心却最为相近。其实人和猪的还有更多更广层次的相似点。而且到了2007年,为了赶上金猪年生产的妈妈们更是挤破了妇产科的大门。

DAY 5
女娲意识到造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不做二不休,就再多给人类的生活创造点有利条件吧。女娲开始造牛。
牛可以耕地,人们就可以长期有食物。劳动最光荣,奋斗吧。
农妇,
山泉,
有点田!

DAY 6
这下差不多了。可令人惊奇的是,女娲又造起了马。
先知啊!太有才了。
人可不像神仙,飞来飞去。食不果腹的蛮荒时代里头,哪有会有那么多的脚力。除非是无极世界中的雪国人。
所以,女娲坚定地造了马。宝马已就,就等美女和英雄,别摸我。

DAY 7
终于一切齐备,造人运动火热开工了。最后女娲还教授血脉传承之术,从此人类开始自生自灭,自给自足。
而前6天造出来的鸡、狗、羊、猪、牛、马从此成了人类祭天的“牺牲”。
史称“六畜”。

值得深思的是,西方的传说里,造物和造人的是一个人、男性,而中国的传说里头,开天辟地的是男性,造人的却是女性。毕竟男人有力气,女人懂养育。
另外,西方的传说,上帝造完了男人亚当,又怕他独处太孤单,于是催眠了亚当,撅折了他的一根肋骨造了个女人。这样男人少了女人就再不完整。
如果用头骨,显得女人地位高;如果用脚骨,又显得女人低,上帝精心选则了离男人的心脏最近的肋骨。亚当知道:“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
上帝让女人做男人的助手,做顺服丈夫的妻子。而中国的传说似乎是在制作材料和斤两上力求做到了男女平等,童叟无欺。虽然旧社会的中国妇女受到的压迫一直和西方女性半斤八两,但是自从新中国的三八妇女节放假之后,毕竟还是比西方享受了一些。虽然假日还不是法定,范围也不是全部,而且有人认为放假属于“积极歧视”。但毕竟谁休息谁舒服,也算是回归了女娲造人时候的初衷。

“我还会回来!”说罢,女娲娘娘驾云而去。

莫非还有续集?
果不其然,后来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为了争一个天鹅蛋反目成仇。按理是水克火,可是偏偏水神输了。共工心说“难道科学都错了吗?”懊恼地想寻死,忿然曰:“撞了!”结果,叫做不周山的擎天柱被撞折。喜马拉雅山开始抬升,东高西低的地貌开始显现,大江最终确定了向东流的走向,客观上为亿万年之后的苏轼提供了创作依据。

大家都知道,房梁要是塌了,天花板也会陷落。天庭的构造也是一样的,天庭得靠天柱支撑,所以神仙不过是我们这些芸芸众生的上铺的兄弟。共工的一撞除了自己头破血流之外,也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神仙们惶惶不可终日了。
这可怎么得了!
毕竟神仙想飞也得做做准备活动,运运气,然后摆个pose。要是一个不小心没防备地从窟窿里掉下来,摔不死也会吓个半死的。
从此,天庭极乐世界也都大多搬家到了西边,因为西边的人间已经变得崇山峻岭,云雾缭绕,人迹罕至。关键是有群山撑着天庭,安全!
有人要问了。不周山传说就在大西部的昆仑山附近,那么破洞也该在西方,为什么天庭还要搬到西边?
岂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比你家门口有个井盖被偷了。市政就在洞口四周围上了警戒的黄带子。然后树个STOP的大红牌子,你还会摔下去吗?
可要是你家住城东。城西有个井盖被偷了。你去城西玩的时候怎么办,岂不是要步步提心吊胆,举目四望心茫然:“传说中的大红牌子在哪呀?怎么还没看到。娘的,哪个井盖被偷了?还让不让人玩了。”

当大部分先民都在中部和东部垦荒的时候,对西部的云山雾罩还是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要得就是神秘感。桂林山水甲天下,游客趋之若鹜。但是天天看着云贵美景的人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背起行囊去外头打工了。
美景和美女一样,天天看,也会疲劳的。
所以后人常说,“西方”极乐世界。这个西方不是欧洲,更不能成为所谓的“文明西来说”的佐证。这只不过是距离产生美。

不过,天还是早点补的好,毕竟臭氧层空洞不是闹着完的。
擎天柱死后,该补天士上场了。
果不其然,女娲娘娘又飘然而至。看来终结者和造物者都不会食言。

她跑到天台山炼石补天。注意,这个天台山不是现在浙江的天台山,而是山西长治市长治县上郝村的天台无影山。
事实证明,只要功夫深,天大的窟窿都能补上。

顺便提一下,补天的石头中有一块“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的大顽石生出了灵性,偷偷地从山西一溜烟跑到了江苏连云港,吸收天地之气,最后蹦出了个大闹天宫的美猴王!
不要逼我算到底石头有多大,你只要知道很大就可以。中国古代的尺寸每个朝代都不同,好比现在人说,“堂堂七尺男儿”就有点玄乎。
要用商代标准计算,一尺合今16.95cm,就是118.65cm,比小鬼子还小鬼子;
要用秦代标准计算,一尺合今23.10cm,就是161.70cm,这还差不多;
要用宋代标准计算,一尺合今31.68cm,就是221.76cm,比姚明还姚明;
还有,我们总说男的是“丈夫”,一丈是十尺,只有商代的169.5cm还凑合,别的越算越离谱。否则CBA绝对超过NBA。
古人自有古人的道理。连标准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妄下推断。
所以说,秦始皇的度量衡统一工作真是非常必要的。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35

续第2回
另外还有一块补天石,最后竟然化作一块玉石,出现在一个新生儿的口中。这个婴儿就是《石头记》也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

据科学考证,女娲补天的历史极有可能是距今4000-5000年间地球遭遇的一次陨石雨灾害。估计那时的先民看着天下掉下的火石会惊呼:“天塌了,地摇了,大家快来看神仙啊!”

无论如何传说中的女娲娘娘又是造人,又是补天。所以人人敬仰,香火不灭。
祭祀某个神仙就好比点击某个帖子一样,祭祀得多,相当于点击率就高了。帖子能加精置顶,神仙也能获得连绵不绝的丰厚祭品。只要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儿棒,吃吃嘛嘛香。你要是香火不好,进南天门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你说祭祀的祠堂神庙有多重要?!
之前也提过,可惜的是,商纣王却不知羞耻,不好好祭祀也就算了,竟然贪恋起女娲娘娘的美色。好比进了人家的帖子,你不顶也就算了,非要调戏一下楼主。结果呢,人家是天上的大神,你不过一个地上的君王。
回帖被删了不要紧,连ID都被清了就不好玩了。毕竟当时做老大的也没有马甲,没有影武者。
亡国丧命的根已经埋下了。
红颜祸水,看来连想想女人都不行。

女娲娘娘恨恨地说:“想端掉你还不容易?”
还真不容易。
(第2回完)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36

第三回 不得不先侃的传说(下)
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
司值的神仙说纣王气数未尽,不能马上双规,需要从长计议云云。女娲感叹自己这么大一个干部还不如一个小科员,想端掉这个不肖子孙(毕竟是她老人家完成的造人工程),也只能自己动员各路神仙帮帮忙,并许以成功之后就能封神的好处。
于是就有了轰轰烈烈的封神榜的故事。堂堂一个纣王就这样被这些下界来挂职锻炼的神仙搞死了。
于是,商灭了,周兴了。

按现在的说法,周灭商无非是一个地方起兵灭了中央。不过这段历史一直称为“武王伐纣”。所谓的“伐”就是正义势力对邪恶势力的讨伐。比如国民革命军对北洋军的北“伐”一样。商“伐”了夏桀建立商,周“伐”了商纣建立周,如出一辙。大家也都认同,这是因为当时的禅让制意识,也就是广义化的开明君主制意识还比较强。这种意识的白话文解释就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行就让你当老大,要干就好好干。不行就下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禅让制是原始部落制的政治遗存。话说女娲造人后,为了生存,相同地区的泥人互相结成为部落。期间与天斗与地斗与其他部落斗,养成了有共同的语言文化,共同的生活习性。最后由小变大,由大变更大。
随后出现了黄帝这个强势部落。世事变迁,新旧交替。正好那个时候,原来的老大炎帝部落做事不规矩,开始欺负别人,然后又日渐没落,小弟闹事也管不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于是众人的期望如530股市惨案般跳水大跌。
黄帝,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做多时就做多。
他大兴义兵,吞并了炎帝,做了老大的位置。之后又大败炎帝的后代也就是刑天的徒弟蚩尤,确立一统。华夏族随之形成,血脉与文化一直延绵至今。
我们的民族融合和统一战线政策一直做的非常好。毕竟活并快乐着才是最重要的。前世种的孽,上辈子的仇都可以化解。虽然我们认定黄帝是中华始祖,可以做到“我以我血荐轩辕”,但自古都约定俗成,自称为“炎黄子孙”而不说“黄炎子孙”,这是尊重历史,讲先来后到的意思。
而且黄帝费了老鼻子劲才灭了蚩尤,最后肢解了他的尸体,身首异处,给的待遇与他的师傅刑天一样。刑场就设在解县(今山西运城)。所以,自古辞书上“解县”的“解”读音通“大卸八块”的“卸”。但是即使是在成王败寇大行其道的文化环境下,这位败军之将依然被人民尊称为“战神”。甚至被爱啃棒子的某国的一些人认定是自己的祖先。实在是忍不住鄙视地笑出声来。
战神的英魂千年不朽,解县附近随后诞生了多名大将:范蠡、廉颇、薛仁贵。还有个成了武圣,祭祀他的庙宇成为全世界最多人信仰,也是数量最多的庙宇。国内国外,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都有,那就是关公关云长。

黄帝这边大统既定,为了大部落的发展,采用众望所归式的推举制度,和平交接权力。这才有了黄帝禅给了颛顼,颛顼让给帝喾,然后是 “鸟生鱼汤”——尧舜禹汤。当然,商汤既不属于那个年代,位置也不是禅让来的,是起兵驱逐了夏桀才得来的,但是大家都说汤做得对,都愿意跟着汤,毕竟有汤喝,有肉吃。可见禅让制的思想直到商朝还是很有市场的。
我不敢反驳太史公的笔录,不过既然是无私的禅让制,结果五帝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史书记载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之间的血缘关系如下:
颛顼是黄帝的儿子(黄帝-颛顼);
帝喾是黄帝的孙子(黄帝-帝喾);
尧是黄帝曾孙(黄帝-颛顼-帝喾-帝尧);
舜是黄帝的七世孙(黄帝-昌意-颛顼-穷蝉-敬康-句望-桥牛-瞽叟-虞舜);
禹是黄帝的玄孙(黄帝-昌意-颛顼-鲧-禹)

想来应该可能有如下原因:
第一, 部落的酋长生活条件要好一点,女人也多一点,子孙也多一点。所以血缘绵延得又长又广。从概率上讲,传来传去极有可能是自己人;
第二, 部落时期,打仗就跟打架一样,靠的是气势、人多,而且是男人。所以部落中,男性肯定比女性多。
家庭这个社会细胞已经出现,但是一夫一妻的人数都不够配的,何况那时候还有一夫多妻的好事。所以类似一夜情的走婚还是比较盛行的。
孩子有可能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唯独地位较高的酋长家的血缘关系才会比较清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搞清楚祖宗八代,怎么可以。但是能搞清楚血脉传承的估计也没有几支吧;
第三, 自古以来总是说禅让制是如何的无私无欲,以能力优先,不考虑裙带关系,那为什么还要如此突出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呢?想必是为了后世的所谓正统学说服务的。
这是皇帝在告诉天下人,连上古的五帝都是家族性企业,就别想着皇帝的位置轮流做,明天到你家了。
第四, 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美好的“禅让”。当然这个只能是唐突的假设。
母系社会的老大如果想万世一系,考虑到古代条件下孩子的成活率,和生产的死亡率,她自己得痛苦地冒险生下多少个孩子才有可能维持?而父系社会就简单的多。多配点女人就行。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反正短的10分钟就能搞定。怀胎十月的不是自己,到时候点点孩子的人数就可以。
这就是权力不流失外姓的客观条件。事实上,黄帝是起兵兼并了种田的炎帝,也是短兵相接才搞死了蚩尤,并没有丝毫和平的气息。
想必那个时代早已不是伊甸园了。枪杆子里出政权!从那时起就已经确立了正统。黄帝一支作为真正的黄金家族,最高权力也只能在黄帝的子孙中传承。

退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就算真有禅让制,在大禹的儿子启即位之后也实际消亡了。

前面说过的共工同志撞山之后依旧不依不饶。报仇要不等不靠,因为自己是水神,就公器私用发起威来。
据说共工其实是炎帝的后裔,对农业生产非常在行。不过对黄帝一支还是有世仇的。于是从抢了祖宗天下的黄帝的曾孙尧帝开始,天下就闹大水了。

西方洪荒的时候没能耐,只能弄个大船,号称诺亚方舟,每种动物都上船留个种,躲到鸽子衔回橄榄枝才敢出来。而东方人却能在领袖的一元精神下,坚信人定胜天,坚持治水。
大禹的老爸因治水9年都没搞定,被赐死,倒在水利工作岗位上。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前仆而后继。大禹疏导洪水,八年抗洪,三过家门而不入,一直坚守在治水的第一线,最后成功疏浚洪泽,功德圆满。

后来舜帝南巡逝于湖南,大位传给禹。
禹勘察全国,铸九鼎,分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古中国的国家版图由此正式确立。行政区划之后,大禹东巡到鲁迅老家,浙江绍兴,会集各路诸侯,讨论国家财政与预算问题。绍兴古称会稽,会稽就是会计,拨算盘算算账的意思。
大禹最后病故于会稽,埋骨于会稽山。后来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逃到此山,最后出降,国破人为奴。这是后话。

禹死后把位子让给了益。老爷子算的很准,没什么人望的益没有坚持多久就不堪重负,知趣地还位给了禹的儿子启。
启说:“该是我的就是我。从今往后天下都是老子的。”
于是夏朝正式建立。

古人一再思念的五帝禅让的历史终于如同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38

第四回 东周的前世孽缘(上)
夏商与西周,
东周分两段。
春秋和战国,
一统秦两汉。

终于,我们可以抛开朦胧的传说,开始谈一些实际的历史了。

启真是文如其名,夏朝的买卖没放炮仗就开了张。
虽然西元2000年,国家就发布了夏商周断代工程年表,但是质疑声仍然不绝于耳,连夏朝是否真的存在都在讨论范围内。暂且用这个年表计算,那就是400年之后夏的末代王孙桀,自我感觉太良好,忘了君权神授是说给老百姓听的,自己飘飘然起来了,结果老百姓恨不得和他玉石俱焚。商趁势起兵灭了夏。

世事轮回,又过了300年,商的末代王孙纣也自我感觉超好,飘飘然意淫起女娲娘娘来,最后落得喝口酒自焚于鹿台。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那些可怜的商民只能流亡于天下。所幸,这些顿失京城户口的人非常会做买卖,左手买右手卖,空手套白狼,“商人”应运而生。
既然“周伐商”是有道伐无道,那“无奸不商”的称呼就更加有力度了。

伐商的周王是开国君王——武王姬发,他老爸就是有100个儿子的传奇男人——文王姬昌。不光在老大位置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传统思想里,即便是改革开放30年的现在,拥有一个“儿子连”的姬昌也是羡煞旁人。
顺便强调一下,周朝姓姬,同黄帝姓。天子大位果然还是在黄帝家族手里。

武王姬发建国后4年就死了,即位的成王和康王都守业成功。创业难,守业更难,已经不容易了。
之后的昭王南征荆楚,结果兵败汉水,周室由盛转衰。而荆楚日渐势大,几百年后终于创立楚国霸权。
南边打不过就打北边吧。随后穆王两次起兵征伐北方的犬戎,收获不小。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个少数民族之后却成为周王朝的噩梦。
周穆王是个传奇人物。在位55年,还登上昆仑,在西方极乐世界和西王母共进烛光晚餐。真是大有十全老人的感觉!可惜跟2700多年之后的乾隆一样,享受的是自己,受苦的是儿子和孙子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晚餐。明星陪吃饭要多少钱,何况是“西王母”!周穆王的打架斗殴、吃喝玩乐最后清空了周王朝的国库。儿子共王只能用国都边上的土地奖赏诸侯大臣,就差拆房子、卖老婆了。地方诸侯的势力反而越来越充盈。
之后的懿王、孝王、夷王也是巧男难为无米之炊。
周朝的危机终于在厉王身上爆发了。

周厉王的成名归功于公元前841年的国人暴动。
其实暴动是次要的,“公元前841年”才是主要的。

“公元”是公历纪元的简称。以传说中耶稣基督的生年为公历元年。因为西学东渐,西方独大,这种明显带有宗教色彩、甚至殖民色彩的纪元方式成了世界通用,跟英语一个待遇。这可不是我危言耸听,岂不闻满清入关之后的明史冤案么?都说是文字狱。又是什么文字可堪成“狱”呢?就是因为老庄家在书里用了前朝年号做纪元。
满清史官哆哆嗦嗦地记下“70个人头落地,200多人受牵连”。哆嗦的不是因为冤魂太多,而是担心昧着良心瞒&报了死亡人数会不会被冤魂索命。还有就是,即使写了这么少,会不会哪天“上不悦”,引火烧身。毕竟自己连打工的都不如,只是一个奴才。
谁能说纪元方式不重要呢?

