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后传>四卷<黄道结界>-青囊尸衣续集-鲁班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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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后传》第四卷《黄道结界》-青囊尸衣续作-作者:鲁班尺

第一章 重返尘世




我身着黑色披风,默默的站立在山岗上,凝视着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蓝天白云,凉风习习,耳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信天游”那高亢凄美的曲调……

“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烧酒盅盅舀米不嫌哥哥穷。白日里我想你拿不起个针儿,黑夜里我想你吹不灭个灯儿……”

“尺子,真好听,嘻嘻。”肥纯也在竖耳聆听着。

“唉,想不到我们辛辛苦苦转悠了一大圈儿,竟然又回到了尘世……”我怅然叹道,“这是陕北‘信天游’,旋律自由奔放,荡气回肠,是尺子最喜欢的山野民歌。”

“这里是尘世的什么地方?”肥纯问。

“陕北延安,古时候称作‘肤施’,自古以来为西北边塞重镇。北宋范仲淹曾戍边于此,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渔家傲·秋思》,”我指着远处嘉岭山上的那座著名宝塔,口中吟诵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幛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此地的气场似乎有些怪异。”肥纯凝视着远处山顶上的那座八角形楼阁式砖塔,嘴里自言自语道。

“不错,”我点点头,“当年,一头八眉黑毛土猪曾在塔下的龙眼石窟中,不过短短数百年便修成了紫魔,可见此塔气场之不凡啊。八年抗战期间,无论中原战事如何血腥惨烈,日军轰炸机群向来都是绕道而行,从未对这里投下过一枚炸弹。更为蹊跷的是,作为革命圣地,新中国成立以后,毛泽东竟然从未回过延安,想来其中必有缘故。”

“难道此塔有什么古怪么?”肥纯疑惑的望着我。

我未置可否,口中说道:“中唐李复言在《续玄怪录》中曾记载,‘昔延州有妇人,白皙,颇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之与游,狎昵荐枕,一无所却。数年而殁,州人莫不悲惜,共醵丧具,为之葬焉。以其无家,瘗于道左。大历中,忽有胡僧自西来,见墓遂趺坐,具敬礼焚香,围绕赞叹数日。人见谓曰,此一淫纵女子,人尽夫也,以其无属,故瘗于此。和尚何敬耶?僧曰,非檀越所知,斯乃大圣,慈悲喜舍,世俗之欲,无不徇焉。此即锁骨菩萨,顺缘已尽,圣者云耳,不信,即启以验之。众人即开墓,视遍身之骨,钩结如锁状,果如僧言。州人异之,为设大斋,起塔焉。’意思是说,延州妇人乃是锁骨菩萨化身,为了普渡众生,不惜忍辱负重满足此地男人之淫欲,死后又遭世人所鄙视。后被胡僧说破,民众得以启发与教化,知耻而觉悟,并为其设斋建塔,这就是该塔的来历。”

肥纯闻言赞叹不已:“嘻嘻,那胡僧好厉害啊。”

我苦笑道:“那倒也未必,后来传说,那胡僧自言,‘能使鬼治病,令妇人多子’,遂与不孕妇多有私通。发觉,逃之夭夭,至今,延州有骂人作‘和尚儿(小子)’云云,起塔之事随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望去,原来是伊万医生等人下山了。

“尺子哥,姬二师死了……”小曼带着哭腔难过的说道,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死去不久的武定大公鸡。赤红色的漂亮羽毛,骨骼清奇,肌肉魁梧粗壮,此刻鲜红的鸡冠已然无力的耷拉着,后背上有灼穿的孔洞以及凝结着的血渍。

这姬二师虽是鸡妖,平日里颇为倨傲无礼,但其在生死关头却能够挺身而出,舍己救人,比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类要高尚得多了。

“猿公,就麻烦你和赖老前辈以及老祖将姬二师送回鸡足山安葬了吧。”我叹了口气,对岭南猿公说道。自己内心决意从今往后再也不食武定大公鸡了,唉,尽管那肉味儿真是没得说。

“尺子,你不回鸡足山么?”岭南猿公问。

“嗯,我要先送肥纯姑娘去秦岭一趟,寻找到她的同类,然后再折返鸡足山与你们会合。”我回答说。

“好,老夫和赖道长、老祖在华首门等着你。”岭南猿公点点头。

“鲁班尺,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难道又回到尘世了?”伊万医生目瞪口呆的眺望着远处的嘉岭山宝塔,口中疑惑的问道。

“呵呵,真的是革命圣地延安啊,”邢书记兴奋的叫了起来,口中大声吟诵起贺敬之那首著名的《回延安》诗句来,“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伊万医生,没办法,白道结界的龙卷风竟然把我们给送回来了,真是始料未及啊。”我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时,马队长上前报告:“伊万医生,特战分队除了姬二师同志牺牲外,并无其他人员伤亡,只是所携带的装备全都丢弃在了白道结界……”

我目光扫过去,特战队员们的95-1式自动步枪仍在手中,龙卷风袭来时,战士们都本能的抓紧了武器,那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伊万医生心不在焉的“唔”了声,目光投在了肥纯的身上,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我走到小曼的跟前,同情的说道:“小曼姑娘,姬二师为了救你而光荣牺牲了,他的死重于泰山。虽然是一只鸡,但……”

“那是一只革命的公鸡,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公鸡,是一只有益于人民的公鸡,是我们的阶级兄弟,请问他是党员么?”就在这时,邢书记又慷慨激昂的接话了。

众人摇摇头,都不清楚。

“这样好的同志,应该早点吸纳到组织里去嘛,”邢书记皱了皱眉头,嘴里大为感叹,“要是在黄龙府,本书记早就让他填写入党志愿书了……”

我见其又要开始胡说一气,于是紧忙打断他的话:“邢书记,你和可儿姑娘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首先嘛,是要恢复断掉的组织关系,过组织生活,然后同可儿到全国各地走走看看,考察考察。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要时刻了解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与变化,不然思想就会跟不上形势喽,呵呵。”邢书记爽朗的笑了。

“相公,可儿想去鸡足山,送姬二师一程,他真的好可怜啊。”可儿伸手抱过姬二师僵硬的尸体,轻轻地摩挲着其鲜艳亮丽的羽毛,噙着眼泪幽幽说道。

“嗯,好吧,可儿有如此这般的阶级觉悟,本书记又怎能拒绝呢?”邢书记柔声回答着。

“可儿想在鸡足山天柱峰顶行巫山云雨……”可儿俏脸微红,悄声说。

“呵呵,本书记正有此意。”邢书记朗声答道,语气中满满的正能量。

“鲁班尺,”伊万医生鼻子“哼”了声,“他们都可以自行离去,而你和肥纯则必须同我们一道进京。”

我闻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伊万医生,尺子带肥纯来尘世就是为了寻觅她的同类,等找到野生的大熊猫族群后,我自会进京去面见你和老爷子。”

“赤眼蟾蜍夫妇死了,我和小曼回去无法向老爷子交差,如果有这只灵界的妖兽在,将功折过,也算是不虚此行。”伊万医生眼巴巴的瞅着我,语气异常的诚恳。

我并未搭腔,目送着岭南猿公以及邢书记可儿等人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口气坚决的说道:“这绝对不行!肥纯若是去了京城,结局就是被关进动物园,终日蜷缩在铁笼子角落里,完全丧失自由,在游人的围观下度过凄惨一生。同时还要被迫进行人工授精,杂交并繁衍出另类的大熊猫后代,继续着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死后还要剥皮制成标本,这绝对是违背其本人意愿的。”

“京城动物园的条件多好,有吃有喝的,而且风雨无碍,”伊万医生好言相劝,“秦岭荒山里有啥?只能啃点竹子,饥不果腹,在山洞里躲避风雪,万一遇上了猛兽或是偷猎者,连性命都难保。”

肥纯闻言瞪圆了大眼睛,不屑的哼了声:“本姑娘才不要去动物园呢……”

“那可由不得你!”伊万医生面色板起,口中嘿嘿的冷笑,冲着马队长一摆手。

肥纯的目光望过来,我朝着树林那边使了个眼色。

“嗷”的一声长啸,震得伊万医生等人头皮发麻,耳鸣不止,但见肥纯倏的伸出强壮有力的前臂,捞起尺子纵身凌空跃起丈许,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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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始熊猫



秦岭,位于陕西省南部,渭河与汉江之间,是中国地理上的南北分界线。冬天,秦岭阻挡寒潮南下,夏天则隔绝南方暖湿气流北上,东西绵延约四、五百公里,南北则宽达一百五十公里。

秦岭中段南坡的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面积近三万公顷,海拔980~2904米,是陕西大熊猫的栖息地,素有“天然动植物基因库”之称。

日暮时分,我和肥纯站立在了佛坪鲁班寨山顶之上,此地海拔2904米,为保护区之最高峰。举目望去,夕阳西下,峰峦叠嶂,莽莽林海,郁郁葱葱。

“尺子,这里有很多的食铁兽吗?”肥纯瞪着一对兴奋的圆眼睛,眺望着连绵起伏的山林,感到莫名的激动。

“嗯,这里野生食铁兽大约有三百多只吧。”我告诉她。

“嗷……”肥纯脑袋昂起,张开大嘴,迫不及待的仰天长啸起来。

一时间,山鸣谷应,低沉浑厚的吼声刺破苍穹,向四面八方传递出去,很远很远。

夜幕降临了,山风袭来,令人不免有些瑟瑟之感。

崖壁下有一个石窟,我拾来些落叶枯枝,在洞内拢起了一小堆篝火,今晚就只有露宿了,待天明后再去密林中寻找野生的大熊猫族群。

我伸手入储物囊,掏出两条肉干,架在火上慢慢的烤来吃,一天多粒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

肥纯蹲坐在石洞口,神情焦灼兴奋,她在灵界孤独生活数千年,现在终于就要见到自己的同类了。

“尺子,有人来了……”肥纯闪身入洞,悄声说道。

我闻言起身来到石窟外,四下里黑黢黢的一片,凝神细听之下,果然远处传来了一阵踩踏枯枝落叶的杂乱脚步声,紧接着林中出现了晃动着的手电筒光。

“方教授,那边山洞里好像有篝火,很可能是偷猎贼。”有人说道,口音像是陕西本地的,随即听得“哗啦”一下,应该是猎枪上膛的声音。

我裹着黑色披风,静静的等待着。

“你是什么人?”随着喝问声,树林中走出五六个人来,为首的老乡身着迷彩服,手中端着双筒猎枪。

“看,大熊猫!”那人发现了立于洞口处的肥纯,顿时惊愕的失声尖叫了起来。

“果然是偷猎贼!”他将枪口对准了我,神情十分的紧张,双手在微微的颤抖。

一个中年学者模样的人分开大家走上前,双眸凝视着身躯异常硕大的肥纯,激动得连声音都沙哑了:“这怎么可能?难道是始熊猫……”

我微微一笑:“请问,你们是?”

“我是浙江大学方教授,”中年人惊喜的目光紧紧盯着肥纯,双眼已是热泪盈眶,口中喃喃自语着,“没错啊,这只雌性大熊猫就是始熊猫……”

始熊猫?我心中颇感诧异,口中说道:“方教授,这只大熊猫是我的朋友,外面夜深风凉,大家可否入洞中一叙。”

方教授惊讶的瞅着我和肥纯,带着几个年轻的大学生疑惑的迈步进了山洞,而那位身穿迷彩服的护林队员则固执的守在了洞外,依旧警惕的端着猎枪。

众人围着篝火坐下,学生们扭头望着洞口处的肥纯,相互之间窃窃私语,并偷偷的掏出手机拍照。

“方教授,何为‘始熊猫’?”我假装没看见,嘴里首先发问道。


方教授略一沉吟,开口说:“在800万年前的晚中新世,大秦岭至阿尔俾斯山之间,曾经广泛栖息着一种凶狠的食肉动物,这便是大熊猫的祖先——始熊猫。大约中新世末期,也就是500多万年以前,秦岭以外的始熊猫全部灭绝。200万年前,由于气候变迁,始熊猫的食性发生了根本变化,开始以吃竹子为主,完成了‘肉食’向‘素食’的转变。中国腹地的秦岭扮演着‘诺亚方舟’的角色,始熊猫‘秦岭小种群’成为了尘世间硕果仅存的熊猫族群,为中国所有大熊猫的祖先。”

“那么四川卧龙呢?似乎那里的熊猫种群数量更多,名气也更大些。”我有些疑惑。

“嗯,四川是最早发现大熊猫的地方,受世人关注的较早。1869年,有一个名叫戴维的法国传教士,溯长江而上,来到四川传教。在雅安的一个小村子里,他发现猎人家有一张黑白毛纹路的熊皮,这是以前从未见过的。西方传教士大都知识渊博,当时戴维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新的物种,于是花高价让猎人捕杀了一头,做成标本运回法国,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经西方动物学家们研究,认为其不是猫,也不是熊,于是命名为‘大猫熊’(Giant Panta),我国翻译为‘大熊猫’。大熊猫有着黑色的眼圈,憨态可掬的面容,如婴儿般浑圆的身材,深受世界上所有人的喜爱。后来迪斯尼据此研究出一个规律,就是‘人类普遍喜欢具有儿童特征的动物’,并成功的运用到了商业经营之中。”方教授侃侃而谈。

我的目光望过去,发现肥纯正在竖耳凝神聆听着。

方教授接着叙述:“1913年,一个名叫威尔士的西方探险家公然发出一项挑战,‘谁能成为第一个猎杀大熊猫的白人?’十年过去了,没有人挑战成功,这让大熊猫的吸引力与日俱增。1929年,一对美国兄弟在四川猎杀到了一只大熊猫,他们是美国总统老罗斯福的两个花花公子儿子,喜欢玩点刺激的。从那儿之后,西方掀起了猎杀大熊猫的高潮,短短五年之间,便有二十多只大熊猫标本被送进了博物馆。”

(老罗斯福的两个儿子)





我的目光再次望去,发现肥纯面色涨红,瞪着一对大圆眼,神态愠怒。

“1957年,陕西秦岭岳坝乡杨乡长带领民兵巡山,在竹林边发现一头戴白草帽,身穿白马褂的洋人。于是命其‘站住’和‘举起手来’,见都没有回应,便认定是特务分子,直接开枪击毙了。待到近前细看,原来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便称其为‘花熊’,并不知道这就是举世闻名大熊猫。他们将‘花熊’剥皮,然后烧火炖肉,发现有股烂竹子的味道,非常难吃。饭后,大家围着篝火聊天,杨乡长忽然发觉有水淋在了头顶,抬头看见另一只‘花熊’正站在树杈上朝着他撒尿,于是再次开枪射杀。”方教授惋惜的叹了口气。


我的目光又瞟向了肥纯,见其已然怒不可遏,颈后的鬃毛如钢针般根根乍起,于是急忙以眼神儿示意其不可莽撞。

“杨乡长将‘花熊皮’拿回了家,铺在床上当褥子。第二年,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郑光美老师带着学生来秦岭考察,见到‘花熊皮’时吓得直哆嗦,他告诉杨乡长,这可是国宝啊。1964年,郑光美在《动物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介绍秦岭有大熊猫栖息,可当时并无人关注。1973年,北大生物系有个叫张纪叔的人,在佛坪地区考察时,又获得了八张大熊猫皮和两个头骨,这才终于引起了政府的重视。次年,陕西省组织了475人的考察队深入秦岭山中,后来推断当地的野生大熊猫大约有两百多只。

东西走向的秦岭山脉,阻挡了北方的寒流,同时面前的汉江又提供了充足的水汽,这让秦岭南坡成了大熊猫的天然庇护所。比起四川卧龙,数量虽然不多,但密度更大,平均每十平方公里就有一只。2015年,全国第四次大熊猫普查,数据显示有1864只,其中四川1387只(含圈养),甘肃132只,陕西秦岭则为345只,且全部为野生。四川大熊猫体长最多1.5米,头比较狭长,看上去像熊。而秦岭大熊猫则体长达到1.7米,脑袋浑圆,更像是猫,因而也更加的憨萌可爱……”方教授说到这里,呵呵的笑了,手指向肥纯,“你看这只雌性大熊猫,头大如斗,肥硕圆润,憨态可掬,漂亮得如同皇后。而且身形两三倍于普通大熊猫不止,简直是世间罕见,闻所未闻。请问它是从何而来……”

(左为四川大熊猫,右为秦岭大熊猫)





我心里寻思着该如何回答,口中却说道:“有烟么?”

“什么?”方教授愣了下。

“有。”一位大学生应声答道,伸手递过来一盒红彤彤的软包中华烟。

“小伙子挺有实力呀……”我微笑着接过来,抽出一支点燃,深深的吸入肺腑,惬意的冲他眨了眨眼,口中调侃道。

就在这时,山洞口突然响起了“喀嚓喀嚓”的大力咀嚼声音,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此刻,护林队员目瞪口呆的立在那儿,而肥纯正在奋力撕咬吞食着那支双筒猎枪的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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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远古的呼唤



此刻,方教授以及大学生们都惊呆了。

“哈哈,重大发现啊……”方教授激动的泪水盈眶,口中喃喃说道,“想不到传说中的食铁兽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快,赶紧拍摄下来,这只始熊猫将改写中国大熊猫的整个发展历史。”

大学生们于是纷纷拍照同摄像,个个神情激动而亢奋。

“教授,我们想和始熊猫一起合影留念……”他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方教授询问的目光望向了我。

“不可以,”我赶紧拒绝说,“始熊猫的野性仍在,可能会伤到人的。”

肥纯听到我这般说辞,于是“嗷”的暴喝一声,震得山洞穹顶“簌簌”直掉尘土,大学生们东倒西歪,捂着耳朵,手机摔落了一地。

肥纯随即手臂用力的一挥,将半截猎枪远远甩入了夜空里,不知所踪。

“太不可思议了,始熊猫竟然能够像吃竹子似的轻易吞噬钢铁,可见其消化功能该有多么的强大啊!”方教授难以置信的叫道,“金属里不含任何的有机物,它又是如何来汲取营养的?”

“嗷……咩咩……呜呜……”肥纯昂起脑袋,张开大嘴冲着深邃的夜空发出了长长的呼唤。其声幽怨缠绵悱恻,音质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泣如诉,荡气回肠,在夜空里向着远方传递,但闻山鸣谷应,余音经久不散。

她在呼唤同类,那是来自异界远古蛮荒的呼唤,穿透时空,在秦岭莽莽林海中回响……

众人的心灵被震撼了,默默的聆听着,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林中传来了“哞哞……咩咩……汪汪……吱吱……唧唧……”的回应以及踩踏落叶枯枝的杂乱声音。

方教授一跃而起,大家冲出了山洞,随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清凉的月光下,密林中蹒跚着缓缓走出了百余只大熊猫,扶老携幼,朝着鲁班寨峰顶聚拢而来,崖壁下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

“啊……”方教授瞠目结舌的盯着从未露过面的秦岭大熊猫族群,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呜呜呜……”有两名女大学生竟然激动的放声大哭。

“嗷……”的一声长啸后,肥纯缓缓的转过头来,目光留恋不舍的望着我,眼角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我点点头,示意她去吧。

肥纯扑到跟前,张开双臂紧紧的搂住了我,泪水“滴滴答答”落在了我乱蓬蓬的头发上……

“你的毛有点扎人。”我轻声说道。

须臾,她松开了臂膀,最后凝视了我一眼,转身跃下了崖壁,带领着大熊猫族群走进了浩瀚的原始密林之中。

月色如水,大地升腾起白茫茫的雾霭,什么都瞧不见了。

许久,耳边传来了方教授茫然的话音:“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回家。”我轻轻的答道,揩去眼角的泪水。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马达轰鸣声,由远而近,探照灯光掠过树梢,照射在了峰顶上。

一架S-70黑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了峰顶一块平缓的山坡上,伊万医生和小曼跳下了机舱,身后跟着马队长和手持突击步枪的特战队员。


“哈哈,鲁班尺,你的腿脚挺麻利嘛,一天跑了三百多公里。”伊万医生呵呵笑着走过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我淡淡说道。

“大白天里,一只国宝大熊猫穿山越岭的一路狂奔,沿途好多老百姓都看见了。现在人民群众的觉悟很高,立马就报告了政府。你想想,你们从陕北直接南下汉中,既然是来寻找肥纯的同类,那么目标肯定就是佛坪大熊猫自然保护区嘛……”伊万医生的神情颇为得意,然后目光望向了方教授等人,口中疑惑的问道,“鲁班尺,他们是谁?”

“我是浙江大学的方教授,带领学生们来保护区实习的。”方教授赶紧解释,见到军方这架势,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嗯,”伊万医生点点头,伸手将我拽到了直升机跟前,悄声问,“肥纯呢?”

我耸耸肩:“已经融入了秦岭大熊猫族群。”

“这些人见到了肥纯?”伊万医生皱了皱眉头。

“见到了。”我承认道。

“你同他们透露了异界的事儿?”伊万医生追问。

“没有。”我如实回答。

“这是国家机密,此事决不能有丝毫的外泄。”伊万医生的语气非常严厉。

我未置可否。

小曼手指头绕着胸前的辫梢,拧拧嗒嗒的走过来,目光四处的打转,嘴里疑惑的轻声问道:“尺子哥,那个傻胖肥纯呢?”