民国初期,除了公元之外,我国还用过一段时间“黄帝纪元”,但最终还是销声匿迹。赶时髦地算了一下,按黄帝纪元,北京奥运会的2008年就是黄帝纪元4706年。
新中国的纪元方式是在建国前几天的政协会议上鼓掌通过的(那时还没有人代会)。从此规定,我国“使用公元纪元”。毕竟全世界都通用了,大势所趋,你不用也不行。
即使现在日本还是天皇的年号纪元和公历纪元并存,比如2008年,是日本的“平成20年”,但是公共场合还是得说,“公元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

也许西方传教士看到满地球的人都在说“公元”,一定是激动万分。殊不知中国人过圣诞节只图开心,连“诞”的是何方神圣都不关心。如果传教士们还收到“生蛋快乐”的祝福短信,估计会吐出血来。
公元不公,西元罢了。
中国人只要还有这份娱乐心在,那么崖山之后还是有汉的。

巧的是,公历元年正好是中国西汉的汉元帝元年。当年的年号就是“元始”,一元初始,新时代开始的意思。

在国人暴动的共和元年之前的历史记录往往只有人物、地点、事情,时间却很模糊。
虽然有天干地支,也有农历。记录上最多告诉你:“甲子年三月小王子尿床了。”
拜托,60年一个甲子,“甲子年”多了去了。光说甲子没有意义。要是算错一个时间就错60年。接着算要是一错再错,那就错上加错,最后错无可错了。
何况很多记录连 “岁在甲子”、“阳春三月” 都没有写。那就只能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或者“在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n次方年以前……”了。慢慢地现实终于就成了传说。
所以做人要有时间观念。约会不要迟到,女的也不行。

可喜可贺的是,国人暴动的当年终于被定为“共和元年”,以后的记录也采用编年体形式。
史官记载:共和元年,国人暴动,厉王出走,周召行政。
之后史官们每次记录都写上“共和某年”。虽然王朝更替,也会写上“共和某年改元为某某”,然后开始新的计算。

简单说,如果一直不改元,当史官写到“共和2849年”的时候,抬头一看,台历正好是2008年。那我们就可以把2008减去2849,得出-841,追溯出“共和元年”等于“西元前841年”。
从此,我国的历史不在是传说,而是在确切的年代发生的真实事情。

国人的暴动源于周厉王残暴。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足为奇。但这次的暴&动还是相当出彩的。

周厉王那时候就大搞专利制度。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那个河是我的,要钓鱼?交钱;
那个山是我的,要登山?交钱;
老百姓发帖子发泄就会被抓,只能潜水。路上见面都不敢说话,只能“道路以目”。
这个挤挤眉毛:“哥们,吃了吗?”
那个弄弄眼睛:“吃个屁,钱都套牢了。”

有大臣劝厉王,做人要厚道,做事不要太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厉王不听,心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保护专利都错了吗?”

人的想法总是很好的。

但是别忘了,说到底,系统是你装的,但是电脑不是你买的。用你这个系统要收专利费,我用番茄花园不行吗?
终于京城百姓上街游&行了。和平的游&行竟被一小撮破坏分子利用,最后演变为暴&力&夺&权。
格式化开始。

暴动后,厉王撒腿就跑,连儿子都没顾上。逃跑就要六亲不认,何况那些只能算第十族的门徒学生。厉王成了逃跑者模范和祖师,人称“范跑跑”。
当初周朝的首都在镐京,差不多就是今天的西安。“范跑跑”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千里黄河,一直跑到了山西临汾的霍县。现在霍县已经撤县建市,叫霍州市了。当时却因为境内有条河叫彘水,所以叫做彘。彘就是猪的意思。这里没有丝毫贬义。猪是女娲造的神兽,资格比人还老。汉武大帝小名就叫彘。而且在大汉朝,这附近还出了一个少年英杰——霍去病。
不过,厉王逃跑后心灰意冷。他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写文章辩解自己为什么先跑。

2849年后,又一个“范跑跑”横空出世。
那一刻,他仿佛厉王的灵魂附体;
那一刻,他继承了厉王的优良传统;
那一刻,他就是一个人在跑。
不同的是,他很开心,他很骄傲。他接受了采访,他辩解了,他说自己才是真实的人。

祖师爷厉王爬起来说:“徒儿啊,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当厉王的儿子靖孤零零的被遗弃的王宫的时候,当他听说群众找不到厉王老子,就想找厉王儿子出气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最无辜的人了。但是几个时辰之后,最悲惨最无辜的人却成了召公虎的儿子。
之前劝说厉王做人要老实的就是召公虎。在群情激奋的压力之下,召公虎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装作厉王的儿子交给了暴民。
虎毒不食子,只是未到伤心时。

历史虽然没有交代“虎子”的结局,自然也是好不到哪去。而臣下为了君主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替死的事例在今后的历史中比比皆是。244年后发生在河北邢台的“赵氏孤儿”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本想写“事迹”,但是于心不忍,只能写“事例”二字。

最后,召公和另一个大臣周公一起出来收拾烂摊子,暂时代替天子行政,有点“摄政王”的意思,史称“周召共和”。
这个周公很了不起,不过,不是会解梦的那位。如果弗洛伊德搞错偶像没关系,咱们炎黄子孙就不能拜错神了。何况著名的周公应该是全世界男人的偶像。因为春宵云雨之事,自古都叫“行周公之礼”。

其实,解梦和教礼的那个周公是武王姬发的母弟,文王姬昌“儿子连”中的佼佼者,叫“姬旦”(不许笑,严肃点,看书呢)。他助武王伐纣,分封在周地(在周朝分到了周地,可见地位不同一般),史称“周公”,也可以说是第一代周公。其后又辅佐成王。先前说过,天妒英才,武王在位4年就死了,儿子成王尚年幼。周公旦到很合适这个位置,但是当时“兄终”已经不能“弟即”了,必须要儿子才行。于是他摄政6年,培养成王,最后和平还政。
周公一生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为寻人才不惜“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意思是说,洗澡洗一半,听到有人才来投,握着没干的头发就出来了。(还好古代人不用起泡沫的沐浴露,但是古代讲究“正衣冠”,不梳头发不带帽子是失节的表现。但,失节是小,人才是大!)还有,吃饭吃一半,听到有人才来投,来不及下咽就吐出来,赶紧接见新人(现代人拜访讲究预约。前台小姐问,预约了么?你说没有。那就只能走了。何况是饭点。更何况讲究礼法的古代。更何况是一个高层干部。)一个人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三”是多次的意思。等面试完几轮人才再回来洗澡吃饭,也水凉饭冷了。重来吧!
周公行仁政,是孔子是他的忠实粉丝。
“共和”的周公就是这位周公旦的后人。

郑重地说一句,古往今来,实际称得上“周公”的,天下唯此二人。一位是周公旦,一位是周恩来。

厉王“范跑跑”跑路14年之后,病死客乡。周朝的“共和”时代随之落幕了。曾经在墙角战栗的靖太子继承大宝,史称宣王。终于,他成为了当时最幸福最走运的人。

他可曾想到过“虎子”呢?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0

第五回 东周的前世孽缘(中)
周宣王一登场,东周就快到了。大明朝的冯梦龙在写《东周列国志》的时候,也是从宣王说起。

有东就有西。不然就不是东西了。
虽然从武王开始,天子大旗上只会大写一个周杰伦的“周”字。后人还是喜欢把它拦腰截断,分为了西周和东周。
东西之分源自都城。西周建都镐京,即唐时的西都长安;东周建都洛邑,即唐时的东都洛阳。为什么要迁都呢?不是想天子守国门,而是守不住了。这是宣王孙子的后话。

“宣王”是死后人们给他的谥号,有盖棺定论的意思。“宣王”在世的时候你绝不会叫他“宣王”。
第一、说了也没人明白,你叫谁呢?
第二、万一哪个天才竟然听明白了,那你就死定了。盼天子早死吗?
不过清宫辫子戏做到了。大臣山呼“孝庄太后”,连太后都自称“我孝庄”。
莫非看破红尘?

所谓的“宣”是“宣德宣武”的意思。都快没落到东周了,还能“宣”么?
能。
因为,民主是个好东西。共和也是。

共和治国了14年之后,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暴乱中平复、发展,最后政通人和。原来烫手的山芋传到变成宣王手中时,已然是一个香喷喷的烤白薯了。
宣王接班的时候,周召教诲道:“国家尚未中兴,天子仍需努力。”宣王不负众望,周朝果然中兴了。

在场的人听着:“我帮困破的时候,外头有人来砸场子,本帮的几个舵主也不听话。现在帮主要重振我帮声威了!”
打仗了。

上回说到,周昭王伐荆楚、周穆王伐犬戎。其实只是重点强调而已。中国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堂堂大周,战争又何止这几次呢。
虽然史记强调说犬戎也是黄帝的后代。但是依然没有意义。一家人又如何?纵然龙生九子,但天子只有一个。正统也只有一支血脉,族内旁支和族外旁人没有区别。

历史悠久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我们的负担。说历史总是绕不开现实,说民族总绕不开感情,这也是最头疼的地方。“天下之说”、“华夷之辨”早已分别被“国家”、“国籍”的现代概念所替代。
某种程度上讲,历史就是一块橡皮泥。如何拿捏,就要看水平了。
“把手握紧,里面什么都没有;把手放开,将会得到一切!”
但历史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该打的、不该打的,为了活着总要打的。毕竟人权首先是生存权。
古人说的“天下之说“和“华夷之辨”是指:“天子是华,居中国;蛮夷是夷,居四方”。所谓四方蛮夷包括:南蛮、北狄、西戎、东夷。整个周朝,这些人一直时不时地来砸场子,有赢有输。宣王中兴了,说了句“打!”,于是又全面开战了。
宣王在位46年,和这4个都打了。他的一生完全配得上“武王”的谥号,可惜这个用户名已经被注册过了。

人之子老了,会变的固执,认死理。天之子也是一样。
晚年的宣王就是打心眼里喜欢鲁国的王二麻子,不顾王一麻子才是法定继承人的事实,硬是要废长立幼。鲁人不服。
不服?
打!
最后,王二麻子真的即位了。

后来一个叫杜伯的大夫为了件屁大的事就被宣王砍了。当时杜伯的知己好友左儒在场。
左儒劝宣王:老大,不要滥杀无辜啊。
宣王回答:老子就要杀,你能把我怎么样?
左儒说:那你把我也杀了吧。
宣王怒了:你唬我啊。老子是被吓大的!我杀他,就是不杀你,看你能怎么样。
于是,杜伯冤死。左儒也在家中自刎。
士为知己者死。

宣王怒气消散之后,竟也后悔起来,最后得了抑郁症。睡不好,吃不下。那就出去散散心吧。结果在旅游的路上突然大叫一声,死了。
传言是杜伯和左儒的阴魂索命。

非著名的宣王死后,大名人幽王即位了。
人想出名要么特别牛,要么特别烂的。这位老大就是后者。他终于亡掉了祖宗和各路神仙辛辛苦苦搞死纣王才打下的大周江山,还因此造就了一个“烽火戏诸侯”的著名典故,并最终改编为妈妈教育孩子不要撒谎的“狼来了”的故事。

“烽火”就是烽火台上着的火。那时候万里长城还没修好,但是用来传信的烽火台还是有的。其实火是其次的,一个小小的烽火台如何能做到火光冲天呢?烟才是重点,就是常说的“狼烟”。据说烧狼粪的烟可以直冲云霄,不易被大风飞散,所以狼烟是狼粪烧成的。但是听说“其实狼粪是点不着的”。现在狗比较多,狼很少见,不太好试验。不过想来,即使是古代,狼粪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见到狼最好抓活的,关着让它多拉点屎。
不过这样也不行,古往今来,再有狼性,被关久了也就变成了狗。
所以,如果材料如此局限,那么找狼粪岂不是要成为重点国防事业来抓了?
有人说,“狼烟”一词不过是中原百姓心中对蛮族恐惧的表现。北方蛮族大多以狼为图腾。直到大宋年间,辽代的乔峰身上也是有狼的纹身。烟起就是有战事,狼人来了,鬼子要进村了。于是乎,那种烟就被唤作“狼烟”。
恐惧也是正常,谁不怕打仗。“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的是那头,而你我是站在被轰的这头。不过有人联想到,说人家是狼是示弱,认为自己是羊才会这么说。这就可以讨论一下了。毕竟,“你丫就是一只白眼狼,老子开枪崩了你。”这类盛气凌人的话也是有的。

无论如何,烽火只有外敌来犯的时候才能点。点烽火就像发信号弹一样。刚铎被围之后,烽火一直传到了洛汉国。洛汉国王看到烽火就知道刚铎有事,马上提兵来救。这就是烽火台的国防作用。点着之后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全国皆知的事情。该封城戒严的封城戒严,该出兵勤王的出兵勤王。
结果呢,幽王竟然为了让自己的女人笑,就光天化日之下放起火来。
这个女人就是古代三大红颜祸水之一的褒姒。其他两个是夏桀的妹喜和纣王的妲己。

古有云,“妇人之见”。白话是说,妇人没读过书,不识得字。她们的想法不靠谱,不用听。忽悠人还行,办不成大事。
那行啊。谁说女子不如男,读书不就行了。
结果古又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白话一下就是,好了好了,凑什么热闹。女孩子就应该没脑子,没文化。
那也行啊。不去管你们男人的吃喝嫖赌、打打杀杀,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们的。
都说众口难调,娘娘乐鸡精也没用。褒姒全听幽王的安排,结果还是满足不了“悠悠众口”。

幽王问:老婆。你为啥不笑呢。
褒姒说:我不喜欢笑。除非你能让国足进2010年世界杯。
幽王面露难色,答:除了这个都可以,总有你喜欢的东西吧。
褒姒想了想,说:我原来听到过撕绸缎的声音,这个倒还不错。
幽王大喜:这个要求TMD比刚才那个简单多了。我这就拿绸缎来撕给你听。
褒姒说:好的,我听你。

幽王糟蹋完绸缎,褒姒只笑了一下,又不笑了。幽王无奈了,“千金易得,一笑难求”啊。有个脑子进水的大臣提议:点烽火,戏诸侯,娘娘必笑。

幽王大喜,对褒姒说:走,咱们去烽火台一趟。
褒姒说:好的,我听你。
结果烽火一举,勤王之兵即到。当时,褒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幽王自己在以边上一个劲的“得儿意的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和盘托出。褒姒也终于乐得不禁大笑起来。
后来外敌真的犯边了。烽火再举,无人相助。天子厉王、太子伯服(褒姒的儿子)双双被杀,遂国灭。
于是,古又出来云了一下:“红颜祸水!”

做女人难,做名人的女人更难。你又不让她读书又要她考大学。纵然高考移民也做不到。
就说国灭之事,当初提议的不是她,是个男的;诓她去烽火台是幽王,也是男的;点烽火又不是大楼落成的剪裁仪式,应该不用她这个领导干部亲自上阵吧。估计是一个小兵,也是男的;来勤王的诸侯们骂骂咧咧的,也是男的;后来外族入侵,骑着马过来灭国的也是男的;吃着皇粮不出兵的诸侯,也是男的。
集权的社会,有问题不找天子?!天下的权力都在你手上,你不为民做主,又不回家卖红薯,何怪女流乎!

何况褒姒差不多16岁进宫,20岁“戏诸侯”,亡国时也才23岁。这年龄是推算的,不过不会差太多。按现在的说法,正好是个80后90后的小女生。即使放到现在,不管是不是“贱女孩”,有多少懵懵懂懂、半推半就地被“潜”了的,不也正是这个年纪吗?
古往今来,男权的霸道其实没有实质的变化。现在的女权也只能无奈到靠袒胸露背来伸张,同时让男人获得千百年间不曾享受到的待遇。
作为男人,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很幸福。但是还是想在偷乐之余云一句:“男人何苦为难女人。”毕竟,可能第一回里董永的故事因此不会再发生。因为七仙女已经没有必要为了稍泄的春光而一世在人间了。

灭周的就是那个和西王母一起握过手、吃过饭、合过影的穆王同志曾经征伐过的犬戎。
顺便说一句,据考证,所谓的“西王母”应该是一个在青海湖西畔(现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一带)生息的母系社会部族的头领。她和穆王聚餐的地方可能是在一个深十几米的山洞里。名字都有了,叫“西母王石室”。

穆王两伐犬戎颇有收获,收获的概念是抓了5个王。
犬戎征周朝也颇有所获,收获的概念是灭了一个国。

不过,西周灭国的过程似乎有很大的猫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大阴谋。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1

第六回 东周的前世孽缘(下)
犬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幽王的死、大周朝的亡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古代取名的时候按兄弟年少,依次取名“伯仲叔季”。这个习惯甚至保留到了现代,比如第一回开篇提到的马季先生,他就是排行老四。上回说到,天子幽王和太子伯服双双被戎兵所杀。这个太子虽然叫“伯服”,奇怪的是,他却不是大儿子。他是褒姒的儿子。褒姒得宠之后夺了原来正宫娘娘的宝座。“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老妈被废,原来的太子也就被废了。最后,褒姒的这个伯服宝贝就坐上了太子宝座。

幽王,这不是废长立幼么?
怕什么,我老爸宣王就干过。

原太子被废出奔,跑回了外公家——申国。也怪周幽王太目中无人,正宫娘娘好歹也是申国分舵舵主的千金,太子又是申国的未来星。打狗看主人,总要知会家人一句吧。人家本来恨不得把你的谥号都想好了,就等着自家人做天子呢?一言不发就把母子辞退了,哪有那么便宜?