“哦,她已经找到了大熊猫族群,一同走了。”我告诉她。

“嘻嘻嘻……”小曼闻言显得十分的开心,扭捏的上前轻轻扯了下我的黑色披风,红着脸儿,小声嗫嚅着,“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去见爷爷了吧。”

“还不行,”伊万医生一摆手,语气严肃,“等我们捕获了肥纯以后,再一同进京。”

我鼻子哼了声:“肥纯已经进入了莽莽林海,你想怎么捕捉呢?”

“呵呵,这很简单,”伊万医生信心满满,解释说,“黑鹰直升机启动红外探测器,自动搜寻到肥纯与众不同的热成像影像,然后锁定并发射大剂量的麻醉弹,将其迷倒后吊进机舱就OK了。”

我心里寻思着,伊万医生的方法倒是能够奏效,自己必须加以阻止。

“小曼姑娘,你也同意他这么做么?”我目光凝视着她。

小曼颇为抵触的撅起了嘴巴:“赤眼蟾蜍夫妇死了,伊万医生就非要抓肥纯来交差不可。”

“麻醉枪在哪儿?”我问。

“喏,马队长手里拿着呢。”小曼撇了下嘴。

我径直走了过去:“马队长,我瞧瞧这麻醉枪。”

“哦,鲁先生,这是陆军装备的BBQ-901式麻醉枪,单发,射程40米,使用针剂麻醉弹……”马队长热情的介绍道。

我接过麻醉枪,打开折叠枪托,拉开枪栓,见里面已经装填了一枚针剂麻醉弹,于是推回枪栓,转身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脆响,12.7毫米口径的大剂量麻醉弹闪电般射出,伊万医生的身子晃动了几下,然后一头栽到在了地上,撅起的屁股上插着麻醉针管……

这一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特战队员们手里端着自动步枪,面面相觑。


“鲁先生,你这是……”马队长愕然的望着我。

“保护国宝大熊猫是每一个公民的应尽的职责,”我淡淡一笑,然后将麻醉枪扔给他,转身冲着小曼柔声说道,“小曼姑娘,现在可以去见你爷爷了吧?”

小曼“咯咯”的笑了起来:“尺子哥,你好酷。”



黑鹰直升机轰鸣着腾空而起,掉转方向,径直向着北方飞去。

月光下,方教授等人呆呆的站立在鲁班寨峰顶上,面面相觑,神情茫然,就仿佛感觉是在做梦一般。

机舱内,伊万医生躺在地上睡熟了,面色红润,嘴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我扭过头来,悄声问身旁的小曼:“听说你爷爷的身体状况欠佳,已经用上了尿不湿?”

小曼面色潮红,嘴里嗔道:“尺子哥,你又说脏话。”

这时,马队长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低声询问着:“鲁先生,那只手枪和手雷呢?”

“唉,可惜啊,都丢在白道结界了。”我不无遗憾的答道。

黑鹰直升机中途加了一次油,于黎明时分降落在了河北燕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外。

“咦,这不是马兰峪么?”我跳下直升机,环顾左右,晨曦中,远远望见连绵起伏的昌瑞山以及清东陵高高矗立着的孝陵大碑楼。

“是啊,我们还是先住这儿,等候来自京城的消息。”小曼解释说道。

特战队员背着仍昏睡着的伊万医生,大家沿着林间小路直奔十四阿哥旧王府而去。

走进了王府四合院,天色已大亮,见有位衣着时髦,身材丰满,皮肤白皙的年轻妇人正在水池边刷牙。

“小曼,研究团队的那些青丝都还在么?”我问道。

“喏,”小曼朝着那位正在刷牙的妇人努了下嘴,“那不就是‘叶子净夫人’么。”

那妇人闻言抬脸望见我们,口中蓦地尖叫了一声,顾不上满嘴的白沫,一头跑进屋内,紧闭起房门。

我微微一笑,迈步进了餐厅。有厨师正在准备早餐,厨房内蒸汽袅袅,散发着一股茉莉芽玉米面饽饽的野菜香味儿。

我鼻子嗅嗅,肚子里“咕噜噜”直响,这东西有好多年没吃过了。

茉莉芽是栾树早春时的嫩芽,也叫‘木兰芽’,北方于谷雨前后采摘,晚不过小满,最是美味,为山区农家不可或缺的时令野菜。

“小曼姑娘,麻烦你再去弄点土烧和戴老二烧鸡来。”我扭头吩咐说。

“干嘛?”小曼撅起了嘴巴。

“当然是为了怀念死去的姬二师……”我舔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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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马仙



早餐过后,我回到客房,独自默默地站立在窗前,目光远眺茫茫雾霭笼罩着的昌瑞山,颇有怅然若失之感。

此刻,困惑自己很久的一个疑窦缓缓的浮上了心头……

大理苍山脚下,写完《青囊尸衣》的那个夜晚,从突然接到南山老者的电话伊始,便身不由己的卷入到了一场莫名的阴谋之中。自己这大半年来,往返穿梭于异界与结界,疲于奔命,虽然奇遇不断,好处多多,但却始终不得要领……

正寻思之间,门开了,小曼急冲冲的走了进来,兴致勃勃的说道:“尺子哥,马兰峪镇上有个妇女病了,家里正在请‘出马仙’呢,想不想去看看?”

“哦,出马仙一般是不能进山海关的……”我嘴里应了声,脑海里仍萦绕着貘母释放的梦境,心中将鬼面蟾蜍的相貌与小曼爷爷反复比对。

“到底去不去嘛?”小曼撅起了小嘴儿,腰胯使劲儿的扭动了几下。

“你自己去吧,尺子哥要睡觉了。”我打了个哈欠。

“人家小女孩儿一个人看‘出马仙’,心里有点怕怕的嘛。”小曼手指头绕起了小辫子,又开始撒起娇来。

我凝视着这个模样只有六七岁,身穿蓝印花布夹袄,梳着两根小辫儿,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心里苦笑着。

“好吧,”我点点头,叹息道,“去看‘出马仙’不是不可以,但尺子哥的背囊丢在白道结界了,没得衣服可换,总不能裹着青头披风出去吧?”

小曼闻言乐了,“咚咚咚”扭头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手里捧着一大摞衣物进来,嘴里嘻嘻说道:“伊万医生早就根据你的身材在京城买了几套衣服,来挑挑吧。”

我瞥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名牌西装,还有几条颜色不同的高档领带。

“真贴心,尺子竟然还把人家给麻醉了……”我嘴里嘟囔着,心想现在除了官员和房产中介外,谁还在穿西服?

“尺子哥现在要洗澡搓泥球,臭哄哄的,小女孩儿在这儿有碍观瞻,先出去吧。”我解下披风,口中吩咐说道。

小曼拧拧嗒嗒的走出房门,鼻子哼了声:“又在说脏话。”



马兰峪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道,最西头的一家农舍门前,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待到近前,听见屋子里传来“咚咚”的鼓点和尖声尖气的唱腔:“四月里来梨花香,镇守三关杨六郎。白马银枪高思继,夜守双妻小罗章。周瑜本是东吴将,狄青斗宝收双阳……”

小曼兴奋的脸蛋通红,拽着我钻过人群,挤进了屋子里,房内墙壁的四周已经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乌烟瘴气。一个衣着花哨的胖老太婆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正“吧嗒吧嗒”的喷云吐雾,那烟味儿异常的浓辣,一闻就知道是关外的“蛤蟆头”。屋子的地中央席地坐着一个面色灰暗,神情呆滞,翻着白眼儿的中年妇女,看似病人。在她的身边,有个枯瘦且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扎着束腰,手持文王鼓和武王鞭,正在张牙舞爪的跳着神舞,并击鼓唱着小曲儿:“十二个月整一年,胡秀英诱金蟾丹。哪吒嬉戏把海搅,大圣闹翻蟠桃园。搬杆请神文王鼓,二郎分山赶将鞭……”听着完全就是东北二人转的旋律曲调。


“萨满文化的出马仙,需要大神‘出马师傅’和二神‘帮兵’的相互配合,大神作为‘弟马’负责仙家上身附体,二神则负责请仙家,也称‘请神’。”有人在悄声解释着,讲着一口纯正的北方话,中气十足,吐字清晰,在如此吵杂的环境里,竟然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目光望过去,见靠窗坐着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年纪约有八十多岁,看似学究模样,正在与屋主人交谈。

那老者接着解释说:“二神的手抓鼓又称‘文王鼓’,采用驴皮、鹿皮或牛羊皮蒙制。里面配有八根弦,四根朝北四根朝南,鼓簧上拴有八枚铜钱。鼓鞭多用藤条制成,非常柔软,叫做‘武王鞭‘或‘霸王赶山鞭’,请神时一边打鼓和晃动鼓簧。鼓点讲究‘平、稳、慢、紧”,刚开始的时候要‘平’和‘稳’,一下是一下。老仙儿上身的时候,鼓点变‘紧’,等老仙儿捆好‘弟马’后,鼓点再变‘慢’,然后压鼓,也就是最后重击一下文王鼓再停鼓。这时让老仙儿说话,并伺候和盘问老仙儿,仙家来的快,唱词要缩短,直奔主题。仙家来的慢,就要慢慢的唱,逐渐加以引导。一旦仙家上身了,就要‘紧’鼓,一句‘老仙家呀,这回咱们扔下远的说近的……’就拉回到主题上来了。你看,现在二神正在慢慢的引导……”

我点点头,此人的确是对萨满文化了解颇深,不知是何来历。

这时,二神唱道:“马兰峪佳人坐绣楼,乜斜着粉腮泪交流。想起那,公子打工身在外,一去姑苏不回头。千里迢迢无音讯,言前语后总是愁。由求路人信未到,翻入江洋骨难收。心似灰堆心已冷,才子佳人不到头。悲痛处,把墙上的发花扔在地,还要止不住把气抽。转身又把爹娘叫,眼望江南一世休……”

小曼悄悄的拽了一下我的衣角,悄声问:“这女人得的是相思病么?”

我略一沉吟,小声回答说:“这女人的丈夫大概去江南苏州打工出了事儿,尸骨不得还乡,此女于是积郁成疾,精神上出了毛病……”

这时,我见窗口坐着的那位老者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起身离去,于是便悄悄跟在了他的后面。

来到屋外,看到老者正在手机通话:“我是清东陵于善浦……”

我闻言暗自吃了一惊,以前听说过此人,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曾任清东陵文管处副主任,是我国研究清代帝王陵寝最著名的专家。

待他通完电话后,我走上前去开口问道:“您是于善浦于老么?”

老者见我一身藏青色西装,衣冠楚楚,轻轻皱了下眉头,嘴里说:“我是于善浦,你是……”

“我姓鲁,想向您请教一个清史方面的问题。”我诚恳的说道。

“哦,请说。”于善浦一听是询问有关清代历史方面的事儿,便立刻感兴趣了,这正是老一代学者固有的治学严谨的品格风范。


我顿了顿,谨慎的开口说着:“于老,您可知道乾隆皇帝曾在郎世宁的一幅画上题跋,曰,‘冥冥之中天注定,阴间难为阳世缘。弘历今开盘古指,再续大清五百年。’”

于善浦目光疑惑的望着我,诧异道:“你是说‘昌瑞山揽胜图’?”

“正是。”我点了点头。

“此图原收藏于故宫倦勤殿,也就是乾隆晚年修养的地方,后来听说莫名其妙的丢失了,至今怕已有三十多年了吧。”于善浦回忆道。

“于老可见过此图?”我问。

“嗯,当年在故宫博物院工作时,因为倦勤殿一直没有对外开放,因此也只看到过一眼。若不是当时感觉乾隆皇帝的题跋有点怪怪的,这事儿也恐怕早就遗忘了,鲁先生今天突然提起了这幅画,不知何故?”于善浦面现狐疑之色。

“因为此画之中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坦诚道。

“秘密?”于善浦目光凝视着我。

我沉吟着说道:“于老,您相信尘世间有鬼魂么?”

于善浦想了想:“79年初来清东陵工作的时候,由于没有宿舍,曾在平安峪定陵配殿之中单独住过一段时间,曾在深夜时分,多次亲眼目睹过有清代宫女的身影,静悄悄的列队走过神道……”

我点点头,如此,便开始叙说起当年从憨叔口中听到的故事:“清乾隆年间,第三代‘样式雷’雷声征在为皇上择选万年吉地的时候,发觉昌瑞山龙脉地气衰减的很厉害,只剩下两百年左右的吉气了,便断定是有一具千年老尸在偷偷的盗气。此事非同小可,雷声征密奏后,乾隆亲自带着他和郎世宁登昌瑞山查勘,那幅‘昌瑞山揽胜图’便是记载的此事。乾隆密令雷声征独自一人暗中进入大红墙禁地内调查,并在郎世宁的画上题跋,寓意自己要‘再续大清五百年’。”

“后来呢?”于善浦显然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了,忙不迭的追问。

“数月后,清东陵的守卫在禁地内发现了已经疯掉的雷声征,并将其送到了京城。虽然经御医们的全力救治,但却依然不见有任何起色,于是乾隆命郎世宁将‘昌瑞山揽胜图’送去雷府,想借此唤醒雷声征残存的记忆。其实雷声征并没有疯癫,而是装的,不但骗过了御医,也令乾隆皇帝和郎世宁蒙在了鼓里……”我接着叙述说。

于善浦静静的听着,并未插话。

“雷声征在‘昌瑞山揽胜图’上用某种隐形的药水,偷偷描绘添加了一个‘秘道机关通道图’,然后准备送还给郎世宁,可惜没能送得出去……”我说。

“那是为何?”于善浦诧异道。

“因为当晚,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夜,郎世宁突然暴病身亡。”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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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史专家



此刻,农舍屋内鼓点密集紧凑,随即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人们的惊呼声,看来是“老仙儿”上身了。屋外看热闹的村民瞬间都涌进了房内,听得有人在说:“原来是‘清风’啊……”

难怪呢,我心里面寻思着,东北老仙儿从来都不入山海关,这是古来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听闻自从国家改革开放以后,“清风”率先入关,就是鬼仙,其中男鬼称“碑子”,女鬼叫“烟魂”。

“鲁先生,那么后来呢?”于善浦打断了我的思绪,刨根究底的询问道。

“这幅‘昌瑞山揽胜图’后来被乾隆皇帝收回宫中,雷声征不久也默默的死去了,图中所隐藏着的秘密从此再无人知晓。直到两百年后,一个来自陕西潼关的年轻人偶然闯进了故宫倦勤殿,顺手牵羊的窃走了这幅画,当年的秘密才终于一步步的被发掘出来……”我说。

“哦,我明白了,”于善浦此刻才恍然大悟,“鲁先生,你就是那个拿走‘昌瑞山揽胜图’的陕西青年。”

我目光平静的望着他,摇了摇头,口中缓缓说道:“不,那个来自陕西的小伙子名叫‘有良’,是一个断臂的残疾人。”

“那么,此人如今在何处?”于善浦问。

“他已经离开了尘世。”我告诉他。

于善浦沉默了片刻,然后不无疑惑的说道:“鲁先生,您将这件事儿特意的来告诉我,不知有何……”

“正是,”我点点头,“于老,您是中国研究清代帝王陵寝的绝对权威,我准备将这段尘封了两百多年的秘密全都告诉你,最后只想请您解答本人心中一个困惑了很久的疑问。”

“嗯,当然可以。”于善浦面色凝重的回答道。

“尺子哥……”这时耳边传来了小曼的稚嫩的喊声。

我眼角余光瞥过去,见她从农舍房门口的人堆里钻出,正朝着自己跑过来。

“于老,此地并非说话之处,今夜可否见面详谈?”我匆匆说道。

“那好,我夜里不回遵化了,就在乾隆裕陵门口的清风宾馆101房间里等候你。”于善浦点点头。

“好的。”我压低了声音,然后转身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

小曼紧跑两步追上了我,嘴里不停的埋怨道:“尺子哥,你怎么自己不吭不响的就走啦?”

“哦,不过是‘鬼仙清风’上身而已,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屑的哼道,“还是待在王府里等候京城的消息吧。”

回去的路上,小曼还是兴致勃勃的讲述着老仙儿上身时的可怕情景。

迈进王府的大门,我一眼瞥见院子里晾晒着自己那套迷彩服和黑色披风,伊万医生正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生着闷气。

“呵呵,伊万医生,这一觉睡得还好吧?”我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鲁班尺,你阻止抓捕肥纯,可接下来让我如何向老爷子交差呢?”伊万医生仍旧忿然不已。


“没关系,所有的事儿你就一股脑儿的推到我身上,由尺子自己向老爷子解释就行了。”我满不在乎的说道。

“哼,”伊万医生怨气难消,嘴里嘟囔着,“老爷子在301医院住院呢,暂时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你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

“难道小曼也不可以去看她爷爷么?”我问。

伊万医生没有回答,而是从衣袋里掏出了听诊器,硬生生的按在了我的脖颈处,嘴里说道:“别动,先看看这段时间的发育情况。”

小曼凑过来,目光急迫的盯着伊万医生。

“嗯,发育良好,超过预期,但是要注意少饮酒,多吃一些高蛋白食物,适当的运动,而且最好不要吸烟。”伊万医生叮嘱道。

我摸出那盒软包中华烟,抽出一支点燃,张嘴喷出一团烟雾。

伊万医生厌恶的躲闪开,直皱眉头。

“喏,给你个新的手机,”伊万医生递过来一部华为P20Pro手机,说道,“这是3月份发布的最新款式。”

我接过来揣进兜里,伸出手指捻了两下。

“干嘛?”伊万医生诧异的瞧着我。

“钱呢?总得给些工作经费吧?”我嘿嘿两声。

伊万医生无奈的目光望向了小曼,说:“带他去财务室支取。”

这儿还有财务室,好像挺正规的嘛,我心里想着。

“跟我来。”小曼拽着我走进了财务室,正在伏案工作的出纳员抬起了头,原来是“叶子静夫人”。

“你给鲁班尺领些经费。”小曼吩咐说。

“要多少?”叶子静夫人红着脸问道。

“当然是多多益善。”我回答。

小曼闻言冲着我狡黠的一笑,亲自到保险柜里捧出了一大摞百元大钞,一扎扎的,怕是有十几万,统统的撂在了桌子上。

“这些都是纳税人的钱吧?”我咳嗽了声。

叶子静夫人迷惑不解的望着我。

“那就节省着点花吧。”我说着从桌上抓起了两万元揣进裤兜,转身离去。



是夜,冷月如钩,王府大门紧闭,似乎戒备的很严,院子里不时的传来守卫巡逻的轻微脚步声。

我换上那身迷彩服,黑色青头披风就免了,那玩意儿容易吓着人。然后轻轻推开雕花窗扇,蹑手蹑脚的爬了出去,悄悄来到了王府围墙下。抬头望着一人多高的青砖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屈膝足下用力,身子猛的往起一纵,竟然轻飘飘的跃过了墙头,稳稳的落在地上。

看来自己体内的真气挺管用,我暗自欣喜,抬头辨识了一下方向后,便径直奔着正西昌瑞山脚下的胜水峪而去。

夜深人静,踏着月色,穿过荒凉的道光陵遗址。不多时便来到了乾隆裕陵下马牌前,路南侧便是清风宾馆。

我伸手入储物囊,小心的将绿珠捧在手心里,淡淡的月光下,只见其打了个哈欠,步足缓缓的伸展开来。

“绿珠,我们已经回到尘世,你就不必再躲在黑暗的储物囊中了。这里是清代乾隆皇帝的陵寝,你去沾点皇气,吸食月华吧,我在对面的清风宾馆里见一个人。”我柔声说道。


绿珠闪动着八只大眼睛盯着我。

“没错,是跟鬼面蟾蜍的下落有关。”我告诉它。

“咕噜噜……”绿珠欢快的眨了眨眼,“嗖”的一道绿光疾射而出,落在了裕陵护砂土坡高大的油松树上。

我转身走进了清风宾馆,敲响了101房门。

房门开了,于善浦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于老,有事儿耽搁,来的晚了点,不好意思啊。”我歉意的说道。

他侧过身子,让我进屋,然后关上了房门,“啪嗒”一声,上了门栓。

这于老爷子处事还蛮谨慎的,我寻思着。

这是一个单人房间,窗扇打开着,茶几上摆放着一瓶褐色瓶子67度的衡水老白干和一只色泽红亮的烧鸡,看来他是想同我边喝边谈。

我鼻子嗅了嗅,不由得脱口而出:“呵呵,遵化东街戴老二烧鸡。”

“坐下。”于善浦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诧异的望着他,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说吧,什么事儿?”他的语气显得生硬之极,与白天时简直判若两人,而且竟然不记得了今夜之约定。

我的鼻子嗅嗅,在老白干的浓烈酒气和戴老二烧鸡的香味儿中,似乎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没错,那是“蛤蟆头”的辣味儿……

我巫眼凝视着于善浦的双瞳,口中缓缓的说道:“仙家,可否报上你的英明国号?”

于善浦闻言愣住了,目光死死的盯着我。

“有首唐代王之涣的‘凉州词’,不知仙家听说过没有?”我嘴里问道,不等他回答便又接着说下去,“羌笛何须怨杨柳,清风不度山海关……”

“嘿嘿,”于善浦裂开嘴乐了,纠正道,“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仙家果然风趣,千百年来,出马仙向来不入山海关,这是规矩,但不知‘清风’何故南下?”我以尊敬的口吻请教道。

于善浦面色板起,语气冷冰冰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黄龙府故人。”我翘起二郎腿,点起了一根中华烟。

这时,卫生间里传来“噗”的轻微屁声。

我站起身来,轻轻走前两步,然后猛的推开房门……

一个浓妆艳抹的胖女人斜倚着坐在马桶上,紧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般,正是今天马兰峪农舍中的那位出马仙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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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清风老仙儿



果然,于善浦被清风上身了。

我心中暗自冷笑,回来坐在了椅子上,开口说道:“敢问鬼仙家住何处,姓氏名谁?”