做男人要负责任,把别人的肚子搞大,总要给点违约金的。
没想到,这个违约金竟然是一个276年(几与明朝同)的祖宗基业和无数老百姓鲜活的生命。幽王的那条命死的是情理之中,自不在话下。

果然,探子回报,申国要反!
真反假反已经不重要了。说你是小偷,越看你越像小偷。
得,不废话了,打吧。

话说时任申国分舵舵主的申侯听说女儿被人踹了,孙子被人废了。申侯很生气,后果却未必严重。毕竟自己是小胳膊,也就拧鸡腿还凑合。有反心很有可能,但是磨刀霍霍就未必了。周天子离心离德是真,可哪个诸侯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可是等周天子的大军兵临城下了的时候就没法选择了。
束手就擒就是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惨。当年齐公就是被周夷王扔锅里煮了,后世只能哭着给了一个“哀公”的谥号。

黄帝姓姬,炎帝姓姜。
夷王姓姬,幽王也姓姬。
齐公姓姜,申侯也姓姜。
不会吧。申侯越想越恐怖。(所以说,阴谋论害死人啊。)
这时候手下人撺掇说:“哥哥,反了吧!杀到镐京去,夺了那个鸟天子的位置。”
“不是我不想反,国小兵微,我拿什么反?”
有人突然脑子被门挤了,提议说“可以向犬戎借兵。”
于是,申侯的脑子也被门挤了一下,说了句“好,就这么办。”
申侯啊,申侯。人家是出主意的,你是拿主意的。你不知道犬戎和大周百年交兵吗?枉费组织培养你多年,连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这个“中华第一卖国贼”的称呼真是受之不愧。千万别狡辩说你想曲线救国。写日记也没用。屁话就是屁话,千年之后还是臭的。

狗急跳墙的申侯就像拿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方面给其他分舵开吹风会,发现缯国分舵愿意联手。另一方面外联犬戎,相约出兵。此等没买彩票就中500万的好事,犬戎自然欣然同意。
于是,就在幽王举兵南下伐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犬戎叩关,王师不得不回军救援,同时点烽火待救兵,可是救兵以为那小两口又闹着玩呢,片甲未至。
申缯联军到是来的。可惜是反动派,更可惜不是纸老虎。
镐京终于被反革命联军攻破。天子幽王、太子伯服和娘子褒姒都跑到了骊山行宫,最后被犬戎乱刀砍死。想来骊山虽说风水好,毕竟龙子龙孙惨死之地,后来秦始皇却把墓地选在这里,大秦不亡才怪。
这个非著名的“围周救申”的故事,可能还是著名的“围魏救赵”故事的母版。可惜说出去太丢脸。

终于,申侯的旧麻烦解决了,可是新麻烦又来了。
戎兵怎么办?
镐京城破,浩劫开始。犬戎纵兵烧杀劫掠,申侯莫能制。
申侯终于发现当初确实很傻很天真,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本来想着把幽王打服了,然后城下之盟,复立太子。这下倒好,天子死了,国都里头都是戎兵。天子死了不要紧,这戎兵不退,外甥也当不了天子了。没办法,只能发动其他诸侯帮忙,让戎兵早点打发回家。
这回发动诸侯不能点烽火了,只能密写书信。诸侯看着天子的烽火没有来,看着申侯的书信到屁颠屁颠地来了。来的有,卫国、晋国、秦国、郑国。四路大军外攻,申缯联军内应,一举搞定犬戎。
首都光复。

逝者已矣,天子立谁?
申侯拉出准备好的外甥:“太子因褒姒这个祸水而被废,现在理应复归原位。”来勤王的几个诸侯想都没想,这个可是原始股啊。坚决买入,就是他了。可是等召告天下之后,有些诸侯却不服。“你为了自己的孙子就敢引来犬戎把天子灭了,你有罪,你孙子也有罪!”申侯摇摇头说,“你们这些人啊。Native!”
没多久,这些诸侯自己也想明白了,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天上掉馅儿饼都不要?!还不明白吗?天亮了,翻身了,解放了,老子发财了!

这话就要从大周朝的建立说起了。故事不够神仙凑,为什么堂堂大周的建立要拉上封神榜的故事?
有人说,世上本没有夏朝,是周灭商的托词。也有不少声音说,“周以臣伐君,取天下不义”。可是只要有了夏朝,外加第三回说到的真真假假的“禅让制”,事情就好解释多了。
你瞧,上古圣君都是以德服人,以禅让传天下。所以,“残暴”就是天子的催命符。夏桀残暴了商能“伐”夏,商纣残暴了周当然可以“伐”商。外加造人的女娲娘娘都站在周这头,天上的神仙有多少也因周朝的革命事业才封神的。
天人合一,自然堂堂正正。

老百姓也许好糊弄,或者说老百姓也无所谓你怎么说,装聋作哑罢了。
岂不闻总夸赞古代某某君王“爱民如子”?唉,你我皆凡人,凭什么我就成了你儿子?“爱民如兄弟”还差不多。所以,大抵在百姓没有解放,人性没有觉醒的古代等级社会中,“交租纳粮,给谁都一样”的思想还是很有市场的。在胡萝卜加大棒之下,“民心”不断地被用来用去。旧中国“一盘散沙”的现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可是各国诸侯都是道上混的,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西部小国周灭了中原大国商之后,该封神的封神,该封地的封地。整个周天下称“王朝”,天子居周地;各大诸侯分封到各地,建王国。

诸侯也分等级,“公侯伯子男”。比如第四回提到周公和召公就是“公”,这回的申侯就是“侯”。这个传统比较长。比如到清康熙年间有“钦赐领内侍卫副大臣兼骁骑营正黄旗都统赐穿黄马褂巴图鲁勇号一等子爵”的韦小宝,最后又成了“鹿鼎公”。
“公”作为天子以下的最高级别,一直都成为大家的梦想。不管有没有被封爵,说你是某某公,就是极为尊敬的意思。比如周恩来同志就被尊称为“周公”。
不过世事变迁,现如今“老公”、“相公”,除了母的都成了“公”。

天子赐与土地和人民给王国,王国进贡财物和粮食给天子。对天子而言,这是个永远的财源;对诸侯而言,这是个永远的负担。所谓人往高处走,人见人爱;水往低处流,水滴石穿。时间一长,诸侯的翅膀一硬,百年前天子的赐与变得越来越抽象,现如今王国的进贡变得越来越现实。于是,中央和地方的暗战开始了。
危险的是,周天下的身世本来就不干净,诸侯都是明白人。位置决定大脑,谁不能当天子?以前虽然周室衰微,可是棒打出头鸟,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现在,申侯不就是第一个吗?
天子死,周室亡,大道崩。还不来个“非吾辈所能为也”,顺水推舟,自在逍遥。

现在有人怀疑,所谓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仅是后世捏造,作为诸侯拒绝出兵,袖手旁观的借口。按理说,这么一件大事,为什么连发生的年份都没有。
幽王在位时,古希腊都在开第一届古代奥运会了。(ps.这句话纯粹赶时髦,没有因果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周灭的大白话故事概况就是:
一群小弟们想整死老大。一个小弟把杀手引到老大家中。老大大叫救命,没人来救。杀手得手之后竟然赖着不走。小弟只能合力赶跑这个不知趣的无赖,然后立了个傀儡做新老大。为了防止闲言闲语,于是编造了老大荒淫无度的流言,并告诉大家,那时候还以为老大在叫床呢。

岂有此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来即便是真的举了烽火,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居安思危,搞军队集结演习也不是没有道理。幽王大表满意的同时,大不了让倾国倾城的褒姒站在高处,甜甜地问:“有没有人想看看我这件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一切搞定。

无论如何,申侯的外甥果然被诸侯立为新的龙头老大,史称周平王。而申侯引狼入室的罪过竟然没人追究。
平王即位的时候,镐京已经因为兵祸破败不堪。周天子自己的部队也死光光了。诸侯们确定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后总要撤兵回家的。没办法,那就迁都吧。
于是,都城迁到东边的洛阳。
东周的历史正式拉开序幕。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人觉得这个周平王当得实在窝囊。

没办法,毕竟世道变了,能给个名誉董事长做做已经不错了。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3

第七回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上)
如果说西周之灭确实是“小弟合谋杀大哥”的阴谋,那这个阴谋就有一大败笔——多死了一个人。那就是郑桓公。

郑桓公是周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宣王时被分封到郑国。郑国由此开国。
最初的郑国在现在的陕西省渭河市华县附近。华县在1556年,也就是明嘉靖年间发生了一次8级以上的特大地震,据统计有83万人丧生。
现在从华县到西安不过96公里。当时宣王大抵有拱卫京畿的意图吧。结果,在犬戎入侵之前,郑国竟然自己迁到了河南荥阳。况且新家都不是桓公地盘,是借来的。

话说郑桓公有一天和太史伯一起聊天。太史伯是管书籍的,可以理解为藏经阁的扫地和尚。以下这段对话再次证明,藏经阁的扫地和尚真不是盖的!大家以后去国图看书的时候可得对工作人员客气一点。

郑桓公叹气道:看来这个老大实在是扶不起。
太史伯也叹气:恩,老大要玩完了。
郑桓公请求说:我们这些小弟总不能陪他死吧。太史伯啊,你可要拉兄弟一把。
太史伯说:我看你还是搬家吧。
郑桓公问:搬哪里?
太史伯说:往东。我看洛河以东、黄河济河以南是块宝地。
郑桓公问:可那是东虢国和郐国的地盘。
太史伯笑着说:这有何难。你是老大的叔叔,这些小舵主能不给你面子吗?只要你舍得花钱,自然会把地盘让给你。
郑桓公觉得不靠谱,再问:那个地方地势平坦,四方交汇,肯定是兵家必争之地。后世子孙恐怕不得安宁。你说我去长江南边如何?或者去西方?
太史伯摇摇头:长江南边不行。那里离荆楚太近,楚舵主一直觊觎总舵主的位子。只要总舵主一死,楚国必兴。至于西方,那里的人素质忒差。你就不用考虑了。
郑桓公又问:那你说老大一死,谁会起来争这个位子?
太史伯回答:可能是齐国、秦国、晋国、楚国这几个分舵吧。
郑桓公拱手称谢:太史伯对本帮形势真是了如指掌啊。

要是郑桓公再活五百年,估计会拜太史伯为老师。果不其然,之后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称霸中原,史称“春秋五霸”。太史伯竟然说对了4个!堪称“隆中对”。

于是,郑桓公让自己的儿子掘突,也就是后来的郑武公,拿着现金去了东虢和郐,说要借地。虢郐心想,手上的土地本来就是原始股,还不知道政府将来大小非解禁的政策如何,不如早点套现。
其实,郑桓公还是非常担心这个地方将来会成为兵家必争,害得子孙不得安宁。最后也不幸一语成谶。但眼下已经顾不上可持续发展了,逃命要紧。
郑国终于搬家成功。在荥阳的新家当时叫京城。
搬家后不久,果然犬戎入寇。

兵戈起,看烽烟,与我何干!

可惜破城之时,郑桓公竟然被犬戎杀了!
按理说,儿子郑武公在郑国,看到烽火知道镐京有难,老爸又从镐京没回来,总该出手相助。可是他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申侯打了邮件过来才知道老爸惨死,这才起兵替父报仇。除非郑武公存心要害死他父亲,不然,原计划很有可能是:
大家让郑桓公留在王都,做内应看住幽王也好,躲在家里不出门也罢,总之是可以确保他的安全。
可是,事态发生了变化。借来的犬戎兵不听安排,滥杀无辜,还要杀幽王全家。也许当郑桓公亲眼看到犬戎兵的时候,他就改主意了。
他不能对不起祖宗!
他知道世上没有神仙,犬戎蹂躏的是祖先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申侯误我!”于是桓公拿起长矛,开始护卫幽王。

史载,桓公护送幽王、王子、褒姒从王宫逃出,一直到了骊山。山下是敌人的铁桶阵。
桓公看大势已去,向幽王提议:侄子,叔叔带你回郑国。留着命在,咱们还能打回来。
桓公带着幽王突下骊山,没走半里地,就被犬戎围住。
再突围。
又被围住。
桓公让手下带着幽王先走,留下亲自断后。
敌兵将桓公围住,桓公英勇,长缨在手,谁敢杀我!
敌人近战不行,只能射箭。
可怜桓公,万箭攒心而死。
敌人踏过桓公的尸体,追上幽王。
杀。
杀。
杀。

我们无法知晓郑武公到了镐京,抱着老爸的尸身是何种心情。当时郑国刚搬进新家,立足未稳,国力不强。即使想发作,估计也不会有好结果。赎罪也好,笼络也罢,最后申侯把女儿姜氏嫁给了他。如果阴谋论还在继续,那么这个姜氏后来又挑动了郑国内乱也是计划之中。

周平王,这个曾经的废太子获得了天子大位。从破败的镐京搬家到了崭新的洛阳后,也许他还会意气风发地想,新时代开始了,“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可惜实际却是,“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郑武公不会忘记,平王的天子位上沾染着老爸的鲜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郑国终于成了东周历史第一个敢跟天子真刀真枪对着干的诸侯国。
春秋战国的乱世风云,也由郑国发端。

周平王在洛阳,郑武公在荥阳,据说现在骑自行车半天就到。所谓天子脚下,谁敢放肆。哪知郑武公一下就把曾经借他地的东虢和郐国灭了,后来干脆把国都从荥阳京城迁到侩国故土,也就是现在的郑州新郑市附近。新郑是块风水宝地,这里是黄帝的故里,之后还诞生了韩非子、张良、白居易、高拱等旷世奇才。
原来的京城也没有荒废,反而日渐繁荣,大有“一国建两都”的意思。后来秦朝建立,想把这个地方降为县城,但是实在规模太大,不合县制,只能在城市里头建了个东西走向的“柏林墙”,一分为二。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大家以郑为荣,纷纷改姓“郑”,终于有了现在的“天下郑氏出荥阳,荥阳郑氏遍天下”!如果现在去荥阳,你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青铜像,上书“郑氏三公”,已经作为荥阳的城市地标。2004年铜像揭幕的时候,到场的有全球各地三十多个国家的郑氏宗亲。
“郑氏三公”就是郑桓公、郑武公和郑庄公。
郑庄公是武公的大儿子,他的母亲就是申侯的女儿姜氏。

郑庄公人送外号“庄公小霸王”。他的霸气自打出娘胎就开始了。
庄公全名姬寤生。姬是老爸的姓。人家武公有房子有车子有银子,不刷卡不做卡奴,不按揭不做房奴,自然不用倒插门。但是“寤生”这个名字就解释多种多样了。
1、 庄公是姜氏睡觉的时候生的。
2、 庄公生下来的时候没有哭。
3、 庄公出生之后,马上能张开眼睛。
4、 庄公是倒生。就是先出脚再出头。
不过无论是哪种,庄公都算得上神人。可是母亲姜氏怎么看庄公都不顺眼。反而十分疼爱后来正常生出来的小儿子叔段,疼爱的程度让人无法理解。
武公在世的时候,姜氏就再三劝武公改立叔段做接班人。从白天说到晚上,从礼拜一说到礼拜天,最后武公被说得头晕脑涨,死了。姜氏眼巴巴的看着寤生做了郑国老大。按理,事到如今都尘埃落定了,你还想怎样?
也许我们这些独生子女是不会了解多个孩子的家庭有多复杂。有时候家长对某个孩子的特别关爱会近乎偏执。这个姜氏就是。她又是从白天到晚上,从礼拜一到礼拜天,翻来覆去地劝武公把京城分给弟弟。庄公才登大宝,好日子没过够呢,要是一不小心步老爸的后尘被活活说死了,该多冤。最后终于答应了。
大夫祭足站出来劝阻:“老大,万万不可。要是封了京城,一山就有两只老虎了。”
庄公摇头道:“老妈的主意,就这么办吧。”

叔段终于如愿被封到了京城。结果姜氏还没完。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临走的时候竟然告诉叔段:“你哥哥太小气,我求了半天才封你一块地。你走之后好好准备,将来我俩里应外合,郑国都是你的。妈妈织给你的毛衣,你要好好的收着。你要是坐上了一把手,我就死而无憾了。”
估计叔段都搞不明白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让这个老妈对自己这么好。

听妈妈的话 别让她受伤。
想快快长大 才能保护她。

仗着老妈的溺爱和老哥的放纵,叔段到了京城之后招兵买马,最后堂而皇之地开始抢地盘了。大臣公子吕气愤不下,忍不住说了句:“阴谋分裂国家!该杀!”郑庄公笑着说:“法治社会,要轻口供,重证据。”
证据马上就有了。
一天,郑庄公跟老妈请假,说要去周朝见太子。因为郑武公当年又有功劳又有苦劳,所以和卫武公一起被周平王封为卿士,可以理解为“双核”,可惜是个老少配。当年卫武公已经八十多岁,而郑武公才二十出头。厉害的是,卫武公又活了13年,害得郑武公熬到了快40岁,才在周王室中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武公死后,庄公继承了卿士的位子。因为上班方便,也就没住宿舍。
按理,庄公说要去周朝,也有可能去去就来。可是这个姜氏坐不住了。她觉得小儿子抢班夺权的机会到了。
姜氏写信给叔段,相约起事,以为内应。城内举旗为号,大军进城即可。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这封书信被公子吕截获,把邮递员杀了。庄公看到书信后大呼过瘾,拍着公子吕的肩膀说:“哥们,有活干了。”
那时候的书信是写在竹简上的。写好之后,外头盖上两块木板作为信封,用绳子捆起来,打上结,然后在扎结的地方贴块粘土,盖上私章。这种加密手法破解不难,直接换个信封就可以,如果竹简或者木块有脏污,费点心思也能清理干净。不像后来的纸张,脏了就不好弄了。最关键的章也不难,刻个萝卜章就可以假乱真,反正最后按在泥上也看不大清楚。就这样,庄公换了个人拿着书信去了京城,叔段大喜过望,马上回复邮件。回信自然到了庄公手中。庄公拿着证据对公子吕说:“哥们,开工。”
公子吕悄悄领兵埋伏在京城外。叔段如期领兵出城。自己去和老妈会合,儿子去卫国借兵。
结果不言而喻。
京城被公子吕拿下。革命老区的老百姓的觉悟就是高,纷纷拥护庄公。叔段被围在鄢,后来是死了还是逃了,说法不一。不过跟李自成是死了还是当了和尚一样,结局未必重要,总之是一个输字。