于善浦清了下喉咙,尖声尖气的唱了起来:“问我家来家也有,问我名来,我也不是无名少姓的兵。高山点灯名头亮,海里栽花有根行。黄龙府内西门塔,塔后有我北阴垅。我聚金塔里练道行!英明国号,关东清风抖威风……”

“好啦,好啦,”我赶紧加以阻止,“夜深人静的,咱就别瞎咧咧了,原来老仙儿是来自黄龙府辽塔的‘清风’啊,失敬了。”

于善浦鼻子“哼”了声:“既然知晓本仙大名,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招什么?”

“你究竟何许人也?”

“哦,我不过是尘世的一名江湖郎中,而且还无照行医,所以名字不说也罢。”我自嘲道。

“你方才自称‘黄龙府故人’,是啥意思?”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淡淡道:“黄龙府耶老和老翠花与我相熟,不知可否算得上‘故人’?”

清风老仙儿闻言愣住了:“你认识‘清风教主’?”

我微笑不语,心想耶老和老翠花竟然是萨满清风教主,这个自己倒还不知道。

“呵呵,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更应该坦诚相告了。”清风老仙儿面现尴尬之色。

“你今天去了马兰峪农舍?”他询问道,语气明显的和缓了许多。

“没错,去看看热闹。”我回答,心想这清风老仙儿的记忆力还不错,也难怪,当时满屋里的人,唯有自己一人西装笔挺。

“那么,你找于善浦干啥?”清风柔声问。

“也没啥,就是聊聊天罢了。”我轻描淡写的说道。

“都聊些啥?”他追问着。

“聊啥与不聊啥有何分别?”我此刻还真有点想念红二了。

“今天在马兰峪农舍外面,你们俩偷偷唠了很久,深夜又来这儿接着唠,究竟唠的啥呀?”清风老仙儿颇有锲而不舍的劲头。

我平静的望着他,清风鬼仙儿来自关外黄龙府,按理说与关内的清史学者应无交集,可为何对自己今天与于善浦的谈话内容如此的感兴趣呢?据自己所知,关东萨满教中,无论“胡黄灰白柳”五路坐堂仙儿,还是外路的“清风”鬼仙儿,向来都比较诚实和爽直,对病人也是有问必答,从不撒谎,绝不似人类算命先生那般滑头。所以,它们才成为满族、鄂伦春族和达斡尔族的自然信仰图腾,能够延续数千年而不变。

“我一直都很佩服萨满老仙儿的诚实与直言不讳,这样吧,你问一句之后,我再来问一句,咱们乡里乡亲的,就别卖关子了,有啥说啥,你看行不?”我套起了近乎,东北人就兴这个。

清风点了下头,然后抢先开问:“你今天在马兰峪农舍外面,你们俩偷偷唠了很久,都唠的啥?”

“我们唠的是发生在两百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清乾隆年间,皇家御用建筑师第三代‘样式雷’雷声征发觉清东陵昌瑞山地底下,有具千年老尸在偷偷的盗取龙脉吉气。于是便将此事密奏乾隆皇帝,并奉旨暗中进行调查,结果此人却意外的疯癫了……”我说到这里打住,既然是相互提问与回答,就不能一下子和盘托出。


“后来呢?”清风老仙儿问。

我微微一笑,说:“该我问你了。”

清风老仙儿面色一红,尴尬的点点头。

“老仙儿为何要上身于老爷子?”我开口就直奔关键所在。

“本仙想要知道你与这于老爷子是啥关系,你们白天都说了些啥?”清风老仙儿回答。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知道这些?”我不觉诧异道。

“现在该我问你了才对。”清风老仙儿其实挺精明的。

我耸了耸肩:“问吧。”

“那个姓雷的疯癫了,后来呢?”他说。

“其实他并没有得失心疯,而是受到了千年老尸的挟持而装疯卖傻,为了保护家人,雷声征不但骗过了乾隆皇帝,即便是自己的家人也全都蒙在鼓里。他暗中在宫廷画师郎世宁的一幅‘昌瑞山揽胜图’上,用隐形药水偷偷的记录了千年老尸巢穴的‘秘道机关通道图’。可惜不久,郎世宁和雷声征都相继死去,从此这个秘密就再也无人知晓了。”我又一次的打住。

清风老仙儿知道该我发问了,于是没再吭声。

“老仙儿同我素不相识,为何要知道我们白天谈话的内容?”我重复着方才被打断了的话题。

“本仙是受人所托。”他回答。

我闻言不觉愕然,惊讶道:“何人所托?”

“轮到本仙了。”清风老仙儿简直太精明了,就如说书人在关键的时候,来上一句“且听下回分解”。

“好吧。”我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

“后来呢?”他还是那句话。

“在两百多年后的某一天,紫禁城倦勤殿,一个从陕西潼关来的独臂青年,无意之中盗走了那幅‘昌瑞山揽胜图’。并一步步的解开了这个尘封已久的秘密,然后闯进了千年老尸的地下迷宫……”我叙述着。

“啊……”清风老仙儿惊呼了声。

“老仙儿,你究竟是受何人所托?”我已迫不及待的发问。

“就,就是……那位……千年老尸。”他支支吾吾的说着,表情似乎显得很害怕。

这下轮到我大吃一惊了……

这怎么可能,黄老魇已经死了呀,三十年前,在临潼西峰之巅,这个旷世魔头中了有良的噬嗑鬼门十三针,早已化为一抔尘土,灰飞烟灭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目光死死的盯着清风老仙儿,口中禁不住的喃喃说道。

清风老仙儿也疑惑的看着我,嘴里嘟囔着:“本仙没有骗你,确实是受千年老尸之托,来监视你的……”

就在这时,我的耳鼓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轻微的震颤,就像是空气被轻轻的搅动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于善浦面目表情一瞬间仿佛凝固住了,甚至连嘴巴都没有来得及合拢。

巫眼里,他头顶的囟门处刹那间升腾起了一丝淡淡的青烟……

“老仙儿,你怎么了?”我脱口而出。

“咦,鲁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唉,人老了,就爱打瞌睡。”于善浦的面部肌肉随之恢复了正常,嘴里笑呵呵的说道。


我此刻方才明白,清风老仙儿遭人暗算,已然化为了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我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心中断定,这是“千年老尸”干的……其下手如此的果断决绝狠辣,功力奇高,无声无息,诡异至极,甚至超过了当年的‘蛊人’。因此,此人绝非黄老魇,而是另有其人,可又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轻易的放过了自己……

“来,咱们边喝边谈,”于善浦伸手抓起茶几上的酒瓶,拧开瓶塞,“咕咚咚”倒满了两只玻璃杯,嘴里乐呵呵的说道,“这是67度衡水老白干,度数有点高,但是口感纯正不上头。”

我心不在焉的凝视着他,于善浦已经恢复了白天时的模样,爽快而热情,不像是如今国内的那些专家教授们,矫揉造作,简直不得要领。

我端起酒杯,目光瞥了一眼卫生间,清风老仙儿既然已死,那个胖女人此刻也该醒了。

67度衡水老白干果然够劲儿,一口喝下去,口腔以及嗓子眼儿里火辣辣的,直往下冲。

卫生间的门开了,那个衣着花哨,浓妆艳抹的胖女人走了出来。

“咦,你怎么还没走啊?”于善浦诧异的说道。

“呦,这就喝上啦,”那女人鼻子嗅嗅,喜笑颜开,抽出插在腰间的旱烟袋,一面往烟锅里填“蛤蟆头”,嘴里还咂咂有声,“两个男人深夜喝小酒,要不要小妹相陪呀?”

“我们是在谈正事儿,你请便吧。”于善浦一脸正气的下了逐客令。

“嘻嘻……”胖女人喉咙里挤出几声讪笑,扭动着肥硕的屁股,拨开门闩,走了出去。

于老关上了房门,面色微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着:“这两个关东来的出马仙在隔壁102常年包房,方才说厕所水管坏了,是来借用卫生间的。”

“清风老仙儿住清风宾馆,倒也名正言顺。”我打趣道,同时伸手将窗扇关上了。

“鲁先生,您可以继续说下去了,”于善浦端起了酒杯,“雷声征绘制的‘秘道机关通道图’是在清东陵大红墙之内么?”

“不错,就在孝陵宝顶地宫的下面。”我回答。

于善浦闻言沉默了片刻,口中缓缓说道:“清东陵始建于顺治十八年,埋葬了5位皇帝、15位皇后、136位嫔妃,还有3位阿哥和两位公主,总共有大小15座陵园。所有的陵寝,只有顺治皇帝的孝陵从没有开启过,也未曾被盗,至今保存完好。”

“孝陵其实也曾经被盗过,顺治皇帝的地宫底下甚至还被人当作卧室睡了上千年……”我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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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谈



于善浦闻言目瞪口呆:“你,你是说孝陵地宫被人入侵过?”

“是的,那具千年老尸不但汲取了孝陵龙脉地气,而且还穿着顺治的龙袍,大摇大摆的乘坐中国民航班机。在万米高空之上,生擒劫机恐怖分子,其英勇事迹还上了新闻,当时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回忆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于善浦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三十年前。”我伸手从纸盒里扯下了纸巾递给他。

于善浦揩去额头上的汗珠,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嘴里疑惑的说道:“这事儿怎么从未听讲过?”

“因为此事随即遭到了官方的打压,人们都以为是电影公司策划的一场闹剧和噱头,所以短短几天后便销声匿迹了。”我淡淡的一笑。

“那具‘千年老尸’究竟是什么人?”于善浦问。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我口中轻声吟诵着。

于善浦闻言愕然不已:“你是说唐末的农民起义军领袖黄巢?”