大家问庄公,为什么先前如此让着自己的弟弟。庄公抹了把鼻涕说:“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啊。”
两千年后,当老罗说道:“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啊”,获得的是持久的笑声。
两千年前,当庄公说道:“他毕竟是我的弟弟啊”,获得的是无限的民心。

郑庄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3

第八回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中)
庄公欲叔段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郑庄公的无故纵容背后隐藏的是请君入瓮的阴谋。

叔段确实疯狂,连老妈给他的那封反书都留着。要说宋江浔阳楼提反诗,那是喝醉了。叔段留着信,莫非是觉得100%能夺权成功,留着做文物?
就这样,老妈给他的信和他给老妈回的信又都到了庄公的手中。
“去,拿给老太太看看。给我捎去一句话,”庄公把两封信交给祭足,就是先前反对把叔段封到京城的那个大臣,“老太太移宫颍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姜氏看到两封信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只好去了颍地。颍地在现在的河南登封附近,就是嵩山少林寺附近。

可是这件事从公孙滑的嘴巴里说出来,就成了大逆不道——“庄公,杀弟囚母”。
公孙滑是谁?
就是叔段的儿子,当时离了京城之后他拿着巨款去卫国借兵。哪知从此一别,父子天各一方。不过原来借兵只能打经济牌,现在多了一张感情牌。在名利双收的诱惑下,卫桓公终于被说动了。这个卫桓公就是上回里头的不死老人卫武公的孙子。

接下来事情发展彻底反映了通讯设备的重要性。
卫桓公国出兵了。
郑庄公知道卫桓公自以为师出有名。于是在公子吕的提议下,写了封信给卫桓公,把老妈纵容和弟弟谋反的故事原委说了个明白。
卫桓公这才发现公孙滑人如其名,狡猾狡猾的,竟敢忽悠自己。原来想替天行道,转眼变成助纣为虐了。于是下令退兵。可是命令还没到前线,前线早就打起来了。
郑庄公怒了。什么素质啊。都说明白了还来打我。给我反击!
于是郑庄公派遣高渠弥领军打过了三八线,直捣卫郊。这个高渠弥确实是个人物,可惜后来下场惨了点。
这下卫桓公着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只好开会讨论:
主战派,代表人物:州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打就打。”
主和派,代表人物:石碏。“我错在先。修书一封,可退郑兵。”
卫桓公采纳了石碏的建议,写了一封道歉信。当然信不是自己写的。古往今来,领导的文章大抵是秘书代劳,郑庄公也明白,不忘夸了句,“秘书的字不错”。一打听方知是石碏所书,点头道,“石碏是个好同志。”看完卫国的道歉信,回书一封“奉教退兵,言归于好。滑虽有罪,乞留上国,以延子嗣”,随即心满意足地撤兵了。

古往今来,爱国不分战和。主战的未必爱国,主和的未必卖国。这个州吁和石碏将来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不过诸如秦桧汪伪之流,汉奸就是汉奸。

我们看了半天郑庄公的风光史,可是别忘了他是周天子的朝中大臣,还是个二把手。好歹是个公务员,只管家事不管国事怎么行?上班打牌玩游戏到也罢了,现在竟然旷工了!周平王很生气了。“公共厕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时候正好虢公忌父来朝觐见。
虢公忌父是谁?往前数三代可是个名人。
就是第5回中那个脑子进水,劝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西虢国君——虢石父。更要命的,劝幽王废申后、废太子的也是他。
完蛋了,这下站错队了。
第6回中也说道,平王即位之初,有人反对。领头的就是虢石父的儿子虢公翰,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按理说,西虢是西周的罪人,是平王母子的大仇人。但平王即位之初既然没把西虢灭了,也就是说他有“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心态。如今已过三代。这回,周平王发现这个虢国忌父的行政能力测试和申论水平的确不错,于是打算用他来替代郑庄公。
可是虢国忌父坚决不愿意做空降兵。
不是忌父如何高风亮节、宠辱不惊。要知道,自从卫武公西去之后,郑桓庄父子在这个老二的位置上已经有四十多年历史。人脉够广、耳目众多。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扳倒的。忌父不想当炮灰。何况苗不红、根不正。突然来这么件好事,也要提防一二。

果不其然,王宫的耳目把这件事汇报给了郑庄公。
这下庄公急了。这个“急”不是着急的“急”。他的眼里本来就没有平王。他是霸气十足,急火攻心。
“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庄公开车到了平王那里。
起码的礼数毕竟还是要的。庄公装模作样斯斯文文地说:“臣实不才,有忝职位。枉费天子苦心,臣愿辞官归国。”
平王起初还不明白,问:“朕有卿如鱼得水,卿何出此言?”
庄公底气十足地回答:“臣因国内逆弟之变,旷职日久。道闻吾王有委政虢公之意。臣不敢尸位。”
平王心中一惊,这事你都知道!只好给自己圆谎:“朕别卿许久,欲使虢公权管数日,以候卿来。虢公再三请辞,朕已任其还国。卿又何疑?”
庄公去意已决,坚决地回答:“王之政,非臣一家之政。今虢公贤明,可堪大用。臣理当避让。不然,群臣必以臣贪恋权柄。惟王察之!”

平王脸皮薄,再劝。
庄公脸皮厚,再推。

这一来一去,可把在场的群臣累坏了。还吃不吃饭了?
最后平王无奈地说:“卿有疑朕之心,朕何以自明!”
终于有个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大臣忍不住了,提议说:“莫若君臣交质两释猜忌,方可全上下之恩。”
君臣交质?!让天子把儿子放到大臣的家里当人质?真有创意。

全场几秒的寂静。

平王伤透了心:“你们吃我的穿我的,胳膊肘竟然往外拐!”
庄公来了精神:“天上掉馅饼,不错不错。”
群臣摸摸肚子:“好主意。终于可以吃饭了。”

群臣纷纷附议。平王骑虎难下,无可奈何地说:“如此甚善!卿治国有方,朕正欲使太子观光与郑。”
于是,旷世未有的“君臣交质”成为了现实。
郑庄公下班回家的时候,心里乐开了花:“这下赚HIGH了!”

公元前720年2月22日,黑暗笼罩大地,日全食。
不久,在位51年的周平王去世。

在郑国做人质的太子一路哭着奔丧回家,还没换上天子的衣服就因过分悲痛而亡。最后只能让太子的儿子即位,史称周桓王。
在登基大典上,郑庄公从周桓王的眼里分明地看到了两个字——仇恨。
果然,登位不久,周桓王在朝堂上撇了一眼郑庄公,说:“卿乃先王之臣,朕不敢用。”
庄公说了句“OK!”扭头就走。

上不上班不要紧,可恶的是,新老板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羞辱自己。打工的也有尊严!庄公怒了,见人就说:“那小子太没良心,不值得我费心。”活活地骂了一路。
回国之后,大臣们也都忿忿不平。

主战派。高渠弥:“天下诸侯,谁不畏郑?打了!换天子!”
主和派。颍考叔:“君臣之礼,比于母子!只能暂且忍耐。”

这个颍考叔又是何许人也?
颍考叔是一个大孝子。当年在颍地当边防小队长的时候,正巧郑庄公的老妈被“发配”到此。考叔叹息道:“就算老妈做了出格的事情,做儿子的也不能这样。”于是下定决心要去劝说庄公。
可是国家领导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你没看到永远敞开的新华门吗?门是开着,你进去试试。
颍考叔只好借着献宝的机会见了庄公。估计宝贝还不错,庄公不仅赐宴,还同席。吃着吃着,庄公发现这个颍考叔只吃菜,不吃肉。
减肥?
颍考叔回答说:“我的母亲只吃过我的东西,没有吃过大王赐的。所以想带回去给母亲大人吃。”
庄公感慨万分,不禁说了句:“你还有母亲可以给,我连母亲都没有啊。”
颍考叔假装不知道,庄公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越说越伤心。其实庄公早就后悔了,只是碍于自己那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冲动是魔鬼。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庄公本来就是好面子要强的人,一言既出,就什么马也难追了。
谁知,颍考叔却平静地说:“这有何难?大王只需掘地见泉,泉上建一个小屋,先把您母亲接进去,然后您再进屋,不就可以做到黄泉上相见了吗?”
庄公大喜过望,就让颍考叔全权安排,最终如愿以偿。

泉上路上相见的那一幕还是让人感动的。
庄公跪地,说:“孩儿不孝,母亲大人恕罪。”
姜氏大哭,说:“不怪我儿,都是为妈的错。”
最后母子携手同归。

百善孝为先,善之善也。

其实在那封庄公给卫武公的回信中,之所以求他收留公孙滑,也是为了照顾老太太对孙子的感情。不然按照公子吕的意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百个公孙滑都死了。

颍考叔就是因为这个功劳才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小队长变成了大将军,跟公孙阏同掌兵权。不过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最后竟然死在这个同事手里。这是后话。

也正是因为颍考叔是个孝子,才会有“君臣之礼,比于母子。只能暂且忍耐”这样的想法。可是按照郑庄公的脾气,颍考叔的“忍耐说”是绝对不可能的。至于高渠弥的“变天说”就太过激进了。
还是祭足想出了个歪主意:“我们可以去割周地的庄稼。要是天子怪罪下来我们可以说自己遭了灾,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这样,又出气又不至于一下子闹的太僵。”
庄公说:“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于是庄公派祭足去抢天子的粮食。先后两次,满载而归。

周桓王知道后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要不是大臣力劝,说不定就真的起兵问罪了。
所以说祭足的主意是侥幸成功。也不想想这个周桓王是新君登位,新领导最烦手下的人挑战权威,所以才有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传统。
就这样,郑庄公和周桓王这对冤家是越结越深了。

郑庄公在家里把检讨书、思想总结都写好了。结果迟迟没看到周桓王有什么反应。正在纳闷的时候,齐国的使臣来访了。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4

第九回 小霸王其乐无穷啊(下)
第一代齐公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子牙。现任是齐僖公。这次他派遣使臣来郑,是相约石门一会。石门是山东的一个地名。
对于东方大国齐国的来访,郑庄公自然高兴万分。看来这些年果然没白忙活,越来越有老大的样子了。郑庄公欣然答应石门之约。虽然谈不上“远交近攻”,但是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何况还是个有权有势的朋友。

齐郑两国共赴石门,宾主双方举行了热情友好的会谈。
齐僖公对郑庄公处理“共叔段反政府事件”采取的果断措施表示赞赏,并表示会坚决支持“一个郑国”的政策。同时,欢迎郑国人民前往齐国旅游观光,投资兴业。
郑庄公则对齐僖公的真诚邀请表示感谢,并邀请齐僖公访问郑国。
齐僖公表示,会认真考虑郑庄公的邀请,会在方便的时候访问郑国。
两国随后签署了战略合作伙伴协议。

齐僖公知道郑庄公的大儿子——世子忽还没有订婚,所以想把小女儿,也就是后来的文姜嫁给他。郑庄公觉得可行。毕竟能与齐国这样的大国联姻,对郑国、对世子忽都是好事。不过世子忽这个男同志志气很大,“大丈夫行事,怎么能仰仗婚姻!我要靠自己。”于是联姻之事只能作罢。
这次联姻失败,从政治上讲确实失策,但从家庭生活来讲,倒十分万幸。因为这个文姜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郑庄公回到新郑之后,突然接到卫国使臣递来的卫桓公病逝的讣告。讣告上写的是自然死亡,但是庄公不信,再三逼问下卫国使臣只好交待,其实是公子州吁伙同石碏之子石厚,设计杀了卫桓公。刀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事发之前,石碏早已辞官回家,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
郑庄公一声叹息:“看来州吁要和我们打仗了。”
群臣不解。
庄公说:“转移国内矛盾。”
事实证明,庄公的预见性很高,没多久州吁果然领着卫军打过来了。不过庄公没有猜到卫国竟然还拉来了宋国、鲁国、陈国、蔡国,组成了五国联军。

州吁篡位之后,国内人心不稳。那就打个胜仗立立威吧。想到郑国原来为了公孙滑和卫国交过手,那就打郑国了。不过州吁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斤两,于是找来最佳拍档石厚。
石厚说:“郑国有齐国做帮手,我们也可以拉宋鲁陈国蔡入伙。”
州吁说:“陈蔡小国,呼之即来。宋鲁大国,不给面子怎么办?”
石厚说:“大王放心。鲁国现在是公子翚说了算,这个人贪财,给钱就能出兵。至于宋国,原来的宋宣公死后把位子传给了弟弟宋穆公,宋穆公为了报答大哥,死前又把位子传给了宣公的儿子与夷,自己的儿子公子冯逃到了郑国。与夷就是现在的宋国老大,他一直都担心公子冯会回来抢位子,所以说服他出兵也不难。”
果然,就像石厚分析的一样,四国都出兵,把郑国东门围得水泄不通。

自周东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国际战争”,也是第一次郑国保卫战。郑国大臣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战前讨论会上乱成一锅粥。
混路中,只见郑庄公微微一笑:“陈蔡和我无怨无仇、鲁国公子翚向来拿钱不办事,宋国也就为了公子冯,四国无非跟风而已。大家不要怕,只有卫国一个敌手,况且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于是郑庄公和大家开始讨论战术战略,命令公子吕出城迎战卫军,只准输不准赢,将卫军引到城下即可,到时候埋伏一出,四面一围,打个防守反击,卫军必败。卫军败了,其他国家也就撤兵回国了。
同时,郑庄公把公子冯从新郑搬到长葛,然后告诉宋殇公,也就是与夷,“公子冯在长葛,要人自己去打,别凑热闹打东门。”果然宋军转而去围长葛。可怜公子冯,就这样成了诱饵,也算是报答了郑国收留之恩。
陈蔡鲁一看宋国军队拔营而去,以为撤军了,心想“这宋国也太不仗义,跑了也不叫兄弟一声。”后来才知道宋军是去打长葛。只恨自己也没个“公子冯”逃在了郑国,不然这回也有借口开溜了。
卫国一瞧宋国走了,也直骂宋国没义气。可是毕竟自己才是活动发起人,就算其余三国也都跑了,卫国总不能不打吧。这时候郑国公子吕依计过来挑战,石厚就带兵出营接战。打了没多久,堂堂公子吕就装怂开溜。

公子吕跑啊跑,石厚追啊追,郑庄公笑啊笑。

可是眼看着要进包围圈的时候,石厚停止了追赶,下令士兵割走路边的庄稼,然后收兵回营。石厚见到州吁之后,说了句“立威目的已达到,见好就收,回国要紧。”于是卫国就开拔回家了。陈蔡鲁国也完成了政治任务,一哄而散。
这边城上的郑庄公翘首以盼,城下的公子吕望穿秋水,更可怜的是趴在城外打埋伏的士兵直骂娘,咋的卫军还没来?后来才知道敌人都撤回家睡觉了。
没想到敌人这么没出息,那么大的阵势,最后收点麦子就知足了。郑庄公欺负周天子的时候用过这一招,怎么盗版啊,太没职业道德了。
可是战前讨论的脑细胞不能这么白白浪费了。你当郑国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霸王不是王八,从来不受窝囊气,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公子冯回来了。原来其他四国是走了,宋国到真的兢兢业业地打起长葛来。可是公子冯大难不死,又从长葛逃了回来。这下弄得庄公无语了,只好吩咐下去给公子冯设宴压惊。
就在郑国战前动员的时候,卫国传来消息,州吁和石厚被杀,新君卫宣公即位了。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5

原来下野大臣石碏看逆臣州吁和逆子石厚这么瞎搞,心里本来就很不爽,结果这个不孝儿子还在州吁面前极力推荐自己重出江湖。一把老骨头眼看就要晚节不保了,一不做二不休,托人和陈桓公密谋干掉州吁和石厚。陈桓公本来就讨厌州吁,特别是前两天被逼着和郑国交兵,最后才分了点庄稼做奖励。于是两人分工合作,陈桓公负责抓人,把人勾引到陈国,五花大绑,听候发落;石碏负责杀人,惩善扬恶,另立新君,是为卫宣公。

州吁的死不足为奇。可是别忘了,挥泪斩马谡,毕竟也不是自己的儿子。石厚可是石碏的亲生儿子!

石厚死前对刽子手讨饶:“让我见一次老爸吧。”
刽子手回答说:“放心,我会提着你的头去的。”

怪只怪儿子石厚劣迹太斑斑,老爸石碏为国为民也只能把他杀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义灭亲”的典故由来。
石碏果然是个好同志。
悲哀。

既然如此,郑国就不用打卫国了。陈蔡是小国,打了没有教育意义。鲁国公子翚贪财,有奶便是娘,根本不用打,剩下就是宋国了。可是直接打宋也不行,毕竟曾经有过五国进攻联盟,现在郑伐宋,必然人人自危,说不定又来个五国防守联盟。
郑庄公想,这个陈桓公既然灭了活动发起人州吁,也就没法在道上混了。估计陈国比较容易策反。一旦陈国策反成功,别人就会明白我郑庄公口碑贼好,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惜,热脸蛋贴了冷屁股。陈国严词拒绝和郑国复交。
庄公怒了,“给脸不要脸,打!”
结果陈国快被打残了也没看到救兵。
最后城下之盟,双方领导人亲切握手,郑陈复交。

接下来就打宋国吧。
祭足出来相劝:“宋国强,伐宋是大事。不如见见周天子,然后假托王命,伐宋也可以师出有名。”
于是庄公和祭足去了天子朝堂,周桓王一看堂下来了庄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周桓王问:“你那收成如何啊?”
郑庄公答:“托您的福,五谷丰登。”
周桓王说:“我自己可差点没吃饱。”
庄公一听,这不就是在说我收庄稼的事情吗?还好写过思想总结,那就背一遍吧。
哪知还没等他开口,周桓王大手一挥,说:“我赏你十车粮食,免得以后饿着。”
庄公的脸噌地绿了。
桓王还没说完:“顺便通知一下,朕决定用虢国忌父做右卿士,你做左卿士吧。”
男尊女卑,男左女右,现在上公共厕所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右卿士才是真的。左卿士不过是个虚职。虢国忌父这回发现确实是天降大任,就欣然接受了。

回到郑国驻京办事处,庄公劈头盖脸地骂祭足,“你出的馊主意,早知道不来了。”
祭足只好说:“多多少少,好好坏坏,也是天子所赐。”
这时候正好一个周天子的朝中大臣送来一批丝绸锦缎,祭足心生一计:“把绸缎盖在粮食上头,一路谎称是天子送了十车上等丝绸给郑国,让郑国替王伐宋。这样我们就师出有名,来京的目的也达到了。”
庄公转阴为晴,“还是祭足聪明!”