我点点头:“唐中和四年,黄巢兵败以后,其实并未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死于山东莱芜狼虎谷,而是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于是隐姓瞒名偷偷藏于蓟州独乐寺中,法号‘翠微禅师’。”

“但史书中并无这样的记载,此事不足以信。”于善浦神情平静了下来,然后谨慎的摇了摇头,表示怀疑。

我解释说:“有关黄巢的下落,史书中记载不一,众说纷纭。《新唐书》说他兵败狼虎谷后自刎,《旧唐书》则记载为其外甥林言所杀,而且有关黄巢的墓址全国就有五处之多。宋人刘是之的《刘氏杂志》中记载,五代时的高僧翠微禅师就是黄巢,当时唐末蓟州有位总兵在独乐寺进香时偶遇一寺中老僧,两人相视良久,最后默默离开。总兵认出了黄巢,待数日后再次回到独乐寺时,那老僧已然不知所踪,连寺中方丈也不了解其真实的来历和去向。这位将军不久后便辞官携家眷离开了蓟州回江南老家去了,后来写下了这段经历,也被收录进了《敦煌残卷》。三十年前,那位陕西潼关独臂青年有良,曾在敦煌马家沟发现了一册流失了的《敦煌遗书》,里面就是这样记载的。”

“假设说黄巢还活着,那他起码已经有一千两百多岁了,这,怎么可能?”于善浦笑了。

“作为肉身似乎不可能,但是中阴身则完全可能,”我断然说道,“黄巢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于是便离开独乐寺,来到了数十里外的昌瑞山地下洞窟中,在中阴身的状态下修炼。八百年后,此地才被顺治皇帝选中为万年吉地,当时并不知道昌瑞山的地底下竟然还隐藏着一具千年老尸。”

于善浦沉默不语。

“于老,顺治因董鄂妃之死而万念俱灰,在五台山削发为僧,法号行痴,被誉为‘天下第一多情皇帝’,此事可是真的?”我一面问着,一边悄悄的扯下了一条烧鸡腿。


于善浦呵呵一笑:“民间传说而已,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关于清世祖顺治皇帝之死,正史已有明确记载,‘丁巳,夜,子刻,上崩于养心殿。’他是死于出水痘,年仅24岁。”

“如此说来,顺治皇帝确实是葬在了孝陵?”我用力咽下了一大块鸡肉。

“从历史文献上看,结论是肯定的,”于善浦毕竟是研究清史方面的专家,说话严谨,“若要真相大白,就只有等待孝陵地宫打开的那一天了。”

“清代皇帝下葬,可有多套龙袍陪葬?”我若有所思的问道。

“当然,朝服、吉服、常服、行服,冬夏二季的都会有陪葬。”于善浦点点头。

这就对了,难怪黄老魇破墓而出的时候,穿的是崭新的明黄色九龙袍呢。

“你说的那具所谓‘千年老尸’如今在哪儿?”于善浦端着酒杯,笑眯眯的看着我。

“死了,”我耸了耸肩,“三十年前,在陕西临潼西山之巅被有良以‘鬼门十三针”杀死了,尸骨无存。”

于善浦闻言乐了,呵呵说道:“鲁先生,你的故事若是写成灵异小说或是拍成电影,一定会很吸引人。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一名江湖郎中,不过没有行医执照。”我面色微微一红,在当今社会,江湖郎中往往等同于江湖骗子,名声似乎不太好。

于善浦微微一笑:“那么,你想问我的那个困扰了很久的问题是什么?”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清了清喉咙,诚恳的说道:“当年,具体地说是清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南明弘光帝朱由崧在北京城被多尔衮斩杀于菜市口。有说是枭首,也有人讲是弓弦勒毙,还有传言谓之遭凌迟处死,这些姑且不问,我想请教于老,他是否确实死了?”

于善浦点点头:“史书中记载,清顺治三年五月,南明弘光帝朱由崧与潞王、荆王、德王、衡王等十七人被斩于菜市口。朱由崧黄妃之弟黄盐梅购得棺木,收敛其尸身与黄妃合葬于河南孟津县东山头村,这应该是不会错的。”

“于老,”我接着说,“可我听说,当日在菜市口斩杀的并非是朱由崧,而是一名相貌相仿的替身。”

“哦,坊间传闻不可信,冒名替换钦犯那可是谋逆大罪,要株连九族的,没有哪个人敢这么做。”于善浦摇了摇头。

“如果此人是多尔衮呢?”我说。

“摄政王多尔衮?他当然可以,”于善浦愣了下,随即笑道,“但是理由何在呢?”


“这与多尔衮手下的一名萨满巫师有关,”我顿了顿,接着叙述道,“巫师的名字已无从考证,正史与野史也均无记载。此人发现牢中的朱由崧样貌外表格外怪异,怀疑其是某种动物仙的宿主,想要弄明白个中原委,于是便与多尔衮设计调包,并亲自秘密押送其到长城隘口马兰关,囚禁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里。萨满巫师对朱由崧施行了‘地八仙’巫术,总共需耗时八日,要逼出朱由崧体内的某种动物仙。不料到第七日深夜,朱由崧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四年后,多尔衮死于塞北狩猎途中,此事不了了之。清顺治十六年秋,那位萨满巫师临终前,将这件秘闻私下告诉了孝庄文皇太后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卫……”我也只能讲到这里了。

“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呢?”于善浦问道。

我笑了笑,并未答话,反正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还是江湖传言而已,没有任何佐证,不足以信。”于善浦摇了摇头。

“于老,您在清东陵工作了几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我只想要知道,自顺治十八年孝陵始建至今的三百多年里,昌瑞山附近以及清东陵可有什么不寻常自然现象发生?”我问。

“有的,‘七十二场浇陵雨’,这应当算是自然界的一种奇观了吧?”于善浦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么,除此之外呢?”我再问。

于善浦想了想,口中迟疑着说道:“我发觉这些年来,清东陵似乎癞蛤蟆越来越多了……”

“哦,是赤眼蟾蜍么?”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

“这倒是没留意,尤其是雨后,神道上到处都是蛙鸣呱噪之声,令人烦不胜烦。”于善浦苦笑着。

“大概哪座陵寝附近最多呢?”我好似不经意的说道。

“孝陵,”于善浦回答,“尤其是孝陵的后山沟里最多,以前还有当地的老乡捕杀,后来蟾蜍被列为国家三有保护动物以后,也就没人敢去抓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告辞:“于老,谢谢你的热情款待,夜已深,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鲁先生,不好意思,没能解答你的疑问,日后若有什么学术方面的问题,可随时来遵化找我。”于善浦歉意的说道。

“您已经解答了。”我微笑着转身离去。

夜晚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直沁肺腑。

一道绿光直射过来,落在我的前胸衣襟上,“咕噜噜……”绿珠欢快的鸣叫着。

我摸出红丝线,将其挂在了脖颈下,口中缓缓说道:“绿珠啊,想不到,鬼面蟾蜍原来就躲藏在尘世……”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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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秘的石像





夜空如洗,弯月如钩,星汉寥寥,寂寞而清冷。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是……”我负手立于孝陵神道上,眺望着隐匿于黑暗之中的顺治陵寝,口中低吟着。

当年多尔衮12万铁骑入关,竟然灭掉明朝百万雄兵,建立了大清王朝。三百年过去,已然灰飞烟灭,唯有这如钩弯月,依然如故,默默地见证着中原的兴衰与朝代更替。

唉,人生如此短暂,丰功伟业也好,青史留名也罢,到头来都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才是亘古不变的永恒。

“绿珠,今晚你多亏没在我身边,否则凶险至极。”我手掌托起颈下的小绿蜘蛛,望着它叹息着说道。

“咕噜噜……”绿珠八只大眼睛眨动,眼神儿刚毅决绝。

我点点头,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它的背甲,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宾馆房间内,清风老仙儿瞬间就被灭口,说明凶手就潜伏在窗外,并暗中偷听谈话,可是自己竟浑然不觉。当时若是绿珠在身边,或许能够预先的发出警报,但那样势必会将其置于危险之地,值得庆幸的是,它并没在场。

这具“千年老尸”究竟是什么人呢?功力绝对在黄老魇之上,就连“蛊人”隔空取人性命,都需要发出白光魇芒,而他竟能遥杀鬼魂于无形。他也不太可能是鬼面蟾蜍,灵界修炼有成的修士或妖兽,来到结界之中会即刻丧失功力。肥纯已经是高阶妖兽了,可是在白道结界里依然会变回食铁兽的原形,始终无法恢复修为。如今在尘世,自己的气囊也不好使了,无法升空飞行,由于空间维度的不同,某些物理定律迥异。

在五色魇,七色魇,白光魇蛊人和黑光魇貘母之上,尘世当中难道还隐藏着一位更厉害的人物?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当时,这具“千年老尸”若是想取尺子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为何偏偏要留自己一命呢?还有,清风老仙儿说是受其指使来监视我的,可拂晓时分直升机才降落在马兰峪,除特战分队以及王府中的雇员,外人并不知情,那么“千年老尸”又是如何得知的?

如此想来,唯有一种可能,就是王府里面有内奸,及时的给“千年老尸”通风报信,可此人又会是谁呢?

只可惜清风老仙儿死的太早了,否则从其嘴里可以套出更多的线索,我不无遗憾的想着。

既然“千年老尸”没打算除掉自己,因此暂时可保性命无虞,但必须要抓紧这段时间,将事情理出头绪来。

“绿珠,我们现在就去夜探孝陵地下洞窟。”我深吸了口气,说道。

“咕噜噜……”绿珠眨动着八只大眼睛,点点头。

我穿过神道边上的油松林,悄无声息的沿小路向昌瑞山主峰攀去。当年在京畿一带流浪时,曾经与文物贩子憨叔结识,从他这儿第一次听说了有关雷声征当年之事,以及憨叔有良等人夜闯昌瑞山地下洞窟,遇到了“千年老尸”黄老魇的可怕经历。

我掏出手机瞧了一眼,夜里十点整,约莫着自己一个时辰后可以赶到孝陵后山的那条山沟。若是子时进入那座地下迷宫,正值阴气盛极之时,因而也最容易看见邪祟古怪之事,危险嘛肯定是有的,但眼下已经顾不得了。

自从“巫医心经”融会贯通以后,自己感官的敏锐程度以及内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因此即便夜间翻山越岭,也好似如履平地一般。


深夜,山中静悄悄的,我一路快速的攀行,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便已经来到了后山主峰之上。

早春时节,山风瑟瑟,颇感凉意。

这时,耳边听到了“咕呱,咕呱”的蟾鸣之声,越往前行,蛙声越多,那里正是于善浦所说的孝陵后山沟。

清冷的月光下,可见沟内生满了杂树与灌木,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汨汨的溪水声与蟾鸣呱噪交织在一起,入耳确实令人心烦。

我绕着崖边寻找到了一处缓坡,于是手抓着树杈,一步步的攀援而下。越接近沟底,蟾鸣之声越是吵杂不堪,成群结队的癞蛤蟆在黑暗中蠕动着,肢体动作缓慢笨拙,鬼影祟祟,就像是那些广场舞大妈。

“去,走开!”我伸脚踢翻了两只挡路的癞蛤蟆,结果引得众蟾蜍暴怒,大家一哄而上,竞相朝着我裤腿爬来,并恶意的射出白色的浆液。

我赶紧凌空纵起,飞身越过了小溪,有几只抱着裤腿的癞蛤蟆把持不住,四仰八叉的摔落到了水里。

记得憨叔说过,后山沟崖壁中间有块表面光滑的大青石,那就是地下洞窟的入口。我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找寻了过去,最后,在一片杂树丛的后面,发现了那块生满了青苔的巨石。