真的很聪明吗?
你郑国有驻京办,别国就没有吗?
明明被天子嘲弄得都成了笑话,竟然还想着能瞒天过海,矫称王命?!

回国之后,郑庄公激动地给齐、鲁、蔡、卫、郕、许等国广发英雄帖,可最后只有齐、鲁两国来会。齐国是因为有盟约,鲁国是因为贪财。
蔡、卫因为有东门之役,也看到了陈国的下场,就坚定不移地和宋国站在一起。
郕、许干脆把英雄帖当柴火烧了。

莫非王命才这么点感召力?
无论如何,这回轮到郑国做活动发起人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国大军也算浩浩荡荡。
宋殇公有点害怕。司马孔父嘉的胸里有竹子,安慰殇公,“咱们的驻京办主任说了,本来就没有王命,而且蔡卫已经说好会去打郑国,这样郑国本国受袭,必然回师去救。郑国一走,齐鲁也就撤兵了。”
宋殇公哆嗦地说:“我看蔡卫未必敢动手,还是你亲率一支军队和他们汇合,领着他们打吧。”
孔父嘉一看这个宋殇公实在没胆儿,只好领军出城和蔡卫两军相会。

就这样,那边郑国领着齐鲁在打宋国,这边宋国领着蔡卫在打郑国。
要是玩游戏,大不了打破了,互相换基地得了。
现实可不行。男人打仗,老婆孩子爸爸妈妈公公婆婆三姑四婶五姨妈还有自己的宠物狗都在家里呢。

所以虽然颍叔段和公孙阏已经打破宋国防线,郑国也只好退兵。宋国孔父嘉这边也怕两面被围,先撤了。
本来打完六国邀请赛,各自坐车回家就没事了。可这个宋蔡卫三国觉得贼不走空,路上又打起了戴国。戴国没招谁,没惹谁,平白无故就来了灾祸,真够冤枉的。
更冤枉的是,郑国派公子吕假装来救戴国,赚开城门后就把戴国灭了。

宋蔡卫好不容易打了大半天,最后竟然被郑国兵不血刃的占了便宜。
狭路相逢,那就亮剑吧。
郑庄公哈哈大笑,打就打,你们退二十里地,我们出城列队和你们打。
于是孔父嘉领着大伙乖乖地退二十里扎营。可是这边刚劳动完,郑国不打招呼就杀过来了。三国连战前动员都没做,自乱方寸,结果大败,孔父嘉只领这二十几个小兵逃回宋国。
这个孔父嘉的七世孙就是大名鼎鼎的孔老夫子。

庄公回国开庆功宴,自己妙计一国干了三国,还并了戴国,有点得意忘形了。“我战则必胜,和古代的方伯可以比如何啊?”
方伯就是诸侯的老大。
大臣们自然都说庄公好。也算不上阿谀奉承,毕竟大家开心。
这时候颍考叔站出来说:“大王比方伯差远了。这回大王传檄四方,来者只有齐鲁,蔡卫反倒帮了宋,郕许连理都没理。这还算方伯吗?”
庄公收敛笑容,认真地说:“你小子就是实诚。放心,看着吧,霸业未成,我心里有数。”

是的,郑庄公霸业的高潮马上就到了。
可惜,颍考叔没福气看到。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5

第十回 郑庄公霸业的高潮(上)
郑庄公本来就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蔡卫帮宋、郕许不来的现实是他万万也不会接收的。现在蔡卫帮宋,军队被一举歼灭,算是自投罗网;郕许该如何教训?
颍考叔建议:“郕近齐,许近郑。我们可以再和齐国一起出兵,先打郕,打下归齐;齐自然愿意帮我们打许,打下归郑。”
于是庄公派公子吕联齐攻郕。两军开到郕国,郕国就开门投降了。
可惜,庄公接到郕国已破的捷报之后还没开心多久,就收到了公子吕的死讯。公子吕是在归国途中不幸染病,未几即逝。庄公大哭一场,命人厚葬之,还将其子公子元升为大夫,就列朝堂。
公子吕当时位列正卿,就是郑国的老二。现在大位空缺,选谁合适?

祭足?
祭足为人圆滑,小聪明有点,但不堪大用。
颍考叔?
虽然素有孝名,但德才无法兼备。
公孙阏?
人长的是比较帅,武功上乘,但是脑子不好使。
高渠弥?
有谋有武,做事拼命,有时还够狠,比较对庄公胃口。
那就高渠弥做正卿吧。
且慢,世子忽不同意。他觉得高渠弥这个人做人太贪,做事太狠,要是管不住会出乱子。
于是庄公也只好做罢,毕竟百年之后是世子忽做郑国老大,他觉得不好就不用。免得日后真出什么乱子。
要怪就怪那时候的房子隔音措施不好。所谓隔墙有耳,世子忽的这个劝阻最后传到了高渠弥的耳朵里,估计还是放大版。于是他和世子忽之间就有了隔阂。最后这种隔阂引发了一场血案。

先说庄公不用高渠弥做正卿,又实在不舍的他。于是让祭足为正卿,高渠弥为副卿。公子吕的亡故造成的权力真空就算解决了。可以发兵打许国了!
既然是同盟活动,还得和齐僖公见个面,讨论讨论、研究研究。而且不止齐国,鲁国也来凑热闹。自然不必多说,还不是公子翚又拿人钱了呗。
郑、齐、鲁三国订立完发兵时间,就各自回家准备去了。郑国这边开了个誓师大会。
大会上展出了一面军旗,名曰“蝥弧”,上书“奉天讨罪”四个大字。这面旗其实在假托王命伐宋的时候就用过,但这回把旗帜加宽为一丈二,旗杆加高为三丈三。开篇解释过古代尺寸的表述不一,这里就权且按普通男同志的“丈夫”之说来简单类比,那就是旗帜长约一人,旗杆高约三人。
郑庄公说:“哪个能举起如此大旗,步履如常,我就拜他做先锋!再送他一辆车。”
大夫暇叔盈往前一步:“这有何难!”
立马举起旗杆,往前走两步,再走两步。拐了。拐了。接着走。
大旗不落,大气不喘,众人喝彩。
暇叔盈非常满意,自以为先锋和香车非他莫属了。蹦上车,大叫:“司机呢?我的司机在哪里?”
这时候又有一人迈步上前,高声喊道:“举旗迈步算什么能耐,我还能舞旗!”
一把抓住旗杆,左翻右翻,锦旗或舒或卷,舞得大风起,云飞扬。
庄公定睛一看,乃是颍考叔。大声夸到:“虎将!先锋就是颍考叔。送车!”
谁知颍考叔刚上车,校场上同事公孙阏高声喊道:“不光你颍考叔,我也能舞,把车留下!”
颍考叔一看有了对手,也没管司机,自己开着车就跑了。
颍考叔开车跑,公孙阏抬脚追。驾着宝马的车子一路奔驰,普通大众自然是追不上的。
公孙阏心里很不爽,一个表现的机会都没给,还让我吃着尘土追了好长一段,丢大脸了。公孙阏本来就是郑国上流社会的人,颍考叔是个从地方提拔上来的干部。两人从来就是谁也不服谁。公孙阏嫌颍考叔出身不好,颍考叔嫌公孙阏除了出身好,没别的本事。
郑庄公劝到:“二虎不要相争。我各有用处。”
于是先锋和车子都归了颍考叔。
所以说,考驾照很重要。

到了郑齐鲁约定的伐许之日,三国按时率兵来围许国。这个许国只是个男爵国。之前说过“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顺序,许国的档次是最低的。可是许国现任老大是有道之君,素得民心,所以奈何民心所向,小小许国,却也急攻不下。直到第三天,举着蝥弧大旗的颍考叔看着许国的围墙低,奇思妙想地来了个撑杆跳,果然一跃就上了许国城上。
颍考叔立功了!
可是,城下的公孙阏一看颍考叔又做了先锋又拿了头功,新仇旧恨,脑子瞬间一热,气血上涌——
弯弓。
搭箭。
瞄准。
射!
箭矢直插颍考叔后心,连人带旗从城头上翻下,登时气绝而亡。
可怜大孝子兼伐许大先锋颍考叔,最后竟死在同事手里。

当是时,众人还以为先锋是被许国人所杀,暇叔盈大呼:“为颍考叔同志报仇!为了新郑国,冲啊!”自己也学颍考叔的撑杆跳,一跃上墙。众人只见城上蝥弧大旗招展,知道郑军已经攻上城楼,于是信心饱满,勇气百倍,以一当十,一鼓作气攻下许国。
三国入城。

郑庄公一心想要许国土地,可是毕竟三国合力、取之不易,也就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假意让给了齐,齐又推给了鲁。郑庄公就等鲁国推还给郑,这样就可以说句“真是受之有愧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谁知,这时候冒出一个许国大夫,引着一个小孩子,哭着喊着要见三国国君。一问才知道这个小孩就是许国老大的小弟弟新臣。许国大夫冒死建言,希望能留下许国的祠堂,让新臣延续许国血脉。

郑庄公一听,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叔段。无数思绪,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最后郑庄公和齐鲁合计了一下,决定把许国一分为二,一半归新臣,一半由郑国代为管理。当然,这种国土第三方托管实际上就是吞并了。不过事情毕竟没有做绝,郑庄公也就有了“仁义”的虚名。

郑庄公回国之后,把女娲娘娘造出来的六畜杀了当祭祀品,给颍考叔招魂治丧。还自以为是的办了件错事。

颍考叔有一个妹妹。庄公担心兄长死后,小妹无依无靠,就把颍考叔的妹妹下旨嫁给了一个贵族帅哥。这个帅哥就是公孙阏。
公孙阏的一时冲动并不代表他是个坏人。这个就像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平时唯唯诺诺的马加爵也会疯狂到举刀杀人一样。

公孙阏后悔了。
可是,贵族不一定真高贵,帅哥不一定是爷们。他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他在自责自悔之中,还是如约参加了考叔的追悼会,步入了考叔妹妹的洞房。
进入洞房,颍妹坐在床头。
公孙阏举杯独饮,郁郁寡欢。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公孙阏半醉中,端起颍妹的手。凉凉的。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
谁知,掌心中竟然攥着一枚箭镞。
对,就是那个夺命的箭镞。
公孙阏崩溃了。他终于趁着酒力说出了真相。
颍妹自杀了。
公孙阏自杀了。
次日,两具尸体摆放在郑庄公的面前。庄公仰头掩面。

如此这般,如何是好,祸不单行,呜呼哀哉。
公子吕走了,颍考叔走了,公孙阏也走了。环顾四周,只剩祭足、高渠弥。
钦定接班人世子忽喜欢祭足、讨厌高渠弥。但祭足没有大才,高渠弥又城府太深,郑国的未来会如何?
掩埋好同志的尸体,擦干身上的血迹,继续战斗吧。
快马来报,鲁国和宋国又弑君篡位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鲁国的公子翚把老大鲁隐公K了。
本来鲁国的大事小事,朝事房事都归公子翚管。鲁隐公貌似都不是主角。不过他的死还是要交代一下。毕竟孔老夫子的《春秋》是从这位同志说起的。
鲁隐公其实不是真正的鲁国老大,他是一个摄政王。因为自己是庶出,也就是后娘养的。按照继承法,立嫡不立庶。所以鲁隐公一直谦称自己不是正股,只是一个权证。权证到期还是要行权的。老大的位子自然要回到嫡系血亲里头,还咋咋呼呼地真有一个太子。不过事实证明这个权证有效期超过了11年。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公子翚在鲁隐公这里敢于放肆,但是要是换个老大坐堂,那就前途叵测了。有一天,公子翚跑过去和鲁隐公说,“我把太子杀了,从今往后,你这支血脉就是嫡系了。”鲁隐公一直都觉得公子翚做人不厚道,做事不靠谱,以为其中有诈,就回绝说“我还想马上让位给太子呢。”
公子翚吐血而归。
回家越想越窝囊。要是以后太子真的即位,而且又知道我说过要杀他。那我的好日子不就要去阴间过了?!
俗话说,小人不好惹。
公子翚竟然又跑到太子那里提议,把鲁隐公杀了。太子这只正股横盘整理了11年,所谓久盘必跌,不如一搏,敢死队好好炒作一把吧。
于是鲁隐公死了。
公子翚继续被重用。

鲁国新政府成立的消息传到郑国,庄公问要不要承认?祭足提议,还是承认的好。毕竟公子翚本来就是一条狗,谁给吃的就跟谁。咱们不承认也会有别人承认的。
谁知郑庄公刚签署承认鲁国新政府的主席令,宋国也传来老大被杀的消息。

原来孔父嘉出兵大败之后,国内民怨沸腾。正巧一个色咪咪的大臣华督看上了孔父嘉的老婆。于是华督制造谣言、霍乱军心、煽动民情,大家冲进孔府杀了孔父嘉,华督也冲进孔府,抢走了孔妻。孔妻烈女忠贞,在失身前自杀,跟着老公奔了黄泉。当然时至今日,有些专家们应该不以为然。有不少专家还在叫嚣“女人被强奸的时候该顺从以便苟活,应该随身带一个安全套,以便让施暴者能带套寻欢”。后现代的专家们也许以为暴力的强奸、轮奸跟情人间一夜多次的耕耘一样吧。
孔父嘉夫妇膝下只有一子,被家臣救出,逃到了鲁国。唯此一点血脉,也终于造就了千古圣人孔老夫子。
宋国孔门被灭之后,华督开始吓唬大家。
“司马孔父嘉被我们杀了,老大怎么会饶过我们呢?大家说怎么办?”
杀红眼的人们大呼,“那就把老大也杀了。”
得,齐活!
于是,老大宋殇公也被杀了。

前次公子冯大难不死,还真有后福。宋殇公一死,华督就派人来接公子冯回国即位。临行前,公子冯和郑庄公恋恋不舍,挥手告别。不过公子冯一转头,就开骂了。“寤生,等着瞧吧。你让我为了郑国做炮灰,我决不会饶了郑国。”

郑庄公也许不知道公子冯如此记仇,也许是实在顾不上去想。看到别人的老大换班就像切菜般方便,庄公不禁深思起来。
郑国会怎么样?
郑庄公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群臣的忠心,但是百年之后世子忽能震得住大家吗?

正巧齐国求救,北方狄戎入侵。
庄公心想,好吧,世子忽立威的时候到了。
于是,世子忽跨马扬鞭,接警而去。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6

第十一回 郑庄公霸业的高潮(下)
这次出征,世子忽为大将,高渠弥为副将,祝聃为先锋。
郑庄公的这个安排是富有深意,期望甚高的。要是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增强自己的儿子忽和自己的得力干将高渠弥的合作意识和相互信赖,那对郑国的将来是深有裨益。可惜的是,就是这次安排,非但没有增进了解,反而加大了隔阂。
且说世子忽率军和齐僖公的齐军会师于历下,就是现在的济南市历下区。齐僖公一看是世子忽来救,不由地高兴。早在郑齐石门会盟时,齐僖公就想把女儿嫁个世子忽。虽然当时被拒绝,却一直不甘心。
齐僖公问世子忽退敌之策。世子忽说:“可以先诈败,将敌军引到埋伏圈,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种战法在三国里头是比比皆是,但在当时就像90年代初的喇叭裤一样,还十分时髦。原来郑国就是计划用这个方法击败来攻的卫国。只是不巧石厚只是要口饭吃,这才计划赶不上变化,最终没能实施。世子忽把这个旧办法告诉齐僖公的时候,僖公如获至宝,毕竟他是第一次听说,新鲜哪!
心动不如行动。
齐僖公派人去敌军前叫阵,骂他祖宗十八代,不怕他不出来。没打几个回合,转头就跑。看,奥特曼胸口的信号灯变红了,赶快跑吧。
这回的狄夷可不知道见好就收,不光要口饭,还要有衣服穿,有女人玩。可惜,他们没能接受日本垃圾动画片的熏陶,不知道就算信号变红了最后也是奥特曼赢,于是使劲全力追,反正现在肚子越饿,待会可以吃的越多。
领头的大良、小良二将高呼:“兄弟们,跟我冲啊。吃自助啦!”

话音刚落,已然进入埋伏圈。
高渠弥领兵杀出,狄夷惊慌失措,被打得措手不及。大小良不敢恋战,且战且退。小良回头看了一眼,直骂:“好好的自助餐就这么没了,早知道刚才不跑那么快了。”没料到祝聃就在后面紧追着,大叫一声:“大爷这有吃的,吃我一箭!”
一箭,爆头,小良死!
祝聃果然是个好射手!以后还有表现机会。
大良比小良有能耐,一看名字就知道。事实上他也确实比小良多活了几个时辰,最后被世子忽追上,一刀砍了。
齐僖公一看郑庄公派去的三个人一个都没耽误,大喜。庆功宴上又谈起想把女儿嫁给世子忽。都是旧船票了,又没逃票攻略,如何能登上这趟客船呢?世子忽还是婉言谢绝。齐僖公不依不饶,给高渠弥塞红包,希望玉成此事。可是无论高渠弥怎么说,世子忽就是不同意。齐僖公又派手下再次劝说,谁知把世子忽惹烦了,索性当天就跑回了郑国。
齐僖公火了,“美女不愁嫁!”
高渠弥怒了,“给脸不要脸!”