攀至青石跟前,发现七八只硕大的红眼蟾蜍正张开爪趾趴伏在苔藓上,目光警觉的乜视着我。

“嗖嗖嗖……”绿珠腾空而起,尾部喷出数股白色的蛛丝,粘住那些大蟾蜍,接连甩进了远处沟底的灌木丛中。

淡淡的月光下,我仔细的打量着巨石,看不到任何的缝隙,全都被青苔所覆盖。

三十年前,憨叔由于不识武功,因此使用高压电警棍,通过释放电流而开启了石门。

我只有憋足了真气,双手按在巨石上面,然后逐步用力。须臾,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响动声,尘封了数十年的石门被缓缓的打开了。

“咕噜噜……”绿珠飞落至我的肩头,欢快的鸣叫着。

我走入山洞,随即鼻子里嗅到一股苔藓潮湿的腥味儿,身后的石门随即自行关闭了,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从储物囊中掏出了军用战术手电筒,这还是在黑鹰直升机回来的途中,朝马队长要来的。陆军特战队员装备的这款手电,不但有坚硬的铝合金外壳,防水防爆,而且采用的是PN型发光二极管光源,并有弱、强和爆闪三个档位,其中的爆闪功能足以令人暂时性的失明和眩晕。

我揿亮手电,拨至弱光档,LED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然后沿着石甬道谨慎的前行。

憨叔曾经说过,地下石窟内有成群的“尸磷虫”袭击入侵者。此虫个头扁平,尾部末端有发光囊,远看像是萤火虫,生有锐利的口器,能向猎物皮下注射荧光素,令其发疯死亡,尸体可呈现出绿荧荧的颜色,非常的恐怖。

当时有良是以自身的老阴寒气将尸磷虫冻僵,而憨叔则干脆使用高浓度的杀虫喷雾剂,直接将它们杀死,但愿自己别遇上这鬼东西。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的一阵“嗡嗡嗡……”声,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一大群绿荧荧的光点,怕是有上千只,正密密麻麻的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坏了,到底还是遭遇到了尸磷虫,这只能怪自己考虑不周,没能买上两支杀虫剂带在身边。唉,夜探孝陵地下洞窟不过是临时起意,哪个又能未卜先知呢?

我无奈的从储物囊里摸出一枚82式手雷,其延时引信约为3.5~4.5秒之间,因此必须要准确的抛掷到尸磷虫群中间爆炸才行,时间的拿捏须得毫秒不差,难度实在是不小。


我拔出手雷保险销,将手电光拨到强光档,然后凝神静静的等待着……

尸磷虫群飞至十余米开外的地方,突然悬停在了空中,“嗡嗡嗡”的闪动着翅膀,好像是有些惧怕LED强光,不敢上前。我见状灵机一动,左手猛地将手电档位拨至“爆闪”……

瞬间,炫目强光快速闪烁,长期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尸磷虫承受不住强光的刺激,复眼刹那间被灼伤,仿佛像喝醉了酒似的,个个东倒西歪,如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相互碰撞,纷纷掉落在了地上。

我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关上手雷保险销,塞进了储物囊里,然后快速跳跃了过去。好险,方才真是捏了一把汗,手掌心里湿乎乎的。

前面有道石壁挡住了去路,记得憨叔说过,这石壁也需用内力方能开启。石壁的里面雾气弥漫,隐藏有许多身披盔甲,手持大刀长矛的古代武士,他们都是黄老魇手下的“阴兵”。

我照样双手按住石壁,加大内力,随着“轰隆隆……”声响,石壁打开了。

此刻,我把手电筒拨至强光,照得石壁内亮如白昼。定睛细瞧,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雾霭,也不见任何的“阴兵”。目力所及之处,只看见了几个溶洞,最左边的那个洞窟应该就是憨叔所说的通往密室的捷径。

我心里寻思着,三十年前,黄老魇一死,那些“阴兵”也就随之消散了。

进入左面的溶洞,里面还连着一个硕大的石厅,原本受黄老魇禁制的那些清宫嫔妃鬼魂和唐山大地震遇难者的亡灵,也一个都不见了。

“绿珠,你悄悄去其他几个溶洞探查一下,发现异常后告诉我。”我点燃了一支香烟,对绿珠轻轻说道。

一道绿光疾射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密室的门打开着,手电光照进去,见里面桌椅和床铺都落满了灰尘,散发出一股霉味儿。曾经悬挂着“敦煌夜魇图”的那面石壁上,已然生出了些许青苔,斑驳陆离。

时间消蚀了一切,任你是叱咤风云的枭雄,抑或是雄霸天下的帝王,一切都化为了尘土,灰飞烟灭。

我默默的望着穹顶,那里露出了一个胳膊粗的洞口,本应是汲取龙脉地气的孝陵地宫金井,反倒成了“千年老尸”盗气的通道。世间事,阴错阳差,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咕噜噜……”这时,隔壁的溶洞内传来了绿珠急切的呼唤声。

我叼着烟卷走进洞内,手电光照过去,一尊斑驳的石像静静的端坐在石台之上,其身形容貌竟似曾相识……

我愕然呆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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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肉身



我默默的凝视着石像,许久都没有说话,直至烟头烧到了嘴唇,才回过神儿来,吐掉了烟蒂。

这座石像看似年代久远,风化剥蚀严重,脸部部分表皮似有脱落,如同白癜风般。我不经意间,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感觉并无石头冷冰冰的质感,令人大惑不解。

这会是什么材质的呢?我移近手电光,定睛细瞧,疑窦丛生。伸手轻轻的摩挲着,发现人像皮肤表层似乎罩有一层膜,指甲用点力来刮,果然起皮了。

“嗤”的轻微裂帛之声,竟然撕扯下来一小片,半透明状,比师父胡宫山的人皮遗蜕要厚些许,而且上面隐约可见凹凸不平的疣瘤状角质花纹。凑在鼻下闻了闻,竟有一股淡淡的酥香气味儿……

“蟾衣!”我猛然间领悟。

“咕噜噜……”绿珠随即警觉了起来。

我怔怔的盯着这具人像,心脏“嘭嘭嘭”的剧烈跳动,“蟾衣”是蟾蜍在自然环境中褪下的角质衣膜,每年一两次,通常边褪边将其吞吃掉了。

我再次试着用指甲剜其皮肤,竟然还有弹性,于是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凑至人像的脚趾处,鼻子里随即嗅到一股皮肉烧灼的焦臭气味儿。

没错,这人像绝对是肉身……

在尘世,考古发现的古尸有干尸、湿尸、冻尸和鞣尸几种。形成干尸的气候条件极为特殊,需要在异常干燥无菌的环境下迅速脱水,如楼兰女尸,其地点都是位于新疆高温的沙漠之中,京畿地区则从未发现过。据说少林高僧干尸大都是坐化前吞服了某种剧毒物质(如汞或是砒霜),达到死后可以长久尸身不腐,当然这只是传闻,自己也没亲眼见到过。

总的说来,干尸的明显特征是皮肤呈暗褐色,脸腮干瘪以及腹腔塌陷,而这具“石化”的肉身却是面颊丰满,肚子浑圆肥大臃肿,皮肤的色泽也完全不相符。

有一点可以肯定,人类的尸体上是绝对不会有“蟾衣”的。

难道三百多年前,鬼面蟾蜍从白道结界闯入中原以后,死在了尘世,这具人像就是他“夺舍”后的肉身?若这个推断成立,当年萨满巫师临终前告诉胡宫山的那个秘密,其真实性也就有了佐证。这具肥胖的肉身,就是巫师作法的第七日夜里不翼而飞的南明弘光帝朱由崧!

“嗯,长城马兰关就北边数里之外……”我自言自语着。

“咕咕噜噜……”绿珠疑惑的目光瞅着我。

“绿珠,我们现在终于找到了鬼面蟾蜍曾在尘世的确凿证据,这具肉身生有蟾衣,因此必是其夺舍后的宿主。”我对它解释说。

绿珠眨动着眼睛,点点头。

“令人费解的是,鬼面蟾蜍既然知道进入结界会失去功力,为何还要执意前去冒险呢?”我疑问道。

绿珠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如果联想到,他进入白道结界随身携带着‘黄红黑’三丹,事情就明了了。连肥纯都知道‘青丹’在手,功力不失,鬼面蟾蜍又怎可能不晓得?只是没料到遇上了‘黑光大魇’貘母,三丹被抢走,所以只能抱着侥幸硬闯尘世了。这里相比白道结界毕竟还有阳光日照,因此还是有一些稀薄的灵气存在,尤其是那些山川龙脉迤行结穴之地,气场还是极好的。假设他也被白道结界月潭龙卷风吸入到了尘世的陕北延安,以其蟾蜍的生活习性,必然逐水而去。东面百余里便是黄河,顺流而下至古都洛阳也不过区区八百里而已。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至崇祯十四年(1641年)的二十七年里,明福王世子朱由崧正居于洛阳,鬼面蟾蜍应该就是这期间夺的舍。因为是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洛阳,福王朱常洵被杀,朱由崧缒城逃脱,开始了亡命天涯之旅。”

绿珠一个劲儿的点头,认为很有道理。

“鬼面蟾蜍夺舍了朱由崧,虽然在尘世丧失了原有的功力,但其残暴好色的本性却保留了下来,尤其是三年后登基当了南明皇帝,更加的变本加厉。正如《明季南略》所记载的,‘上(弘光帝)体魁硕,一日毙童女二人,厚载门月裹骸出……用人参饲羊,羊饲犬,切细狗犬拌入草中喂驴,候驴交峻作时,割其势以啖至尊,御宫人,多以洪创死……上醉后淫死童女二人,抬出北安门,嗣后屡有之,曲中少女几尽。’以其残暴蹂躏童女的禽兽行径上来看,已然不似人类了。为了配置房中壮阳药,还命令南京城所有的乞丐群体夜间为其捕捉癞蛤蟆,灯笼上大写‘奉旨捕蟾’,因此被百姓称作‘蛤蟆天子’,相由心生,其容貌也越来越像蟾蜍了。”我说到这里,目光望向了面前的“石化”肉身。

“咕噜噜……”绿珠八只大眼睛怒视着人像,义愤填膺。

我接着说下去:“顺治二年(1645年),清军攻打扬州,史可法率全城百姓抵御清兵,坚守数十日,以血书向朝廷求援,可朱由崧置之不理,只顾着自己饮酒淫乐。终至扬州沦陷,史可法殉难,清军屠城十日,百万生灵俱灭。五月,清军攻克南京,朱由崧逃至芜湖,兵败被俘,次年,被多尔衮斩杀于京城菜市口。”

绿珠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我。

“没错,”我微微一笑,“多尔衮并没有杀朱由崧,而是将其调包,由萨满巫师秘密押送至马兰关隘口长城烽火台,以巫术逼其显出原形。不料于第七日夜,朱由崧却突然间遁形消失了……”

绿珠把目光投向了“石化”肉身。

我伸手入人像的裆下探去,果然其势甚巨,摸着好大的一坨,难怪“毙童女”无数,此人为朱由崧的肉身已确凿无疑。

“清顺治三年五月,也就是1646年夏,黄老魇此刻还在昌瑞山地下洞窟内修炼。尺子推测,马兰关距此不过数里之遥,朱由崧就是被他掳来这里的,其目的何在?目前还不清楚。再有,鬼面蟾蜍的真身又去了哪里?是否仍在尘世?还有很多谜团要解开……”我思索着说道。

绿珠的八只大眼睛流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绿珠,我们可以走了。”我示意道。

“咕噜噜……”绿光一闪,它又回到了我的颈下。

出了地下石窟,我负手站立在昌瑞山顶,远眺隐匿于黑暗中的清代皇陵,凉风习习,心中无限感慨。想当年,这些风光不可一世的帝王,到头来也不过如普通百姓般,或化为一缕青烟,或沦为一抔黄土,湮没于漫漫尘世之中。

此刻,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念攫上心头,尘世已无甚好留恋的了,去炁界吧,追寻朱寒生、枋长老等人的足迹,探索未知的浩瀚宇宙虚空。

但是,未了之事必须完成,那就是找出鬼面蟾蜍,无论其躲藏在哪里,正义之“蛊剑”必将其斩杀。迄今仍飘泊在异国原始热带雨林里的,那数万中国远征军孤魂亡灵,尺子要带他们返回家乡……

我的神情凝重,面色刚毅,心潮无比澎湃……

唉,要是此刻有二两土烧,还是半斤吧,一只戴老二烧鸡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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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爷子的电话



月色迷离,夜深人静,我回到了王府外。

见左右无人,便悄无声息的翻越围墙,然后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爬进了屋内,和衣躺在了床上。

淡淡的月光,透过古老的窗棂洒在了身上,我睁大了眼睛,没有一丝的困意。

今晚夜探孝陵地下石窟,竟然发现了弘光帝朱由崧的肉身,并通过其身上的蟾衣,证实了他就是鬼面蟾蜍第一个夺舍的宿主。那么第二个宿主会在哪里呢?我在心里默默的将时间排序,希望能够找到点线索。

一、夺舍福王世子的时间,应该是在崇祯十四年(1641年)李自成攻陷洛阳之前。

二、清顺治三年五月(1646年),朱由崧在京城被多尔衮调包,于长城马兰关被黄老魇掳入昌瑞山地下洞窟。

三、乾隆三十一年六月(1766年),宫廷画师郎世宁病故。雷声征就是在这一年年初,在地下洞窟遇见的黄老魇,此时鬼面蟾蜍应该早已经弃舍离开了,否则第三代样式雷则很有可能成为其第二个宿主。

四、1646年至1766年的一百二十年间,中原发生过可能与鬼面蟾蜍有关的蹊跷之事么?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搜肠刮肚的回忆着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年间的奇人异事,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不禁脱口而出:“千年老蟾蜍……”

乾隆年间,扬州府瘦西湖内栖息着一只千年老蟾蜍,夺舍了扬州大茶商沈万才死于伤寒病的独生子沈一郎,专门在江南一带以蟾毒迷晕年轻貌美的少女,并吸食阴精以助其修炼。后在湘西凤凰古城花重金,从六指蛊婆处买到了一只绿斑蝥蛊虫,准备趁着乾隆皇帝出巡江南之际,在扬州沈府家宴之中下蛊。

荆州府杜员外之女蕙兰与婢女出门赏灯游玩,亦遭沈一郎毒手,导致其发狂疯癫。江湖铃医莫残追根溯源,最终在沈府家宴上挫败了沈一郎的阴谋,并将其逼回原形,原来是一只藏匿于扬州瘦西湖中的千年老蟾蜍(详情见尺子所著《莫残溪》一书)。

这只千年老蟾蜍是否就是鬼面蟾蜍呢?从时间轴线上来看,完全对得上号,就其好色邪祟的本质来说,也如出一辙。

鬼面蟾蜍估计仍逗留在尘世,而且依然还活着。

“咕噜噜……”就在这时,胸前的绿珠突然发出了警报。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一跃下床,打开了房门,原来是小曼。

“尺子哥,爷爷的电话……”她递过那台贴着长颈鹿图片的小手机,嘴里匆忙的说道。

“找我?”我感到有些突兀。

小曼兴奋的点点头,面色绯红。

“我是鲁班尺。”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是处于免提状态,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说道。

“嗯,自从阆中古城别过,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儿……”电话里的声音带有明显的苏北口音,语气平和,但有些中气不足。

“是发生了不少事。”我平静的答道,态度不卑不亢。

“你去见了东北出马仙儿?”老爷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见了。”我承认道,本想说出红二的口头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去了昌瑞山地下石窟?”老爷子接着问。


“去了,”我回答,心里寻思着,这老爷子既然什么都知道了,那自己也就无所顾忌,尽可能的主动问一些关键问题,“嗯,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就叫‘老爷子’。”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爷子,你为何杀了清风老仙儿?”我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

“鬼魂又何所谓‘生死’?”老爷子鼻子“哼”了声,他这是在偷换概念。

“果然是老爷子灭了清风鬼仙。”我强调说。

“此非老夫所为。”老爷子答道。

“不是?”我不由得大感疑惑,“难道不是你让清风老仙儿来监视我的么?”

“有伊万医生和小曼在,老夫又何须假手于外人?”老爷子的语气颇为不屑。

若是果真如此,这事儿可就有点复杂了,我心中暗自叫苦。

“昌瑞山地下洞窟中的那具‘石化’肉身,可是南明弘光帝朱由崧?”我必须得捅破这层窗户纸,否则遮遮掩掩的难以套出实情。

“没错。”老爷子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千年老尸’是谁?”我切入了重点。

“黄老魇。”老爷子似乎又在偷换概念。

“我指的是昌瑞山石窟之中的第二具‘千年老尸’,此人现在还活着,清风老仙儿监视我就是受其指使的。”我解释说。

“你不是已经见过面了么……”老爷子嘿嘿冷笑了两声。

“原来老爷子就是第二具‘千年老尸’!”我虽已经有所怀疑,但老爷子如此的直白,还是令自己大吃了一惊。

“胡说!”老爷子愠怒道,“鲁班尺,从来无人敢如此对老夫讲话……”

“爷爷……”小曼嘴巴撅起撒起娇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好好,小曼乖,”老爷子语气果然柔和了,“这个鲁班尺的脑筋真是愚钝,那个所谓的‘千年老尸’不就是朱由崧么?”

“那具肉身早已经‘石化’了,是死的。”我分辨说。

“哼,简直是肉眼凡胎,”老爷子语气又变得严厉了起来,嘴里斥责道,“你难道忘了‘祝由三姐妹’中秃头婆婆的‘中阴禅’么?”

我闻言不觉愕然:“你是说‘石尸’?”

老爷子鼻子不屑的“哼”了声。

刘伯温的《尸衣经》里曾记载,尘世中的某些邪道高人,在阳寿将尽,濒死进入中阴身之前,服药坐禅逐一有序的自闭全身经脉。此刻心脏不再搏动,血流亦停滞,但其脑部活动并未止歇,依然能够感知到外部事物,但却不能够作出任何的反应,三魂与七魄中断了联系,被称作“石尸”,为中原十八种尸变中最为奇特的一种。在中阴身修炼的“石化”期间,名曰“中阴禅”,由于身躯僵硬如石,完全不能够活动,因此无法抵御任何人或是动物的侵袭,所以必须选择杳无人迹的隐秘之所来修炼。当年在缅北热带雨林里的秘密石窟中,秃头婆婆便是收服了“猿木”为其“中阴禅”护法,从而悟出了郭璞失传的三式“祝由神功”。

“秃头婆婆修炼‘中阴禅’用了十年,可朱由崧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石化期’长达一百二十年,怎可能坐禅如此之久?”我提出了疑问。

老爷子冷笑道:“尘世之人自然不能,可对于灵界的高阶妖兽来说,不过短短十二年而已……”


“你是说‘鬼面蟾蜍’?”我再一次震惊了。

“鲁班尺,真想不到你的脑筋还是如此之愚钝,令老夫失望之极。”老爷子鄙夷的说道。

“爷爷,”小曼又及时的撒娇了,“人家尺子哥没睡好觉嘛,大半夜来电话,我现在还迷迷糊糊的呢。”

“唉,小曼啊,”老爷子长叹一声,“这个鲁班尺有什么好的,哪儿比得上那个‘国民老公’,可你就是不听话……”

“你是说王思聪那个毛头小伙子么?那家伙青涩的很,而尺子我即将发育成熟,简直就不在一个档次上,毫无可比性。”我嗤之以鼻,当即反驳。

“尺子哥说得太好了……”小曼拍着小手,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好了,好了,”老爷子发出无奈的叹息,然后语气骤然一变,冷冷的说道,“‘中阴禅’期满之日,朱由崧肉身将双目泣血,脱胎换骨,重生后的功力会骤然增加数倍。鲁班尺,你就不想在鬼面蟾蜍满血复活之前,彻底的了结此事么?”

“‘中阴禅’何时结束?”我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尽可能以冷静的语调询问道。

“就在今日拂晓天亮前。”老爷子答道。

“啊……”我几乎跳了起来,“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哼,不然的话,老夫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干什么?”老爷子说完“啪嗒”一声挂断了手机。

我怔怔的呆立在那儿。

“尺子哥……”小曼轻轻的拽着我的衣角。

我下意识的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烟,机械的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疑窦重重,但已经来不及细加思考整理了。

“小曼,带我去马队长的房间。”我匆匆说道。

小曼闻言转身一溜儿小跑,引领着来到东厢房,小手用力的擂起门来。

马队长披衣打开了房门,惊讶的望着我,口中紧张的说道:“鲁先生,有情况?”

“马队长,你手边还有C4炸药吗?”我直截了当的询问。

“只剩下了不足两百克。”他回答说。

“全都给我。”我伸出手来。

马队长的目光瞥向了小曼。

小曼面色严肃的点点头。

马队长遂转身入内,拿出一个不大的长方形密封塑胶袋,看着如同一块吐司,口中介绍说道:“这是C4塑胶炸药,配有电雷管和遥控引爆器……”

我一把抢过来揣进兜里,随即转身向围墙边跑去。

“尺子哥,我也要去。”小曼在后面追上来。

“不行,太危险。”我头也没回的拒绝了。

“刚才人家还帮了你嘛……”她委屈的叫着。

我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待小曼来到跟前,俯身一把揽住她的腰,随即纵身一跃而起,飞过了墙头。

清冷的月光,万籁俱寂,我和小曼直奔昌瑞山主峰而去。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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