回国之后,郑庄公和祭足都听闻此事。庄公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看儿子拒绝了婚事,也只是淡淡地安慰说:“我儿可以自立功业,何患无贤妻。”祭足私底下却叹气道:“现在老大那么多儿子中,公子突、公子仪、公子亹都蠢蠢欲动。要是世子忽能和齐国这样的强国联姻,多拔份儿啊。” 高渠弥本来就和公子亹交厚,现在又在世子忽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于是跟公子亹关系更加亲近了。
事后想来,就是这次事件中,庄公的无动于衷,祭足的叹息无奈,高渠弥的暗自较劲,世子忽的盲目自信,实际上埋下了此后郑国大巨变的伏笔。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6

暂不说此后的巨变,总归是凯旋而归,众人皆喜。不过猪笼城寨好日子没过几天,漫天乌云夹杂着斧&头&帮就侵凌过来了。
当年郑庄公听了祭足的鬼主意假名伐宋。周桓王听说自己的肖像权被侵犯,自然怒不可遏,将庄公仅有的“左卿士”的荣誉称号都给扒了。庄公赌气,此后5年都没去拜会老大。
周天子终于拍案而起。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传檄四方!共讨郑国!”
身边的大臣这回是劝不住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作为第一个诸侯霸王,马仔郑庄公和老大周桓王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所谓枪打出头鸟,周桓王对郑庄公实在是忍无可忍。堂堂大周天子,想必振臂一呼,自然四海云集!可惜的是,传檄到了四方,来的只有陈、蔡、卫三国。
周桓王晕菜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还是那句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周桓王是活动发起人,说了要打就只能打了。

天子大军开到的消息传到了郑国,国内战和意见不一。
祭足提议谢罪言和,毕竟从周东迁,正版key续订之后,还没有谁敢和天子大军正面交锋的。
高弥渠也提议避其锋芒,坚壁清野,坚守不战。过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郑庄公骨子里当然是主战的。可是这回左右手都软了,自己也就犹豫起来。
遥想当年,爷爷为天子而死,博得忠心为主的美名;当今天子的老爸在自己这里做过人质之后哭了几下就体力不支,翘辫子了;自己割过天子的麦子做皇室麦片吃,带过天子的帽子狐假虎威地打来打去。
天子姓姬,我也姓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是,就这么出城请降,当着大家的面做批评可以,做自我批评就太丢脸了。

就在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大臣走出来提议:“以臣战君,确实于理不合。但是打则打矣,宜速不宜迟。臣有一计,战则必胜!”
“必胜?”郑庄公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正是公子吕之子,大夫公子元。
公子元继续说:“王师一分为三,陈国为左军,蔡卫为右军,天子帅中军。陈国先君与您有城下之盟、握手之交,只因如今政府更替,立足未稳,不得不听从王命。所以陈国必不用命,左军最弱,可以先破。右军蔡卫虽与我世仇,但无一胜绩。上场就恐郑,若见陈军溃败,必然士气大跌,连球都不会踢了,何况打仗?只剩天子老儿孤家寡人,必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真是出身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公子元的主战言论点醒了庄公,既然能必胜,还怕他作甚?于是感叹道,“你老爸后继有人啊!郑国迎战!”

座谈会开到一半,探子来报:“王师已到繻葛。”
繻葛就在河南长葛的北边,就是当年公子冯险些当了炮灰的地方。如今长葛的特产是腐竹。虽说腐竹不等于腐烂的竹子,不过“繻葛之战”的确把周天子的腐朽之气散发于天下。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周朝王室那已然干瘪的权威。

刚才说到,响应王师的只有陈、蔡、卫三国。不知看客们是否还记得卫国州吁的那句“陈蔡小国,呼之即来”,而且州吁还有宋鲁相助。看来,现如今正统天子的感召力连一个篡国的州吁都不如。
本来周桓王还自以为是。以为王师一到,金字招牌,必定望风披靡。哪成想,郑庄公竟然列队布阵,扎营竖旗,准备开战了。
周桓王看着郑庄公的中军帅旗自然受不了。从小的家庭教育一直告诉他,“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想到现在臣子敢和天子扳手腕了!
不过还是别生气的好。要是周桓王知道郑庄公开始的时候是想拿“蝥弧”做帅旗,岂不是要吐血而死。要知道,“蝥弧”上写的是“奉天讨罪”!
Oh,my god!
郑庄公竟然想自己奉天讨天子的罪过。及时雨宋江的“替天行道”是逼上梁山之后才竖起来的,现在庄公也想造反了?更要命的是,庄公手下的大臣几乎没有反对的。要不是祭足极力劝阻,估计郑庄公真要向正版的周天子“奉天讨罪”一回了。
看来,周桓王这回是秀才遇到兵,有理没人听了。况且面对这般豺狼虎豹,泥菩萨过江,小命难保啊。

郑军的阵型也非常新潮。这是高渠弥提案的“鱼丽之阵”。
所谓“鱼丽阵”,就是以战车为中心,疏散配备步兵的战阵。形似鱼鳞,故名“鱼丽”。白话一下就是坦克加步兵,协同作战。玩《三国群英传》的同学们应该知道,鱼丽阵可以防“龙炮激射”,配上弓箭兵简直是无敌阵容。同理,周天子这条真龙的怒气在鱼丽阵中无处发泄,最后还败于弓箭。

郑庄公按照公子元的建议,把郑军分为左中右三军。
大夫檀伯领右军,先攻陈军;大夫祭足领左军,再攻蔡卫;自领中军,带着高渠弥、暇叔盈、祝聃、原繁直攻周桓王。
本来两军已然短兵相接,要打就打吧。可是既然周天子这么个大干部亲临事件现场,那还是有必要发表一下感慨、表明一下态度、布置一下任务的,最后大家鼓掌、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果然,周天子开始在两军阵前畅意抒怀了。
说着说着,天子军队这边已经哈欠连连,睡意绵绵;郑国军队那边虽然没人剥夺天子说话的权力,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磨磨刀、耍耍枪,做做热身运动吧。
从公鸡打鸣一直说到了晌午时分,周桓王顿觉肚子有点饿。终于,发言完毕了。

天子的军队开始热烈鼓掌,衷心感谢发言结束。
郑国的军队开始猛烈冲锋,打完收工回家吃饭。

檀伯杀到陈军阵前。本来就是来跑龙套的陈军在睡梦中溃败。
祭足杀到蔡卫阵前。蔡卫见陈军已败,果然恐惧瞬间压倒仇恨,也跟着跑了。
总之,左右两军,三下五除二,没解决的都跑了,没跑的都解决了。
檀伯与祭足各领军马与郑庄公的中军汇合,三面夹攻周桓王。
那时候的天子军中,打哈欠的、打呼噜的、流口水的都被鼓掌声、惊呼声、马蹄声、惨叫声、骂娘声惊醒。揉揉眼睛看看四周,原来的左右两翼都换了旗帜,情人保护的臂膀变成了暴徒凶恶的双臂。
大势已去,逃还是不逃,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
天子孤军被郑国的三路大军一顿绞杀,旗倒兵散、车毁人亡。周桓王还算英勇,没有带头跑,反而领亲兵断后。当然,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到天子中军实在没用。所谓“养兵一时,用兵一日”,最后竟让天子断后,着实可笑。
可笑之后往往是可悲。
天子华盖,规制自然和旁人不同。即使乱军丛中,也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得清。所谓“万绿丛中一点红”,反越自卫战的时候,不少烈士就是死在这个显眼的“红”上。这次,特殊的天子行头也让周桓王成了众矢之的。
也许从阴谋论的角度分析,周桓王之所以敢亲自断后是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天真啊!
神箭手祝聃已经弯弓射箭,一箭飙血,直中天子左肩。幸亏身披铠甲,外加左右保镖护驾及时,这才没丢了性命。
不过最需要感谢的还是自己。要不是他洋洋洒洒的大篇发言,会一箭爆头的祝聃也不至于饿得血糖偏低,失了准心。
祝聃本想再射,却忽然听到郑庄公急促鸣金,只好悻悻而回。

“祝聃射天子”似乎有点闹大了。聚众打架和持刀杀人的性质是不同的。刑不上大夫,何况是天子?即使“大逆不道”的周幽王,最后也是借犬戎之手除掉的。
那时候还没有突发事件应急预案,郑庄公一看祝聃有心取天子性命,急得赶紧鸣金收兵。事后祝聃也没得奖赏,最终郁闷而死。虽有厚葬,显然只是出名,没有发财。
事到如今,祭足建言,还是去跟天子道个歉吧。郑庄公想,打都打了还胜了,射都射了还中了,砍你一刀再道个歉,那是我有素质。于是,派祭足拿了点吃的用的,大包小包的拎到天子军中,见人就问:“同志们,辛苦了!”旧社会军队的士兵还算憨厚,回答:“嗨,不就混口饭吃嘛!”
周桓王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受到双重折磨,实在心有不甘,只恨回天乏术。嘴上叫嚣着“再发檄文,再讨郑国”。不过有个台阶下就将就着下吧,反正终他一生,再没有起过兵,打过郑。从此,东周的历史似乎和周天子不搭界了。在东周王朝的历史上,趁着庄公小霸的东风,诸侯们一个霸主接一个霸主,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这个世界太混乱,乱世出英雄。
这个第一个敢和天子对着干的郑庄公得胜回国,辉煌至极。

11年后,郑庄公安然病逝,享年57岁。

只可惜,英雄驾鹤西去,只留一地鸡毛。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7

第十二回 郑桓公的一语成谶(上)

郑庄公过世之后,总想凡事靠自己的世子忽即位,史称郑昭公。

庄公在病榻上跟正卿祭足交代身后事的时候,曾经感叹道,自己有11个儿子,其中子忽、子突、子亹、子仪都有贵像。特别是子突,才智能力都在众人之上。奈何祖宗规矩,立长不立幼,只能把子突驱逐出境。
于是子突逃到了宋国,在宋庄公也就是公子冯手下寻求政&*治&*避&*难。
原来是宋国的公子冯跑到郑国避*难,现在是郑国的公子突跑到宋国避*难。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事实证明,庄公的预言非常准确。有贵像的四个儿子竟然都戏剧般地当上了郑国老大。只可惜,他只猜到了故事的开头,没猜到故事的结局。
透过现象看本质。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当年郑桓公搬家时候感叹的:“此地地势平坦,四方交汇,肯定是兵家必争之地。后世子孙恐怕不得安宁。”当年郑桓公还羡慕长江以南以及西方之地,可惜都已名花有主,百年之后,果然成为中华一统的两只牛股,这是后话。

那时候的新君即位跟现在的国家新政府成立还有所不同。
现在,虽然自己国家没啥好讨论的,但是在别国大选年的时候,就会开始关注选&*举辩论和花边新闻。等尘埃落定之后,该发贺电的发贺电,该承认新政府的承认新政府。
那时,由于信息传播和习俗约定的原因,你不说,还真没人那么快知道。就像结婚了要发喜帖。新君上台,也要派遣大臣出使各国,替新君送上见面礼,递交秘书替写的国书,希望继续友好关系云云。

这回祭足被派到宋国。因为公子冯也算是郑国扶立的,没什么历史遗留问题。本想着发完通知,走完过场,去去就回。哪知这一去,竟然让郑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赖&*昌&*星逃到加拿大是因为加拿大和咱们没有引渡条约;公子突逃到宋国的原因简单的多——回外公家。原来,公子突的老妈是宋国的望族雍氏的女儿。雍氏在宋国有权有势,一看外孙被欺负,心有不甘。外加众人皆知“公子冯当炮灰”的故事,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游说宋庄公扶立公子突归国篡位。
一为报旧仇,二为扶傀儡,宋庄公终于心动了。
正为企划苦恼的时候,正巧祭足来访,宋庄公大喜:“子突之归,就在祭足身上。”

祭足刚大摇大摆地进了宋国朝堂,早已埋伏多时的宋国第一黑段大将南宫长万带兵杀出。一不出示身份证件,二不提供逮捕证明,不容分说,直接把郑国的正卿扔到宋国的牢中。祭足一时莫名其妙,心想,莫非是因为没办暂&*住&*证,所以才被暴&力&收&*容了?
就在坐立不安的时候,杀了孔子祖宗,抢了孔子祖宗婆婆的华督拿着好酒好肉进了牢房,说是来给祭足压惊。

咱们自古就是饥饿的民族。打招呼问吃了吗?你要是真没吃,他可不一定管饭。穿的不一定好,但吃的一定要讲究。去韩国吃泡菜、烤肉;去日本吃寿司、生鱼、拉面,你要是天天吃,总归腻味。中国菜系之多,菜品之全,吃香的喝辣的,应有尽有。今年流行吃簋街麻小,明年流行吃国贸烤翅,后年流行吃麻辣香锅。时髦多多,选择多多。
另外,为什么吃饭也有一大堆理由。学生为了下馆子暴搓一顿,常常冠以寝室聚餐、班级聚餐、同乡会集餐、毕业散伙饭之类的理由。就算心里不舍得花钱,但还是要编个理由满足嘴巴的需求。即使萍水相逢,也权当“有朋自远方来”,开个接风洗尘的饭局。在吃饭之余,缓缓疲劳,讲讲故事,套套近乎。现在这个祭足吃的压惊饭局就是希望通过消灭食物发泄心中的郁闷,通过吸收酒精麻痹紧张的神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心情放松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祭足问:“何事?”
华督答:“搞掉子忽,另立子突。”
祭足问:“何故?”
华督答:“子忽柔弱,不堪大用,不如子突。况且子突与宋交厚,事成之后,宋郑可以睦邻友好。
祭足问:“万万不可!”
华督答:“如果你不帮忙,我就让南宫长万发兵伐郑,武力征服,建立子突新政府。”
祭足义正言辞地说:“你这是暴力干涉我国内政,我代表郑国政府表示强烈抗议!”
华督不理,继续威胁:“抗议顶蛋用!我就干涉了。怎么着?我又不是没杀过老大!出兵之日,取你项上人头祭旗出征!”
祭足吓一大跳,长叹一口气,心想,自己不过一个打工的,谁当老板不都一样吗?现在牛市都转熊市了,别最后炒股炒成了股东。
于是祭足只好签字画押,答应共谋大事。

祭足被华督领到了宋庄公面前,只见公子突和雍氏之子雍纠就在身旁。都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那就实话实说吧。
宋庄公问子突:“小兄弟,你怎么谢我?”
公子突感激涕零:“愿割三城给宋国,以为谢礼如何?”
宋庄公假意推脱:“那怎么好意思呢?”
公子突再拜:“如果事成,何止三城。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就跟您混了!”
宋庄公哈哈大笑,转问祭足:“真的肯帮忙吗?”
祭足唯唯诺诺,“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心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火烧吗?
宋庄公奸笑:“事成之后,子突做郑老大,你做老二,雍纠也去郑国上班。另外我知道你有一个女儿,嫁给雍纠如何?”
祭足心里直骂,“娘的,让我做了乱臣,还要我女儿失身。”可脸上只能陪笑,嘴上只能答应。不过,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事后证明,要没这个女儿,祭足真要人头落地了。

子突和雍纠简单地捯饬了一下,就跟着祭足回到了郑国,暂住在祭府。
所谓的捯饬也就是换身衣服,换双鞋子,换个帽子,摘掉配饰。那时候谁都不认识谁,贵人和贱民的区别就在于多了端正的衣冠、上等的佩玉之类。另外贵人常常沐浴更衣,香薰推油,就算穿上素服,照样白净净、香碰碰,很容易被人看出有“贵像”。所以大体需要从地上撮把泥抹脸上,遂成为影视剧人物的常见动作。而普通人就算你突然穿好的戴好的,不常洗澡总有臭味。所谓“这身衣服不和你的味道”,大体最早指着就是这个。所以,名人穿假货也像真的;普通人穿真货也像假的。
都是辛苦的血汗钱,合适就好,何必乱花,貌似有“品味”呢?
总体讲,古代微服私访的操作难度不大。要是换了现在,领导人再怎么乔装打扮估计都没戏,些许无奈之下,只有前呼后拥、特工保镖、专人打伞、警车开道了。

祭足回国之后,诈称生病,也不销假,也不上朝。正卿是群臣之首,领导生病了,哪个下属不想趁机借探视之名,求增进感情之实呢?于是,都不约而同地赶到了祭府。
祭足早已安排甲兵埋伏在府中,就等群臣入府探视。看到大家送钱比领钱还勤快,不甚感慨。不过正事不能忘,没寒暄几句就直入主题:
“其实不是我有病,是国家有病啊。当初先主病危时跟我说过,子突才智过人,奈何立长不立幼,才把公子突赶出了郑国。现在宋国想要发兵帮公子突夺位。旧主刚逝,新主未稳,国事不宁,竟遇大兵,国运危矣!”
群臣默认不语。
祭足看大家没反应,也没办法,只好摊底派,威逼利诱:“现在只有换公子突做老大咱们才能避免灾祸!公子突现在就在我府中,大家赶紧表态!这可是原始股!散户有几个人能买着!”
群臣还是不说话。大家都明白,砸新股也要看行情。都熊市了,你非说牛市,谁信啊!再说又不是T+0操作,事情成不成不能立竿见影。入市有风险,股票不是谁都能炒的!
沉默是一种力量。因为你不说话,没人知道你想什么。
祭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寂静,“我愿扶子突即位!”
众人一看,乃是副卿高渠弥。
群臣一看二把手和三把手都发话了,意见还出奇的相同。莫非私下早就串通好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法不责众,带&头&大&哥都有了。那就上吧!
于是,子突在群臣帮助下做了郑国的一把手。史称郑厉公。郑昭公不做老赖,自动逃到了卫国。
谥号中带“厉”字可不是什么好评价。简单的类比就是和“周厉王”差不多无道。
其实“篡位”本身也没怎么着,自古谋朝篡位的比比皆是。谁说篡位的就不是好干部?最牛的皇帝唐太宗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管你天上假神仙你争我夺、斗来斗去,地上老百姓生活美满、家庭幸福、餐餐吃肉、顿顿喝汤才是真的。
这个“厉”字,主要是因为子突这一篡位开启了郑国的动荡之门,最终给郑国百姓带来了无休无止的痛苦。

且说,如今宋庄公真的帮郑厉公做了老大,该轮到郑厉公兑现承诺了。所谓“大恩不言谢”,这只是谦虚。该谢的总还是要谢的吧。
不过我们的子突同志事到临头,却真舍不得给谢礼了。转过头去问祭足,“不给行吗?”
祭足又开始出鬼主意:“有什么不可以!那时候是求人不得已,现在刚做老大就割地求荣,岂不太丢份儿了?”
宋庄公知道后,大怒,“你不给我就不要了吗?”于是反复派人去郑国要钱要地。郑厉公被催的都无奈了。只好再问祭足。
祭足继续出鬼主意:“得,给点粮食吧。”
宋庄公收到后,暴怒:“娘的,光给白米饭?!现在猪肉涨价,怎么不送?让祭足来跟我解释!”
郑厉公崩溃了,看了祭足一眼:“要不你去一趟?”
祭足刚出鬼门关,哪敢二进宫?只好再出主意:“先君在时,常和齐鲁共事,要不让他们斡旋一下吧。”
郑厉公没办法,只得派人出使齐鲁,希望两国能出面调解。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8

使者到了鲁国。现任的鲁国老大就是横盘整理了11年,最后和公子翚共谋弑杀了鲁隐公的鲁桓公。当年鲁桓公政&变&上台,郑庄公在祭足的建议下,大方地承认了新政权的合法性,现在也到了报答的时候,于是欣然答应去宋国找宋庄公聊聊。
使者又到齐国。哪知,齐僖公至今还对公子忽念念不忘,听说厉公赶走了昭公,恶狠狠地说,限你3秒内消失,不然我兵发郑国,扶子忽复位。使者悻悻而回。
总归还算得到鲁国的帮忙,知足吧。
哪知宋庄公根本不给鲁桓公面子。鲁桓公看着郑厉公期盼的眼神,不得不“三顾宋国”。 谁说刘备“三顾茅庐”只去了三次?跟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样,“三”是多的意思。不过三个&俯+卧+撑到底是几次就不好说了。
鲁桓公看着宋庄公,越看越不上道,实在忍无可忍,跑回郑厉公跟前,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激动地说:“我说不过他,咱们打吧!”
郑厉公心想,难得有人替自己出头,连连答应。

等郑鲁两国举兵伐宋的时候,宋庄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宋庄公本来就是过来人,当年被围在长葛,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本来扶子突登基,左手赚人情,右手拿实惠。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今兵临城下,是战是和?
当然又是主战一派,主和一派。主战的就是黑段高手南宫长万。关键的是,拥立宋庄公继位的华督同志也举手支持南宫长万。于是宋庄公下定决心打一仗。

这回交兵,鲁国代表队的选手有公子溺、大将秦子和梁子;郑国代表队有大将原繁和檀伯。
宋国除了宋庄公和华督之外,还派出种子选手南宫长万和他的儿子南宫牛,外加最佳拍档大将猛获。
三军两边列队完毕。
南宫长万遥指“万绿从中两点红”,告诉猛获,“那就是鲁桓公和郑厉公。现在不立功,更待何时?”
猛获手握混铁点钢矛,带所部兵马冲入郑鲁军阵,一意直取上将首级。公子溺和原繁挥军迎战。猛获果然勇猛,一人战两人,全无惧色。梁子、秦子和檀伯看到猛获越战越勇,于是三人同上,一下子变成了五人打一人。要说“三英战吕布”,勉勉强强,如今五对一,与群殴无异。猛获果然力不能支,又被梁子一箭射中右臂,钢矛坠地,束手就擒。
郑鲁虽然赢得不光彩,毕竟实惠;宋国虽然输得很壮烈,毕竟吃亏。

南宫长万哪里肯罢休。和儿子合计一下,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起码要把猛获救回来。
那时候,“炸败”的军师计已经基本普及。南宫牛依计上阵搦战,炸败而回。果然引得原繁的偏将中计被俘。最后两军同意交质,郑将回郑,猛获回宋。可惜,这个郑将是个小配角,没打上字幕,也就没能史上留名。

两军交质后暂且罢兵。宋国赶紧找外援。听说齐僖公对郑厉公颇有意见,于是派使者星夜赶往齐国。哪知齐僖公骂子突只不过过过嘴瘾。和郑庄公是有过石门之约,但是签合同的人都走了,现在才懒得管郑国的乱事呢。
而且齐国还有更重要的是要干,那就是灭纪国!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8

第十三回 郑桓公的一语成谶(中)
齐纪之仇可以追溯的“周夷王烹杀齐哀公”事件。幕后主使就是纪国。
纪国在商朝就存在,算得上如今齐鲁大地的华夏族原始土著。后来周武王行分封,确立纪国的合法地位,同时把钓鱼不用饵的姜太公分配到纪国附近,成立齐国。其后,周公姬旦的儿子也被分配到附近,成立鲁国。遂出现了齐鲁纪三国相互依存相互掣肘的地缘政治。
只不过齐国其后势大称雄,而鲁国一直自命尚礼,所以大家只知齐鲁,不知有纪。
周夷王在位时,纪国分舵和齐国分舵的舵主总闹不愉快,后来,纪舵主跑到周总舵主跟前打起了小报告,一下子把人民内部矛盾上升为敌我阶级矛盾。周总舵主一怒之下把齐舵主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直接扔到锅里煮了。
悲哀啊!齐哀公也因此得名。
从此齐纪结下世仇,传到齐僖公时已经是第八代。

时间可以淡忘一切,即使1937年的南京浩劫如今又有多少人记忆在心呢。
其实,已隔八世的仇恨是假,灭纪扩张才是真。但是,无论真真假假,落后就要挨打,争辩无用。如今周室势微,郑起乱象,一滩浑水,正是摸鱼时候。
宋庄公求齐僖公帮忙,齐僖公的灭纪大业筹划已久,可不想浪费时间在郑国身上,就给宋国提出一个条件:“如果你助我灭纪,我就助你伐郑。”有付出才有回报,宋庄公只能答应。郁闷的是,现在自身难保,怎么有机会帮齐国呢?
所谓傻人有傻福,宋国求齐,已经误打误撞地直中对手的要害。
实际上,当时齐鲁纪三国已成鼎足之势,齐强而鲁纪弱。就算没有诸葛亮,鲁纪两家都明白只有联合抗齐才有活路。齐僖公得知鲁国出动大军功宋,自然无暇顾及纪国,于是马上招呼燕卫两国,起兵伐纪。赶早不如赶巧,宋国这一来,正好派上用场。
如果大家以为这部战争片只有宋齐纪三国出演就大错特错了。这场纪国保卫战最终演变为宋齐燕卫四国轴心和郑鲁纪三国联盟间的七国大战。

纪国跑到鲁桓公驾前求援,鲁桓公大惊,匆匆辞别郑厉公移兵救纪。郑厉公一心结交鲁国,于是赶上前去,决意与鲁国同行。当时郑鲁不知齐宋有约,怎料这一走,宋庄公顿悟,原来帮忙做一回好事的确不难,于是马上派兵尾随而去。
等郑鲁到了纪国战场,发现纪国是一个人在反抗,而齐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齐国左右已有燕国和卫国。

燕国大体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北京。比如“燕人张飞”跟着刘备东打打,西闹闹,也算是一个北京人的奋斗史。“燕”读音是一声。如今的燕京啤酒,按理也读一声,不过连很多北京人都读四声,那也只能以讹传讹把四声当正确答案了。
那时候的北京属于不毛之地,苦寒之所,实在太苦,所以没什么人忍痛去北漂,进京指标、留京指标、北京户口之类也就没什么炒头。何况天天和狄戎打来打去,朝不保夕,只得靠别国帮助。“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现如今齐国势大,齐僖公让燕帮忙攻纪,燕国只得发兵来会。

之前也多次提到卫国,当年周朝建立,武王“兄弟连”中的一个小弟弟被分配到商朝旧地工作,成立卫国,主要任务就是定都朝歌,管理商朝遗民。取名“卫”,大概有拱卫周室的意思。果不其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犬戎杀幽王占镐京,当时的年已八旬的卫武公起兵扶住周平王登基续位,还与郑庄公的老爸郑武公一起“双武为卿”,同理朝政。卫国也趁着新时代的春风着实兴旺了一把。可惜好景不长,州吁之乱,卫国伤筋动骨。大义灭亲的老臣石碏杀州吁立公子晋即位,是为卫宣公。
卫宣公是个真实的男人,极其好色。
他没当老大的时候,就和老爸的妃子夷姜私通。一夜情最好的状况是次日起床重归陌生,以后互不相欠;最坏的状况是不久发现一炮中奖,只能奉子成婚。卫宣公就遇到了最坏的情况。
结婚是不可能的,儿子生下来之后也只能寄养在民间。不该来投胎的偏要急急忙忙地出世,实在要急死老子了,于是取名“急子”。
事实证明,只要血统好,就算一无是处也没关系。石碏灭州吁,公子晋虽然没有尺寸之功,但还是免费享受了做老大的待遇。夷姜也熬出了头,从地下走到地上,和卫宣公往来肆无忌惮,可比夫妇。急子也被接到宫中,说要立为太子,还安排了公子职代为管教。同时派人到齐国给急子提亲。齐僖公总想把小女儿也就是文姜留给郑庄公的世子忽,于是就把大女儿送给卫国急子。
齐僖公的两个女儿都是绝色美女,卫宣公后悔莫及,色心又起,于是支开急子,自己新造一个复式联排别墅,称为“新台”,把新娘接进来,做了自己的老婆,史称宣姜。结果,急子没着急,宣姜没反抗,齐僖公也没意见。
僖公心里只想着婚姻政治,而且嫁未来不如嫁现在靠谱。
宣姜想反抗也没资格。女人不过一颗棋子。现实无情,无奈也只能无助而已。
急子则想着忠君爱父。老爸喜欢就让给老爸。眼见着老婆成了老妈,也只能跳着忠字舞,磕头拜过。
可怜急子,最后竟也死在这对老爸老妈手下。

自古英雄爱美女,狗熊亦如此。
话说,自从卫宣公有了宣姜,日日在新台云雨欢乐,国事不管不顾,倒生下了两个儿子。一名寿,一名朔。有新欢忘了旧爱,夷姜早被抛到脑后,连立急子为太子的承诺都不想兑现了。卫宣公把公子泄叫过来,安排他扶住公子寿,希望有朝一日即位为君。
于是公子职和公子泄都听领导的话,各为其主,明争暗斗起来。不过,急子和公子寿却相敬如宾,比于兄弟。事实证明,这种兄弟情谊真不是装的,是经历了生死考验的。
宣姜的二儿子看大哥对急子比对自己还要好,越看急子越不顺眼。于是开始在老爸老妈面前说急子的坏话。
老爸宣公心想,毕竟抢了儿子的准老婆,儿子会不生气?
老妈宣姜心想,说好了跟急子的,结果最后跟了宣公,急子会不恨我?再说,如果除掉急子,自己的儿子就能做太子了。
终于在公子朔左三圈右三圈的谗言恶语之下,两人不得不信,急子是个祸害,不死不行。卫宣公起初还下不了狠心,只是派人数落夷姜管教不严。夷姜失宠多日,一看宣公派人来见她,以为重新招幸,哪知结局如此,一肚子委屈。想来美人迟暮,只有轻生而已。
夷姜死后,卫宣公顿生怜悯。可是公子朔和宣姜统一口径扯慌,非说急子知道母亲被逼死后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反心毕露。卫宣公本来就想换掉急子,这次一不做二不休,对急子动了杀念。
正巧老丈杆子齐僖公发来邀请函,希望女婿卫宣公起兵,共讨纪国。公子朔就和老爸独自谋划着让急子拿着白旄做信物出使齐国,讨论出兵事宜。实际是以白旄为号,要在半路截杀急子。
白旄就是牦牛尾巴。大家都知道现在牦牛只在青藏云贵等高原之地,即使在春秋年间,环境保护的再好也不至于有牦牛,所以牦牛尾巴非常稀缺,从而保证不至于杀错人。
其实,不该杀的错杀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怕该杀的没杀着。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8

也巧,公子朔和老爸闭门谋划的事情被公子寿知道了。不过公子寿不知道具体计划,就去问老妈。老妈宣姜心想,寿和朔是一奶同胞,杀急子也是为了公子寿能当上太子,于是就和盘托出。公子寿大惊,跑去劝诫急子。没想到急子只是平静地回答:“做儿子的,就要听老爸的话。不听就是不孝!”
公子寿也是个大孝子,心说,既然必须有人要死,那我替你死吧。不然你死之后我做了太子,世人还会以为是我害了你。
到了出发的那天,公子寿设宴给急子送行。起初急子不想赴宴,毕竟是断头饭,吃着也没什么滋味。奈何公子寿情深意切,也实在不好推辞。吃着喝着,急子越发觉得苦闷。外加公子寿确实是个好兄弟,两人便以泪洗面,交心而谈。
此地一为别,孤魂万里征。
急子觉得自己快醉了,于是起身对公子寿说:“好兄弟,大哥父命在身,只得先行一步。”
公子寿举杯道:“大哥再饮一杯,来生再会……”话说一半,万千思绪又引得泪如雨下。数点泪珠滴进酒杯之中,“酒浊了,小弟重斟一杯。”
急子一把夺过酒杯:“兄弟情谊就在这酒杯之中。”于是一饮而尽,转头就想离席。
哪知就差这一杯,正好满量。急子终于还是醉卧昏睡,不省人事。

公子寿其实也不是特能喝,只是有意灌醉急子,所以忙着劝酒,自己却没喝多少。
急子一醉,子寿代死。
公子寿拿了白旄,领着使团就出发了。临行前还给急子留下字条,上书“弟已代行,兄宜速避”。
中途埋伏的匪徒勘察了道路情况,测量了可通过的高度和宽度,掐算好了“急子”到达的时间。果然,锦衣华盖,外加明显的白旄,就是他了,于是鱼跃而出。
公子寿明知匪徒索命而来,大声说:“我是卫侯长子!”意在寻死。
匪徒一刀砍下公子寿头颅,装在盒中。随行的也死的死,逃的逃。本来马上就可以回去复命,怎奈小人物没见过大场面,一见到满地的好衣好玉好帽子,外加给齐国的国宝级礼物,一时间你争我夺。

急子这边没多久也酒醒过来,一看字条,顿时伤感。心说,不能让弟弟替死,必须速追,可千万别错杀了兄弟。于是策马扬鞭,超速而往。赶到事发地点时,匪徒还在为分赃争吵。急子一时也不知所以,于是扯谎道:“老大安排的事情,你们办完了吗?”
匪徒们这才想到拖了这么久没交差呢?心说,老大一定是等不及了,这才派心腹前来询问。于是就把事情经过交代一遍,取出“急子”的首级给急子过目。急子一看,宝贝弟弟果然已经遭人毒手,顿时泪如雨下。匪徒惊讶,咋就哭了呢?
急子哭诉:“要死的人是我。我才是真的急子。你们现在杀的是老爸的宝贝儿子公子寿。你们赶紧杀了我吧,才有机会免了你们错杀之罪!”
匪徒闻言,更加惊讶。不过事到如今,宁可错杀,不得漏过。挥刀割下急子头颅,成全了急子成仁取义的心愿,连同子寿之首一起带回。匪徒不敢去见卫宣公,只得先到公子朔府上,交上两颗人头。公子朔一看,一箭双雕,正中下怀,大喜过望。但是公子寿之死毕竟在计划之外,于是只好把情况如实汇报给老妈宣姜。宣姜一听子寿也死了,不禁悲痛,怎奈生米做成熟饭,不吃不行。于是两人努力想办法,怎么跟卫宣公汇报才好。
这边公子职和公子泄已经打探到噩耗,知是公子朔所为。于是昔日的政敌宣布联手,共同讨论对策。商量妥当之后,两人直入朝堂,放声大哭。卫宣公一者奇怪他们为什么哭,二者奇怪他们为什么一起哭,于是一再发问,可是两人就是只哭不说。
你越不说,我就越想问。这就是“吊胃口”。
卫宣公发狠,道:“今天不说清楚,不能走人!”
公子职和公子泄齐刷刷地抬起头,众口一词地把急子和公子寿遇害之事挑明。卫宣公大惊,一者公子寿的死是计划外减员,二者急子已死,公子朔竟然没有跟他汇报!于是急招公子朔前来问话。公子朔哪敢实话实说,再三推托不知此事。卫宣公急了,下令彻查。
可惜的是,卫宣公这一急,竟然血压骤然升高,一病不起。夷姜、急子、公子寿在阎王殿里三缺一,没多久就把卫宣公招了去。彻查之事自然不了了之,公子朔还顺利即位做了新老大,史称卫惠公。公子职和公子泄被双双免职,要不是担心悠悠众口,才没把两人杀了。
这下,齐僖公变成了外公,共同出兵的邀请就更要去了。一者学州吁转移国内矛盾,二者增强和齐国的关系,揽靠山拔份儿。

齐、燕、卫正在围纪,郑鲁一来,眼看着包围要变成了反包围了,齐燕卫赶紧分兵抵御郑鲁。鲁国自认礼仪之邦,外加齐国强大,战之未必胜,所以动手前还是想先动动口。
鲁桓公劝齐僖公:“纪国有什么地方得罪您老人家了,我代他陪不是了。饶了他吧。”
齐僖公回复:“纪国害得我祖宗被周王烹杀,有仇不能不报!你帮你的忙,我报我的仇,要打就打,不用废话。”
大家不要惊讶,其实鲁桓公还是齐僖公的女婿,细节后头会说。现如今既然已经刀兵相见,也就六亲不认了。
鲁桓公一看老丈杆子不给自己面子,于是派公子溺出阵。齐僖公不甘示弱,派公子彭生出阵迎敌。彭生是个大力士,公子溺怎能抵挡。鲁将秦子梁子又使出群殴战术,赶上前去三人打一个,貌似“三英战吕布”的场景。
郑将原繁和檀伯一看那四个人打得正欢,不想凑这个热闹,擒贼先擒王,直接率郑军冲锋攻打齐僖公。彭生一看老大有危险,急忙回师。鲁桓公一看彭生想跑,于是也下令冲锋。
这边齐燕卫三军的领导核心齐国的军队还在列队等待大将彭生归队。眼看者郑鲁两军杀到,三国只得倾围城之军,仓促间接住厮杀。
更要命的是,纪国一看三国围军已撤,也急忙举兵出城,自此包围终于还是变成了反包围。郑鲁纪围住齐燕卫,惨烈厮杀。燕卫两国终因将寡兵弱,先后败下阵来。齐国1VS3,慢慢力不能支。外加同盟溃败,士气受损,齐国军队最终不得不撒腿开跑。
郑鲁追击正酣时,宋国突然杀到,郑鲁纪只得放弃追赶。纪国回城防守,以备不测。郑鲁回军攻宋。
宋国本想着帮齐国一把,哪知齐燕卫互相比赛谁跑的快。一转眼,又变成宋国对峙郑鲁两国。闹了半天,只不过把之前宋国和郑鲁的城市攻防战,变成了如今的野外作战。
郑鲁士气正高,宋国立足未稳。郑厉公和鲁桓公大杀一场,宋军大败。当兵的心说,早知如此,何苦跑那么老远来挨打。

齐僖公谋划了半辈子的灭纪大业毁于一旦,不禁身心具疲,回国后不久郁郁而终。儿子诸儿即位,是为齐襄公。临死前僖公对诸儿发下狠话,“有纪无我,有我无纪,灭纪方为孝子,不灭纪不要来见我!”齐襄公谨遵父命,最终一举灭纪,这是后话。
且说郑厉公高高兴兴打仗去,平平安安回家来,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宋庄公又来报仇了!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9

第十四回 郑桓公的一语成谶(下)

宋庄公在家等了半天,望穿秋水之后,最后等到的竟然是残兵败将。

宋庄公怒了,“丢脸丢家里,别丢外头。”他打算报复。报复对象无非郑国、鲁国、纪国。不过想都不用想,兵锋肯定直指郑国。谁让郑庄公欠他人情,郑厉公欠他回扣呢?可惜,宋国兵败之后士气不高,单凭自己的力量似乎不是郑国对手,于是宋庄公想到了团结就是力量,那就拉人入伙吧。齐国和宋国有约,宋帮齐打纪,齐就要帮宋打郑。除了齐国之外,卫国也需要报仇雪恨。至于燕国,由于交通不方便,边境不太平,也只好得过且过,说了句阿Q式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息事宁人。
可是凑齐了宋齐卫三国也不过是凑齐了一堆失败者而已,都是一帮垂头丧气的主儿,军队士气就像“芝麻谢花,节节低”。看来要还得找外援。宋庄公想到了卫国州吁的一句名言:“陈蔡小国,挥之即来。”果然,名言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说了几句好话,给了点小费,陈蔡就笑呵呵地来了。

无论是别有用心打郑国的卫州吁,还是怒发冲冠伐郑国的周桓王,之前的历史经验证明,“陈蔡帮忙,打架必输”。郑国似乎也就被州吁抢了点粮食,此外真没怎么输过。所谓“败也郑国,成也郑国”,这次陈蔡终于扬眉吐气,打破郑国不败的神话,可以高声大呼“陈蔡帮忙,打架也可以赢”了。不光如此,还惹起了郑国新的大乱。

事情是这样的。
郑厉公的篡位属于职场的“空降兵”性质,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事不成。而祭足是公司的资深高管,有自己的人脉、权势、威信。郑厉公在没有培植起自己的营销团队之前,大小事务还得仰仗祭足这个经纪人出谋划策,甚至言听计从。但是在这次的战前讨论会上却意外地听到了郑厉公和祭足的冲天争论。
郑厉公得胜还朝之后,自信满满,估计和当年州吁抢到粮食回家做饭时候的心情相似。所以他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应该主动出击;祭足认为宋、齐、卫、陈、蔡五国来攻,实力不可小觑,道路是曲折的,暂时只能被动防守。至于言和倒是没人想过。言和就要送钱给宋国,要能送,早送了。
且不论谁对谁错,当聚光灯照向两人的时候,你可以分明看到郑厉公的愤怒和祭足的偏执。
郑厉公的愤怒源于长久的忍耐,如今出离愤怒。他是老大,抛开战和不谈,凭什么老大非要听老二的意见。
祭足的偏执源于长久的自信,如今貌似走火入魔,执着地坚信着自己的意见。虽然无数次被证明是错误的。当然,敢那么执着也因为独揽大权惯了,确实没把郑厉公放在眼里。

郑厉公忍无可忍,壮壮胆子,硬着头皮说,“就按我说的办!”语气貌似坚决,但是说完之后,顿时惴惴不安,心虚不已。
哪知,祭足根本不听他使唤。郑厉公无奈,说了句:“我养着你们,你们看着办。”扭头走人。
祭足还是不买账,并下令郑国只守不战。有敢擅自言战者,杀!

可怜祭足,既不趁军队士气正高,再接再厉,也不求援于友邦,壮大实力,也不学郑庄公分析形势,各个击破;更可怜的是,最后祭足守城没成功,输得一败涂地。贸易公司里头业绩证明一切,没销售业绩,那就只有走人了。
古代“炒鱿鱼”真的是炒到死为止。祭足果真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五国见郑国城门紧闭,一时无奈。郑庄公在世时,郑国好歹是个小霸之国,城高池深。郑国不是许国,想撑杆跳,一跃上城几乎没可能。而且那时候还没有发明云梯,所以想攻打如此大城,不放点血是不行的。四国只是应邀而来,让他们捡漏还可以,冲锋攻城就不用考虑了。
宋庄公一时不知所措,所谓贼不走空,五国只得先把郑国郊区扫荡一遍,然后野炊的野炊,烧烤的烧烤,悠闲自在,反正吃掉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污染的不是自家的空气。
郑国城管一般也只会欺负本国人,一切没收,有去无回,你敢反抗就是暴力抗法,对外国人却不敢下手,免得国际纷争,外邦惊诧。至于郑国军队,一是祭足有令,二是恐有埋伏,所以也不敢出来。
就这样,五国爽歪歪地聚餐了许多日子之后,齐、卫、陈、蔡四国请辞回师。宋庄公有些郁闷,光吃不练,总有些不光彩。五国兵至,野餐一下就回家睡觉,也比州吁强不了多少。
四国问道,“郑国坚守不出,如之奈何?”
宋庄公也迷茫,只有顾左右而言他。哪知环顾四周,只见炊烟袅袅,忽生一计:“我们可以火攻!”
友邦惊诧,“这你也懂?”
宋庄公微微一笑,“略懂。”

宝宝寒 发表于 2009-5-12 13:49

郑国守军只见城下五国再次排兵布阵,不敢怠慢,只等五国来攻。哪知五国先是弓兵队向城上不计成本的射箭,郑军无法抬头还击,等箭雨稍息之后,守城士兵惊讶的发现,城门处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原来,五国在弓箭的火力掩护之下,已经瞧瞧地在城下放起火来。火是冲天的,烟是朝上的,烟熏之下城上守军更加睁不开眼,防守力量遭受重大打击。本来防守准备的是落木滚石,水可没预备,再说多日没好吃好喝,尿都拉不出来。浇花都够呛,何况灭火。守军决定只能在城中列队集合,就等城破之后准备巷战。
须臾,木头城门烧个精光,多亏当时没刷漆,不然不知要熏死多少无辜生命。宋庄公率队冲锋,五国入城。等进了城才明白,郑庄公留下的常胜军真不是虾米。守城士兵章法不乱,勇敢异常。宋庄公也不是傻子,巷子狭小,自己是前军,其余四国是后队。前军不前,后队不动。自己又成了炮灰,四国真成了捡漏的。宋庄公转念一想,失节是小,吃亏事大。于是率军一并向前,跳出包围圈,把郑国守军生生地甩给了四国友邦。郑军只能分兵,一队接住其余四国,另一队奋力追赶宋军。
宋庄公琢磨了一下,郑国军力确实牛X,其余四国这几天吃饱了喝足了,早就归心似箭。如今宋军孤军入城,要是四国没良心,甩手一走,宋军不就成了瓮中之鳖吗?单凭自己的力量料难取胜,不如在城中劫掠一番,见好就收。多亏当年宋庄公在郑国暂住多年,对郑国地理了如指掌。他率军火速赶往郑国太庙,拆走太庙的屋檐。得手之后急忙撤军,一溜烟跑出城外。回头大叫一声,“兄弟们,回家了”。四国见状,纷纷撤出城外。郑国守军军令在身,不敢出雷池追击一步。
四国见宋国搬了一堆木头回来,甚为不解。宋庄公得意洋洋地说:“太庙是郑国的根本,太庙坏,风水散。拆了太庙的屋檐,郑君何处避雨,何处乘凉?子突大位必然不稳!郑国也将大乱!”
友邦再次惊诧,“这你都懂?”
宋庄公自鸣得意,还是微微一笑:“略懂。我还要把这些木头运到宋国造民宅,让郑国世代受辱。”

君王的太庙,就是百姓的祠堂。太庙是一个国家供牌位祭祖先的地方。在十分看着祖宗观念的古代,拆太庙,动祠堂,就被挖祖坟一样,是深仇大恨。

五国退去。郑厉公只见太庙被毁,不禁呜咽。想来曾经老爸如何英勇,结果在自己手中竟然连祖宗灵位都差点没保住。宋庄公没有进太庙捣乱,算是很给面子了。感激大可不必,但是谁来对这件事情负责呢?
唯有祭足。
但是,只恨自己说了句,“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祭足就是看着办了之后才打输的,所以理论上罪不在祭足。
明的不来,就来暗的。郑厉公表面有气不能出,心里对祭足动了杀机。

忽一日,探子来报。周桓王归西。周庄王即位。
自从祝聃箭射周桓王之后,周郑的关系一直处于非正常状态。郑厉公知道如今郑国势单力薄,必须实现与周室的关系正常化。正好周桓王一死,出席他的葬礼也是臣子的本分。或许还能成为缓解矛盾,增强互信的“暖春之旅”。哪知,祭足坚决反对。理由竟然是“曾射周王,前往祭奠,自取其辱”。说来实在搞笑。当年祝聃射中周王之后,不是祭足自己建议郑庄公派人去周营劳军慰问的吗?

终于,郑厉公心中一横,祭足如此放肆,非杀他不可。
现在轮到雍纠上场了。
这位老兄跟着郑厉公从宋国来到郑国上班,本来是一步登天,可是郑宋忽然交恶,自己这个外来务工人员也就成了眼中钉,被长期冷落。
有一天,郑厉公忽然招雍纠一起游览后花园。雍纠毕竟是官宦人家出生,政治嗅觉极其敏锐,不然郑宋打了那么久,他这个疑似宋国奸细,就算不死也早下狱了。逛公园是要花钱的,按淡季旺季价格是不同的。就连逛墓地也要收钱,如今云南昆明湖边畔聂耳的衣冠冢不交钱是不让进的。
这回老大突然免费请自己逛公园,肯定是有所求。虽然只有两人在场,但是还要先打打哑谜。
郑厉公看着天上的鸟,叹息不已。其实有什么好叹息的呢。如今的天上除了飞机,真没啥鸟了,地上倒是啥鸟都有,打*飞&机的地方也多的很。
雍纠心里明白,不就是鸟能自由得飞,你不能嘛。但还得假装惊讶状:“老大为何叹息。”
厉公苦恼着回答:“鸟能自由翱翔,我却不能。”
雍纠一猜得中,看来自己想的没有错。现在祭足大权独揽,目无君上。老大自然会觉得没有自由。今天叫自己来,莫非就是商量着怎么对付祭足?自己虽然是祭足的女婿,但完全是政治婚姻。外加祭足和自己一直不对付,毕竟自己的老爸拉祭足下水,自己又“霸占”了祭足的女儿,所以雍纠本来就想灭了祭足以绝后患。现在既然厉公不在乎自己是祭足女婿的特殊身份,有意委以重任,那就不能再拐弯抹角、扭扭妮妮了,于是直接就对厉公说:“老大说的是被朝中权臣掣肘的事情吧? ”
郑厉公默认不语。
雍纠继续表忠心:“如果老大看得起我,我愿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再所不辞!”
郑厉公发现自己没看错人,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
雍纠提议:“要杀祭足也不难。这次郊区百姓受兵害之苦,只要骗祭足去郊区安抚百姓,我在城外预备毒酒,假装犒劳他。他毕竟是我的丈人,我请他喝酒,他必不疑。”
郑厉公大喜:“好!你看着办,务必事成。”

可惜还是你看着办,最后一事无成。雍纠怀揣着杀祭足的梦想回到家中的时候,却不敢面对老婆的眼睛。
女人是敏感的。老公在外头偷女人,老婆大体都是知道的。只是女人会为了家庭,为了子女佯作不知。所以做男人的,不要做得太过了。别最后“包二奶成了老公”,害人害己。
这回雍妻一眼就看到雍纠心中有事,男人三妻四妾,找个女人也没什么。雍妻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吗?雍纠一口否认,雍妻也就不再吱声。当晚雍纠和老婆同床,心中越发不安。好不容易睡着之后,竟然开始说梦话了,把厉公的嘱托都一语梦呓。雍妻在旁,假装睡觉,其实听的一清二楚。
不久,雍妻向老公告假,想回娘家一趟。古时的女人回娘家不容易。不回是不行的,但是要老公同意。回去也不能频繁,不然让人说闲话,饭后八卦一下对门张三的闺女好像家庭不幸福,莫非是生不出男孩?
雍纠求之不得,雍妻一走,自己在家中做企划案就能灵感多多,方便多多了。
雍妻一心救老爸,可是真到了娘家又不免踌躇。左手是老爸,右手是老公,救一个就害了一个。雍妻心软,泪如雨下,母亲见后,温言软语,好生抚慰。雍妻哭了半晌,面无表情地问老妈:“老爸和老公哪个人对我重要?”
老妈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问,都重要啊!”
女儿摇摇头,“如果非要选择,哪个更重要些?”
老妈沉思一会,说:“应该还是你爸爸重要些吧。毕竟没老爸就没有你,老爸只有一个,老公跑了可以再找。”
雍妻点点头,想到从小父亲大人的爱怜,又想到本来和雍纠就不是自由恋爱,只因父亲被逼无奈才出嫁从夫。于是将雍纠的毒计告诉了老妈。老妈大惊,等祭足下班之后,三人小组讨论对策。如此大事,不可鲁莽,原形不露,不可先发制人。祭足决定将计就计。
原地日期一到,祭足便多带兵甲,按期出城,见雍纠于道设酒。雍纠口称遵厉公之命,为众人践行。祭足大喝:“沿街摆摊,其罪当诛!”遂下令擒杀雍纠。雍纠狡辩,“不过是一些酒水,没有违禁物品。”祭足微微一笑:“没有安检,怎么知道没有违禁品。液体必须喝一口才能放行。”可怜雍纠,被人扯开嘴巴,灌下毒酒,顿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祭足假装惊讶:“我等忠心为主,主公却想害死我们。”随行的大臣和甲士本来就不服厉公篡位,于是群情激奋,誓杀厉公,复立昭公。祭足率众回朝。
郑厉公早有耳闻,急忙夺门而出。这回外公家是去不了了,想来大国不靠谱,只能去个小国,于是去了蔡国避难。虽然是世仇,毕竟自己在位时蔡国难得赢一次,估计会给面子。
祭足将厉公和雍纠党羽一网打尽,然后派人去卫国接郑昭公回国即位。

郑昭公刚到卫国时,还受到了良好的待遇,不愁吃不愁穿。哪知卫惠公,也就是公子朔即位之后,跟着齐僖公打纪国。本来不关郑国的事,怎料郑鲁半路杀出,害得自己铩羽而归。后来跟着宋国复仇,又没有宋庄公熟门熟路,宋军拆了郑国太庙,卫军差不多只是参加了集体聚餐而已。于是把心中的无限怨恨,都发泄在来避难的郑昭公身上。
其实当年郑昭公要是一口气逃到齐僖公面前该多好,说不定还能娶了文姜,做齐国的驸马爷。不过郑昭公一味相信自己的努力,虽说逃出郑国,也无时不刻不想着回国即位。当然前提是靠自己。如今郑国果然派人来迎,卫惠公发兵护送郑昭公回国。郑昭公觉得自己吉人自有天相,卫惠公觉得自己扶立有功,以后卫郑通好,大功一件。

哪知热脸蛋碰上冷屁股。新的战争又将开始,郑国之乱还要继续。不死人看来是不行了。
(本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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